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寒月如钩,悬在雁荡山巅。

武侠大召唤系统:少年惨死,魔头重生

九月的风裹着松涛,一阵紧似一阵,将山顶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吹得摇摇欲坠。

庙中空无一人,只有供桌上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武侠大召唤系统:少年惨死,魔头重生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全是血污,身上的粗布短褐被刀剑划开了七八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色的伤痕。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牌,那玉牌通体乌沉,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血,从他的指缝间一滴一滴渗出来,落在供桌的青石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叫沈夜。

今天是他拜入清云宗的第七天,也是他被逐出师门的第二天。

三日前,他还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逆天改命的机会——那个来镇上收徒的白胡子老道摸着他的天灵盖,捋须笑道:“根骨尚可,虽不算上佳,倒也有几分灵气。”他当场磕了三个响头,拜入清云宗外门,发了宗门服饰,领了一本《清云基础心法》,欢喜得一夜没合眼。

然而第二天,他便被外门管事唤去。

“新入门的弟子,每月需缴纳二两银子的供奉。”

沈夜愣在原地。他住在镇上最破的烂尾巷,每日替人扛包赚几个铜板糊口,二两银子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管事大人,我……我实在拿不出。”

管事冷笑一声,扔给他一把扫帚:“那便去后山扫落叶,工钱抵扣供奉。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正式授法。”

后山的落叶怎么扫得完?扫到天黑,他又被叫去劈柴、挑水、清理茅厕。那几个正式授了法的师兄见他好欺负,更是百般刁难。昨日傍晚,一个叫赵天赐的师兄当着十几人的面,一脚踹翻了他刚劈好的柴垛:“废物就是废物,连劈柴都劈不齐整,还妄想学什么功法?”

沈夜没吭声,弯腰去捡散落的柴火。赵天赐却觉得他“眼神不恭”,一记“清风掌”拍在他胸口,将他打得倒飞出去,撞碎了后院的水缸。

当晚,他在后山的悬崖边捡到了这枚黑玉牌。

就在一个时辰前。

沈夜趴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连动一根手指都疼得钻心。赵天赐那一掌震伤了他的心脉,管事嫌他“晦气”,连夜将他逐出山门,扔回了镇上。可他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只好跌跌撞撞爬上这座破庙,想在死前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黑玉牌硌着他的掌心,冰凉入骨。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夜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供桌、神像、破败的屋顶,一切都在旋转、褪色,像一幅被水浸泡的旧画,逐渐化成一团模糊的灰白。

就在那灰白的尽头,忽然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不,不是浮现。那字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笔直接烙进了他的脑海,一笔一划,灼热而锐利——

“武侠大召唤系统已激活。”

沈夜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下一瞬,那块黑玉牌“咔”地裂开,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将整座破庙照得亮如白昼。

白光中,一道人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倦意。他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庙中的夜风吹得微微飘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左手空空荡荡,袖管在肘弯处打了个结,右手里却握着一柄刀。

刀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装饰,刀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旧布条,像是用了许多年都舍不得换。刀刃没有出鞘,可那把刀就静静地悬在那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男子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珠漆黑,没有一丝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沈夜与他对视的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饿了三天的猛虎盯上,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你是何人?”青衫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

“我……我叫沈夜。”少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青衫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又看了看手中的刀,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像是将三十年的悲苦都从那一声叹息中吐了出来。

“断臂之人……断刀之魂……”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沈夜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器物,“这具身体太弱,不过……”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温润的光,而是一种饿狼发现猎物时,瞳孔深处燃起的幽绿色的光。

“不过,总比躺在棺材里强。”他伸出手,朝沈夜的天灵盖拍去。

沈夜动弹不得。不是不想跑,是那只手上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像一堵墙一样压了下来,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就在青衫男子的手掌距离沈夜头顶不过三寸时——

“叮!系统提示:召唤人物需建立平等契约,强行夺舍将触发自毁机制。”

一行金字再次浮现在沈夜脑海中,同时,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罩从他胸口扩散开来,“砰”的一声将青衫男子震退三步。

青衫男子稳住身形,眉梢微微扬起:“有意思。”

沈夜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缩到神像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系统提示:当前召唤人物为‘独臂刀客’,境界‘后天巅峰’,武技‘拔刀斩’‘八方风雨’‘一刀入魂’。”

“警告:召唤人物性格孤僻,难以驯服。若强行控制,将导致召唤人物实力暴跌,甚至反噬宿主。”

沈夜看不太懂那些术语,但他听明白了最后两个字——反噬。

“你……”他壮着胆子开口,“你不能杀我。系统说了,你杀了我,你也会死。”

青衫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又看了看手中的刀,沉默了许久。

“系统?”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纵横江湖二十载,杀人无数,从未听过什么系统。”

“但你不妨说说,你打算用我来做什么。”

沈夜愣住了。用他来做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被赶出宗门,身无分文,连活下去都成问题,他能让这个独臂刀客做什么?

可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金色的文字——

“主线任务已发布:三天之内,返回清云宗,击败赵天赐。”

“任务奖励:初窥门径武技‘拔刀斩’。”

“任务惩罚:宿主死亡。”

沈夜瞪大了眼睛。死亡?他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就要死了?

“叮!系统提示:宿主当前生命值仅剩13小时。若不完成主线任务,系统将自动解除绑定,宿主随即死亡。”

沈夜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血已经止住了,可内里火烧火燎的痛感丝毫没有减轻。赵天赐那一掌震伤了他的心脉,管事之所以连夜将他扔出山门,大约也是看出来他活不过今晚。

十三小时。

从深夜到明日午后,他只有这短短半天的命。

而系统给他的活路,是回去找赵天赐。

“你知道赵天赐?”沈夜脱口而出。

青衫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庙中的松油灯“噼啪”炸了一下,火苗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柄出鞘的刀。

第一章 断臂刀客

雁荡山的夜风呼啸着穿过破庙的窗棂,将供桌上的尘土卷起又落下。

沈夜靠在那尊缺了半个脑袋的山神像后面,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此刻他已顾不上这些。

他盯着眼前那个青衫独臂的男子,脑子里嗡嗡乱转。

十三小时。他只剩十三小时的命。

“系统提示:当前召唤人物‘独臂刀客’好感度-50。”

“警告:好感度过低可能导致召唤人物违抗命令或主动解除契约。”

沈夜差点没背过气去。他还没开始用呢,好感度就已经是负的了。

青衫男子在庙中踱了两步,断掉的左袖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他的目光扫过破败的神像、积灰的香案、散落的干草,最后落在沈夜身上。

“你说你只剩半天的命?”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沈夜点头。

“赵天赐是谁?”

“清云宗外门弟子,修为……我不太清楚,但他的‘清风掌’能一掌把人打飞十几步远。”沈夜咬着牙说,语气里满是恨意。

青衫男子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黑刀,用右手拇指轻轻拨了一下刀柄上的布条。那布条已经磨得发毛,边缘起了许多细小的线头,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后天中期。”他忽然说。

“什么?”

“那个赵天赐,不过是个后天中期的杂鱼。”青衫男子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掌打飞十几步,连入门都算不上。”

沈夜瞪大了眼睛。后天中期?在清云宗,外门弟子里能修到后天中期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赵天赐就是其中之一。管事曾私下说过,赵天赐天赋不错,再过两年有望突破到后天后期,届时便可晋升内门,前途不可限量。

可在眼前这个独臂刀客嘴里,后天中期不过是“杂鱼”。

“你能打得过他?”沈夜的声音有些发颤。

青衫男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黑刀横在身前,用仅剩的右手缓缓抽出三寸刀身。

刀锋映着月光,冷得像一泓秋水。

庙中忽然静了下来,静得连松油灯芯燃烧的“嘶嘶”声都变得清晰可闻。沈夜感到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那三寸刀锋里涌了出来,瞬间将整座破庙笼罩其中。

不是杀气。沈夜见过杀气——赵天赐打他之前,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轻蔑与残忍。可眼前这股气息比杀气更深沉、更厚重,像一座山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青衫男子收刀入鞘。

“这柄刀跟我了二十年,斩过三百一十七人。”他看着手中的刀,声音低沉得像在自言自语,“你方才感受到的,是这柄刀上每一缕亡魂的怨气。”

沈夜咽了口唾沫。

“系统提示:召唤人物‘独臂刀客’——‘刀狂’裴渊,昔日刀道七杰之首,曾以一己之力斩杀江湖魔头‘血手阎罗’,后因遭同门暗算断去左臂,隐退江湖十六年。”

沈夜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刀道七杰之首?斩杀魔头?隐退十六年?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十六年前,眼前这位青衫男子还正当盛年,是整个江湖最耀眼的后起之秀。可十六年后,他成了一个躺在某处不知名的棺材里等死的孤魂,直到被这块黑玉牌召回了人间。

“你……”沈夜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想回去看看吗?江湖、仇人,还有……”

“闭嘴。”裴渊冷冷打断他。

庙中又陷入了沉默。沈夜不敢再开口,缩在神像后面,盯着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发呆。

过了许久,裴渊忽然开口:“你有烟吗?”

“啊?”

“烟。”裴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烟草、烟丝、旱烟,什么都行。”

沈夜茫然地摇头。

裴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松枝,折成小指长的一截,叼在嘴里。那截松枝被他叼着,在唇间微微转动,像极了老烟枪叼烟杆的模样。

“说吧。”裴渊含糊不清地说,“你的系统给了你什么任务?”

“三天之内,回清云宗,击败赵天赐。”

“三天?你连今晚都未必撑得过。”裴渊斜睨了他一眼,“你体内的经脉被那一掌震裂了七处,如果不及时修复,最迟明日午时,你的心脉就会彻底断裂。”

沈夜的脸白得像纸。

“不过,”裴渊话锋一转,将那截松枝从嘴里取出来,在指间转了两圈,“我的刀法里有一套疗伤的法门,可以帮你暂时稳住伤势。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仇人。”裴渊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寒光,“十六年前,暗算我的那个人。他如今应该在……”

“叮!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更新——击败赵天赐后,帮助‘刀狂’裴渊找到仇人‘寒江雪’,获取裴渊的完全信任。”

“叮!支线任务已触发:修复心脉伤势,提升后天境界。”

“叮!系统提示:宿主当前境界为‘炼体初期’,生命值剩余11小时37分钟。”

沈夜看着那一行行金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炼体初期。这就是赵天赐口中“废物”级别的修为。而他要在这个境界、只剩不到十二小时生命的情况下,去击败一个后天中期的对手。

他抬起头,看着裴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能活到明天吗?”

裴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夜以为他没听到。

“能。”裴渊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既然你把我从棺材里拉了出来,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

他说着,忽然将手中的黑刀倒转,刀柄朝沈夜递了过去。

“握着它。”

沈夜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刀柄。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刀柄涌进他的手臂,沿着经脉一路蔓延到胸口。那火烧火燎的痛感竟然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地消退了下去。

“这是……”沈夜瞪大了眼睛。

“刀意。”裴渊淡淡地说,“我的刀意。它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但只有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之后,如果你还没有拿到那个什么系统奖励的功法来彻底修复经脉,神仙也救不了你。”

沈夜握紧了刀柄,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缓缓流淌。

十二个时辰。

从此刻算起,到明夜子时,他必须在那个时辰到来之前,击败赵天赐,拿到“拔刀斩”的功法,修复心脉伤势。

这是他的死线。

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第二章 清云之辱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雁荡山的时候,沈夜已经站在山脚下的小路上,仰头望着山腰处那片云雾缭绕的建筑群。

清云宗。

三天前,他还在这里满怀憧憬地听着管事的训话;两天前,他被赵天赐一脚踹翻在地,听着满院的嘲笑声;昨日傍晚,他被管事像扔死狗一样扔出了山门,连身上的伤都没人问一句。

他攥紧了拳头。

裴渊站在他身后,嘴里叼着那截松枝,半眯着眼打量山腰处的建筑。

“就这?”他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嫌弃,“护山大阵都没布置周全,这种破地方也敢叫‘宗’?”

沈夜没搭理他。他迈步朝山上走去,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口便隐隐作痛。裴渊的刀意虽然稳住了心脉的伤势,却无法消除疼痛。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胸腔里反复揉捏,逼得他不得不放慢脚步。

山门还在。

两根朱红色的柱子撑起一块斑驳的匾额,上面写着“清云宗”三个大字。匾额上方的飞檐下,挂着一面铜镜,阳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系统提示:清云宗山门,布置有初级警示阵法。外门弟子需令牌方可入内。”

沈夜伸手摸了摸腰间——令牌早被管事收走了。

“你怎么进去?”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沈夜没有回答。他直接迈步朝山门走去。

“叮!警示阵法已触发!”

一道尖锐的哨音从铜镜中传出,震得山门两侧的松柏“簌簌”直抖。

片刻后,山门后方的石阶上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七八个身穿灰色长袍的年轻人从山道拐角处涌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赵天赐。

赵天赐约莫十八九岁,生得浓眉大眼,面相倒不丑,只是那双眼睛里总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倨傲。他手里拿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上镶着一块碧绿色的玉石,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哟,这不是沈夜吗?”赵天赐看清来人,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怎么,昨晚没死透,今天又来送死?”

身后的几个外门弟子跟着哄笑起来。

沈夜站在山门前,一言不发。

赵天赐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的神色。他大步走到沈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了半头的少年。

“管事的说了,你已经不是清云宗的弟子。识相的,赶紧滚。不识相的——”他将手中那柄带鞘的长剑往沈夜肩头一拍,拍得沈夜身体一歪,“我不介意再送你一掌。”

沈夜稳住身形,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赵天赐的眼睛。

“我要挑战你。”

这句话一出,山门前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天赐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剑都差点拿不稳。

“你说什么?”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一个炼体初期的废物,要挑战我?”

“没错。”沈夜的声音不大,却很稳,“按清云宗门规,外门弟子之间可互相挑战,胜者有权索取败者名下的一切物品。包括功法、丹药,还有——外门弟子的名额。”

赵天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身后的几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这个被他们欺负了两天的废物,竟然会搬出门规来。

“有意思。”赵天赐将长剑往地上一拄,双手抱胸,“好,我成全你。武场见。”

他转身大步朝山门内走去,身后的外门弟子们跟着散去,临走前还不忘用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看沈夜一眼。

“系统提示:挑战已建立。击败赵天赐后,可获得其名下全部物品及外门弟子资格。”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生命值剩余10小时12分钟。”

裴渊不知何时走到了沈夜身边,嘴里依然叼着那截松枝。

“你疯了。”他说,“你体内的经脉还没修复,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他打?”

沈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黑刀。刀柄上传来阵阵暖意,那是裴渊的刀意还在帮他稳住伤势。

“我还有十个小时。”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裴渊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十个小时之后,不管打不打得赢,我都会死。那我宁愿死在武场上,也不愿像条狗一样死在这山门外。”

裴渊看了他很久。

“你倒是有点意思。”他忽然说,语气里少了些许冷淡,“不过,如果你真想赢,光靠我这把刀不够。”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沈夜的后背正中心。

一股磅礴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沈夜只觉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骨骼“咔咔”作响,经脉中淤塞的血气被这股力量强行冲开,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竟然在一瞬间消失了大半。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裴渊收手,“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夜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山门。

清云宗的武场设在后山的一片平地上,四周立着四根粗壮的木桩,木桩上缠着已经发黑的麻绳。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上面洒了一层细沙,被无数人的脚印踩得凹凸不平。

武场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消息传得很快——那个被逐出山门的废物,竟然回来挑战赵天赐。这件事在清云宗外门,简直比过年还热闹。男弟子们三五成群地站在场边,指指点点;女弟子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稍远处,捂着嘴窃窃私语。

赵天赐已经站在场中央。他换了身干练的练功服,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剑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仿佛这场比试的结果早已注定。

沈夜走进武场,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忽然想起了三日前那个跪在山门前磕头的自己。那时候的他,满怀希望,以为拜入仙门就能逆天改命。可仅仅两天,那些希望就被踩得粉碎。

不,不是被踩碎的。

是他自己太天真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没有人会因为你可怜就施舍你。想要什么,只能靠自己去抢。

沈夜站定,缓缓拔出黑刀。

刀锋出鞘的一瞬间,一股凉意从刀身上弥散开来,像冬天的寒风,将武场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围观的弟子们纷纷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赵天赐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见过沈夜拔刀——昨日傍晚,在他一脚踹翻柴垛之后,沈夜曾从柴堆里捡起一根木棍,握在手里。那时候沈夜的手在发抖,眼神是恐惧的,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兔子。

可今天不一样。

沈夜握刀的姿势变了,不再是那种外行人握柴刀的姿态,而是五指轻扣,刀柄贴掌,刀锋微微朝前倾斜。这种握刀的方式,赵天赐只在宗门的内门弟子身上见过。

“你什么时候学的刀?”赵天赐皱眉。

沈夜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将裴渊注入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全部调动起来,沿着经脉灌注到握刀的右手。

刀锋轻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第三章 拔刀斩

武场上一片死寂。

赵天赐率先出手。他剑锋一抖,使出了清云宗外门弟子最熟练的“清云十三剑”,第一式“拨云见日”——剑锋如蛇,直取沈夜面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围观的弟子们发出惊呼。在他们看来,这一剑绝非一个炼体初期的废物所能抵挡。

然而沈夜没有退。

黑刀自下而上斜撩,“叮”的一声磕在剑脊上。火星四溅,赵天赐只觉得虎口一麻,长剑差点脱手飞出。他脸色大变,连忙收剑回撤,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这不可能!”赵天赐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可能挡得住我的剑?”

沈夜自己也吃了一惊。方才那一刀,他根本没想过要怎么挡——是手自己动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引导着刀锋的方向。

“系统提示:召唤人物‘独臂刀客’正在通过肢体引导协助战斗。”

沈夜明白了。不是他变强了,是裴渊在借他的手。

赵天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又惊又怒,长剑一抖,连刺三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剑锋破空,“嗤嗤”作响,带起的劲风将武场上的细沙卷得漫天飞舞。

沈夜挥刀格挡,黑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磕在剑锋上,将赵天赐的攻势一一化解。

“清风掌!”

赵天赐见剑法奈何不了对方,忽然弃剑换掌,一掌朝沈夜胸口拍来。这一掌裹挟着劲风,掌未到,掌风已至,吹得沈夜衣袂猎猎作响。

沈夜躲闪不及,被一掌拍在肩头。

“砰”的一声闷响,沈夜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他挣扎着爬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赵天赐这一掌,比昨日的还要重。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议论起来:“这下完了,那废物肯定起不来了。”“赵师兄的清风掌可是外门第一,炼体期的废物怎么可能扛得住?”

沈夜趴在地上,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木了。裴渊的刀意还在帮他维持心脉的运转,但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烈、更猛,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胸腔里搅动。

“站起来。”

是裴渊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武场边上,依然叼着那截松枝,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夜。

沈夜咬紧牙关,用黑刀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赵天赐看着沈夜从地上爬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不是没有见过倔强的对手,但那些人在挨了他一掌之后,大多躺在地上起不来。可眼前这个少年,已经被他打飞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像根钉子一样扎在那里,怎么都拔不掉。

“你还真够倔的。”赵天赐咬着牙说,掌中再次蓄力,“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双腿微曲,足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沈夜扑去。这一掌用了他十成的功力,掌风呼啸,连武场边上的木桩都被劲风震得“嗡嗡”作响。

沈夜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那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了裴渊的意识——一柄刀,以劈山断江之势,自上而下斩落。刀锋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漆黑的天幕。

这就是“拔刀斩”。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一刀。

一刀定生死。

沈夜睁开眼,握紧黑刀,迎着赵天赐的掌风,一刀斩出。

黑刀自下而上斜掠,刀锋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

刀光一闪。

“嗤——”

那是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赵天赐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在地,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停在了武场的边缘。他的胸口到肩头多了一道尺许长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将灰色的练功服染成了暗红色。

赵天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痕,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炼体初期的废物。

武场四周鸦雀无声。围观的弟子们张大了嘴巴,看着站在场中央那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少年。少年的右手还握着黑刀,刀锋上沾着新鲜的血迹,在阳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叮!主线任务‘击败赵天赐’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获得武技‘拔刀斩(初窥门径)’,修复心脉伤势,提升至‘炼体中期’。”

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沈夜体内,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那火烧火燎的痛感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像干涸已久的河床重新被清泉注满。

沈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炼体中期。

他终于不再是废物了。

“系统提示:击败赵天赐后,获得赵天赐名下全部物品:清云基础心法(手抄本)、银两二十三两、丹药‘培元丹’三枚、外门弟子令牌一枚。”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已更新——帮助‘刀狂’裴渊找到仇人‘寒江雪’。”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武场扬名。击败赵天赐后,在清云宗外门中建立起初步声望。声望越高,系统商城可解锁的物品越多。”

沈夜收起黑刀,一步一步朝赵天赐走去。

赵天赐躺在地上,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年,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了自己昨日对沈夜做的事——踹翻柴垛、打伤他的心脉、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那些事在当时看来不过是一时兴起,可在眼下这个情境里,那些回忆忽然变得极其危险。

“你……你要做什么?”赵天赐的声音发颤。

沈夜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赵天赐落在地上的那柄长剑,剑鞘上的绿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将长剑和剑鞘一起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份与他格格不入的“名门正宗”的气息。

“这剑,归我了。”沈夜说。

赵天赐的脸白得像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夜不再看他,转身朝武场外走去。围观的弟子们纷纷让出一条路,用敬畏的目光目送他离开。他们不知道这个少年昨晚经历了什么,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叫他“废物”。

裴渊叼着松枝,跟在他身后。

“刀法练得不错。”裴渊说,语气依然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虽然只练了个皮毛,至少敢劈出去了。”

沈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裴渊一眼。

“你说你杀了三百一十七人。”少年的声音不大,“那些人的名字,你都记得吗?”

裴渊沉默了片刻。

“不记得。”他说,“但我的刀记得。”

沈夜握紧了手中的黑刀,刀柄上残留的体温和裴渊的刀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暖意。

江湖很大,大到一个人穷尽一生也走不完。

江湖也很小,小到一个人一旦踏进去,就再也找不到回头路。

而他,沈夜,从今天起,正式踏入了这片江湖。

第四章 寒江雪

三日后。

清云宗外门的一座小院中,沈夜盘膝坐在竹榻上,双眼微阖,呼吸均匀。

他体内真气流转,沿着经脉缓缓运行了一周天,最终汇入丹田,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系统提示:当前境界——炼体后期。距离后天初期还差一次突破。”

沈夜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三天里,他靠着从赵天赐那里得来的培元丹和清云基础心法,日夜苦修,终于从炼体中期突破到了炼体后期。

裴渊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一根竹筒。他已经用这把小刀削了三天竹筒,削了拆、拆了再削,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你这三天都在做同一件事。”沈夜走到院子里,看着裴渊手中那根被削得千疮百孔的竹筒,“你到底在做什么?”

“做笛子。”裴渊头也不抬。

“笛子?”

“嗯。”裴渊将竹筒凑到嘴边吹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声音不对,还得再削。”

沈夜无语地摇了摇头,坐到裴渊对面的石凳上。

“系统的主线任务你看到了吧?帮你去找到那个叫‘寒江雪’的仇人。”他试探着问,“这个人到底是谁?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裴渊的手顿了一下。

“你确定想知道?”

沈夜点头。

裴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放下手中的小刀和竹筒,抬头看着天边那抹残阳。暮色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昏黄的光,让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疲惫。

“寒江雪,是一个女人。”他说。

沈夜一怔。

“十六年前,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她用一柄匕首,刺穿了我的左臂经脉,让我从此废了一只手。”

“为什么?”

裴渊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幅画像,画中人一袭白衣,站在皑皑白雪之中,长发如墨,容颜绝世。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画像下方,用蝇头小楷写着三行字——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沈夜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猛地抬头,看向院外。

暮色渐浓的走廊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一袭白衣,长发如墨。

正是画中人。

(系列短篇·第一篇完结)

(下一部预告:沈夜携手裴渊深入江湖,寒江雪忽然现身,十六年前的恩怨迷雾重重,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敬请期待第二篇——《剑藏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