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夜

雨落青石巷,声声似哭。

武侠小说合集:少侠当众拜仇人为师,剑尖滴血他笑问“师父这招够诚意吗”

林若虚跪在残破的屋檐下,雨水混着血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摊红。

他的面前躺着一个老人,老人胸口插着一柄匕首,匕首已经凉了,但老人的手还死死攥着林若虚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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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林若虚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而沙哑。

老人睁着眼,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若虚……别……别怪自己……”老人断断续续地说,“我这条命……十年前就该丢了……多活了十年……够了……”

林若虚紧紧握住老人冰凉的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十年前,他七岁,全家被黑衣人屠尽。是师父从死人堆里把他捡回来的。师父教他剑法,教他做人,告诉他要心存侠义,切莫被仇恨蒙蔽双眼。

可师父没有告诉他,那晚灭门的黑衣人,竟会再次出现。

“他们……是来找我的……”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若虚……镇武司……去找镇武司……真相……都在……”

老人的手终于垂了下去。

林若虚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雨越下越大,浇在他的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他只感觉到胸口的怒火在燃烧,像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我不管什么镇武司。”他缓缓站起身来,雨水从他的剑鞘边缘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只知道,谁杀了我师父,我就杀谁。”

他从师父手中轻轻抽出那柄匕首,锋刃上沾着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匕首,没有任何标记。

但林若虚认得匕首的主人。

因为他在那个黑衣人的手腕上,看到了一个铜环——那是五岳盟鹰扬堂的标记。鹰扬堂,朝廷镇武司设在五岳盟中的暗桩,专司刺杀与探查,堂内高手如云,只听命于镇武司副指挥使赵沉舟一人。

那个戴铜环的人,是鹰扬堂的副堂主,江湖人称“鬼手”韩烈。

雨停了。

林若虚将师父葬在后山的松树下,没有墓碑,只在土上放了三块石头。

他对着那三块石头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走下山,头也不回。

第二章 入局

半月后,京城,镇武司。

赵沉舟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已凉透,他却纹丝不动,目光沉沉地盯着门槛上站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悬长剑,面容清俊但眉宇间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你就是林若虚?”赵沉舟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却在少年身上来回打量,像一头猛兽在审视闯入领地的猎物。

“晚辈林若虚,见过赵大人。”林若虚抱拳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赵沉舟打量了他许久,忽然笑了起来:“你师父江白鹤死了?半个月前的事?”

“是。”林若虚抬起头,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师父临终前说,镇武司里有我要的真相。”

“真相?”赵沉舟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想要什么真相?”

“十年前,我家灭门的真相。”

赵沉舟沉默了。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

良久,他才开口:“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他当年为什么救你?”

林若虚微微皱眉:“不曾。”

“因为他欠你父亲一条命。”赵沉舟站起身,背对着他走到窗边,窗外是沉沉的暮色,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退,“十年前,你父亲林正风是镇武司的探子,奉命追查鹰扬堂内部的叛徒。他查到了一个人,但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灭口了。”

林若虚的眼皮猛地一跳:“那个人是谁?”

赵沉舟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个人就是韩烈。当年他还是鹰扬堂的一名普通武卫,你父亲查到他勾结幽冥阁,出卖镇武司的情报换取利益。事情败露后,韩烈先下手为强,血洗了你全家,然后嫁祸给江湖仇杀。”

“韩烈。”林若虚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你现在知道他为什么杀你师父了。”赵沉舟重新坐回太师椅中,双手交叠在腹前,“你师父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搜集韩烈的罪证,韩烈察觉了,所以动了手。说到底,你师父是因你父亲而死,也是因为你而死。”

林若虚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不定。

赵沉舟看着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我可以帮你。韩烈现在人在沧州,鹰扬堂在那里有个秘密据点。我可以给你韩烈的行踪和据点的布防图,甚至可以调派人手协助你。”

“条件呢?”林若虚问。

赵沉舟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你是个聪明人。条件很简单——事成之后,你替我做一件事。当然,不会让你违背侠义之道。”

林若虚看着赵沉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他看不清的东西。

但师父的血还在他胸口的衣襟上,洗不掉,忘不了。

“好。”他说。

第三章 沧州夜雨

沧州,冷月镇。

韩烈坐在镇东的鹰扬堂据点里,面前摆着一坛酒,酒香浓烈,他却一口未饮。

他在等人。

他等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身青衫,腰悬长剑,面容冷峻。

“林若虚。”韩烈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林若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稳,缓缓走到桌边坐下。

“你知道我会来?”

韩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赵沉舟那个老狐狸,最喜欢借刀杀人。他让你来找我,说明他想除掉我已经很久了。”

林若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韩烈的手。

那双手上戴着铜环,和十年前那晚黑衣人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你就是韩烈。”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韩烈又倒了一杯酒,“我叫韩烈,十年前屠了你满门的人是我,半个月前杀你师父的人也是我。但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父亲?”

林若虚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

“因为我不得不杀。”韩烈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着林若虚,“你父亲当年查到的不是我,是赵沉舟。赵沉舟才是那个勾结幽冥阁、出卖镇武司情报的人。你父亲查到他头上之后,赵沉舟找到我,说如果我不替他杀掉你父亲,他就会把我的家人全都杀了。”

林若虚的手微微一颤。

“我杀了你父亲,然后赵沉舟让我把罪名推到幽冥阁头上。”韩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些年我替赵沉舟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血。但我有一件事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暗格里取出一只木匣,推到林若虚面前。

林若虚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沓信笺。

信笺上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这是赵沉舟与幽冥阁阁主幽冥真人之间的往来密函。”韩烈的声音很轻,“里面写得很清楚,赵沉舟不仅勾结幽冥阁,还利用镇武司的职权暗中扶持鹰扬堂扩张势力,目的就是为了挟制五岳盟,进而掌控整个武林。你父亲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

林若虚将密函一一看完,胸口的怒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烈了。

他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韩烈脸上:“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师父也是你杀的。”

“是。”韩烈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你师父江白鹤,是当年唯一知道你父亲被害真相的人。他这些年一直在追查赵沉舟,手里也掌握了部分证据。赵沉舟知道他已经查到了关键线索,所以命我杀了他。”

“所以你就杀了。”

“所以我杀了。”韩烈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林若虚,我手上沾的血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但赵沉舟比我更该死。你可以杀我,替你师父报仇。但杀了我之后,请你拿着这些密函,去找镇武司指挥使周正卿,将赵沉舟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林若虚沉默了很久。

雨不知何时又下起来了,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那年那夜。

“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林若虚将密函收好,站起身来,长剑出鞘,剑尖指向韩烈,“我要你活着,活着亲眼看赵沉舟伏法。”

韩烈一怔,旋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好一个林若虚。”他的笑声忽然收住,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你比你师父强。也比赵沉舟想的要强得多。他以为你只是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少年,会用完即弃。但他不知道,你师父这些年教你的,从来不只是剑法,更是如何分辨忠奸善恶。”

他从腰间解下铜环,扔在桌上:“这铜环是赵沉舟给我的信物,我把它给你。凭着这个,你可以在鹰扬堂的武卫面前畅通无阻。”

林若虚接过铜环,将它收入怀中。

“韩烈,你欠我一条命。”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一下,“这条命先记着,等赵沉舟伏法那天,我会亲手取回。”

“我等着。”韩烈说。

第四章 揭开真相

镇武司,指挥使公堂。

周正卿坐在公案后,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他将密函一一看完,面色越来越沉,最后猛地拍案而起。

“混账东西!”他的声音在大堂里炸开,震得两旁的武卫齐齐单膝跪地,“赵沉舟这个狗贼,居然敢吃里扒外!”

林若虚站在大堂中央,腰杆挺得笔直。

“周大人,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说。”

“赵沉舟在镇武司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一旦打草惊蛇,恐怕他会狗急跳墙。晚辈愿为先锋,替大人拿下赵沉舟。”

周正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江白鹤收了个好徒弟。”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林若虚的肩膀,“也罢,你手上有韩烈的铜环,可以自由出入鹰扬堂各处。赵沉舟此刻就在总堂,我派一队精兵随你前往。”

林若虚抱拳:“不必。晚辈一个人去就行。”

周正卿一怔:“一个人?”

“人多反而容易走漏风声。”林若虚的目光沉稳而坚定,“赵沉舟欠的债,理应由我来讨。”

第五章 剑问忠奸

镇武司总堂。

赵沉舟正在翻阅公文,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来了?”

林若虚推门而入,剑已出鞘,剑尖上的寒光映在赵沉舟的脸上。

“你知道我会来。”

赵沉舟放下公文,终于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韩烈那厮,果然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你把什么都算计好了。”林若虚盯着他,手中的剑纹丝不动,“你故意让我去找韩烈,就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他,对吗?”

“对。”赵沉舟站起身来,负手而立,“韩烈知道得太多了,我不能留他。但你替我去杀他,比我亲自动手要好得多。一来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二来就算出了岔子,死的也是你,与我无关。”

“你就不怕我从韩烈那里拿到证据?”

赵沉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怕什么?就算你拿到了,又能怎样?你以为周正卿那个老糊涂就能动得了我?你以为这些年在镇武司,我只是一个副指挥使?”

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我知道你剑法不错。”赵沉舟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的剑法是谁教的?江白鹤。江白鹤的剑法又是谁教的?是我。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我?”

林若虚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那些话——心存侠义,切莫被仇恨蒙蔽双眼。

但此刻他胸中燃烧的已经不只是仇恨,还有一种更深沉、更炽烈的东西。

他要把赵沉舟这个吃里扒外的败类绳之以法,不仅是为了师父和父亲,更是为了那些被赵沉舟害死的无辜者。

赵沉舟的剑动了。

快得惊人,像是夜色里突然迸发出的一道闪电。

林若虚没有退。他迎了上去。

两柄剑在半空中相撞,溅出一串火星。赵沉舟的剑法果然精妙绝伦,每一招都暗藏杀机,剑势连绵不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若虚困在其中。

但林若虚的剑更快。

这些年,师父教他剑法时说过一句话:剑法再精妙,如果没有一颗正直的心,也不过是一堆花哨的把式。

赵沉舟的剑法虽精,但他的心是歪的,所以他使出来的剑,每一招都带着算计和戾气。

而林若虚的剑,纯粹得像一泓清泉。

“破!”林若虚一声低喝,长剑如游龙出海,将赵沉舟的软剑绞成数截。

赵沉舟愣住了。

他看着手中的断剑,又看了看林若虚,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的剑……不是江白鹤教的。”他的声音发涩,“这是……剑心通明?”

林若虚没有回答,剑尖抵在赵沉舟的咽喉上,一丝血珠顺着剑身缓缓滑落。

“赵沉舟,你认罪吗?”

赵沉舟闭上了眼睛。

门被推开,周正卿带着大批武卫鱼贯而入。

赵沉舟睁开眼,看着那些曾经的下属将铁链套上他的手腕,脸上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林若虚。”在被押出门槛的那一刻,赵沉舟忽然回头,“你师父教出了一个好徒弟。可惜,他自己却没等到这一天。”

林若虚没有说话。

他收剑入鞘,抬头望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

第六章 尾声

冷月镇,韩烈的小院。

林若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韩烈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茶还冒着热气。

“赵沉舟已经被押入死牢,三日后问斩。”林若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我知道。”韩烈笑了笑,“周正卿今早派人来通知我了。”

林若虚放下茶盏,看着韩烈。

韩烈也在看他。

“你该取我的命了。”韩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林若虚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韩烈也站起来,闭上了眼睛。

剑光一闪。

韩烈只觉得耳畔一阵凉风掠过,随即听到身后“咔”的一声响。他回过头,看到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从中间齐齐断开,轰然倒地。

“你欠我的这条命,现在清了。”林若虚收剑入鞘,转身向院门走去,“但我不杀你。你留着这条命,去替你曾经害死的人赎罪吧。”

韩烈站在原地,看着林若虚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院外的风声很轻,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林若虚走在官道上,晨风拂过他的面庞,吹动他腰间的剑穗。

江湖很大,恩怨很多。

但他的剑,从此只用来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

师父说过,心存侠义,方为大侠。

他记住了。

(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