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破庙。

十二柄长剑抵住我周身大穴,剑尖刺破衣衫,渗出的血珠顺着雨水淌进泥里。

武侠月末:我成了镇武司走狗?

“沈夜,你勾结魔教,残害同门,今日贫道替天行道!”

说话的是青云门长老赵无极,白须飘飘,一脸正气。

武侠月末:我成了镇武司走狗?

我靠在倒塌的佛像旁,吐出一口血沫:“赵长老,说我勾结魔教,证据呢?”

“你私闯禁地,盗取《天魔策》,还想抵赖?”赵无极冷笑,“魔教妖人就在庙外接应,你还敢狡辩?”

话音刚落,庙外果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笛声。

赵无极脸色大变:“魔教幽冥阁的催魂笛!还说没有勾结?”

我苦笑。

那笛声根本不是来接应我的,而是要杀我灭口。

因为我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青云门掌门、五岳盟副盟主周伯阳,才是真正勾结魔教的人。

而我,不过是个替罪羊。

“拿下!”赵无极一声令下。

十二柄长剑同时刺下。

就在这一刻,一道黑影从雨中掠入,快得只剩下残影。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十二柄长剑被齐齐震飞,赵无极连退三步,脸色煞白。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挡在我身前,腰间悬着一块铜牌——镇武司,天字令。

“镇武司办案,闲人退避。”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无极瞳孔骤缩:“镇武司?这是我青云门的家事,与朝廷无关!”

“家事?”那人转过身,露出半张被刀疤覆盖的脸,“周伯阳通敌叛国,勾结魔教,意图颠覆江湖,这是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明黄卷轴,展开。

“圣谕在此,镇武司彻查江湖邪教一案,凡阻挠者,以同罪论处。”

赵无极浑身一颤。

他认出了那份圣谕,也认出了这个人——镇武司天字第一号高手,楚风。

江湖人称“活阎王”。

“滚。”楚风只说了一个字。

赵无极带着弟子灰溜溜地退走。

庙里只剩下我和楚风,以及庙外越来越近的笛声。

“能站起来吗?”楚风问我。

我撑着佛像勉强站起:“你救我一命,我欠你一条命。”

“不是救你,是用你。”楚风直截了当,“周伯阳勾结幽冥阁阁主,三日后在断龙崖交易《天魔策》下卷和边关布防图。我需要一个人混进去。”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周伯阳指定的替罪羊,他以为你死了,不会防备。”楚风盯着我,“更重要的是,你想报仇。”

我握紧了拳头。

师父的死,同门的冤屈,还有这一身洗不掉的污名。

“好。”

笛声骤然在庙门口停住。

一个白衣女子飘然而入,手持玉笛,眉目如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楚风,你还是这么多管闲事。”

“苏晴。”楚风淡淡道,“幽冥阁右使亲自出马,看来《天魔策》下卷确实在青云门。”

苏晴笑了,笑得妩媚动人:“你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这就是那个替死鬼?长得倒是不错。”

“他是我的棋子。”楚风说。

“那我就要毁掉你的棋子。”苏晴举起玉笛。

楚风拔刀。

就在这一瞬间,庙外传来一声巨响,整个破庙都在颤抖。

一道人影从雨中走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地面龟裂。

来人是个中年文士,身穿青衫,手持折扇,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

可他一出现,楚风和苏晴同时后退了一步。

“墨家遗脉,机关术第一人,诸葛先生。”楚风的声音有些凝重。

“两个小娃娃,在我面前动手,不太好吧?”诸葛先生折扇一合,“这破庙是我墨家三百年前修的,要打出去打。”

苏晴收起玉笛,转身消失在雨中。

楚风也收了刀,对诸葛先生抱拳:“多谢先生解围。”

“不用谢我。”诸葛先生看了我一眼,“这小子身上有伤,再不治就废了。你们镇武司的事我不管,但这庙不能见血。”

说完,他转身走向佛像后面,消失在一道暗门中。

楚风扶起我:“走,带你见个人。”

——

城西,棺材铺。

一个佝偻的老头正在刨木头,满手老茧。

“这是鬼手七,江湖上最好的易容师。”楚风介绍。

老头抬起头,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天字令亲自带人过来,这活儿不小。”

“把他变成周伯阳的心腹,三天内不能被识破。”

鬼手七围着我转了三圈,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骨骼不错,可以改。但有个条件。”

“说。”

“帮我杀一个人。”鬼手七眼中闪过寒光,“幽冥阁左使,韩豹。他杀了我儿子。”

楚风皱眉:“韩豹是周伯阳的联络人,三天后也会在断龙崖。”

“那就正好。”鬼手七拿出一张人皮面具,“三天后,我保证连周伯阳的亲娘都认不出他。”

——

三天后,断龙崖。

我戴着人皮面具,穿着青云门内门弟子的服饰,跟着周伯阳上了山。

身边还有六个同样穿着青云门服饰的人,但我知道,他们都是幽冥阁的人。

因为他们的脚步太轻,呼吸太匀,这是魔教内功的特征。

周伯阳走在最前面,一身锦袍,面带微笑,看上去像个慈祥的长者。

谁能想到,这个五岳盟的副盟主,竟然是魔教安插在正派中最大的卧底?

“沈夜的事处理好了?”周伯阳忽然问。

“赵长老亲眼看到他死在破庙里。”我压低声音回答。

“可惜了,那孩子天赋不错。”周伯阳叹了口气,“怪就怪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强忍住心中的杀意,低头道:“掌门英明。”

断龙崖上,风很大。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已经等在那里,正是幽冥阁左使韩豹。

“东西带来了?”韩豹问。

周伯阳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和一个锦囊:“《天魔策》下卷,边关布防图。”

韩豹接过,检查片刻,满意地点头:“阁主说了,事成之后,你就是幽冥阁副阁主,统管江南分坛。”

“多谢阁主。”周伯阳拱手。

就在这时,一阵琴声从崖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坐在崖顶巨石上,抚琴而歌。

“苏晴?”韩豹皱眉,“你怎么来了?”

苏晴停下琴声,微微一笑:“左使大人,阁主让我传话,交易取消。”

“什么?”韩豹脸色大变。

“因为阁主刚刚得到消息,镇武司已经包围了断龙崖。”苏晴站起身,“周伯阳,你暴露了。”

周伯阳脸色煞白:“不可能!我行事滴水不漏!”

“滴水不漏?”一个声音从崖下传来,“那你看看我是谁?”

楚风从崖下飞身而上,身后跟着数十名镇武司高手。

周伯阳看到楚风,浑身一颤,随即看向我:“你……你是沈夜?”

我撕下人皮面具,露出真容。

“师父临死前让我查的,就是你这个叛徒。”

周伯阳惨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忽然暴起,一掌拍向我的天灵盖。

这一掌又快又狠,掌风凌厉,赫然是幽冥阁的“摧心掌”。

我早有准备,脚踏七星,闪身避开。

“你以为我还是三天前的沈夜?”我冷声道,“鬼手七不仅改了你的容貌,还传了你一套身法。”

周伯阳一击不中,韩豹已经出手。

他双手一扬,数十根毒针射向楚风。

楚风拔刀,刀光如匹练,将所有毒针斩落。

“镇武司办案,格杀勿论!”

一声令下,镇武司高手与幽冥阁杀手战成一团。

我盯着周伯阳,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这把剑是师父留给我的,剑名“初心”。

“师父说,练剑先练心,心不正,剑必邪。”我缓缓举剑,“周伯阳,你背叛师门,勾结魔教,害死师父,今日我替青云门清理门户。”

周伯阳冷笑:“就凭你?”

他双掌齐出,掌风如涛,正是他成名多年的“混元掌”。

我长剑刺出,用的是师父教我的“青云剑法”。

这套剑法我练了十年,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骨子里。

但周伯阳是掌门,功力比我深厚太多,三招之后,我就被震得虎口发麻。

“螳臂当车!”周伯阳一掌拍飞我的剑,紧接着第二掌拍向我的胸口。

这一掌如果拍实,我必死无疑。

就在这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师父临终前的话:“夜儿,记住,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青云剑法的最后一式,不是杀人,是守心。”

我闭上眼睛,体内的内力忽然自行运转,冲开了一个从未触及的穴道。

那是任督二脉。

我突破了。

在生死关头,我突破了内功瓶颈,从精通踏入大成。

我猛地睁眼,右手一探,被拍飞的长剑竟然凌空飞回,落入我手中。

“青云剑法第十三式——守心如一!”

这是我从未用过的招式,也是师父从未教过我的招式。

但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知道该怎么用。

剑光如虹,直刺周伯阳的掌心。

“噗——”

长剑贯穿周伯阳的右掌,余势未消,又刺入他的肩胛。

周伯阳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一式只有掌门才能学……”

“因为师父本来要把掌门之位传给我。”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你,为了抢掌门之位,勾结魔教,毒杀了师父。”

周伯阳面如死灰。

另一边,楚风已经解决了韩豹,将他一脚踩在地上。

苏晴站在崖顶巨石上,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楚风,你以为你赢了?”

楚风抬头:“什么意思?”

“阁主根本没打算要《天魔策》和布防图。”苏晴从袖中取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一股青烟飘出,“他要的,是你们所有人的命。”

青烟弥漫,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噬魂香!”鬼手七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闭气!这是西域奇毒,能让人内力全失!”

但已经晚了。

镇武司的高手纷纷倒地,就连楚风也踉跄了几步,单膝跪地。

只有我,因为刚刚突破,内力正在重塑,反而对毒素有了一丝抵抗力。

苏晴从崖顶飘然而下,走到我面前:“沈夜,阁主很欣赏你。跟我走,你可以活。”

我握紧长剑:“做梦。”

“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苏晴举起玉笛,笛声尖锐刺耳,直刺灵魂。

我感到头痛欲裂,眼前出现无数幻象。

师父惨死的模样,同门鄙视的眼神,江湖上“沈夜是叛徒”的传言……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娃娃,心若守一,何惧外魔?”

是诸葛先生!

他从崖壁上的暗门中走出,手中拿着一个木制的机关盒子。

“墨家机关术,专破邪门歪道。”

他按下机关盒子的按钮,一阵清越的钟声响起,竟然将笛声完全压制。

苏晴脸色大变:“墨家的破魔钟?”

“正是。”诸葛先生走到我身边,“小子,你的心性不错,能在噬魂香和催魂笛的双重攻击下保持清醒,有资格学墨家的守心术。”

他伸手在我后背一拍,一股温和的内力涌入,帮我驱散了毒素。

我重新站直身体,长剑指向苏晴。

苏晴咬牙,转身想逃。

“留下吧。”

楚风忽然暴起,一刀斩向她的退路。

刀光闪过,苏晴的发髻被斩落,青丝散落一地。

她踉跄后退,被我长剑架在脖子上。

“结束了。”我说。

苏晴却笑了:“你们杀了我,也救不了这个江湖。阁主已经布局二十年,整个五岳盟都有他的人。今天你们抓了周伯阳,明天还会有张伯阳、李伯阳。”

楚风收刀:“那就一个个抓,抓完为止。”

——

三日后,京城,镇武司大堂。

我跪在堂下,面前坐着一个身穿蟒袍的老人——镇武司总指挥使,赵天罡。

“沈夜,你本是青云门弟子,因揭发掌门周伯阳勾结魔教有功,本座特批你入镇武司,任地字令捕快。”

“谢大人。”我叩首。

赵天罡又道:“但你毕竟是江湖中人,镇武司的规矩和江湖不同。从今天起,你要忘记过去的一切,记住,你是我镇武司的刀。”

“属下明白。”

走出镇武司大门,楚风靠在柱子上等我:“感觉如何?”

“像做梦一样。”我看着腰间的铜牌,“几天前我还是个被追杀的通缉犯,现在成了朝廷的人。”

“江湖人会说你是朝廷的走狗。”楚风淡淡道。

“我知道。”

“怕吗?”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师父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

楚风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第一趟差事来了。”

“什么差事?”

“江南传来消息,幽冥阁在太湖建立了分坛,坛主是你认识的人。”

“谁?”

“苏晴。”

我握紧了剑柄。

——

太湖,烟波浩渺。

一艘画舫停在湖心,笙歌曼舞,丝竹声声。

苏晴坐在船头,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她看着远处岸上的人影,微微一笑:“沈夜,你终于来了。”

我站在岸边,隔着百丈湖水看着她:“你知道我会来?”

“阁主说的。”苏晴倒了一杯酒,“他说你会来,而且你会一个人来。”

“为什么?”

“因为你想知道真相。”苏晴举起酒杯,“关于你师父真正的死因。”

我的手一紧。

“我师父不是被周伯阳毒杀的?”

“是,也不是。”苏晴将酒洒入湖中,“毒是周伯阳下的,但毒药是阁主给的。而阁主之所以给毒药,是因为你师父手里有一件东西,一件阁主必须拿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墨家的机关城钥匙。”苏晴看着我,“你师父,是墨家巨子的传人。”

我如遭雷击。

师父是墨家传人?那个以机关术闻名天下、两百年前消失的墨家?

“不可能……”

“诸葛先生为什么帮你?”苏晴反问,“因为他认出了你师父的剑法。青云剑法的第十三式‘守心如一’,根本不是青云门的武功,而是墨家的心法。”

我沉默了。

“沈夜,你师父把钥匙藏在了哪里?”苏晴站起身,“告诉我,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我拔出了长剑。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我说,“我会自己去找。”

苏晴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她一挥手,画舫四周的水面炸开,数十名黑衣人从水中跃出,手持刀剑,将我团团围住。

“太湖分坛,三十六天罡杀手。”苏晴淡淡道,“沈夜,你一个人,能杀几个?”

我看着密密麻麻的杀手,忽然笑了。

“谁说我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岸边的树林中走出数十名镇武司捕快,为首的正是楚风。

“镇武司办案,闲人退避。”楚风拔刀。

苏晴脸色大变。

“你……你设局?”

“不是设局。”我说,“是钓鱼。”

我举起长剑:“苏晴,你被捕了。”

——

太湖之战,从黄昏打到深夜。

三十六天罡杀手死了二十三个,剩下的全部被擒。

苏晴负伤逃走,临走时留下一句话:“沈夜,阁主说了,你会后悔的。”

我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浑身浴血,长剑已经砍出了缺口。

楚风走过来:“追不追?”

“让她走。”我收剑入鞘,“她说的对,我需要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我看着天上的月亮:“我师父到底是谁,墨家的钥匙在哪里,还有……幽冥阁阁主到底想干什么。”

楚风沉默片刻:“那就去查。镇武司的职责,就是查清真相。”

我点点头。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青云门的弃徒,不再是江湖人眼中的叛徒。

我是镇武司地字令捕快,沈夜。

我是朝廷的刀,也是江湖的剑。

我会查清所有的真相,还师父一个清白,还江湖一个安宁。

哪怕被人叫做走狗,我也认了。

——

半月后,洛阳城外,一座荒废的道观。

我按照师父遗物中的线索,找到了这里。

道观后院有一口枯井,井底刻着一个机关图案——正是墨家的标志。

我按照诸葛先生教我的方法,按下机关。

井壁裂开一道门,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我点燃火折子,走了下去。

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的中央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有一个青铜盒子。

盒子上刻着八个字:

“非攻兼爱,天下为公。”

我伸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个地方——昆仑山,万丈冰崖之下,墨家机关城。

地图旁边还有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是师父的。

“夜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师已经不在了。机关城里藏着墨家两百年的机关术精髓,还有一件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东西。不要让幽冥阁得到它,也不要交给朝廷。找到它,用它做你认为对的事。”

“记住,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有你的心知道。”

我收起地图和信,走出密室。

外面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我深吸一口气,向北方走去。

昆仑山,万里冰封。

那里有我要找的真相,也有我要面对的选择。

身后,道观的钟声忽然响起,悠悠扬扬,传得很远很远。

像是师父在送我,又像是江湖在等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