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照在落雁峡的千仞峭壁上,泛出惨白的光。
林墨伏在崖顶的乱石后,手指紧扣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柄出鞘的利剑。
三日前,师父的飞鸽传书上只有八个字:“幽冥现世,速来落雁。”
等他赶到,镇武司设在峡谷内的秘密据点已化为废墟。三十七名同门,尸体被整齐地摆成两排,胸口都印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印记——幽冥阁的杀人标章。
而师父,失踪了。
“林少侠,赵寒的人在谷底设了祭坛。”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风从阴影中走出,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本是镇武司的铁牌捕头,如今却成了林墨唯一的帮手。他肩上还留着刀伤,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
“祭坛?”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用活人炼功的邪术。”楚风压低声音,“赵寒卡在内功巅峰十年,一直突破不了大成境。他要用三十六个内功达精通境以上的高手做祭品,以血煞功强行冲关。”
林墨闭上眼睛。
师父的内功,正是精通境。
“还有多久?”
“子时三刻,血月当空,正是至阴之时。”楚风看了看天色,“现在刚过子时。”
林墨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波澜。
“走。”
两人沿着崖壁的暗梯向下。这暗梯是镇武司修建的逃生通道,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林墨的脚步却很稳,像是走在自家后院。
他今年二十三岁,入门十五年,内功已至大成境,剑法更是青出于蓝。师父常说,他是百年来镇武司最强的弟子。
可最强又如何?他连师父都保护不了。
峡谷底部比崖顶更加阴冷。月光被两侧的山壁遮挡,只有一条窄窄的光线投下来,正好照在谷底中央的空地上。
那里,用黑石垒起一座三丈高的祭坛。
祭坛顶部,三十六个铜鼎按九宫八卦排列,鼎中燃着幽绿色的火焰。每个鼎前都绑着一个人,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在微弱地挣扎。
林墨一眼就看到了师父。
老人被绑在最中央的铜柱上,白衣染血,白发散乱,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他的嘴被铁箍封住,眼睛却睁得很大,死死盯着祭坛下方的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林墨,一身黑袍,长发披散,正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赵寒。
幽冥阁左护法,五年前曾以一己之力屠尽青城派满门,在江湖悬赏榜上排第三,赏金十万两白银。
“师父说过,血煞功需要施术者全程不能分心。”林墨的声音很轻,“楚风,你从左路绕过去,救人。赵寒交给我。”
“你一个人对付他?”楚风皱眉,“赵寒的内功虽然只有巅峰境,但他的幽冥鬼爪已练到第八层,比一般大成境的高手都难缠。”
“所以我才要一个人。”林墨拔出剑。
剑名“听雨”,三尺七寸,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这是师父年轻时用的剑,三年前传给了他。
“保护好自己。”林墨说完,人已掠了出去。
他没有隐藏行踪,因为不需要。
赵寒要维持血煞功的运转,分心是大忌。林墨赌的就是这一点——在他冲到祭坛之前,赵寒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放弃血煞功,要么硬接他一剑。
无论哪种,他都有机会。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林墨的身法极快,脚尖在碎石上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听雨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剑气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就在他距离祭坛只有五丈时,赵寒动了。
黑袍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等你好久了,林墨。”
话音未落,赵寒右手一扬,五道黑气从指尖射出,在空中化作五只骷髅形状的鬼爪,朝林墨的面门抓来。
林墨不闪不避,听雨剑在空中连点七下,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骷髅的眉心。剑气与鬼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火花四溅。
七剑过后,五只骷髅全部碎裂,化作黑雾消散。
赵寒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大成境的剑气?你比我想的要强。”
“放了我师父。”林墨落在祭坛下,剑尖斜指地面。
“放?”赵寒笑了,“你知道我为了凑齐这三十六个祭品,花了多少时间吗?你师父是内功精通境的高手,又是镇武司的老人,他的血,能抵十个普通人。”
“那就没得谈了。”
林墨再次出剑。
这一剑与刚才完全不同。如果说刚才的剑是狂风暴雨,这一剑就是绵绵细雨。剑势不快,却密不透风,每一剑都带着一股黏力,将赵寒的鬼爪牢牢缠住。
这是镇武司的绝学“缠丝剑法”,以柔克刚,专门克制刚猛的武功。
赵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分心了。林墨的剑就像一张大网,只要他稍有不慎,就会被缠住。如果他要强行运转血煞功,至少需要三个呼吸的时间,而这三个呼吸,足够林墨在他身上刺出十几个窟窿。
“有意思。”赵寒突然收手,后退三步。
林墨没有追击,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赵寒停下了血煞功的运转。
祭坛上的绿色火焰熄灭了,铜鼎中的火光也渐渐黯淡。被绑着的三十多人开始苏醒,发出痛苦的呻吟。
“楚风,救人!”林墨大喊。
楚风从左侧的阴影中冲出,挥刀斩断绑缚俘虏的铁链。
赵寒看了一眼楚风的方向,又看了看林墨,突然笑了:“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的笑容让林墨心头一凛。
下一刻,祭坛底部突然裂开,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一个巨大的骷髅虚影缓缓浮现,张开大嘴,朝四周吞噬着一切生机。
林墨感觉到体内的内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
“血煞大阵?!”楚风的脸色大变,“这不是血煞功,这是血煞大阵!他要的不是三十六个祭品,是三百六十个!”
赵寒的笑声在峡谷中回荡:“落雁峡下埋着三百多具尸体,都是这五年我派人杀的。血煞大阵一旦启动,方圆十里内的生灵都会成为我的养料。到那时,我不止能突破大成境,甚至能直入巅峰之上!”
林墨握紧剑柄。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从一开始,赵寒就是在等他来。因为只有镇武司的人知道落雁峡据点的位置,只有林墨会为了救师父而孤身前来。而他的血,大成境内功的血,才是启动大阵的最后一把钥匙。
“林墨,快走!”师父的声音从祭坛上传来,铁箍已经被楚风撬开,“这大阵吸人内力,你撑不了多久!”
林墨没有走。
他看着赵寒,看着那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看着四周渐渐枯萎的草木,心中突然变得很平静。
师父教过他,剑客最重要的不是剑法,是心。
心乱了,剑就慢了。剑慢了,人就死了。
他闭上眼睛。
三岁时父母双亡,被师父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五岁开始扎马步,十岁练剑,十五岁入内功入门境,二十岁达大成境。十五年来,师父教他的每一招剑法,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墨儿,剑是杀人之术,但更是护人之道。”
“你手中的剑,要守护该守护的人。”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不要放弃。”
林墨睁开眼。
听雨剑发出一声轻鸣,剑身上的淡青色光芒越来越亮,渐渐变成了纯白色。
他动了。
不是冲向赵寒,而是冲向祭坛。
脚尖在石阶上连点三下,整个人腾空而起,跃到祭坛顶部。他挥剑斩断了最中央那根铜柱。
铜柱倒下,砸碎了三个铜鼎。
大阵的血光剧烈摇晃了一下。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毁掉阵眼,大阵反噬,你也会死!”
林墨没有理他。
他继续挥剑,一根接一根地斩断铜柱。每斩断一根,血光就黯淡一分,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大阵在疯狂抽取他的内力,他的经脉像被火烧一样疼,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但他没有停。
第七根,第八根,第九根。
当第十根铜柱倒下时,血煞大阵彻底崩溃。
血光炸开,化作无数碎片,像一场血色的雨,洒落整个峡谷。
林墨从祭坛上摔了下来。
他浑身是血,内力耗尽,经脉断了大半,连站都站不稳。听雨剑掉在身旁,剑身上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还活着。
赵寒也还活着。
黑袍人被大阵反噬,脸色比刚才更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的内力还在,幽冥鬼爪还在。
“你毁了我的大阵,毁了我五年的心血。”赵寒一步一步走向林墨,血红的眼中满是杀意,“我要你死得比谁都惨。”
“林少侠!”楚风想冲过来,却被三个幽冥阁的手下缠住。
师父也被绑着,只能眼睁睁看着。
赵寒走到林墨面前,抬起右手,五道黑气在指尖凝聚。
林墨躺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笑了。
“你笑什么?”赵寒皱眉。
“我笑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忘了,这里不止有我一个人。”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从峡谷上方破空而来,直奔赵寒的后心。
箭矢上附着金色的内力,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赵寒反应也快,侧身避开,但箭矢还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谁?!”他抬头看去。
崖顶上,一个红衣女子手持长弓,衣袂飘飘,在月光下像一朵燃烧的云。
苏晴。
镇武司的暗探首领,林墨的红颜知己。
她的身后,还跟着三十多个镇武司的精锐,弓箭手已经就位,箭矢齐齐对准了谷底的幽冥阁众人。
“赵寒,你被包围了。”苏晴的声音清冷,“放下武器,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赵寒看着崖顶的弓箭手,又看了看林墨,突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转身,黑袍一卷,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朝峡谷深处掠去。
“追!”楚风大喊。
“不用追了。”林墨躺在地上,声音很轻,“他中了我的缠丝剑气,内力至少废了三成,跑不远。”
苏晴从崖顶飞身而下,落在林墨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当她看到林墨那几乎全部断裂的经脉时,眼眶红了。
“你知不知道,经脉断裂有多难修复?你差点就废了!”
“但还活着,不是吗?”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师父教过我,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师父被楚风从柱子上解下来,老人颤巍巍地走到林墨面前,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徒弟,眼眶也红了。
“墨儿,你……”
“师父,我没事。”林墨挣扎着坐起来,握住听雨剑,“就是剑法可能要退步一阵子,您得多教教我了。”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师父教你。”
半个月后,镇武司洛阳总舵。
林墨的经脉修复了七成,内力也恢复到了精通境。虽然离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能正常运功了。
师父说,以他的资质,半年内就能完全恢复。
但林墨等不了那么久。
赵寒跑了,幽冥阁还在,血煞大阵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林墨隐隐觉得,这件事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这是赵寒留在祭坛下的东西。”苏晴将一个铜匣放在桌上。
铜匣不大,一尺见方,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纹路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某种机关术的构造图。
林墨仔细看着那些纹路,越看越心惊。
“这是墨家的机关术?”他抬头问苏晴。
“不止。”苏晴打开铜匣,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最上面是四个篆字——
“武侠小说安卓。”
林墨皱眉:“武侠小说安卓?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晴说,“我查过古籍,‘安卓’二字出自墨家机关术的秘典,意为‘安放机关之基石’。简单来说,这是一块能操控所有墨家机关的核心玉牌。”
“墨家的机关术?”林墨拿起玉牌,触手温润,隐隐能感觉到里面有内力在流动,“墨家遗脉不是中立派吗?怎么会和幽冥阁扯上关系?”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苏晴压低声音,“我收到密报,墨家遗脉内部出了叛徒。有人把墨家机关术的核心秘密卖给了幽冥阁,而这块‘安卓’玉牌,就是用来控制那些机关的总枢纽。”
林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半个月前在落雁峡,赵寒启动血煞大阵时,祭坛底部也曾出现过类似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只是阵法,更是机关术的构造。
“幽冥阁要机关术做什么?”
“你猜。”苏晴将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红点,从北到南,几乎覆盖了整个中原。每个红点旁边都写着一个地名和数字。
“这些是镇武司、五岳盟和墨家遗脉的重要据点。”苏晴指着地图,“每个据点下面,都埋着大量的机关兽和火药。而控制它们的总枢纽,就是这块‘安卓’玉牌。”
林墨倒吸一口凉气。
“幽冥阁要用机关术摧毁这些据点?”
“不止。”苏晴的声音很冷,“赵寒只是明面上的人,他背后的主使另有其人。我怀疑,朝廷内部也有人参与其中。”
林墨沉默了片刻。
“玉牌现在在我们手里,幽冥阁的计划应该暂时搁浅了吧?”
“暂时。”苏晴点头,“但他们一定会来抢。而且,我们不知道除了这块玉牌,还有没有其他控制方式。”
“那就先把背后的主使找出来。”林墨站起身,拿起听雨剑,“赵寒逃往哪个方向?”
“南边,洞庭湖一带。”
“我去追。”
“你的伤还没好。”苏晴拦住他,“内力只恢复了七成,经脉还脆着呢。万一再遇到赵寒,你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会指使人。”
“你不是人,你是我的红颜知己。”林墨难得开了一次玩笑。
苏晴的脸微微红了。
两人收拾好行装,连夜出发。
洞庭湖,君山岛。
岛上的墨家据点已经被幽冥阁占领,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墨和苏晴乘小船靠近时,天刚蒙蒙亮。湖面上起了雾,能见度不到十丈。
“前面就是君山码头。”苏晴压低声音,“据点里至少有五十个幽冥阁的人,领头的叫周海,是赵寒的师弟,内功大成境,擅长水下功夫。”
“赵寒在岛上吗?”
“不确定。但周海在,赵寒肯定也在附近。”
小船靠岸,两人弃船上岛。
君山岛不大,但地形复杂,竹林、石洞、古庙遍布。墨家据点在岛中央的地下,入口是一座废弃的道观。
林墨和苏晴摸到道观外时,发现守卫比预想的要少。门口只有两个人,里面也静悄悄的,不像有五十多人的样子。
“不对劲。”苏晴皱眉,“太安静了。”
林墨也察觉到了异常。他闭上眼睛,运起内力,感知周围的气息。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地下有东西。”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道观前的石板裂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地下钻出。
那是一头机关虎,青铜铸造,身长两丈,眼珠是两颗红宝石,在晨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它的嘴里叼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尸体的衣服是墨家遗脉的制式,胸口被机关虎的利齿洞穿,血已经流干了。
“墨家的人?”苏晴惊道。
林墨握紧剑柄。
机关虎将尸体甩到一边,转头看向林墨和苏晴。它的红宝石眼睛锁定了两人,发出低沉的机械轰鸣声。
“这就是墨家机关兽?”林墨盯着机关虎,发现它的背部刻着和玉牌上一样的纹路。
“没错。”苏晴抽出长弓,“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需要内功巅峰境的高手才能操控。”
“那操控它的人在哪?”
苏晴环顾四周,突然指向道观屋顶:“那里!”
屋顶上,一个黑衣男子盘膝而坐,双手按在一块玉牌上,正闭目运功。他的内力通过玉牌,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延伸到机关虎身上。
周海。
林墨没有犹豫,提剑冲向屋顶。
机关虎动了。它一跃三丈,挡在林墨面前,巨大的虎爪拍下,带起一阵狂风。
林墨侧身避开,听雨剑刺向机关虎的关节处。剑尖与青铜碰撞,火星四溅,却只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没用的!”屋顶上的周海大笑,“这机关虎用的是百炼精钢,外层镀了玄铁,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它!”
林墨不信邪,又连刺三剑,剑剑都刺在同一个位置。
白点变成了凹痕,但离破开还差得远。
机关虎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虎爪上附着了内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林墨来不及闪避,只能横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将他震飞出去,撞断了两根竹子才停下来。他的虎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林墨!”苏晴一箭射向屋顶的周海。
箭矢带着金色的内力,速度极快。但机关虎更快,它一跃而起,用身体挡住了箭矢。
箭头射在机关虎的胸口,只留下一个小坑。
苏晴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的箭术在镇武司排前三,内力附着的箭矢能穿透三寸厚的钢板,却伤不了这机关虎分毫。
“我说了,没用的。”周海的笑声更加张狂,“这机关虎是墨家祖师爷亲手打造的,防御无敌,力大无穷。别说你们两个,就是来一百个高手,也破不了它的防!”
林墨从竹林中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看着机关虎,看着它身上的纹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苏晴,射它的眼睛!”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搭箭拉弓,瞄准机关虎的左眼。
机关虎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朝苏晴扑去。
林墨没有给它机会。
他运起仅剩的内力,施展出缠丝剑法。剑势如丝,缠住了机关虎的右前腿。虽然无法造成伤害,但成功拖慢了它的速度。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缓,苏晴的箭射了出去。
箭矢精准地射入机关虎的左眼,红宝石眼球碎裂,机关虎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身体剧烈摇晃起来。
“再射!”林墨大喊。
第二箭,右眼碎裂。
机关虎彻底失去了视觉,在原地乱转,虎爪胡乱挥舞,却再也找不到目标。
屋顶上的周海脸色大变,疯狂催动玉牌,试图重新控制机关虎。但他的内力刚传输过去,就被林墨打断了。
林墨踩着机关虎的背,一跃上了屋顶。
听雨剑直刺周海的面门。
周海来不及闪避,只能松开玉牌,双手迎敌。他的掌法刚猛,每一掌都带着大成境的内力,掌风如刀。
但林墨的剑更快。
三招之后,听雨剑抵在了周海的咽喉上。
“赵寒在哪?”林墨问。
周海咬着牙不说话。
林墨手上用力,剑尖刺破皮肤,鲜血流了下来。
“在……在湖底。”周海终于开口,“墨家据点下面有个水下密室,赵寒在里面修复机关兽。”
“修复?”
“他需要大量的机关兽来完成计划,但墨家遗脉的机关术失传了很多,只有密室里的典籍才能补全。”
林墨收起剑,一掌打晕周海。
“苏晴,看好他。我去湖底。”
“你的伤……”苏晴欲言又止。
“还撑得住。”
林墨跳进湖里。
洞庭湖的水很冷,冷得刺骨。林墨的内力只能维持体温,无法在水下呼吸太久。他必须尽快找到密室。
湖底比想象的要深,往下潜了十几丈才看到光亮。
那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洞口被机关石门封住。石门上刻着和玉牌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林墨将玉牌按在石门上。
纹路亮起,石门缓缓打开。
洞穴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密室,四周摆满了青铜机关兽,有虎、狼、鹰、蛇,形态各异,每一只都栩栩如生。
密室中央,赵寒盘膝而坐,身前放着一块更大的玉牌。
他正在修复一只机关凤凰。
凤凰通体金色,翼展三丈,每一根羽毛都是用精钢打造的,锋利如刀。它的眼睛是两颗拳头大的蓝宝石,里面隐隐有电流在跳动。
“你来了。”赵寒头也不抬,“比我预想的快。”
“你的计划结束了,赵寒。”林墨举剑,“玉牌在我手里,周海已经被擒,你无处可逃了。”
赵寒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色比半个月前更白了,白得像纸。但眼中的血光更盛,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错了,林墨。”他站起身,抚摸着机关凤凰的头,“计划才刚刚开始。”
“这块玉牌,只是十二块‘安卓’之一。真正的总枢纽,在京城。而操控它的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林墨心头一沉。
“是谁?”
赵寒笑了,笑容诡异而疯狂:“你猜。”
话音未落,机关凤凰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它的翅膀展开,羽毛上的纹路全部亮起,发出刺目的蓝光。
整个密室开始震动。
林墨握紧剑柄,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湖面上,苏晴看着剧烈翻滚的湖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搭箭拉弓,对准了湖面。
等待。
等待那个红衣白剑的身影,从水下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