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镇惊变

暮色四合,青牛镇的石板路上蒙了一层暗沉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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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起街角的落叶,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贴着地面爬行。路边的灯笼不知何时熄了大半,剩下几盏苟延残喘地晃着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本该是最热闹的时辰,这镇子却像死了一样安静。

沈惊鸿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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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纹路已被磨得模糊不清。五年了,他离开这镇子整整五年。走的时候是个雨夜,背上背着师弟的尸体,怀里揣着师父临死前塞给他的一本残破剑谱。那时他才十七岁,连内功都还没入门,唯一的本事就是跑得快。

如今他回来了。

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长出了杂草,比五年前更密。他记得小时候最爱蹲在这条街上数石板,一块一块地跳过去,师父在身后笑骂他“不学无术”。那时候沈家镖局的旗子还挂在街口,红底金边,写着“沈”字,老远就能看见。

现在旗子没了。镖局也没了。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镇中。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走一步,腰间的长剑便轻轻晃动,敲打着剑鞘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茶楼的匾额歪了。

沈惊鸿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块斜挂在门楣上的木匾。“清风茶楼”四个字被岁月和雨水侵蚀得斑驳模糊,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五年前他离开的那天,这茶楼还坐着满堂的客人,说书的先生拍着醒木讲江湖轶事,小二端着茶壶在桌间穿梭,热闹得像过年。

他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是在抗议这不速之客。

茶楼里坐着七八个人,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沈惊鸿环顾一圈,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客官……喝什么?”

小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圆脸,嘴唇上生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沈惊鸿腰间的剑吓到了。

“铁观音。”沈惊鸿说,“再来一碟花生米。”

“好……好的。”

小二转身要走,沈惊鸿叫住了他:“等等。你们掌柜呢?”

小二的脸色变了变。

“掌柜的……掌柜的他出去了,不在。”

沈惊鸿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小二如蒙大赦,快步往后厨去了。

茶端上来的时候,沈惊鸿注意到小二手上的托盘在微微颤抖。他把茶碗稳稳地放在桌上,倒茶的时候溅出了几滴,洒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你害怕。”沈惊鸿说。

小二干笑了一声:“客官说笑了,小的就是……就是手有点抖,老毛病了。”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浅浅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泡得久了,涩味很重。他放下茶碗,抓起几颗花生米慢慢嚼着。

茶楼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那七八个人谁都不说话,偶尔有人偷偷瞥沈惊鸿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有个穿灰色短褂的汉子在角落里坐立不安,一会儿摸摸椅子扶手,一会儿挠挠脖子,眼睛始终盯着门口的方向。

沈惊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他知道自己来早了。那人还没到。

但有人已经到了。

茶楼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腰间都挎着刀,步伐整齐划一,一看就是同一伙的。为首的那个二十五六岁,鹰钩鼻,眼窝深陷,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茶楼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惊鸿身上。

“这位置有人。”鹰钩鼻走到沈惊鸿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惊鸿又拿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抬起头来。

“现在没人。”

鹰钩鼻的眼神变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握住了刀柄,动作快得惊人,显然不是普通的江湖混混。鹰钩鼻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兄弟,江湖规矩,先来后到。”鹰钩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阴冷的笑意,“但还有个规矩,叫拳头大的是爷。你说是不是?”

沈惊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刀锋上反射的一线冷光。

“你说的对。”他说,“拳头大的是爷。”

话音刚落,他右手一翻,长剑已经出鞘。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剑光在昏黄的茶楼里一闪而过,像一道闪电撕开了沉闷的天幕。鹰钩鼻甚至来不及后退,只感觉一阵冰凉的劲风擦着他的脸飞过,鬓角的碎发被削落了几根。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笃”的一声。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自己的两个同伴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他们的刀鞘上,各自嵌着一枚铜钱。铜钱没入木头半寸有余,边缘锋利得像刀刃。

那两枚铜钱,正好卡在刀柄与刀鞘的接缝处。如果再深一分,刀就会拔不出来;如果再浅一分,就构不成威胁。

力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

鹰钩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茶楼的桌子,不要乱砸。”沈惊鸿已经收剑入鞘,端起茶碗继续喝,“掌柜回来要心疼。”

茶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七八个旁观的人全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角落里那个穿灰色短褂的汉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鹰钩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两个同伴退出了茶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茶楼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气声。

沈惊鸿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注意力在别处。

刚才剑光闪过的那一瞬,他注意到二楼雅间的帘子微微动了一下。那帘子后面有人,而且那个人在他出剑之前就已经在了,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小二端着茶壶又走了过来,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客官,要不要再加一壶?”

“不用。”沈惊鸿说,“我等人。”

“等什么人?”

沈惊鸿抬眼看向二楼。

“等一个应该已经死掉的人。”

小二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惊鸿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告诉你们掌柜的,沈惊鸿回来了。”

说完他推门而出。

夜幕已经彻底落下,街道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灯笼的微光在风中摇曳。沈惊鸿走了几步,忽然停在一面墙壁前。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纸边已经卷曲翘起,墨迹褪得几乎看不清。但沈惊鸿不需要看清上面的字,他早就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是五年前的通缉令。

通缉沈家镖局余孽,悬赏纹银五百两。

落款是镇武司的官印。

沈惊鸿伸手轻轻揭下那张告示,折好,收入怀中。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这座沉睡的古镇心上。

第二章 故人如鬼

凌晨时分,青牛镇下起了雨。

雨不大,却细密绵长,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寒气一股脑地往下灌。沈惊鸿靠在镇东一座废弃土地庙的墙壁上,睁着眼睛听雨。

庙里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是从破瓦缝隙中透下来的月光,被雨丝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银片,散落在青砖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他没有睡着。

自从那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真正睡着过。

“出来。”沈惊鸿忽然开口。

雨声依旧,没有回应。

“我说出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庙外响起一声轻叹,接着是脚步声。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缓缓踏进庙门。

来人身穿灰袍,身形消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走进庙里,在沈惊鸿对面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缓缓抬起右手,竖在胸前,行了一个道家稽首礼。

“沈施主,别来无恙。”

沈惊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在黑暗中像两把淬了毒的飞刀。

“你是人还是鬼?”

灰袍人微微苦笑:“老道是人。”

“那我亲眼看见你死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三支箭。”沈惊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告诉我说‘快走,别回头’。我走了,回头的时候,你的血已经流了一地。”

灰袍人沉默了。

庙外的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像有千军万马在屋顶奔腾。

“那不是我。”灰袍人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那是我师兄。他代替我死在了那个雨夜里。”

沈惊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记得那个灰袍人——清风观的老道士,人称“云鹤道长”,是师父生前为数不多的至交。五年前那个雨夜,镇武司的铁骑冲进清风观,沈惊鸿带着师弟从后山逃走,云鹤道长替他们断后,身中数十箭,倒在血泊之中。

他一直以为云鹤死了。

“所以你一直活着。”沈惊鸿说。

“活着,但也跟死了差不多。”云鹤道长在蒲团上坐下,袍子下摆在地上摊开,沾了些泥水,“这五年我躲在青牛镇地下的一间密室里,吃的是树皮草根,喝的是雨水露水,像老鼠一样活着。白天不敢出来,只有夜里才能在无人的时候走动走动。”

“为什么躲?镇武司不来找你?”

云鹤道长苦笑着摇头:“不是躲镇武司。”

“那躲什么?”

云鹤道长盯着沈惊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躲幽冥阁。”

沈惊鸿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幽冥阁。江湖邪派之首,杀人如麻,行事诡秘,江湖上提起这个名字都要绕道走。五年前沈家镖局的灭门案,明面上是镇武司下的手,但沈惊鸿追查了五年,发现背后的主使另有其人。

现在云鹤道长说,那个人是幽冥阁。

“你确定?”沈惊鸿问。

“比确定还确定。”云鹤道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五年前镇武司进攻青牛镇,表面上是因为怀疑你们沈家与江湖邪派勾结,实际上,是幽冥阁的人在朝廷中买通了大人物,借镇武司的手除掉沈家。”

沈惊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五年来他查到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对上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们沈家跟幽冥阁无冤无仇。”

“不是无冤无仇,是你们沈家祖上的一件东西,幽冥阁惦记了很久。”

“什么东西?”

云鹤道长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已经残破不堪,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归元心经》的下卷。”云鹤道长说,“你师父留给你的,我替他保管了五年。”

沈惊鸿没有接。

他盯着那卷帛书,眼神复杂得像是糅杂了千百种情绪,却又被一层薄冰封住,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师父让我转告你,练成上卷再练下卷。”云鹤道长把帛书塞进沈惊鸿手里,“上卷是固本培元,下卷是破而后立。顺序不能乱,乱了经脉尽断,谁也救不了。”

沈惊鸿的手指触到帛书的一瞬间,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师父的字迹。他认得。

“师父还说了什么?”

云鹤道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他还说,沈家的仇不急,保命要紧。”

庙外的雨忽然停了。

寂静来得太快,像一把刀凭空斩断了所有的声响。

沈惊鸿猛地站起来,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你也听见了?”云鹤道长的脸色也变了。

沈惊鸿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将内力灌注于双耳,方圆五十丈内的一切声响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屋檐滴落的雨水,远处夜猫的叫声,墙根下老鼠窸窸窣窣的爬行,还有……

二十个人的脚步声。

不,不是二十个。是二十一个。

其中一个人的步伐极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沈惊鸿这五年苦练了听风辨位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察觉。

“有人来了。”沈惊鸿睁开眼,目光如刀,“二十一个。”

云鹤道长的脸彻底白了。

“他们……幽冥阁的人?”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庙外的黑夜,握剑的手骨节发白。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从同一个方向来的。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逼近,像一群暗夜中的猎豹围住了猎物。沈惊鸿在脑海里勾勒出他们的分布——前门七人,后门五人,屋顶三人,左右墙壁外各三人,还有一个人在远处游弋,是那个脚步最轻的。

那是领头的人。

“从后门走。”云鹤道长低声说。

“来不及了。”沈惊鸿说,“他们已经围住了。”

庙门被推开。

不是风吹的,是被内力震开的。门板轰然倒向两侧,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落了房梁上的灰尘。

第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伤疤,把整张脸分成两半,像是一张破碎的面具。他穿着一件漆黑的袍子,腰间悬着一柄鬼头大刀,刀鞘上刻着狰狞的骷髅纹路。

那是幽冥阁的标志。

“你就是沈惊鸿?”刀疤脸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

沈惊鸿看着他,没有回答。

刀疤脸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黑暗里又涌出十几个人,将他簇拥在中间。这些人全是黑色劲装,腰间悬着各种兵器,有刀有剑有钩有叉,每一件兵器上都刻着骷髅纹路。

“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你的命。”刀疤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不过我家主人说了,如果你肯交出沈家的那件东西,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沈惊鸿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拔出了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条银色的蛇从鞘中滑出。那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青钢剑,剑刃上甚至有几处细小的缺口,是这五年厮杀留下的痕迹。

刀疤脸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因为剑,而是因为沈惊鸿拔剑的姿势。

那姿势太过随意,随意的像他拔的不是剑,而是一双筷子。但正是这种随意让刀疤脸感到了一丝不安——真正的杀招,往往就藏在这种随意之中。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一挥手,“杀了他!”

二十个人同时动了。

刀光剑影在昏暗的庙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铺天盖地地朝沈惊鸿罩了下来。

沈惊鸿却闭上了眼睛。

剑光在他周身炸开。

不是一剑,是十七剑。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像十七道闪电同时劈下。每一剑都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对手的破绽,不快不慢,不多不少,刚好逼退了前几波攻击。

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被剑尖点中右肩,闷哼一声倒退了三步,刀脱手飞出,钉在庙柱上嗡嗡作响。第二个人的手腕被剑脊拍了一下,整条手臂立刻失去了力气,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第三个人更快,他甚至没看清沈惊鸿是怎么出手的,只感觉胸口一凉,低头一看,衣襟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再深一寸就是心脏。

二十个人,一轮交锋,全部被逼退。

刀疤脸的脸色彻底变了。

“内功精通境?”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才练了五年?”

沈惊鸿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五年零三个月。”他纠正道。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鬼头大刀。他知道今天遇到硬茬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内功修为竟然已经到了精通境,放在江湖上已经算得上是一流高手。

“就算你精通境又如何?”刀疤脸冷笑道,“我们二十一个人,车轮战也能耗死你。”

话音刚落,庙外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如果再加上我呢?”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声线低沉而醇厚,像是一杯陈年老酒被人轻轻摇晃。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庙门。

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来。

来人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月白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软剑,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散漫。他走进庙里,在沈惊鸿身边站定,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师兄,我来晚了。”

沈惊鸿看着他,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

“不晚。”他说,“刚好赶上看戏。”

第三章 血战土地庙

刀疤脸盯着来人看了三秒,瞳孔骤然收缩。

“楚风?”

来人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幽冥阁的二十个人齐齐后退了一步。刀疤脸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叫楚风的人有多可怕。

楚风,江湖人称“鬼影剑客”,剑法快如鬼魅,行踪飘忽不定,是沈惊鸿在逃亡路上结识的师弟。据说两人是在一处古墓中相遇的,当时沈惊鸿被镇武司的追兵围困,楚风恰好路过,拔剑相助,从此结为兄弟。

在江湖人的传闻里,楚风的剑比沈惊鸿的剑快三分,内功也比沈惊鸿高一个境界。

“楚风,你非要趟这趟浑水?”刀疤脸的声音有些发紧。

楚风耸了耸肩:“我师兄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幽冥阁灭他满门,我替他讨个公道,天经地义。”

“公道?”刀疤脸发出一声冷笑,“江湖上哪有什么公道?只有拳头和刀剑!”

他一挥手,二十个人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们的配合更加默契,三人在前佯攻,四人从两侧包抄,五人在后堵截退路,剩下的八人站在外围伺机而动,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渔网,想把沈惊鸿和楚风同时罩住。

沈惊鸿出剑。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庙里的灰尘被剑气激得漫天飞舞。

楚风的剑却是另一种路数。

快,准,狠。

他的剑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是直奔要害,像毒蛇吐信,一击必中,中则必伤。软剑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时而缠绕在对手的兵器上,时而像鞭子一样抽向对手的面门,诡异得让人防不胜防。

两个人的剑法截然不同,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二十个人已经被逼退了两次,有三个人受了伤,血溅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腥味。

刀疤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用暗器!”他怒吼一声。

幽冥阁的人同时从腰间摸出暗器,漫天飞蝗般的暗器朝沈惊鸿和楚风激射而来。有飞刀,有铁蒺藜,有梅花针,还有几枚淬了毒的透骨钉,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沈惊鸿的剑舞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幕,将暗器尽数挡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打铁铺里传出的声音。

楚风却没有挡。

他身体忽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从暗器的缝隙中滑了过去。三枚飞刀擦着他的发丝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嗡嗡作响。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到了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瞳孔骤缩,下意识挥刀格挡。

楚风的剑没有刺向他。

剑锋一转,划向了他身后那名手下的咽喉。那名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卑鄙!”刀疤脸怒骂一声,鬼头大刀挟着劲风劈向楚风的后背。

楚风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一错,轻松避开了这一刀。他的身体在刀光中旋转了一圈,软剑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削断了另外两名黑衣人手中的兵器。

沈惊鸿那边也没有闲着。

他的剑势忽然变了,从大开大合变成了密不透风。剑锋在身前画出一道道圆弧,将剩余的暗器尽数卷了进去,然后手腕一抖,那些暗器竟然被他反震了回去,朝着幽冥阁的人激射而出。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三个人被自己的暗器击中,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还有两个被沈惊鸿的剑气扫中,胸口的衣衫裂开,露出里面皮开肉绽的伤口。

刀疤脸终于看清了局势。

二十一个人,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八个。八个对一个,不,对两个,胜算几乎为零。

“撤!”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但沈惊鸿不打算让他走。

剑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快,更猛,像是要将整个土地庙劈成两半。刀疤脸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扑面而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庙柱上,震得整座庙都在颤抖。

他刚站稳,一把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沈惊鸿站在他面前,长剑指着他的咽喉,距离不到一寸。

“是谁指使的?”沈惊鸿问。

刀疤脸咬着牙不说话。

沈惊鸿手腕一翻,剑尖在他脖颈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顺着剑锋往下淌。

“我不喜欢重复问题。”

刀疤脸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开口:“是……是阁主。”

“阁主叫什么名字?”

“不……不知道。阁主从来不露真面目,我们只知道他的代号叫‘无常’。”

沈惊鸿皱了皱眉。

“无常?”

“对,无常。”刀疤脸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传说他……他不是人,是鬼。没有人见过他的脸,见过的人都死了。”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收剑入鞘。

“滚。”

刀疤脸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

“我说滚。”沈惊鸿重复了一遍,“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沈家的账,我会亲自去幽冥阁找他清算。”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剩下的手下逃出了土地庙。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风擦了擦剑上的血,收入鞘中,转头看向沈惊鸿:“师兄,你放虎归山,他们会回去报信的。”

“我知道。”沈惊鸿说,“我就是要他们回去报信。”

楚风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一丝苦笑:“你这是要把自己当成诱饵。”

“幽冥阁杀了沈家三百七十六口人。”沈惊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百七十六条命,我一条一条跟他们算。”

他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一弯冷月,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楚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沈惊鸿与幽冥阁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庙外,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声。

那是青牛镇大佛寺的晨钟。

天快亮了。

沈惊鸿转身,朝楚风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晨曦的微光中。楚风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青牛镇的街头巷尾。

土地庙里,只剩下一地的血迹和被打翻的香炉。

青烟袅袅,在晨风中渐渐散去。

第四章 风雨欲来

青牛镇,悦来客栈。

天刚蒙蒙亮,街面上已经有人走动了。卖早点的摊贩推着板车在街边摆开阵仗,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混着清晨的雾气,把整条街熏得暖烘烘的。

沈惊鸿坐在客栈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碗粥、一碟咸菜。

楚风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包子,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师兄,你真的要去幽冥阁?”楚风边吃边问,声音含混不清。

“嗯。”

“幽冥阁的据点在魔云山,离这儿有八百里。你打算怎么去?”

“骑马。”沈惊鸿说,“三天能到。”

楚风又抓了一个包子,这次吃得慢了些,像是在思考什么。他嚼了半天,终于咽下去,说:“我跟你去。”

沈惊鸿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只是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粥有些烫,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透过那层白雾,他仿佛看见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喊杀声、哭喊声、兵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曲人间炼狱的交响乐。

师父倒在他面前,胸口插着一柄长枪。

师弟被乱箭射成了刺猬,倒在他背上,血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烫得像火。

三百七十六口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沈惊鸿放下粥碗,端起茶杯,茶水的温度已经降到刚好入口。他抿了一口,把那些画面重新压回记忆深处。

“云鹤道长给的《归元心经》下卷,你看过了?”楚风问。

沈惊鸿点了点头。

“上卷你已经练到精通境了,下卷练到大成境,内力至少能翻三倍。”楚风说,“到时候别说幽冥阁的阁主,就算五岳盟的盟主来了,你也有得一拼。”

“下卷的功法很危险。”沈惊鸿说,“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修炼。”

楚风想了想:“我知道一个地方,在青牛镇以南三十里的清风谷。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山洞,地势隐蔽,很少有人去。”

“你怎么知道?”

“去年路过的时候发现的。”楚风咧嘴一笑,“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走到哪儿都喜欢到处转转。”

沈惊鸿没有多问。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吧。”

两人下楼,穿过客栈大堂,推门而出。

晨光正好,照在青牛镇的青石板路上,把昨晚雨水留下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赶集。

沈惊鸿却注意到,街角有几个人在偷偷看着他。

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带着敌意的、警惕的、像猎人在打量猎物一样的目光。

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下。

“有人跟踪。”楚风低声说。

“我知道。”沈惊鸿说,“四个人,两个在街角,一个在茶楼二楼,一个在对面的当铺里。”

“镇武司的人?”

“不像。”沈惊鸿微微摇头,“镇武司的人身上有一股衙门气,一闻就知道。这几个人身上的味道不对,更像是……江湖杀手。”

楚风的脸色微变:“幽冥阁的人?这么快就派了第二批?”

“应该是昨晚那拨人回去报的信。”沈惊鸿说,“幽冥阁的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们快步走出青牛镇,沿着官道往南走。

官道两旁种满了槐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地上的泥土被昨夜的雨泡得松软,踩上去留下深深的脚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官道变成了一条狭窄的山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绿得发黑。

沈惊鸿忽然停下脚步。

“出来。”

山路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说出来。”沈惊鸿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人。

他们从山崖上跳下来,从树林中钻出来,从草丛里冒出来,像地底下冒出的鬼魅一样,把沈惊鸿和楚风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面容姣好,眉眼之间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像是开在悬崖边上的罂粟花,美丽而致命。

“沈惊鸿?”她开口,声音清脆得像敲击玉磬。

“是我。”

“我叫柳如烟。”女人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个江湖礼,“幽冥阁外务堂副堂主。”

“我不认识你。”沈惊鸿说。

柳如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人感觉背后发凉。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知道你就够了。”她说,“阁主让我传一句话给你。”

“说。”

“交出《归元心经》的下卷,你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从今往后,幽冥阁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沈惊鸿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柳如烟的笑更淡,却更冷,像是冬日里结在屋檐上的冰凌,被阳光一照,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你知道昨晚来的那批人,我对他们说了什么吗?”

柳如烟的笑容僵住了。

“我说,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沈家的账,我会亲自去幽冥阁找他清算。”沈惊鸿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把这句话再说一遍,让你带回去。一个字都不要漏,漏了,我怕他听不明白。”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她身后的十几个人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但柳如烟却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沈惊鸿,你很强,我知道。”她说,“但幽冥阁不是你能撼动的。阁主的武功,比你强十倍。就算你练成《归元心经》下卷,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孩子。”

“那就试试看。”沈惊鸿说。

柳如烟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挥了挥手。

“走。”

十几个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中。

楚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师兄,你这样挑衅他们,就不怕他们当场动手?”

“他们不会。”沈惊鸿说,“柳如烟是个聪明人,她知道现在动手,她们讨不到便宜。她要回去禀报阁主,等阁主派人来。”

“那我们要抓紧时间了。”楚风说。

沈惊鸿点了点头,迈步朝山里走去。

山风从他背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他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走进山林的深处,走进那片深不见底的绿色,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的涟漪渐渐消散,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山路上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还有远处传来的钟声。

悠远,绵长,像一声叹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