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三月的雨,落在长安城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悦来客栈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昏黄的光映在门前的积水上,碎成无数片摇曳的亮斑。
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不轻不重。
不紧不慢。
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像是有人在丈量这座客栈的门槛到柜台的距离。
来人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走到柜台前,将一锭银子搁在台上。
“一间房。”
声音低沉,像是久未与人说话。
店小二立刻清醒过来,满脸堆笑地取出一块木牌:“天字三号房,小的带客官——”
“不必。”
那人接过木牌,转身上楼。
靴底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到拐角处时,他忽然停住了。
楼上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半开着,透出一线灯光。灯光里有人影晃动,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三百七十二人。”
那人脚步一滞。
“冥狼帮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一夜之间全部毙命。”
“听说凶手用的是赤练掌。”
“赤练掌?那是幽冥阁赵寒的独门武功。”
“可赵寒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的是赵寒,武功不会死。”
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不愿再多谈这件事。
灰斗篷站在楼梯拐角处,手指慢慢握紧。
赤练掌。
这个三个字在他脑海中炸开,如同那晚——
夜。
火。
满地的尸首。
老掌门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焦黑的掌印,还在冒着青烟。
那一掌,他也亲眼见过。
那年他七岁,躲在藏经阁的柜子里,从门缝中看见那个黑衣人一掌击碎了大师兄的胸膛。大师兄是铁布衫的高手,寻常刀剑难伤,可那一掌落下时,他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是赤练掌。
他没有哭。
他把那个掌印一笔一笔地画在绢帛上,藏在贴身衣襟里。
二十三年了。
那方绢帛已经泛黄,但掌印的形状依然清晰。
那人收回目光,推开天字三号房的门,走了进去。
翌日。
雨停了,长安城的天边泛起鱼肚白。
青衫客出现在客栈大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
不是因为他的衣服有多华美,恰恰相反,那件青衫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不卑不亢,从容淡然。
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纹,既无名贵玉石,也无任何标识。
可就是这柄不起眼的剑,让坐在角落里的几个江湖客齐齐变了脸色。
“藏锋剑?”
一个刀疤脸低声惊呼。
旁边的人忙问:“什么来头?”
刀疤脸压低声音:“墨家遗脉,当代铸剑第一人欧冶明所铸,天下仅三柄。一柄在镇武司大将军手中,一柄在五岳盟盟主手中,还有一柄……”
“还有一柄在谁手里?”
“不知去向。江湖上传言,持此剑者,必是欧冶明的传人。”
青衫客似乎没有听见这些议论,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将长剑搁在桌边。
“一壶清茶,两个馒头。”
店小二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队黑衣甲士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镇武司办案,闲人回避。”
众人纷纷低头退让。
中年人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青衫客身上。
“阁下可是墨家遗脉的传人?”
青衫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在下沈长青,无名之辈,不值镇武司的大人挂心。”
“沈长青?”中年人眉头微皱,像是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三个月前,青州分舵上报,有人潜入镇武司地牢,救走了十二名死囚。”
“大人记性好。”沈长青淡淡道,“但那十二人不是死囚,是被冤枉的百姓。他们被指控勾结幽冥阁,证据只有一份伪冒的口供。”
“口供是否伪冒,不是你说了算。”
“大人若是觉得我说错了,不妨把那十二人重新抓回去。不过在下得提醒一句——那十二人中有一个是青州知府的小儿子,他因不满镇武司霸占民田而遭构陷。”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一变。
沈长青放下茶杯,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六七岁,眉目清俊,但眼中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仿佛他已经活了很久,见过太多的生死,所以对一切都波澜不惊。
“大人此来,恐怕不是为了那十二个百姓吧。”
中年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推到沈长青面前。
“镇武司总指挥使有令,五岳盟盟主谢云山被人下毒,昏迷不醒。五岳盟内部已有内乱迹象,若处置不当,恐怕会波及整个江湖。指挥使希望你能出面主持局面。”
沈长青没有接那封信。
“在下只是一介散人,江湖事,江湖了。镇武司的手伸得太长了。”
“这不是命令,是请求。”中年人低声道,“沈少侠,赤练掌重现江湖了。”
沈长青的手微微一顿。
“冥狼帮三百七十二人,全部毙命于赤练掌之下。江湖上传言是幽冥阁余孽所为,但指挥使查到了一些线索——这件事可能与五岳盟内鬼有关。”
“内鬼?”
“五岳盟中有人私通幽冥阁,毒害谢云山和屠灭冥狼帮,或许是同一批人所为。”
沈长青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风雨之夜,那个掌印,那场屠戮。
如果五岳盟中真的有人与幽冥阁勾结,那么二十三年前灭他师门的那伙人,是否也与五岳盟有关?
“好。”
他收下了信函。
中年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拱手道:“沈少侠,保重。”
黑衣甲士鱼贯而出,客栈又恢复了平静。
邻桌的刀疤脸凑过来,低声道:“少侠,你要去五岳盟?那地方现在可是龙潭虎穴。谢云山一倒,华山、嵩山、泰山三派已经闹翻了,都在争盟主之位。你去掺和,怕是凶多吉少。”
沈长青将长剑系回腰间,微微一笑:“凶多吉少的事,在下这些年也没少干。”
他丢下一块碎银,起身出了客栈。
出长安,过潼关,一路向东。
沈长青骑马行了三日,在第四日傍晚进入了一片苍茫的山林。
天色将暗,山间起了薄雾。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钟声,那是五岳盟总坛所在的云台山——还有半日的路程。
他在山腰处发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不大,供桌倒塌,神像缺了半边脸,但屋顶还算完整,勉强可以遮风避雨。
沈长青将马拴在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推门而入。
庙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白衣女子正盘膝坐在供桌旁,面前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但眼神清冷,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姑娘也是去五岳盟的?”沈长青在篝火另一侧坐下。
白衣女子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
“沈长青?”
“你认得我?”
“墨家遗脉传人,镇武司的座上宾,江湖上唯一一个敢同时得罪五岳盟和幽冥阁的人。”白衣女子的声音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谁不认得?”
沈长青苦笑:“看来在下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太好。”
“不是不好,是太大了。”白衣女子道,“大得让某些人坐立不安。”
“姑娘怎么称呼?”
“苏晴。”
“苏晴?”沈长青微微一怔,“医仙苏白衣的传人?”
苏晴没有否认。
医仙苏白衣,江湖上最神秘的杏林高手,传说他手中没有治不好的伤病,但行踪飘忽,极少与人交往。他的传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
“苏姑娘也是被请来治谢盟主的?”
苏晴摇了摇头:“谢盟主中的不是毒,是蛊。”
“蛊?”
“南疆幽冥阁的独门秘术——噬心蛊。中蛊者昏迷不醒,三日之内蛊虫入脑,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苏晴将一根树枝扔进火堆,“已经过去两天了,明天子时之前若不解蛊,谢盟主必死无疑。”
沈长青皱眉:“可有解蛊之法?”
“有。”苏晴盯着他,“但需要两样东西。一样我有——金针渡穴之术。另一样——”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在沈长青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刻着一把锤子的纹样。
沈长青瞳孔骤缩。
“这是欧冶明师叔的信物。”他沉声道,“怎么在你手里?”
“你师叔欧冶明,一年前被人抓走了。”
“什么?!”
“抓他的人,正是五岳盟中的人。”苏晴将玉佩抛给他,“这是欧冶明被抓前托人送出来的。他让你不要去五岳盟,那里有陷阱。”
沈长青接住玉佩,掌心冰凉。
师叔被抓了。
师叔是墨家遗脉辈分最高的人,虽然武功不如他,但铸剑术天下无双。五岳盟的人抓他做什么?
“为了藏锋剑。”苏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手中的藏锋剑只是仿品,真正的藏锋剑在欧冶明手中。那是天下第一神兵,持之可破万法。五岳盟中有人想用这把剑对付一个人。”
“对付谁?”
“不知道。”苏晴站起身,“但我知道一件事——谢云山中的蛊,也是那个人下的。他想借五岳盟内乱,将盟中忠于谢云山的人一网打尽,然后独掌五岳盟,再与镇武司抗衡。”
沈长青站起身,手按剑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晴微微一笑:“因为我的师父,二十多年前也是被人用噬心蛊害死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我找这个下蛊的人,已经找了十年。”
夜幕降临,山间雾气更浓。
两人商议之后,决定兵分两路。苏晴从侧门潜入五岳盟总坛,设法稳住谢云山的伤势;沈长青则正面进入,吸引注意力。
“你要小心。”苏晴临走前说,“五岳盟中至少有四个人,是那个人的爪牙。”
“四个?”
“嵩山派掌门岳震天、华山派长老周云鹤、泰山派护法韩青,还有一个人——藏在盟主身边,身份不明。”
沈长青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那方泛黄的绢帛,展开。
二十三年前的掌印,赤练掌。
与五岳盟中一个人的武功有关吗?
他将绢帛收回怀中,提剑走向云台山。
五岳盟总坛建在云台山巅,依山而筑,层层叠叠的殿阁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山门前站着八个守卫,见到沈长青,齐齐拔出刀剑。
“什么人?!”
沈长青取出信函:“镇武司总指挥使手令,在下奉命前来探望谢盟主。”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接过信函,看了看,面露犹豫之色。
“盟主重伤,不见外客。”
“镇武司也算外客?”沈长青的声音不大,但气势凌厉。
守卫们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山门内走出一个人。五十来岁,身材魁梧,虎目含威,身穿一袭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金刀。
“让沈少侠进来。”
守卫们立刻让开道路。
沈长青拱手:“岳掌门。”
来人正是嵩山派掌门岳震天——五岳盟中资历最深、权势最重的人。
岳震天打量着他,目光在那柄不起眼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
“沈少侠年纪轻轻,江湖上已经无人不知。镇武司派你来,倒是抬举我们五岳盟了。”
“岳掌门客气。”沈长青道,“不知谢盟主现在何处?在下想当面探望。”
岳震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盟主在养心殿休养,本座这就带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殿阁。
沈长青注意到,沿途的守卫比平时多了数倍,而且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养心殿大门紧闭,门前站着四名佩刀侍卫,都是嵩山派的弟子。
岳震天推开门,侧身让沈长青先进。
殿内灯火通明。
正中一张檀木大床上,躺着一个人——面色灰白,嘴唇发紫,额头上隐约可见一条黑色的线在皮肤下游走。
那正是五岳盟主谢云山。
沈长青走上前,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破风声。
一柄短刀直刺他的后心。
沈长青身形一侧,短刀擦着他的衣襟掠过。
岳震天。
“果然是你。”沈长青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岳震天一击不中,并不惊慌,反而哈哈大笑。
“沈长青,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镇武司真的信任你?你以为你手中的藏锋剑是真的?那柄剑只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藏锋剑早就到了本座手中!”
他拍了拍手。
殿内暗门打开,走出三个人——正是华山派长老周云鹤、泰山派护法韩青,以及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幽冥阁的人?”沈长青盯着那张面具。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渐渐泛起赤红色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
赤练掌!
沈长青的心猛地一沉。
二十三年前,灭他师门的凶手,就在眼前。
“当年是你杀了我师父?!”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的手缓缓握紧,赤红的光芒更加炽烈,连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
“二十三年前的事,你记了这么久。”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你师父不该死吗?他多管闲事,非要调查幽冥阁与五岳盟的秘密交易。我只不过替幽冥阁清理了一个障碍而已。”
沈长青的眼睛红了。
不是悲伤,是愤怒。
二十三年了。二十三年,他日日夜夜都在想着这一天。
但他没有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涌上喉咙的血气压了回去。
“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你以为你有这个本事?”黑衣人冷笑,“你手中的藏锋剑是假的,你引以为傲的墨家剑法在赤练掌面前如同儿戏。沈长青,你拿什么跟我斗?”
岳震天和周云鹤、韩青三人各自拔出兵器,从三个方向逼近。
四对一。
沈长青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冷冽的剑光映亮了整个大殿。
岳震天脸色骤变。
“这……这不是仿品!”
沈长青微微一笑:“欧冶明师叔铸的剑,从来不会留在别人手里。你们抓走的那个‘欧冶明’,是师叔的一个替身。真正的师叔,三年前就已经将藏锋剑交到了我手上。”
他举起长剑,剑身如秋水般澄澈,剑脊上隐隐可见一道流动的光纹。
那是藏锋剑的标志——天下第一神兵,持之可破万法。
岳震天等人齐齐后退一步。
黑衣人却纹丝不动,青铜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抹疯狂的光芒。
“破万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破我的赤练掌!”
他猛然扑出,双掌齐发,赤红色的掌风如同两道烈焰,直取沈长青的面门。
沈长青不退反进,藏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剑光与掌风碰撞。
轰!
一股巨大的气浪向四周扩散,殿内的桌椅被掀翻,烛火全灭。
黑暗中,只有剑光与掌光交织闪烁。
沈长青剑走轻灵,每一剑都刺向黑衣人的破绽。墨家剑法讲究以柔克刚,藏锋剑的特性正是克制赤练掌那种刚猛霸道的功夫。
但黑衣人的赤练掌已经练到了巅峰境界,双掌挥动间,灼热的气浪将沈长青逼得连连后退。
“就这点本事?”黑衣人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嘲讽,“藏锋剑在你手里,真是暴殄天物!”
他双掌合十,然后猛地推出。
一股排山倒海的赤红掌风朝沈长青席卷而来。
躲不开。
沈长青咬牙,将全身内力灌注到藏锋剑中,迎了上去。
轰隆——
大殿的一面墙被震塌了。
沈长青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柱子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黑衣人也不好过,面具下的嘴角溢出血丝。
“有意思。”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二十三年了,你是第一个接住我七成功力的人。”
“七成?”沈长青撑着剑站起来,“我用了十成。”
“所以你输了。”
黑衣人再次抬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少侠!”
是楚风的声音。
沈长青的助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轻功极好,善于探听消息。
楚风冲进殿内,看见沈长青浑身浴血的模样,脸色大变。
“少侠!苏姑娘那边得手了——谢盟主的蛊已经解了!岳震天的人都在往这边赶!”
黑衣人眼神一厉:“什么?蛊解了?不可能,那蛊无人可解!”
“医仙苏白衣的传人,能不能解?”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苏晴白衣飘飘,手中拈着三根金针,缓步走进殿内。
黑衣人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苏白衣的传人……好,好得很。”
他忽然转身,一掌将殿内的暗门轰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中。
岳震天三人见状,也慌了神,纷纷夺路而逃。
沈长青想追,但伤势太重,刚迈出一步就踉跄倒地。
“别追了。”苏晴扶住他,“当务之急是养伤。那个人跑不远的。”
沈长青喘息着,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
“他跑不了。”
三天后。
谢云山醒了。
医仙传人的金针渡穴之术果然名不虚传,那只噬心蛊被逼出了体外,谢云山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性命无忧。
五岳盟中那些追随岳震天的人,见大势已去,纷纷倒戈。岳震天、周云鹤、韩青三人被擒,关押在五岳盟的地牢中。
但那个黑衣人——幽冥阁的幕后黑手——依然下落不明。
云台山巅,朝阳初升。
沈长青站在崖边,望着脚下的云海翻涌。
“你的伤还没好,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苏晴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碗药。
沈长青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那个黑衣人,我认识。”
“认识?”
“二十三年前,他杀了我师父,灭了我全师门。我一直以为他是幽冥阁的人,但现在看来,他可能与五岳盟有更深的渊源。”
苏晴沉默片刻:“你是说,他可能是五岳盟的人?”
“岳震天只是他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藏在五岳盟中?”
“藏在五岳盟中。”沈长青肯定地说,“而且身份不低,低的人指挥不动岳震天。”
苏晴想了想:“谢云山说,盟中只有三个人能指挥嵩山派掌门——他本人、太上长老,还有……”
“还有谁?”
“太上长老已经仙逝十年了。”
“所以只剩下一个人——谢云山自己。”苏晴压低声音,“你是说,谢云山是幕后黑手?”
沈长青摇了摇头:“如果他是,他就不需要中蛊来演这场戏。而且,解蛊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那只蛊是真的,差点就要了他的命。他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冒险。”
“那会是谁?”
“不知道。”沈长青望着远方,“但我会查出来的。”
他从怀中取出那方泛黄的绢帛,展开。
掌印。
赤练掌的掌印。
还有一行小字——“此人左手食指断了一截”。
这是当年躲在柜子里时看到的。那个黑衣人左手食指缺了一截。
五岳盟中,左手食指有残缺的人,会是谁?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云霞。
沈长青将绢帛收入怀中,转身下山。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