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风啸如刀。
落雁坡的乱石岗上,三十七具尸体横陈于荒草之间。鲜血渗入黄土,将满地碎石染成暗红。风一吹,血腥气混杂着马蹄践踏过的泥土腥味扑面而来,中人欲呕。
一柄断剑斜插在地,剑柄上的青穗仍在轻轻晃动。
林墨单膝跪在一棵被雷火劈焦的老槐树下,左肩的血口子深可见骨。他用牙齿咬断布条,在肩头缠了两圈,打结时手指发颤,额头的汗珠顺着剑眉滚落,滴在膝下那把已卷了刃的青锋剑上。
三年前,他的师父——青松观掌门清玄真人,正是在这片坡地上被人以七枚透骨钉钉入胸膛,死前还保持着举剑护守身后的姿势。身后,是五个被吓傻了的小弟子。
那一年林墨十七岁,亲眼看着师父的血从胸口咕嘟嘟往外冒,想冲上去,却被大师兄死死按住。
此刻,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三年前你杀我师父,今夜,我要你血债血偿。”
他低声说出这句话时,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里,带着沉沉的回响。
山道尽头传来马蹄声。
三骑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银鞍白马,貂裘玉带,远远望去竟像个翩翩贵公子。待到近前才看清那张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腰间悬一柄紫鞘长剑,剑柄镶着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
幽冥阁左护法,赵寒。
江湖上送了他一个绰号——玉面修罗。
“林少侠。”赵寒翻身下马,动作潇洒至极,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三年前没能把你一起送走,倒是我做事不够干净了。今日你送上门来,甚好,省得我再去青松观拆房子。”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一个疤脸大汉,一个瘦削阴鸷的老者——同时从马背上跃下,一左一右堵住了林墨退往山坡两侧的去路。
“拆房子?”林墨缓缓站起身,右手的青锋剑斜指向地,剑尖滴着血,“青松观已经被你们放火烧了。四十七名师兄弟,逃出来的不到十个。赵寒,你告诉我,我那些还不会武功的小师弟,他们有什么罪?”
赵寒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江湖路,恩怨路。”他说,“清玄老道拿了我们幽冥阁不该拿的东西,就得拿命来还。至于那些小的……只能怪他们拜错了师父。”
林墨不再说话。
他的剑动了。
剑光乍起,如暴雨倾盆。
林墨这一剑不带任何花哨,直刺赵寒咽喉。这是他三年来练了不下两万次的起手式——青松观的入门剑法“松风剑法”第一式“寒松挺雪”。
招式平平无奇,但快。
快到那疤脸大汉还没来得及拔刀,剑锋已至赵寒面前三寸。
赵寒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林墨的剑能快到这种程度。三年前那个被大师兄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倒下的少年,如今这一剑竟让他脊背发凉。
“叮——”
赵寒侧身闪过,右手在腰间一抹,紫鞘长剑出鞘三分,恰恰架住了林墨的剑尖。两剑相击,火星四溅,夜明珠在黑暗中一闪,将赵寒脸上的表情照得阴晴不定。
“有点意思。”赵寒舔了舔嘴唇,“三年的时间,能把松风剑法练到这种火候,看来清玄老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眼光。”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剑出鞘,紫光暴涨,一招“幽泉噬月”横扫而出。
这招是幽冥阁不传之秘,剑势阴狠毒辣,剑锋走过之处带着一股腥甜的腐臭味——剑上淬了毒。
林墨不退反进。
他脚下踏出三步,身形如风中之柳,堪堪避开剑锋,同时手中青锋剑从下往上撩起,直取赵寒手腕。这一变招行云流水,竟是松风剑法第六式“松涛覆雪”的反向运用。
“好!”赵寒喝了一声彩,手腕一翻,剑身旋转如轮,将林墨的剑荡开。两人错身而过,各自退开三步。
地面上多了几滴血。
赵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兴奋。
“三年不见,你的内力倒是精进了不少。”赵寒甩了甩手上的血,笑容变得狰狞起来,“但就凭你这点本事,还不够。”
他右手长剑高举,左手掐诀,整个人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那疤脸大汉和瘦削老者同时后退了十余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他们太清楚左护法要出什么招了。
“九幽玄阴掌!”
赵寒左手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方圆三丈内的气温骤降。地上的血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薄冰,连草叶上都凝出了白霜。
林墨脸色一变。
他知道这一掌的厉害。三年前,赵寒正是用这一掌,隔着三丈的距离震碎了师父清玄真人的心脉。师父临死前只来得及说出四个字——“阴毒……小心……”
但他没有退。
他也不能退。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最后一股内力全部逼入右臂,青锋剑上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微光。这是清玄真人生前最得意的一招——松风剑法终式“苍松迎客”。
说是迎客,实则剑出无回。
剑尖对上了掌风。
轰——
一声闷响,气浪四散。
林墨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那棵焦黑的老槐树上,树干咔嚓一声裂开。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上,青锋剑插在身侧的泥土中,剑身嗡嗡作响。
赵寒也不好受。
他的掌力被林墨一剑破开大半,剩余力道反噬自身,逼得他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之色。
“你居然能破我的九幽玄阴掌?”赵寒擦去嘴角的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清玄老道教出来的徒弟,倒还真是让我意外。”
他一步步走向林墨,手中紫剑缓缓举起。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林墨想站起来,但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他的内力已耗尽,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抬起头,看着赵寒一步步逼近。
月光下,赵寒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尊从幽冥中走出的修罗。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山坡上掠下。
来得极快。
快到赵寒的剑还没落下,那道白影已经挡在了林墨身前。
来人是个女子。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腰间系着一根翠绿色的丝绦,足蹬一双绣着兰草的白缎靴。她背对着林墨,面朝着赵寒,手中握着一柄短短的玉箫,通体碧绿,箫尾坠着一枚小小的红玛瑙。
赵寒的脸色变了。
“苏姑娘。”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你什么时候也爱管幽冥阁的闲事了?”
那女子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来,看向林墨。
月光下,那是一张清冷至极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凝霜,唇色浅淡,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仕女。但她看林墨的眼神里,没有江湖客相遇时的冷漠打量,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林墨也看着她。
他不认识她。
但不知为何,在看到这张脸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受伤了。”女子说。声音清冽如泉,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柔软。
林墨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苏晴,你是墨家遗脉的人,跟我幽冥阁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这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苏晴没有回头。
“三年前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她说,声音不大,却让赵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清玄真人拿走的,根本不是你们幽冥阁的东西。”
赵寒手中的剑微微一颤。
“你什么意思?”
苏晴将那柄玉箫在手中转了个圈,箫尾的红玛瑙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像一只睁开的血眼。
“三年前,清玄真人受托前往墨家禁地取回一样东西——墨家失传百年的‘天机匣’。”苏晴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赵寒心上,“但他不知道,有人早在墨家禁地里布了局。你们幽冥阁要的不是天机匣,而是用天机匣做诱饵,引墨家遗脉的人现身。”
赵寒握剑的手微微发白。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苏晴终于转过身来,正对着赵寒。
“因为——”她举起玉箫,箫尾的红玛瑙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那个布局的人,是我父亲。”
苏晴的父亲,苏鹤鸣。
墨家遗脉上一任执印长老,江湖人称“墨渊先生”。三年前,正是他暗中勾结幽冥阁,以天机匣为饵设下连环局,不仅害死了前来取匣的清玄真人,还重创了墨家遗脉在江南一带的势力。
而苏鹤鸣自己,则在事成之后被幽冥阁灭口。
杀人灭口。
这四个字从苏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赵寒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你父亲自作自受,那是他应得的下场。”赵寒的声音发紧,“苏姑娘,幽冥阁与你父亲不过是相互利用,交易已成,各安天命。你若非要追究——”
“我没有要追究。”苏晴打断他。
赵寒一愣。
苏晴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柄玉箫,唇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来,不是为了报仇。我是来还债的。”
她转身看向林墨。
“你师父的死,有我父亲的一份。我父亲已经死了,但这笔债,我来还。”
林墨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苏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坦荡。
“我不需要你替父还债。”林墨说,声音沙哑但清晰,“你的命是你的,我的仇是我的,两不相欠。”
苏晴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落在月光下,清冷中带着一丝暖意,像冬天里突然开出的一朵梅花。
“林墨,你这个人——”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猛地回头,玉箫横在身前。
赵寒出手了。
九幽玄阴掌第二式——“幽冥三叠”。
这一掌的威力是刚才那一掌的三倍。掌风一层叠一层,像海浪一样汹涌而来,所过之处草木成霜,石块开裂。
苏晴脸色一凛,玉箫在手中一转,周身涌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这是墨家遗脉的独门心法——“守拙功”,以内力化形,构筑屏障。
金白两色光华在空中相撞。
轰隆——
整个落雁坡都在震动。
苏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赵寒也不好过,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那棵焦黑的老槐树被他撞得连根拔起。
“走!”苏晴一把抓住林墨的手腕,纵身跃下山坡。
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墨被她带着飞奔,身后赵寒的怒吼声渐渐远去。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救他,也不知道她嘴里那些话几分真几分假,但她的手握得很紧,掌心温热,让他莫名地安心。
“去哪?”他问。
苏晴头也不回。
“去一个你师父临死前没来得及告诉你的地方。”
墨家禁地位于落雁坡以西三十里,一个叫“黑水峡”的峡谷深处。
峡谷两侧是万丈绝壁,壁面上长满了黑色的藤蔓,像无数条蛇攀附在岩石上。谷底有一条暗河,河水漆黑如墨,不知其深几许,水流声在峡谷中回荡,如泣如诉。
苏晴带着林墨沿着暗河边的一条石阶往上走。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暗河。
“你跟清玄真人学艺几年?”苏晴走在前面,忽然问道。
“十年。”
“十年。”苏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脚步不停,“你知道他为什么收你做徒弟吗?”
林墨一怔。
他确实不知道。他是个孤儿,八岁那年流落到青松观门口,是师父收留了他,教他识字,教他武功,教他做人的道理。他从来没想过师父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
“因为你身上流着墨家的血。”苏晴说。
林墨的脚步停了一下,随即又跟了上去。
“什么意思?”
“你师父受我父亲之托,去墨家禁地取天机匣,不是为了给我父亲,而是为了毁掉它。”苏晴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因为天机匣里藏的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一份名单——一份记录着百年前朝堂与江湖之间所有肮脏交易的名单。那些交易涉及的人,至今还在朝廷里身居高位,在江湖上呼风唤雨。”
“你父亲不是要毁掉它,是要拿它去交易?”
“对。”苏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他想用这份名单换一条命——我母亲的命。但幽冥阁的人骗了他,名单拿到手就杀了灭口。”
林墨沉默了。
峡谷中的风带着暗河的湿气吹过来,冷得刺骨。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苏晴停下来,转过身。
月光从峡谷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明灭不定。
“因为你师父临死前,把天机匣的真东西藏在了一个你才能找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苏晴伸出手,指了指林墨的左胸。
“你的心脉里。”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脸茫然。
苏晴解释道:“清玄真人修炼的内功叫‘青松心经’,这门功法有一个特殊的运用——可以用内力在他人体内种下一道‘心印’。心印不是实物,而是一种内力烙印,唯有施术者的直系传人用自己的内力去引动,才能激活。天机匣里那份名单的核心内容,就封印在你心脉中。”
林墨的脑中嗡的一声。
“所以……三年前我师父遇袭,不是因为拿到了什么东西,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没带东西出来。他把东西藏在了我身上?”
“对。”苏晴点头,“幽冥阁的人搜遍了清玄真人身上每一寸地方,什么都没找到。他们以为东西被中途转移了,一路追杀你们青松观剩下的弟子,想从你师兄弟身上找到线索。但他们不知道,东西不在你身上,而在你体内。”
林墨沉默了良久。
“那你呢?”他问,“你救我又是什么目的?也是为了那份名单?”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继续往石阶上走。
走了七八步,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轻得像风。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欠你师父一条命,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父亲白死,也许——”她顿了顿,“也许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他。”
“谁?”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高三丈,宽两丈,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机关纹路,像是用铁笔在石面上画出的星辰图。门缝里渗出一股阴冷的气流,带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
苏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片,嵌入石门正中一个凹槽里。铜片与凹槽严丝合缝,一阵咔咔的齿轮转动声从石门深处传来,随即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窟。
洞窟不大,方圆不过十丈,正中是一座石台,台上摆着一只巴掌大的黑铁匣子。
“天机匣?”林墨问。
“不。”苏晴摇头,“这是假的天机匣,是我父亲用来骗幽冥阁的。真的匣子里是空的,真正的内容在你体内。但这个假匣子里有我父亲留下的另一件东西——他三年前的完整书信往来。”
苏晴伸手去取铁匣。
就在她的手指触到铁匣的一瞬间,洞窟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苏晴脸色骤变。
她回头望去,石门外的石阶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当先一人,正是赵寒。
他的身后站着至少四十名幽冥阁的黑衣杀手,人人手持兵刃,火把将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苏姑娘,我等了你三年。”赵寒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我知道你迟早会来这里。天机匣也好,心印也好,今天,我全要。”
苏晴退到林墨身边,压低声音说:“我来挡他们,你激活心印。”
“怎么激活?”
“用你的内力灌入心脉,引动那道烙印。你师父的青松心经你练过,照着他的路数走,自然就能触发。”
林墨闭上眼睛,将丹田中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内力缓缓引向心脉。
经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一缕温热的真气从他心口涌出,沿着手臂流向手指,指间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赵寒的眼睛亮了。
“快!拿下他们!”
四十多名黑衣人如潮水般涌进洞窟。
苏晴挡在林墨身前,玉箫在手中化作一道碧光,将最先冲进来的三人扫飞出去。她的守拙功全力运转,周身金光大盛,在洞窟口筑起一道屏障。
“快!”她咬牙喊道。
林墨的心口越来越热,那股温热的真气像一条蛇在他体内游走,每经过一处经脉,就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他的额头冒出冷汗,手指不住地颤抖。
苏晴挡下了第一批,第二批又涌了上来。
一个黑衣人的刀劈在她肩头,血花飞溅。她闷哼一声,一掌将那人震飞,但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赵寒没有亲自出手。
他站在洞外,嘴角噙着笑,像在看一场好戏。
“三年前你父亲设局,三年后你替他收拾烂摊子。”赵寒摇着头,“苏晴,你们苏家的人,怎么都喜欢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苏晴没有理他。
她的守拙功已经接近极限,金色屏障开始出现裂纹。每挡住一刀,裂纹就多一道。
“林墨——”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就在这时,林墨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周身涌起一股磅礴的内力,卷起地上的碎石,在洞窟中形成一股小型旋风。
他缓缓抬起右手。
金色的内力在他掌心汇聚,凝成一柄虚幻的长剑。
“这是……青松心经最高重?”赵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可能!清玄老道自己都没练到这个境界,你怎么可能——”
林墨没有说话。
他一剑斩出。
那一剑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松风入云,自在逍遥。
金色剑气破空而出,穿透苏晴的金色屏障,穿透黑衣人的身体,直直斩向洞外的赵寒。
赵寒连退十步,双手连拍七掌,每一掌都带着九幽玄阴掌的阴寒内力。但那道金色剑气势不可挡,将他的掌风一一破开,最终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撤!”赵寒捂着胸口,声音发颤。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
苏晴靠坐在石壁上,看着林墨。
林墨眼中的金光渐渐散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认识它。
“这就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嗯。”苏晴点了点头,声音虚弱,“这就是天机匣里真正的东西——不是名单,不是财富,而是一道剑意。一道青松心经修炼到最高境界才能触发的剑意。你师父用了三年时间,将自己的毕生修为凝成这道剑意,封在了你心脉里。”
林墨沉默了很久。
“我师父……不是被人打死的?”他的声音发涩。
苏晴摇了摇头:“他的内力早就被你体内的剑意抽空了。三年前的那一战,他连站都站不稳。赵寒的九幽玄阴掌打中他的时候,他已经油尽灯枯。”
林墨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肩膀微微颤抖。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风从洞外吹进来,带着暗河的湿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洞窟中只剩下暗河的流水声,和林墨无声的颤抖。
良久,林墨站起来,转身看向苏晴。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带我去找他。”
“谁?”
“苏鹤鸣的墓。”
苏晴愣住了。
“你要做什么?”
林墨看着手中的青锋剑,剑刃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
“我要去看看,一个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的父亲,到底长什么样子。”
苏晴的眼眶忽然红了。
洞窟外,血月西沉。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