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笼罩着汴京城外的落雁坡。
风穿过枯黄的芦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坡上立着一座孤零零的驿站,门前挑着一盏灯笼,橘黄的光在风中摇摇晃晃,将守夜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驿站的客房内,镇武司总捕头沈惊鸿独坐窗前。
他年约三旬,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沉静。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剑,剑鞘上刻着镇武司的飞鹰纹。他是朝廷在江湖上的眼睛和耳朵,专司追缉武林中犯下重案的亡命之徒。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在等一个人。
今夜三更,有人约他在此相见。那人自称知道三年前武林盟主李玄机遇害的真相——而李玄机,正是沈惊鸿的授业恩师。
恩师之死,是他心头三年来无法愈合的伤口。
李玄机武功盖世,五岳盟共推他为武林至尊。那一夜,他却死在了镇武司的大牢里。朝廷说他勾结邪派,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可沈惊鸿翻遍了卷宗,始终找不到足以定罪的铁证。倒是有人告诉他,那份所谓的“罪证”,是恩师的弟子——他的同门师兄顾长空亲手交上去的。
三年来,顾长空青云直上,如今已是镇武司副统领,位在他之上。
而他却一直被人暗中监视,每有追查,线索必断。
铜壶滴漏,三更将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惊鸿剑眉微挑,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脚步声到了门外停住,接着是三声极有节奏的叩门——两短一长,正是他在江湖上用的暗号。
他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袍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沈总捕头,”黑袍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你不该在这时候见我的。”
“你是谁?”沈惊鸿侧身让他进门,“你有什么证据?”
黑袍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左眼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那只眼睛已经完全瞎了,只剩一个空洞的黑窟窿。但另一只眼睛却格外明亮,像黑夜中的狼眼。
“你不认得我了?”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也难怪,当年那一剑,差点要了我的命。”
沈惊鸿瞳孔骤缩。
“幽冥阁,赵寒?”
赵寒是幽冥阁的四大护法之一,三年前卷入恩师李玄机案,被镇武司列为甲级要犯,悬赏万两黄金。沈惊鸿曾两次追捕他,都被他逃脱。
“你胆子不小,”沈惊鸿冷冷道,“镇武司要你的人头,你还敢主动送上门?”
“三年前的事,只有我知道全部的真相,”赵寒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李玄机不是我幽冥阁杀的。他是被人陷害的。”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信我,所以你这三年来一直在查,”赵寒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你查到什么了?每次查到顾长空头上,线索就断了。对不对?”
沈惊鸿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今晚约你来,是要给你看一样东西,”赵寒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这是三年前李玄机临死前写下的遗书。他托人送出牢外,落在了我手上。”
沈惊鸿接过绢帛,展开细看。
绢帛上只有寥寥数语,但字迹确是恩师的手笔——他跟随李玄机十年,朝夕相处,绝不可能认错。
“害我者,顾长空。他投靠朝廷,伪造罪证,欲取而代之。惊鸿吾徒,勿为所惑。”
沈惊鸿的手微微发抖。
三年来,他心中无数次怀疑过顾长空,却始终不愿相信。他们是同门师兄弟,一起练剑,一起喝酒,一起闯荡江湖。顾长空比他大三岁,当年入门时,是顾长空手把手教他站桩扎马。
可如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现在你信了?”赵寒放下茶杯。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将绢帛收入怀中。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赵寒站起身,目光变得阴沉,“李玄机一死,江湖群龙无首。五岳盟与幽冥阁的仇越结越深,这些年死了多少人,你比我清楚。有人借着李玄机的死,在江湖上搅风搅雨,把水越搅越浑。你们镇武司那位副统领,还有他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我幽冥阁也想知道。”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惊鸿一眼。
“东西我已经给你了。信不信在你。但我劝你一句——别急着回镇武司。顾长空今晚要见你,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未落,赵寒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沈惊鸿站在门口,夜风灌进衣领,寒意彻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十几匹快马如离弦之箭,直奔驿站而来。当先一骑上坐着一人,银盔白甲,腰悬金刀——正是镇武司副统领顾长空。
马队在驿站前勒住,顾长空翻身下马,大步朝沈惊鸿走来。
“师弟,”顾长空拱手抱拳,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深夜打扰,对不住了。上头有令,让你速回总司,有要事相商。”
沈惊鸿凝视着他,目光如刀。
三年来,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位师兄。顾长空的眉目依然英挺,笑容依然和煦,可不知为何,此刻看在眼里,总觉得那双含笑的眼睛底下,藏着某种阴鸷的东西。
“什么要事?”沈惊鸿问道。
“此处不便多说,”顾长空扫了一眼昏暗的驿站,“回总司再细谈。”
他身后的十几名镇武司高手已经四散开来,看似护卫,实则隐隐将驿站的各个出口封住。
沈惊鸿心中雪亮。
赵寒说得对——顾长空今晚来,根本不是“要事相商”,而是冲着他手中那份遗书来的。自己刚拿到证据,人就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赵寒身边有顾长空的眼线,也说明顾长空一直派人盯着他。
“走吧,”沈惊鸿压下心中的波澜,淡然一笑,“师兄带路。”
顾长空点点头,翻身上马。
沈惊鸿也上了自己的马,跟在顾长空身侧。十几名高手前后簇拥,将二人夹在中间。
夜风呼啸,马蹄声碎。
行出十里,前方是一片黑松林。林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透过树冠洒下的星光,照出地面斑驳的影子。
顾长空忽然勒住马。
“师弟,”他回过头,语气忽然变了,“你刚才见了什么人?”
沈惊鸿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
“见了谁?”他故作不解,“我一个人在驿站过夜,能见谁?”
“别装了,”顾长空笑容已无,眼中寒意毕现,“赵寒是幽冥阁的人,你与他私通,可知是什么罪?”
话音未落,林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映照下,上百名镇武司精锐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沈惊鸿团团围住。刀枪并举,箭矢上弦,杀机四伏。
沈惊鸿环顾四周,冷笑一声。
“师兄这是要杀人灭口?”
“我是奉命捉拿叛徒,”顾长空沉声道,“沈惊鸿,你勾结幽冥阁,图谋不轨,罪证确凿。识相的交出兵器,随我回总司受审,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罪证确凿?”沈惊鸿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火光中寒芒闪烁,“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把我带走。”
顾长空一挥手。
上百名精锐齐声大喝,刀光如雪,朝沈惊鸿扑来。
沈惊鸿长剑出鞘,一招“孤鸿踏雪”,剑光如匹练横扫而出。
剑锋过处,三名冲在最前的镇武司高手闷哼倒地。
他的剑法师承李玄机,走的不是刚猛霸道一路,而是轻灵飘逸,讲究以柔克刚。每一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杀机。剑锋所指,皆是人体要害。
顾长空端坐马上,冷冷看着。
他知道沈惊鸿武功不弱,但自己带来了百余名精锐,其中不乏内功精通的高手。沈惊鸿再强,也不过一个人,杀不出去。
可就在这时,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沈惊鸿的头顶上方三尺处,忽然凭空浮现出几行金色的文字,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顾长空瞳孔骤缩。
那几行金字是——
【洞天提示:触发特殊剧情“弑师之仇”。主线任务已激活——查明李玄机被害真相,为恩师报仇雪恨。】
【洞天提示:宿主当前内力:精通级(七重天)。体力:八成。伤势:轻伤。】
沈惊鸿自己也愣住了。
这片金色文字他从未见过,但那些字的意思他却看得明白——“洞天”、“宿主”、“任务”——这些词汇他曾在一些江湖异闻录中读到过,说的是某种传说中的奇遇,天地间存在某种神秘的“文字洞天”,一旦触发,便会在宿主的视野中显现出各种提示和信息。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遇到这种事。
不等他想明白,顾长空已经厉声下令:“放箭!”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出,如暴雨般朝沈惊鸿射去。
沈惊鸿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闪转腾挪。他的轻功本就了得,加上此刻不知为何,身体的反应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分。箭矢从他身边嗖嗖飞过,竟无一命中。
头顶的金色文字再次浮现——
【洞天提示:宿主首次激活“轻功·踏雪无痕”被动效果。闪避率提升。】
沈惊鸿心中一震。
他从未学过什么“踏雪无痕”,可此刻脚下确实轻盈如燕,踏地无声。
来不及细究,顾长空已经拔刀亲自出手。金刀出鞘,刀光如虹,夹杂着呼啸的风声,一刀劈向沈惊鸿面门。
顾长空的内功已达大成级,在镇武司中名列前茅。这一刀势大力沉,刀未至,刀气已经割得沈惊鸿脸颊生疼。
沈惊鸿举剑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他虎口一震,长剑险些脱手。
顾长空的内力比他深厚得多,硬拼不是对手。
沈惊鸿咬牙,身形一晃,脚下踩出一个诡异的步法,身体如同鬼魅般滑到了顾长空身后——那步法他从未学过,却好像刻在骨子里一般自然。
【洞天提示:触发身法“迷踪步”,来自文字洞天自动匹配。宿主当前可用武功:迷踪步(身法)、孤鸿剑法(剑术)、踏雪无痕(轻功)。】
顾长空一刀落空,心中大惊。
他转过身来,却见沈惊鸿已经翻身上了马,双腿一夹马腹,朝黑松林深处疾驰而去。
“追!”顾长空暴喝一声,“死活不论!”
上百名精锐齐声应诺,纵马追去。
沈惊鸿策马狂奔,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火把如长龙,在林中蜿蜒而来,少说有七八十人。
就在这时,头顶的金色文字再次浮现——
【洞天提示:检测到宿主处于被追杀状态。支线任务已触发——脱身!请在三炷香内甩脱追兵,逃至安全地带。】
【任务奖励:解锁新武功一项。】
沈惊鸿苦笑。
自己被顾长空设计陷害,上百精锐追杀,生死一线。这所谓的“文字洞天”居然还给他派任务,还搞什么奖励?简直荒唐。
可下一刻,金色文字又变了——
【洞天提示:前方两百步,左转有小径,通往鹰愁涧。涧深水急,追兵马匹无法渡水。请速速前往。】
沈惊鸿心中一震。
这文字洞天居然还给他指路?
来不及犹豫,他依言左转,果然看见一条隐蔽的小径,隐没在灌木丛中。他策马冲入小径,身后的追兵顿时被灌木阻隔,速度慢了下来。
马蹄踏过碎石,险而又险地绕过几棵古松,前方传来轰隆的水声——鹰愁涧到了。
涧宽十余丈,水势湍急,浪花翻涌。对岸是另一片密林,只要过了涧,马匹过不去,追兵就得步行绕路,至少能争取到半个时辰。
沈惊鸿一咬牙,纵马飞跃。
战马长嘶,凌空而起。耳边风声呼啸,脚下是万丈深渊,激流如瀑。
一丈、两丈、三丈……
马蹄落地,战马踉跄了两步,稳稳站住。
身后传来追兵的咒骂声。顾长空在涧边勒马,脸色铁青。百余名精锐站在岸边,望着对岸的沈惊鸿,面面相觑。
“绕道过去!”顾长空咬牙切齿,“他跑不远!”
沈惊鸿没有停。
策马穿过密林,翻过两道山梁,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身后再无追兵的身影,他终于松了口气,翻身下马,靠在一棵老松树下大口喘息。
头顶的金色文字再次亮起——
【洞天提示:支线任务“脱身”已完成。耗时两炷香,奖励已发放。】
【解锁新武功:“易容术”——可改变容貌、体型、声音,持续时间十二时辰。冷却时间三天。】
【洞天提示:主线任务“查明真相”阶段一已开启。请前往落雁坡以北二十里的忘忧客栈,寻找知情人“老酒鬼”。】
沈惊鸿呆呆地看着那些金色文字,许久说不出话来。
这片“文字洞天”,是真的。
它不仅能给他派任务、指路、解锁武功,还能在战斗中提升他的轻功和身法。它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师父,在暗中指点他,引导他,给他力量。
可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选中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问题,或许只有到了忘忧客栈,找到那个“老酒鬼”,才能得到答案。
沈惊鸿站起身,将战马拴在树上,从怀中取出赵寒给的遗书,又看了一遍。
害我者,顾长空。
恩师的遗书,字字泣血。
他握紧拳头,眼中燃起冰冷的杀意。
“师兄,”他喃喃道,“你我之间的账,该算一算了。”
他翻身上马,朝北疾驰而去。
忘忧客栈坐落在官道旁的一座小镇上,三间瓦房,一方院落,门前挑着一面褪色的酒旗,上书“忘忧”二字,笔锋苍劲有力。
沈惊鸿到达时已是正午。
他用易容术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头发变得花白,脸上多了几道皱纹,背微微佝偻,活像一个赶路的行商。腰间长剑也被他裹在包袱里,看上去毫不起眼。
走进客栈,大堂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老者在柜台后打盹。
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灰布袍,手里握着一只酒葫芦,呼噜打得震天响。
沈惊鸿走近柜台,轻叩了两下桌面。
老者纹丝不动,呼噜照打。
他加重力道,又叩了几下。
老者翻了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伸手挠了挠肚皮,继续睡。
沈惊鸿无奈,开口问道:“老人家,请问——”
话音未落,老者忽然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眼珠转了两转,盯着沈惊鸿看了片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老者懒洋洋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住店,”沈惊鸿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要一间上房。”
老者看了一眼那锭银子,却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沈惊鸿。
“客官从哪里来?”
“汴京。”
“汴京的人,”老者慢悠悠地说,“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住店?”
沈惊鸿心中一动,试探道:“有人介绍我来,说是这里有酒,有故事。”
老者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瞬间又恢复了浑浊。
“老酒鬼”三个字浮上沈惊鸿心头。
老者抓起柜台上的银子,掂了掂,揣进怀里。
“后院左手第一间,”他站起身,朝后院走去,“跟我来。”
沈惊鸿跟着他穿过大堂,走进后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老者推开左手第一间的门,侧身让沈惊鸿进去。
沈惊鸿迈步进门,余光瞥见老者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柄短刀,刀鞘虽旧,刀柄的铜环却磨得锃亮,可见是时常把玩之物。
他假装没有看见,走进屋内。
屋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茶杯。
老者关上门,转过身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别装了,”他冷声道,“你这易容术不错,但瞒不过我。你那双眼睛,二十岁的人,四十岁的眼神,绝不是行商该有的。”
沈惊鸿心中一凛,缓缓直起腰背,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貌。
“前辈好眼力。”
“别叫我前辈,”老者哼了一声,“我就是个开店的糟老头子。说吧,谁让你来的?”
沈惊鸿从怀中取出那份遗书,放在桌上。
老者瞥了一眼绢帛,脸色骤变。
他颤抖着手拿起绢帛,看了片刻,忽然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盟主……李盟主……”
沈惊鸿大惊,连忙上前扶他。
“前辈,您认识我恩师?”
老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惊鸿。
“何止认识,”他哽咽道,“我叫周铁山,是李盟主当年的贴身侍卫。三年前,盟主出事,我拼了命才逃出来,在这荒僻之地躲了三年。”
沈惊鸿心中一震。
恩师当年的贴身侍卫——他在师门时确实听说过这名字,但从没见过。
“周前辈,”沈惊鸿扶他在椅子上坐下,“恩师被害的真相,您知道多少?”
周铁山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盟主是被冤枉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所谓的勾结邪派、意图谋反,全是伪造的罪名。罪证是顾长空亲手交上去的,但顾长空背后还有人。”
“谁?”
“镇武司统领,韩彰。”
沈惊鸿瞳孔骤缩。
镇武司统领韩彰,位在顾长空之上,是朝廷在武林的最高代表。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为人阴险狡诈,在朝中根深蒂固,连皇帝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韩彰为何要陷害恩师?”
“盟主手中有一样东西,韩彰志在必得,”周铁山压低声音,“那样东西叫‘幽冥天书’,据说是幽冥阁历代阁主留下的秘典,记载了幽冥阁所有秘密——包括他们与朝廷暗中的交易、勾结的朝臣、安插在各处的暗桩。谁得了天书,谁就能掌控半个江湖。”
沈惊鸿眉头紧锁。
“恩师怎么会有幽冥天书?”
“那是三年前,幽冥阁内乱,老阁主被手下刺杀。临死前,老阁主托人将天书送给盟主,说是忏悔自己一生作恶,希望盟主能利用天书上的秘密,除掉幽冥阁中那些祸害武林的败类,”周铁山叹道,“可消息走漏了风声,韩彰先下手为强,指使顾长空伪造罪证,栽赃盟主。”
“天书现在何处?”
“盟主出事后,天书下落不明。韩彰搜遍了盟主住处,一无所获。他怀疑天书在您手中,所以这三年一直派人暗中监视您。”
沈惊鸿恍然大悟。
怪不得每次他追查线索,都会被人盯上。怪不得顾长空今晚忽然出手,不仅是为了截杀他,更是为了搜走那份遗书——遗书若落到韩彰手中,天书的线索可能就断了。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身上多了一片“文字洞天”,那片洞天不仅能解锁武功、指引方向,还能帮他——
【洞天提示:检测到关键词“幽冥天书”。主线任务阶段二已触发——找到幽冥天书。天书位置线索:李玄机生前常去之地。】
【洞天提示:李玄机生前常去之地:落雁坡(已)、忘忧客栈(已)、……(剩余地点待解锁)。解锁条件:完成支线任务“周铁山的考验”。】
沈惊鸿看着那几行金色文字,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这片洞天就像一幅活地图,一步步引着他走向真相。
“周前辈,”他转过头,看着周铁山,“您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铁山一怔,随即苦笑。
“什么事都瞒不过您,”他从床底翻出一只木匣,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枚铜质令牌,令牌上刻着“李”字,“这是盟主出事前一天交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让我把令牌交给他的关门弟子——也就是您。凭这枚令牌,可以去一个地方。”
“哪里?”
“墨家遗脉的据点,”周铁山郑重地说,“盟主生前与墨家遗脉交好,天书很可能藏在墨家。”
沈惊鸿接过令牌,仔细端详。
令牌上除了一个“李”字,还有几个极其微小的凹痕——那是墨家机关术特有的标记。
“我该去何处找他们?”
“洛阳城外,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墨韵山庄’。到了那里,出示令牌,自有人接引,”周铁山站起身,“沈公子,韩彰势大,您在镇武司已经待不下去了。这一去,生死难料,但老朽恳请您——一定要为盟主报仇,还他清白。”
沈惊鸿将令牌收入怀中,郑重抱拳。
“周前辈放心,恩师的仇,我一定亲手报。”
从忘忧客栈出来,沈惊鸿策马南下。
有了易容术,他可以随时变换容貌,一路避开顾长空布下的眼线。但为了节省易容术的冷却时间,他大部分时候还是以本来面目赶路,只在经过重镇时才会易容。
两日后,他抵达洛阳城外。
周铁山说的那片竹林位于洛阳东南三十里,占地数十亩,竹影婆娑,风吹竹叶沙沙作响。竹林深处隐约可见几间屋舍的飞檐,想必就是“墨韵山庄”。
沈惊鸿在竹林外下马,正欲入林,头顶的金色文字忽然闪烁起来——
【洞天提示:警告!前方竹林内有埋伏。人数:约三十人。为首者:顾长空。】
【洞天提示:顾长空已提前在此布下天罗地网,等待宿主自投罗网。建议绕行,或先清理外围暗哨。】
沈惊鸿心中一沉。
顾长空居然算到了他会来找墨家遗脉。
看来恩师与墨家的交情,韩彰和顾长空也知道。他们在竹林外守株待兔,就等他来送死。
沈惊鸿没有贸然入林,而是绕到竹林北侧,从一处看似无人把守的位置钻了进去。
竹林中光线昏暗,只有头顶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他脚步极轻,踏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这是“踏雪无痕”的轻功效果,自从文字洞天解锁后,这门轻功就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运用自如。
穿行百步,他忽然停住。
前方一棵大竹的阴影下,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墨绿色的劲装,与竹林的颜色融为一体,若非文字洞天提前提示,他根本发现不了。
沈惊鸿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到了三步之内,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
沈惊鸿一掌切在他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他继续深入,又解决了五个暗哨。文字洞天就像一个精准的雷达,将每一个埋伏点的位置都标注出来,指引他绕开或清理。
半个时辰后,他已经摸到了竹林深处的“墨韵山庄”外围。
山庄不大,青砖灰瓦,掩映在竹林之中。但此刻,山庄四周全是镇武司的人——少说上百,将山庄围得水泄不通。
沈惊鸿趴在一丛竹子后面,观察着那些人的布阵。
正门处,顾长空站在一块青石上,负手而立,似乎在等什么人。
“沈惊鸿,”顾长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竹林中回荡,“我知道你在附近。”
沈惊鸿心中一震。
“你以为易容术能瞒过所有人?”顾长空冷笑,“韩统领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这三天来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你来忘忧客栈见了周铁山,又南下洛阳,直奔墨韵山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我给你一次机会。交出那份遗书,交出李玄机给你的令牌,交代天书的下落,我可以向韩统领求情,留你一条性命。”
沈惊鸿没有动。
“你还不出来?”顾长空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一挥手,身后数十名高手齐刷刷拔出兵刃。
就在这时,山庄的大门忽然开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出来。他身穿墨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铁质的工具,面容清瘦,目光如电。
“墨家遗脉,墨无痕,”老者沉声道,“顾长空,你带人围我山庄,意欲何为?”
“墨老爷子,”顾长空拱了拱手,“奉命缉拿叛徒沈惊鸿。有人看见他逃进了这片竹林,还请老爷子行个方便,让我的人进庄搜查。”
“进庄搜查?”墨无痕冷笑,“你镇武司的手伸得也太长了。这是私人宅邸,没有朝廷的搜查令,你无权入内。”
顾长空从怀中掏出一张文书,在墨无痕面前晃了晃。
“搜查令在此,陛下亲笔御批。”
墨无痕脸色一变。
沈惊鸿心中一沉。
韩彰居然动用了皇帝的旨意——看来幽冥天书这件事,远比他想得更加严重。
“怎么样?”顾长空收起搜查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墨老爷子,还拦不拦?”
墨无痕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镇武司办案,老夫不便阻拦,”他侧身让开,“但请顾大人记住,墨家遗脉向来中立,不涉江湖恩怨。今日老夫让步,不是怕了你镇武司,而是不愿牵连门人。”
“老爷子识大体,”顾长空一拱手,“多谢。”
他率领数十名高手鱼贯而入,冲进山庄。
沈惊鸿咬了咬牙。
墨无痕被逼让步,山庄已经进不去了。但幽冥天书极有可能就藏在山庄内,如果被顾长空搜到,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
就在这时,头顶的金色文字浮现——
【洞天提示:支线任务“墨家密道”已触发。墨韵山庄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山庄藏书阁。密道入口位于山庄北侧竹林的一块青石板下。】
【任务奖励:解锁“墨家机关术·初级”。】
沈惊鸿眼前一亮。
文字洞天又一次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他悄然从竹林北侧绕行,果然在一块青石板下发现了密道入口。入口被枯枝败叶覆盖,若非文字洞天提示,根本不可能找到。
他掀开石板,钻了进去。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过。他猫着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约莫走了百步,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出口是藏书阁内的一面墙壁。墙壁上有一道暗门,机关精巧,若非他知道位置,根本打不开。
沈惊鸿按下机关,暗门无声滑开。
他闪身进入藏书阁,只见满架的书册典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
可搜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幽冥天书长什么样子。
【洞天提示:幽冥天书外观描述——黑底金字,封面绘有九幽图案,长约八寸,宽约五寸,厚约两指。藏于藏书阁第三排书架、第二层、从左数第七本书的夹层内。】
沈惊鸿依言走到第三排书架前,找到第二层从左数第七本书——那是一本《墨子·公输篇》,外观与普通书籍无异。
他取下书,翻开封面,果然发现书页之间夹着一层薄薄的黑绢。他小心翼翼地将黑绢抽出,展开来——黑底金字,封面绘着九幽图案,正是天书。
他将天书收入怀中,正欲离开,藏书阁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顾长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高手。
“师弟,”顾长空狞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惊鸿握紧了剑柄。
“你也只会耍这种小聪明了,”沈惊鸿冷冷道,“靠算计和背叛爬上副统领的位置,你觉得很光彩?”
顾长空的脸色阴沉下来。
“光彩?师弟,你太天真了,”他缓缓拔出金刀,“这世上,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光彩。李玄机那个老顽固,守着狗屁的侠义二字,结果怎么样?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你还有脸提恩师,”沈惊鸿的声音里透出杀意,“三年前,恩师待你如子,你却勾结韩彰,伪造罪证,害他入狱。你良心何在?”
“良心?”顾长空大笑,“良心能让我当上副统领吗?良心能让我在这乱世中活下来吗?师弟,你太嫩了。”
他一挥手,二十余名高手齐声大喝,朝沈惊鸿扑来。
沈惊鸿长剑出鞘,剑光如虹。
藏书阁内,刀光剑影,杀机四伏。
沈惊鸿以一敌二十,却丝毫不落下风。文字洞天的加持让他的轻功和身法远超平时,剑法更是流畅自如。每一剑刺出,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对手的攻击,同时给予反击。
但他的对手不是普通人,而是镇武司的精锐,每一个都是内功入门级以上的高手。
激战片刻,沈惊鸿身上已经多了三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但他咬牙不退。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不是他死,就是顾长空亡。
头顶的金色文字再次浮现——
【洞天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值低于五成。主线任务阶段三已触发——击败顾长空,揭露韩彰阴谋。】
【任务奖励:内功突破至大成级。解锁“孤鸿剑法·终极奥义”。】
沈惊鸿心中一凛。
内功突破至大成级——这奖励太诱人了。但他现在的内功只是精通级,与顾长空的大成级差了一个大境界,硬拼根本没有胜算。
除非……
他忽然想起恩师生前曾教过他一套剑法,名叫“孤鸿剑法·破境篇”。这套剑法的要义在于“置之死地而后生”——在绝境中,将全部内力灌注于一剑之中,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威力。但代价是,这一剑之后,他会内力耗尽,任人宰割。
顾长空一直站在门口观战,没有出手。
他在等沈惊鸿消耗殆尽。
沈惊鸿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他虚晃一剑,逼退面前的三人,身形暴退,退到墙角。
“师兄,”他抬起头,目光如炬,“你一直觉得,恩师的孤鸿剑法,我练得不如你,对不对?”
顾长空眉头微皱。
“今日,我就让你看看,恩师的剑法,真正的精髓是什么。”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内力灌注于长剑之中。
剑身忽然嗡嗡作响,发出刺耳的颤鸣。剑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是内力凝聚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剑芒。
顾长空脸色骤变。
“你疯了!”他厉声道,“这一剑会耗尽你的内力,你想死?”
“死又如何?”沈惊鸿冷笑,“总比活着当叛徒强。”
长剑出鞘,剑光如白虹贯日,直取顾长空面门。
这一剑快到极致,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顾长空瞳孔骤缩,本能地举起金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金铁交鸣。
金刀断为两截。
剑光穿过断裂的刀身,刺入顾长空的右肩。
顾长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
鲜血顺着他的右肩流下,浸透了半边衣襟。
【洞天提示:主线任务“击败顾长空”已完成。奖励发放中……】
【内功突破:精通级(七重天)→大成级(一重天)。】
【解锁新武功:“孤鸿剑法·终极奥义”。】
【洞天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值低于三成,内力即将耗尽。建议立即撤离。】
沈惊鸿确实已经快到极限了。
那一剑耗尽了他九成的内力,现在他浑身酸软,几乎站不稳。
但他不能倒下。
他咬紧牙关,踉跄着走向门口,一把抓住顾长空的衣领。
“告诉我,”他的声音嘶哑,“韩彰为什么要陷害恩师?就为了一本天书?”
顾长空捂着流血的肩膀,惨笑一声。
“天书……只是其一,”他喘息道,“韩彰真正想要的,是盟主在江湖上的威望。有了天书,他可以扳倒政敌;杀了盟主,他可以掌控整个武林。一箭双雕……”
“韩彰现在在哪?”
“汴京……镇武司总衙,”顾长空冷笑,“你想去找他?你连我都打不过,去了也是送死。”
沈惊鸿松开手,转身朝外走。
“师弟,”顾长空在身后叫住他,“你杀不了韩彰的。他的武功,远超你的想象。”
沈惊鸿没有回头。
他走出藏书阁,穿过山庄,走进竹林。
身后传来镇武司高手的追击声,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头顶的金色文字再次浮现——
【洞天提示:主线任务最终阶段已解锁——诛杀韩彰,为李玄机复仇。】
【任务提示:韩彰武功境界:内功巅峰级。宿主当前内功:大成级。差距较大,建议提升内功至大成级后期后再行挑战。】
巅峰级,比大成级高了一个半境界。
沈惊鸿苦笑。
但这一路走来,从被追杀到脱身,从易容到墨家密道,从竹林血战到击败顾长空——哪一次不是以弱胜强?
文字洞天给了他指引,给了他力量,给了他一次次逆风翻盘的机会。
他相信,只要沿着这条指引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韩彰面前,亲手了结这一切。
竹叶沙沙作响,夕阳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金光。
沈惊鸿握紧了手中的剑。
汴京,镇武司总衙。
韩彰,等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