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诏狱夜雨

雨打铁窗,声如碎玉。

武侠美人沦为阶下囚?她的剑比圣旨更快!

镇武司诏狱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十年未曾开启,今夜却亮起了火把。

火光摇曳中,一个白衣女子盘膝坐在干草上,手腕脚踝皆被玄铁镣铐锁住,镣铐另一端深入石壁三尺。她的衣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发丝凌乱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只眼睛清澈如寒潭,不见半分狼狈。

武侠美人沦为阶下囚?她的剑比圣旨更快!

她是沈惊鸿。

五岳盟青城派首徒,江湖人称“惊鸿一剑”的剑道天才,也是三个月前单枪匹马挑了幽冥阁三处分舵的疯子。

可现在,她只是个等死的囚徒。

“沈姑娘,别怪咱家心狠。”牢门外,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负手而立,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划过铁器,“你勾结幽冥阁的证据确凿,圣上震怒,赐你三日后凌迟。咱家今夜来,是想问你最后一回——那东西,到底藏在何处?”

沈惊鸿抬起眼帘,唇角微扬:“曹公公,你一个阉人,要《墨家机关术》残卷做什么?莫非想给自己造个假的——”

“放肆!”

曹公公面色铁青,一掌拍在铁栏上,震得整面墙壁簌簌落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缓缓展开。

“看清楚,这是圣上的手谕。只要你交出残卷,咱家可以替你求情,改凌迟为斩首,给你个痛快。”

沈惊鸿看都没看那绢帛一眼,目光穿过铁窗的缝隙,落在夜雨中。

雨很大。

她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师父将一枚墨玉令牌塞进她手里,说:“惊鸿,带着它走,永远别回来。”

然后青城山燃起了大火,师父和三百同门,连同那座传承两百年的道观,一起化为了灰烬。

朝廷说是幽冥阁所为。

可沈惊鸿查了三个月,发现那场火里,有磷粉的痕迹——那是镇武司火器营才配用的纵火之物。

“曹公公,”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师父待我如父,青城派三百条人命,我不能白死。”

曹公公眯起眼睛:“你想怎样?”

“我想活着。”沈惊鸿缓缓站起身,镣铐哗啦作响,“活着查清真相,活着替他们报仇,活着让该还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就凭你?一个阶下囚?”

沈惊鸿笑了。

那笑容落在曹公公眼里,竟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太监脊背发凉。

因为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才会有的笑。

第二章 劫狱

“报——!”

一个镇武司校尉连滚带爬冲进牢房过道,“曹公公,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曹公公霍然转身:“什么人?”

“不、不知道,都蒙着面,身手极好,前哨营已经挡不住了!”

话音未落,牢房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整扇铁门被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碎片裹挟着火光四散飞溅。浓烟中,一个身形魁梧的蒙面大汉踏步而入,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宽的玄铁重剑,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青石板都裂开细纹。

“沈姑娘,”那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楚风来晚了,别见怪。”

沈惊鸿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微微蹙眉:“你是谁派来的?”

“墨家。”楚风简短地吐出两个字,重剑一挥,将迎面扑来的三个狱卒连人带刀扫飞出去,“秦先生让我转告你——残卷可以不要,人必须活着。”

秦先生。

沈惊鸿心中一动。墨家遗脉这一代的矩子,传闻此人算无遗策,从不做赔本买卖。她一个将死的囚徒,有什么值得他亲自出手?

“小娃娃们,当咱家是摆设?”

曹公公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他缓缓转过身,十指如爪,指甲上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光芒。那是幽冥阁的独门毒功——青磷爪,中者肌肤溃烂,毒入骨髓。

“咱家伺候先帝三十年,见过的高手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就凭你们两个——”

话没说完,楚风的重剑已经劈了下来。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和重。剑锋破空发出沉闷的呜咽,像一座山砸了下来。

曹公公冷哼一声,侧身避开,青磷爪直取楚风咽喉。

楚风不退反进,重剑横在身前当盾牌,硬生生挡下这一爪。金属摩擦声刺耳欲聋,玄铁剑身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但没破。

“墨家的玄铁?”曹公公眼神微变,“你是墨家的铁卫?”

“猜对了,没奖。”

楚风手腕一翻,重剑由横转竖,自下而上撩起。这一招看似笨拙,实则暗藏玄机,剑锋在半空中突然加速,发出“嗡”的一声颤鸣——那是内功催动到极致时,剑身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声音。

曹公公不敢硬接,身形暴退数步。

可就在这一瞬间,牢房的天花板突然炸开!

瓦砾碎木如雨点般落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天而降,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寒星,笼罩了曹公公周身所有要害。

那剑太快了。

快到曹公公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护住面门,胳膊上就连中了七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关节缝隙处,毒爪的攻势瞬间瓦解。

“苏晴!”楚风惊喜地喊了一声。

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睛。她落地后一言不发,长剑不停,剑势连绵如水银泻地,逼得曹公公连连后退。

沈惊鸿看着这场打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是因为苏晴的剑法有多精妙——虽然确实精妙,隐隐有峨眉派“秋水剑诀”的影子——而是因为苏晴每次出剑的角度和时机,都恰好封死了曹公公所有的退路。

这不是临时配合,而是经过无数次演练的结果。

墨家为了救她,至少准备了三个月。

“破!”

苏晴忽然低喝一声,长剑刺穿曹公公的护体罡气,剑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处。剑风凌厉,在曹公公苍老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曹公公僵住了。

楚风趁机冲进牢房,重剑连劈三下,将锁住沈惊鸿的玄铁镣铐斩断。镣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沈惊鸿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来。

“走!”楚风拉住她就要往外冲。

沈惊鸿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卷明黄绢帛——曹公公逃跑时掉落的圣上手谕。她弯腰捡起来,展开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上面写的不是要她交出残卷。

那上面写着四个字:灭口勿留。

墨迹未干,用的还是新盖的玉玺。

沈惊鸿抬起头,看向苏晴:“皇帝要杀我?”

苏晴沉默了一瞬,点头:“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青城派的火,是镇武司放的,但下命令的人,是当今天子。”

沈惊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冷。

冷得像腊月的寒潭,像出鞘的剑锋。

“走吧,”她说,“带我去见秦先生。”

第三章 墨家密室

一个时辰后,京城东市,一间不起眼的棺材铺后院。

地下密室里,油灯昏黄。

沈惊鸿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对面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身穿灰布长衫,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正对着棋盘沉吟,仿佛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先生,”沈惊鸿开口,“你要什么?”

秦先生抬起头,笑了笑:“沈姑娘快人快语。那我也直说了——我要你手里的墨玉令牌。”

沈惊鸿眼神一凝:“你知道那是什么?”

“《墨家机关术》残卷的钥匙。”秦先生将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青城派祖师青城子,两百年前是我墨家弟子。他叛出墨门时,带走了第三卷。临终前良心发现,将残卷藏在了青城山的某个地方,又怕后人亵渎先贤,便将开启之法刻在了一块墨玉令牌上,代代传给掌门。”

他顿了顿,看着沈惊鸿:“你师父临死前把令牌给了你,是信你。但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相——你师父不是被朝廷害死的。”

沈惊鸿身子一僵:“你说什么?”

“青城山那把火,表面上是镇武司放的,但实际上,火是先从道观里面烧起来的。”秦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推到沈惊鸿面前,“这是我在镇武司的内应冒死抄出来的验尸记录。你师父和三百弟子,有一半人在起火前就已经死了——中毒死的。毒是下在晚饭里的。”

沈惊鸿拿起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死者胃内容物检出断肠草碱,死亡时间早于火灾至少两个时辰。

“内鬼?”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内鬼。”秦先生点头,“而且地位不低,否则不可能在掌门眼皮子底下下毒。我查了三个月,锁定了三个人选——你大师兄赵元朗,你二师姐柳如烟,以及你师父的俗家弟子,现任镇武司副指挥使的韩东君。”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你要我拿残卷来换令牌?”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不。”秦先生摇了摇头,“我要你带着令牌去取残卷,然后带着残卷回来见我。作为报酬,我会告诉你内鬼是谁,并帮你报仇。”

“你就不怕我拿了残卷跑了?”

秦先生笑了,笑得像个老狐狸:“你不会。因为你师父临死前还告诉了你另一件事——对不对?关于你身世的事。”

沈惊鸿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

她死死盯着秦先生,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虽然那里现在已经没有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二十年前,是我亲手把你放在青城山门口的。”秦先生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你姓沈,不假。但你父亲不叫沈青山——那只是你师父的俗家名字。你父亲叫沈怀远,是上一代墨家矩子。”

“也是我的师兄。”

密室彻底安静了。

楚风站在角落里,张大了嘴。苏晴依旧面无表情,但她握剑的手紧了紧。

沈惊鸿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继续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你父亲二十年前发现了当朝天子的一个秘密——他不是先帝的亲生骨肉。”秦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隔墙有耳,“当今圣上的生母李贵妃,当年与禁军统领私通,生下了他。先帝驾崩时并无子嗣,李贵妃联合镇武司伪造遗诏,立了自己的儿子为帝。”

“你父亲手握证据,本想公之于众,却被李贵妃——不,现在该叫太后了——先下手为强。墨家总舵一夜之间被朝廷鹰犬踏平,你父亲身死,你母亲抱着你逃到青城山,托付给你师父后便伤重不治。”

“你师父为了保你性命,将你收为弟子,对外只说你是他在山下捡的孤儿。那块墨玉令牌,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物,里面藏着的不仅是残卷的线索,还有证明皇帝身世的密信。”

秦先生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多年的包袱。

沈惊鸿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楚风忍不住想上前安慰,被苏晴一把拉住。苏晴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

良久,沈惊鸿抬起头。

她没有哭。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咬着嘴唇,咬出了血,但那双眼里的迷茫和脆弱,正一点一点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秦先生,”她说,“残卷在哪里?”

“青城山后山,天师洞。”

“内鬼是谁?”

“三个都是。”

沈惊鸿愣了一下。

秦先生苦笑:“你大师兄赵元朗投靠了镇武司,二师姐柳如烟是太后安插在青城山的眼线,至于韩东君——他是整件事的操盘手。你师父发现的真相,他们三个联手下的毒,镇武司放的火,朝廷背的锅。一石三鸟,既灭了青城派,又嫁祸幽冥阁,还断了墨家残卷的线索。”

“好算计。”沈惊鸿喃喃道。

“是好算计。”秦先生点头,“但他们算漏了一点——你没死。”

“我会让他们后悔。”沈惊鸿站起身,这一次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秦先生,借我一把剑。”

秦先生从棋盘下抽出一把古剑,剑鞘乌黑,没有半点装饰。他将剑递给沈惊鸿:“这是我师兄——也就是你父亲——的遗物。它叫‘照胆’,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二十年来我替你保管着,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沈惊鸿接过剑,缓缓拔出。

剑身如一泓秋水,倒映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有伤疤,有疲惫,有仇恨,但更多的是决心。

“我三天之内回来,”她说,“带着残卷和真相。”

“三天后如果等不到你呢?”秦先生问。

“那你就当这世上从来没有沈惊鸿这个人。”

第四章 青城旧火

三天后,青城山。

天师洞位于后山绝壁之上,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沈惊鸿在此长大,根本不可能找到。

她独自一人攀上悬崖,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楚风和苏晴,而是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洞口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沈惊鸿点燃火折子,弯腰钻了进去。洞内别有洞天,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天师像,像前有一方石台,台上空空如也。

沈惊鸿取出墨玉令牌,仔细端详。

令牌正面刻着“墨”字,背面是一幅微型地图,标注的是青城山的地形。她比对着地图,在天师像周围转了三圈,最终在石像的左手掌心发现了一个凹槽,形状正好与令牌吻合。

她将令牌按了进去。

轰隆隆——

天师像缓缓向旁边移动,露出地下一道暗门。暗门里是一条石阶,通向更深的地下。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机关图纸和计算公式,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玉匣。

沈惊鸿打开玉匣,里面是一卷竹简和一封信。

竹简是《墨家机关术》第三卷,信上的字迹她认得——是师父的。

“惊鸿吾徒:你读到这封信时,师父已经不在了。别哭,师父这一生活得够本,唯一的遗憾是没能护你周全。”

“你父亲的事,师父瞒了你二十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这个天下,烂到了骨子里。皇帝是假的,朝堂是黑的,江湖是乱的,百姓是苦的。师父无能,只能守着一座青城山,教几个徒弟,求个心安。”

“但你不该如此。你有天赋,有胆识,更有师父没有的东西——年轻。年轻人就该去闯,去拼,去把这烂透了的世道,劈开一道口子。”

“残卷你交给秦师弟,他是好人,信得过。密信你收好,那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要不要用,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师父想告诉你:青城派的火,不是你的错。别把所有的罪都揽在自己身上。”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信不长,沈惊鸿却看了很久。

她将信折好,贴胸收起,然后拿起竹简和玉匣,转身离开了密室。

回到天师洞口时,外面站着三个人。

大师兄赵元朗,二师姐柳如烟,以及那个她曾经叫过“韩师兄”的韩东君。

三人皆是官服佩刀,身后还跟着三十名镇武司精锐。

“小师妹,”赵元朗笑得很温和,像极了当年在山上教她练剑时的大师兄,“别来无恙。”

沈惊鸿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她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大师兄,”她说,“师父的毒,是你下的?”

赵元朗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是。”

“二师姐,火是你放的?”

柳如烟垂下眼帘,轻声说:“是。”

“韩师兄,”沈惊鸿最后看向韩东君,“整件事,是你策划的?”

韩东君面无表情:“是。”

“好。”沈惊鸿点了点头,将玉匣放在地上,缓缓拔出照胆剑,“那现在,该算账了。”

第五章 照胆无愧

韩东君抬手,三十名镇武司精锐齐刷刷拔刀。

刀光如雪,映得整个洞口亮如白昼。

“小师妹,”韩东君说,“我不想杀你。把残卷和密信交出来,我保你一条命。”

“保我?”沈惊鸿笑了,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凉,“韩师兄,你保不住青城山三百条人命,保不住我师父,你现在跟我说保我?”

韩东君脸色微变:“那是太后——”

“太后让你杀人你就杀人?”沈惊鸿打断他,“太后让你当狗你就当狗?韩东君,你练了二十年剑,就为了给人当刀使?”

韩东君沉默了。

赵元朗却冷笑一声:“小师妹,别说得那么难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师父他老人家一辈子守着那座破道观,图什么?图个清高?可清高能当饭吃吗?”

“能。”沈惊鸿说,“能让你死的时候,闭上眼睛。”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太快了——快到了肉眼跟不上的地步。

照胆剑化作一道银练,直取赵元朗咽喉。

赵元朗大惊,拔刀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他手中百炼钢刀竟被一剑斩断!赵元朗连退七步,堪堪避开要害,但左臂上已经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你的剑——”赵元朗惊骇地看着她。

“师父临终前,将青城派‘天罡剑诀’的心法全部传给了我。”沈惊鸿落地,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沿着剑身滑落,“二十年内功,一朝贯通。大师兄,你觉得你接得住吗?”

柳如烟从侧翼杀出,双刀如蝶舞,刀刀不离沈惊鸿后心。

沈惊鸿头也不回,照胆剑反手一撩,“铛铛铛铛”连挡七刀,每一下都精准地磕在刀身最薄弱处。第七刀过后,柳如烟的双刀齐齐断为两截。

“不可能!”柳如烟尖叫,“你的内力怎么会——”

“怎么会比师父还强?”沈惊鸿转身,剑尖抵在柳如烟眉心,“因为师父把他毕生功力,用‘醍醐灌顶’之法全部传给了我。”

全场死寂。

醍醐灌顶,是青城派失传百年的秘术。施术者耗尽自身所有内力,将其灌注到弟子体内,自己则会经脉尽断而亡。

“师父他……”赵元朗脸色煞白。

“对。”沈惊鸿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剑尖稳如磐石,“他不是被你们毒死的。你们下的毒,他只吃了一口就察觉了。但他没有声张,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死,你们不会罢休。他会连累整个青城派。”

“所以他吃了毒药,然后用最后一点时间,把内力传给了我。”

“你们杀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是个废人了。”

“但就算是个废人,他也在临死前救了我一命。”

沈惊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照胆剑的剑身上。

“所以今天,”她哽咽着说,“我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

赵元朗和柳如烟对视一眼,同时从怀中取出信号弹,拉响!

两道红光冲天而起。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至少还有上百名镇武司官兵在附近待命。

沈惊鸿没有阻止他们。

她只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含泪的眼里,只剩下了杀意。

“天罡剑诀·雷动。”

照胆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身上的血珠被真气震散,化作漫天血雾。沈惊鸿的身影在血雾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闪电,在三十名镇武司精锐之间游走。

剑光所过之处,刀断,甲裂,人倒。

没有一剑是多余的,没有一剑是致命的——她只是挑了他们的手筋脚筋,废了他们的武功,但没取性命。

三息。

只用了三息。

三十名精锐全部倒地,哀嚎遍野。

赵元朗和柳如烟面如土色,转身就跑。

但跑得了吗?

沈惊鸿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瞬出现在赵元朗面前。照胆剑平拍而出,拍在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赵元朗口吐鲜血,飞出三丈远,撞在山壁上,软软地滑了下来。

“大师兄,”沈惊鸿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你投靠镇武司,我不怪你。人各有志。但你给师父下毒——这个仇,我得报。”

赵元朗张嘴想说什么,但血沫堵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沈惊鸿举起剑。

“惊鸿!”

韩东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惊鸿没有回头。

“放过他们,”韩东君说,“我让你走。”

沈惊鸿缓缓转过身。

韩东君手里拿着一卷东西——那是她放在地上的玉匣。

“你什么时候拿的?”沈惊鸿皱眉。

“你动手的时候。”韩东君面无表情,“我承认,你的剑很快,快到了我都没看清。但你忘了,我是一个卑鄙的人。卑鄙的人不会跟你正面打,只会捡你不在意的东西。”

他打开玉匣,取出竹简和密信,将空匣子扔在地上。

“现在,残卷和密信都在我手里。你杀了他们俩,我带着这些东西回去复命。太后会赏我高官厚禄,我会活得很好。”韩东君看着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而你,只会变成一个通缉犯,被朝廷追杀的丧家之犬。”

“小师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好人没好报。”

沈惊鸿沉默了。

她看着韩东君,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韩师兄,”她说,“你以为,我会把真的残卷和密信,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吗?”

韩东君脸色骤变,猛地打开竹简。

竹简上写的不是什么机关术,而是一篇《清心咒》。

密信更是一张白纸。

“你——”

“真正的残卷和密信,在这里。”沈惊鸿拍了拍胸口——那是她贴身收藏师父信件的地方,“我师父教过我一句话——永远别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韩东君脸色铁青,一把将假竹简摔在地上,拔出腰刀。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他扑了上来,刀法凌厉,招招夺命。

韩东君能当上镇武司副指挥使,靠的不是拍马屁,而是实打实的本事。他的刀法融合了朝廷刀法的刚猛和江湖武学的诡变,每一刀都刁钻狠辣,封死了沈惊鸿所有的退路。

但沈惊鸿不需要退路。

照胆剑出鞘,天罡剑诀全力施展。

两人在山洞口激战,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团银色的风暴。剑气所过,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刀风所至,地面的碎石被卷起,打得周围的山壁“噼啪”作响。

三十招过后,韩东君开始吃力。

五十招过后,他的刀法出现了破绽。

八十招过后,沈惊鸿一剑挑飞了他的刀,剑尖抵在他咽喉。

“你输了。”沈惊鸿说。

韩东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叫他“韩师兄”的小师妹,忽然惨然一笑。

“惊鸿,”他说,“我对不起师父。”

“我知道。”

“但我没办法。”韩东君的眼睛红了,“太后握住了我全家的命。我爹、我娘、我妹妹,都在她手里。我不帮她,他们就会死。”

沈惊鸿的剑尖微微一顿。

“你觉得,”她说,“你帮了她,他们就能活?”

韩东君愣住了。

“太后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沈惊鸿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韩东君心里,“她连皇帝都能伪造,会在乎几个平民的命?你帮她做完这件事,她下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全家。”

“你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韩师兄。”

“不是选错了路,”韩东君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流了下来,“是没有路可选。”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收了剑。

“走吧,”她说,“带着你的人和这两个废物,滚。”

韩东君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不杀我?”

“杀你,师父也不会活过来。”沈惊鸿转身,走向山道,“但我要你活着,活着看到我把太后拉下马,活着看到这个烂透了的世道被翻过来。到时候,你再亲自去师父坟前,跟他说——你错了。”

韩东君跪在地上,冲着沈惊鸿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第六章 江湖路远

三日后,京城棺材铺密室。

秦先生看着桌上的《墨家机关术》残卷和密信,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要这么做?”他问沈惊鸿。

“是。”沈惊鸿站在密室里,腰佩照胆剑,身后站着楚风和苏晴,“密信你拿去,该公开的时候公开。残卷你留着,墨家的东西还给墨家。但我要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人。”沈惊鸿说,“杀该杀的人。”

秦先生苦笑:“你要杀太后?她身边高手如云,镇武司大内高手就有上百人,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楚风扛着重剑,咧嘴一笑。

“是三个人。”苏晴难得地开口,声音清冷,但嘴角微微上扬。

秦先生看了看他们三个,叹了口气:“你们这是去送死。”

“也许吧。”沈惊鸿笑了笑,“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她转身走向密室的出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秦先生。

“秦先生,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你父亲啊,”他说,“是一个跟你一样——明知道是送死,也要去的人。”

沈惊鸿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秦先生的声音追了上来:“活着回来!”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江湖路远,生死难料。

但她更知道,有些仗,就算必输,也要打。

就像师父说的——年轻人就该去闯,去拼,去把这烂透了的世道,劈开一道口子。

哪怕只劈开一道缝,光也能照进来。

(全文完)

【武侠美人系列·沈惊鸿篇·完】

敬请期待系列第二部:《武侠美人单刀赴会?三万铁骑拦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