暮色如血,染透了落雁峡的千仞绝壁。
峡谷深处,风声如刀,割在脸上生疼。断崖之上,一袭黑衣的年轻人持剑而立,衣袂猎猎作响。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却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双目如寒星,死死盯着峡谷对面的密林。
他叫沈夜,幽冥阁少主,江湖人称“血手修罗”。
可在三天前,他还是正道中人欲除之而后快的邪派魔头。
“沈夜,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峡谷对面,密林中涌出数十道人影,为首的是五岳盟青城派掌门岳擎苍,身后跟着各派高手,人人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沈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岳掌门,从南疆追到北漠,又从北漠追到这落雁峡,你们倒是执着。”
岳擎苍须发皆张,声如洪钟:“你幽冥阁三十年来残害正道弟子无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我的死期?”沈夜冷笑,“三年前你们围攻幽冥阁时,可曾问过青红皂白?我父亲沈天南一生光明磊落,却被你们污蔑为魔头,满门被屠,那时谁给过我沈家活路?”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刻骨的恨意。
岳擎苍脸色一沉:“休要狡辩!你沈家修炼邪功,屠戮百姓,证据确凿!”
“证据?”沈夜目光如刀,“你说的证据,就是镇武司赵寒伪造的那些书信吧?”
此言一出,岳擎苍身后几名高手面色微变。
岳擎苍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要攀咬朝廷命官,当真是邪魔外道!诸位同道,随我拿下此獠!”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手中青锋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沈夜咽喉。身后数十名高手同时出手,剑气掌风铺天盖地。
沈夜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他手中长剑并非凡品,剑身漆黑如墨,名曰“断念”,乃幽冥阁镇阁之宝。只见他脚踩七星,身形诡异一闪,竟从漫天攻势中穿了过去。
“铛!”
断念剑与青锋剑交击,火星四溅。
岳擎苍只觉得一股阴寒内力沿着剑身涌来,手臂一麻,险些握不住剑。他心中大惊——三年前沈夜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如今内力竟如此深厚?
“岳掌门,小心!”
一声惊呼传来,岳擎苍猛地回神,却见沈夜已欺身到三步之内,断念剑化作漫天剑影,将他笼罩其中。
危急时刻,岳擎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青锋剑陡然爆发出刺目光芒,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砰!”
两人各自倒退数步,岳擎苍嘴角溢血,沈夜却只是面色微白。
“这……这不可能!”岳擎苍眼中满是惊骇,“你修炼的究竟是什么邪功?”
沈夜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着他身后。
岳擎苍回头,只见带来的数十名高手竟已倒下一半,而出手的并非沈夜,而是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上的灰衣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手持一根竹杖,杖头还滴着血。
“墨家遗脉,鬼手徐福?”岳擎苍失声道。
徐福淡淡一笑:“岳掌门好眼力。不过老头子今日来,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还沈公子一个清白。”
“清白?”岳擎苍怒极反笑,“你墨家遗脉向来中立,今日却要包庇邪派魔头?”
徐福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书信,扬手掷向岳擎苍。
“三年前,镇武司赵寒伪造幽冥阁通敌书信,栽赃嫁祸,致使正道围攻幽冥阁。这封信,是赵寒亲笔所写,上面还有他的印鉴。你若不信,大可找人鉴定。”
岳擎苍接过信,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他认识赵寒的笔迹,这确实是赵寒的字。信中详细写着如何伪造证据,如何挑拨正道与幽冥阁的关系,如何借刀杀人。
“这……这怎么可能?”岳擎苍的手开始颤抖。
三年前,正是他带领正道围攻幽冥阁,亲手杀了沈天南。如果这一切都是阴谋,那他岂不是成了朝廷鹰犬的刀?
沈夜冷冷道:“岳掌门,你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邪魔外道了吧?”
岳擎苍脸色青白交替,半晌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峡谷中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笑声,阴森刺骨,让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沈夜,你以为拿出这封信就能洗清罪名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分辨方位。但沈夜知道,正主来了。
他握紧断念剑,目光如炬:“赵寒,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峡谷上空陡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了,而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掌印从天而降,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天魔掌!”徐福失声道,“这是失传百年的邪功!”
沈夜瞳孔骤缩,他认出这一掌——这正是当年屠灭幽冥阁的武功。
他咬紧牙关,内力疯狂涌入断念剑,剑身发出嗡鸣,黑芒大盛。
“破!”
沈夜冲天而起,断念剑化作一道黑色匹练,迎向那巨大的掌印。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峡谷两侧的山石纷纷崩落。沈夜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那掌印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压下。
眼看沈夜就要被一掌拍死,徐福大喝一声,竹杖点地,整个人如大鸟般腾空,双掌齐出,硬撼天魔掌。
“砰!”
徐福也被震飞,但那天魔掌终于消散了。
峡谷上方,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缓缓落下,面如冠玉,嘴角含笑,正是镇武司副司主赵寒。
“墨家遗脉果然名不虚传,竟能接下我一掌。”赵寒笑道,“不过,你能接几掌?”
徐福面色惨白,嘴角溢血,苦笑道:“赵大人好深的修为,老头子甘拜下风。”
赵寒不再看他,而是转向沈夜:“沈夜,你以为找到这封信就能翻案?太天真了。这天下,不是靠证据说话的,是靠拳头。”
沈夜挣扎着站起,断念剑撑地,冷冷道:“所以你承认,是你陷害我幽冥阁?”
“承认又如何?”赵寒大笑,“你父亲沈天南发现我镇武司与北狄勾结,走私铁矿,我便借正道之手除掉他。这计划天衣无缝,只是没想到你还活着,而且查到了真相。”
此言一出,岳擎苍和身后的正道高手们脸色惨白。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没想到竟成了赵寒的刀。
“岳掌门,现在你们还要杀我吗?”沈夜讥讽道。
岳擎苍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赵寒却笑道:“岳掌门,你我合作三年,何必在意这些细节?今日助我杀了沈夜,我保你青城派百年荣华。”
岳擎苍握剑的手在颤抖,眼中闪过挣扎。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夜:“沈夜,我岳擎苍一生光明磊落,却被人蒙蔽,做了错事。今日,我便还你一个公道!”
说罢,他转身面对赵寒,青锋剑直指:“赵寒,你的阴谋败露,今日休想离开!”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冷笑:“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到岳擎苍面前,一掌拍出。
岳擎苍举剑格挡,却被一掌震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掌门!”
青城派弟子惊呼,纷纷上前。
赵寒负手而立,睥睨四方:“还有谁?”
无人敢应。
沈夜擦去嘴角血迹,缓缓站直身体,断念剑横在身前。
“赵寒,你的对手是我。”
赵寒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内力耗尽,身受重伤,拿什么跟我打?”
沈夜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沈天南临终前的话:“夜儿,我幽冥阁武功,并非邪功,而是上古心法。修炼到极致,可引天地之力为己用。但记住,力量没有正邪,人心才有。”
这些年来,他一直不明白父亲的话。直到此刻,他终于懂了。
所谓正邪,不过是人心的选择。
他体内残存的内力开始逆转,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牙忍住。
断念剑开始发光,不是邪异的黑芒,而是纯净的白色光芒。
徐福惊呼:“这是……先天无上心法?”
赵寒脸色一变,他终于感到了一丝威胁。
“找死!”
赵寒暴起,双掌齐出,天魔掌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恐怖。
沈夜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
他举剑,轻轻一刺。
这一剑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赵寒却发现自己躲不开,仿佛整个天地都凝固了,将他禁锢在原地。
断念剑刺穿天魔掌,刺入赵寒胸口。
赵寒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不可能……”
沈夜淡淡道:“力量没有正邪,人心才有。你修炼天魔掌,心中只有杀戮,永远无法领悟武学真谛。而我,为守护而战,虽邪派出身,行的却是侠义之道。”
赵寒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倒地身亡。
峡谷中一片死寂。
岳擎苍挣扎着站起,看着沈夜,眼中满是复杂。
良久,他抱拳道:“沈公子,我岳擎苍欠你一条命,欠幽冥阁一个公道。从今往后,我青城派定当全力为你沈家正名。”
沈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了。我沈家行事,从不需要别人认可。邪派也好,正道也罢,我只求问心无愧。”
说罢,他转身离去,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徐福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好一个问心无愧。这江湖,又多了一个真正的侠客。”
三个月后,临安城。
镇武司总舵坐落于城北,占地数十亩,楼阁巍峨,守卫森严。
自从赵寒死在落雁峡,镇武司便加强了戒备,进出都要严查。但这一日,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却大摇大摆地走进正门,守门侍卫竟视若无睹。
年轻人面如冠玉,嘴角含笑,正是易容后的沈夜。
他脚步不停,穿过重重院落,直奔镇武司后堂。
后堂中,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正在品茶,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正是镇武司司主萧万山。
“来了?”萧万山头也不抬,仿佛早就知道沈夜会来。
沈夜停下脚步,淡淡道:“萧司主好定力。”
萧万山放下茶杯,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寒是我的人,你杀了他,还敢来镇武司,胆子不小。”
“我为何不敢来?”沈夜笑道,“赵寒勾结北狄,走私铁矿,证据确凿。萧司主管教无方,应该谢我才对。”
萧万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你父亲沈天南当年也是这副脾气,宁折不弯。可惜,他不懂变通,才会被赵寒算计。”
沈夜眼神一冷:“所以萧司主承认,赵寒陷害我幽冥阁,是您授意的?”
萧万山摇头:“赵寒自作主张,我并不知情。但我知道后,也没有阻止。因为幽冥阁确实碍了朝廷的事。”
“碍事?”沈夜冷笑,“我幽冥阁世代守护边关,抵御北狄,怎么就碍事了?”
萧万山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因为你父亲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朝廷中有人与北狄勾结,走私铁矿,牟取暴利。你父亲查到这条线索,准备上报,自然有人要除掉他。”
沈夜握紧拳头:“那些人是谁?”
萧万山回头看他:“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沈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会告诉我的。”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需要我。”
萧万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此话怎讲?”
沈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扔给萧万山:“这是赵寒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与朝中大臣的往来。如果我把它交给皇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萧万山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上面不仅有名字,还有具体的交易时间、地点、金额,证据确凿。
“你……”萧万山的手开始颤抖,“你想怎样?”
沈夜淡淡道:“我要你帮我查清,究竟是谁与北狄勾结,害死了我父亲。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清除镇武司中的蛀虫,还你一个干净的镇武司。”
萧万山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你比你父亲还要难缠。”
“过奖。”
“好,我答应你。”萧万山沉声道,“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你必须加入镇武司,以朝廷鹰犬的身份行事。只有这样,你才能接触到那些核心机密。”
沈夜皱眉:“你要我当朝廷鹰犬?”
萧万山笑道:“当鹰犬又如何?只要心中装着百姓,在哪里都能行侠仗义。你父亲当年也想进镇武司,可惜被人陷害,未能如愿。你难道不想完成他的遗愿?”
沈夜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
萧万山满意地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扔给沈夜:“从今天起,你就是镇武司的副司主,赵寒的位置由你接替。”
沈夜接过令牌,上面刻着“镇武”二字,冰凉刺骨。
他握紧令牌,心中暗暗发誓:父亲,我一定会查清真相,还您一个公道。
沈夜加入镇武司的消息,很快传遍江湖。
有人骂他忘本,投靠朝廷;有人赞他识时务,弃暗投明;也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他的下场。
对于这些议论,沈夜充耳不闻。他每天泡在镇武司的档案库中,翻阅历年卷宗,查找与北狄走私相关的线索。
这一查,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后,他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萧司主,我想见一个人。”沈夜找到萧万山。
萧万山正在批阅公文,头也不抬:“谁?”
“户部侍郎钱四海。”
萧万山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你查到他头上了?”
“赵寒的账本上,钱四海的名字出现次数最多,而且涉及金额最大。他就算不是主谋,也是核心成员。”沈夜道。
萧万山沉默片刻,道:“钱四海是当朝宰相的门生,动他等于动宰相。你确定要查?”
沈夜淡淡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侍郎?”
萧万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好,我安排你见他。不过你要小心,钱四海这个人老奸巨猾,不好对付。”
当晚,沈夜便以镇武司副司主的身份,登门拜访钱府。
钱府位于临安城东,占地极广,楼台亭阁,富丽堂皇。沈夜刚到门口,就有管家迎了出来。
“沈大人驾到,有失远迎。钱大人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沈夜跟着管家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书房。书房中,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正是钱四海。
“沈大人,久仰久仰。”钱四海笑道,站起身拱手行礼。
沈夜还礼:“钱大人客气。”
两人落座,钱四海吩咐丫鬟上茶,笑道:“不知沈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沈夜也不绕弯子,直接拿出赵寒的账本:“钱大人,这份账本上记载了你与赵寒的交易,金额高达百万两白银。我想知道,这些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钱四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晌,他放下账本,长叹一声:“沈大人,你想怎样?”
“我想知道真相。”沈夜道,“是谁指使赵寒陷害幽冥阁?是谁与北狄勾结走私铁矿?”
钱四海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是太子。”
沈夜瞳孔骤缩:“太子?”
钱四海苦笑:“太子需要大量钱财豢养私兵,准备谋反。赵寒负责走私铁矿,牟取暴利,为太子提供军饷。你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太子便让赵寒除掉他。”
沈夜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证据呢?”
钱四海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夜:“这是太子写给赵寒的亲笔信,上面有太子的印鉴。你可以拿去作为证据。”
沈夜接过信,展开一看,果然如钱四海所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夜盯着钱四海。
钱四海苦笑:“因为我累了。这些年昧着良心做事,每晚都做噩梦。与其继续这样活着,不如痛快地说出来。”
沈夜沉默片刻,站起身:“多谢钱大人。你放心,只要你愿意作证,我会保你安全。”
钱四海摇头:“不用了。我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只求你一件事,放过我的家人。”
沈夜点头:“我答应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
身后,钱四海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沈夜离开钱府,刚走出巷口,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白衣,面如冠玉,手持折扇,嘴角含笑,正是当朝太子赵恒。
“沈夜,我们又见面了。”赵恒笑道。
沈夜握紧断念剑,冷冷道:“太子殿下深夜在此,是来杀我的?”
赵恒摇头:“不,我是来招揽你的。”
“招揽我?”
“没错。”赵恒笑道,“你有能力,有野心,跟着萧万山那个老东西太屈才了。不如跟我,我保你荣华富贵,位极人臣。”
沈夜淡淡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赵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那你就只能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四周黑暗中涌出数十名黑衣高手,将沈夜团团围住。
沈夜扫了一眼,冷笑道:“就凭这些人?”
赵恒笑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所以特意请了一个人来陪你。”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从黑暗中走出,面容枯槁,双目如电,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沈夜瞳孔骤缩:“鬼医薛千秋?”
薛千秋是江湖上最神秘的高手之一,医术通神,毒术更是天下无双。传说他修炼的“百毒真经”能杀人于无形,江湖中人闻风丧胆。
“沈公子,久仰。”薛千秋笑道,“老朽今日来,是想借你的命一用。”
沈夜深吸一口气,握紧断念剑。
他知道,今夜将是一场恶战。
月光如水,洒在临安城的青石板路上。
沈夜站在巷口,四周是数十名黑衣高手,面前是当世顶尖高手薛千秋。
这种阵仗,换作一般人早就吓得腿软。但沈夜只是淡淡一笑,断念剑横在身前。
“太子殿下为了杀我,还真是大费周章。”
赵恒笑道:“你值这个价。”
话音未落,薛千秋动了。
他的身法诡异至极,仿佛没有重量一般,飘忽不定。只见他手指轻弹,一缕黑烟从袖中飞出,直扑沈夜面门。
沈夜早有防备,屏住呼吸,身形暴退。同时断念剑横扫,剑气化作一道白练,将那缕黑烟劈散。
“好剑法。”薛千秋赞道,手中却不停,十指连弹,数十道黑烟从四面八方袭来。
沈夜脚踩七星,身形如鬼魅般闪烁,在黑烟的缝隙中穿梭。断念剑舞得密不透风,将靠近的黑烟全部劈散。
但薛千秋的毒烟无孔不入,沈夜虽然屏住呼吸,皮肤却感到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
“中毒了?”沈夜心中一沉。
薛千秋笑道:“我的百毒真经,毒性渗透皮肤,防不胜防。沈公子,你最多还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沈夜咬牙,内力疯狂运转,强行压制毒性。
他知道,必须在毒发之前解决战斗。
“杀!”
沈夜暴喝一声,身形暴起,断念剑化作一道黑色匹练,直刺薛千秋咽喉。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空气中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薛千秋脸色微变,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但他的衣袖还是被剑气割破,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臂。
“好剑法!好内力!”薛千秋赞道,“可惜,你中毒已深,内力开始衰退,最多还能使出三剑。”
沈夜没有说话,第二剑已出。
这一剑更加凌厉,剑身上隐隐有雷光闪烁,正是幽冥阁绝学“惊雷剑法”。
薛千秋不敢硬接,身形连闪,同时双手连弹,毒烟弥漫。
沈夜不顾毒烟,剑势不停,第三剑紧随其后。
三剑过后,薛千秋虽然避开了致命攻击,但身上多了三道剑痕,鲜血直流。
而沈夜却单膝跪地,面色发黑,毒已入骨。
“好一个沈夜。”薛千秋擦去嘴角血迹,“中了我的毒还能伤我,你是第一个。不过,你已经没有力气再出剑了吧?”
沈夜咬牙,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赵恒笑着走上前:“沈夜,你何必如此固执?跟我合作,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你父亲的事,我可以给你一个交代。”
沈夜抬起头,目光如刀:“你害死我父亲,还想让我跟你合作?”
赵恒摇头:“你父亲不是我杀的,是赵寒自作主张。我本意只是想让他闭嘴,没想过杀他。”
“闭嘴?”沈夜冷笑,“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岂是你这种人能理解的?”
赵恒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挥了挥手,薛千秋上前一步,准备下杀手。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袭红衣,长发飘飘,正是萧万山的孙女萧晴。
“住手!”萧晴勒马,手持长剑,挡在沈夜面前。
赵恒皱眉:“萧晴,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晴冷冷道:“太子殿下,我爷爷让我传话,沈夜是镇武司的人,你不能动他。”
赵恒脸色一变:“萧万山要保他?”
“没错。”萧晴道,“而且我爷爷已经将你走私铁矿的证据呈给皇上。太子殿下,你还是想想怎么自保吧。”
赵恒脸色铁青,眼中闪过杀机。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好,很好。”赵恒咬牙道,“萧万山这个老东西,我早晚会收拾他。”
说完,他转身离去。薛千秋和黑衣高手们也跟着消失。
萧晴跳下马,扶起沈夜:“你没事吧?”
沈夜摇头,苦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爷爷让我来救你。”萧晴道,“他说你有危险,让我赶紧过来。”
沈夜沉默片刻,道:“替我谢谢萧司主。”
萧晴瞪了他一眼:“要谢你自己去谢。走,我带你回去解毒。”
说罢,她扶着沈夜上马,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沈夜的毒终于解了。
薛千秋的毒虽然厉害,但萧万山请来了太医院的首席御医,用了三天三夜才将毒素清除干净。
沈夜醒来时,萧晴正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你醒了?”萧晴惊喜道。
沈夜点头,挣扎着坐起:“萧司主呢?”
“在书房等你。”萧晴道,“他说你一醒来就去见他。”
沈夜穿好衣服,来到书房。萧万山正在看奏折,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东西。
“毒解了?”
“解了。”
“那就好。”萧万山道,“皇上已经下令彻查太子走私案,钱四海和赵寒的账本都呈上去了。太子被软禁在东宫,等候发落。”
沈夜沉默片刻,道:“那我父亲的冤屈呢?”
萧万山道:“皇上已经下旨,为幽冥阁平反,恢复你沈家的名誉。你父亲沈天南追封为忠义侯,幽冥阁旧址重建。”
沈夜眼中闪过泪光,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多谢萧司主。”
萧万山摇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如果你没有查出真相,我也帮不了你。”
沈夜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萧万山叫住他,“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支持太子?”
沈夜停下脚步:“谁?”
“当朝宰相,李林甫。”萧万山道,“太子走私的铁矿,大部分都卖给了北狄,而北狄的钱,则是通过李林甫的渠道转入太子手中。”
沈夜皱眉:“李林甫为什么要帮太子?”
“因为他想扶持太子登基,然后继续把持朝政。”萧万山道,“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沈夜沉默片刻,道:“李林甫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被皇上下令抄家,打入天牢。”萧万山道,“三日后问斩。”
沈夜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出书房,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
“父亲,您的冤屈终于洗清了。”沈夜喃喃道,“您可以安息了。”
身后,萧晴走过来,递给他一壶酒。
“这是我爷爷珍藏的女儿红,说是给你庆祝用的。”
沈夜接过酒壶,喝了一口,辛辣入喉,却暖到了心里。
“萧姑娘,谢谢你。”
萧晴脸一红:“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沈夜认真道。
萧晴低下头,小声道:“那你怎么谢我?”
沈夜想了想,道:“请你吃饭?”
萧晴抬头,眼中满是笑意:“好,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三个月后,幽冥阁旧址重建完成。
沈夜回到故地,看着崭新的建筑,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那场大火,将幽冥阁烧成一片废墟。如今重建后的幽冥阁,比原来更加宏伟,只是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了。
“少主,一切都准备好了。”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走过来,正是沈夜的得力助手阿飞。
沈夜点头:“开始吧。”
阿飞转身,对着广场上数百名幽冥阁弟子喊道:“仪式开始!”
鼓声震天,号角齐鸣。
沈夜身穿黑色礼服,手持断念剑,一步步走上祭坛。
祭坛上,供奉着沈天南的灵位。
沈夜跪下,三叩九拜,然后站起身,面对所有弟子。
“从今天起,幽冥阁重建。但我希望,新的幽冥阁不再是邪派,而是真正的侠义之门。”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修炼武功,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守护百姓,守护正义,守护这天下。”
“这才是武学的真谛。”
弟子们齐声高呼:“谨遵少主教诲!”
沈夜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但他会坚持走下去。
因为,这是父亲的遗愿,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祭坛下,萧晴看着沈夜,眼中满是崇拜。
萧万山站在她身边,笑道:“怎么样,我没看错人吧?”
萧晴脸一红:“爷爷,你说什么呢?”
萧万山哈哈大笑:“女大不中留啊。”
远处,徐福拄着竹杖,看着祭坛上的沈夜,喃喃道:“好一个沈夜,好一个侠义之道。这江湖,有希望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幽冥阁的新匾额上,金光闪闪。
匾额上,三个大字龙飞凤舞:“侠义门”。
从今天起,江湖上再无幽冥阁,只有侠义门。
而沈夜,也将开启他新的征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