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月,无星,无风。

一把刀。

武侠之邪帝:恶名加身,天下何人敢收尸

刀不是刀,是一道裂缝。刀光掠过之处,虚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黑暗自裂缝中倾泻而出,将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也吞噬殆尽。

刀在萧寒手中。

武侠之邪帝:恶名加身,天下何人敢收尸

萧寒的名号,江湖上很少有人敢直呼。人们叫他——邪帝。

这三个字是染上去的。用一千七百三十二颗人头染上去的。江湖正道说他弑师灭祖,说他勾结幽冥阁残害同门,说他罪孽深重万死难赎。

这些话,萧寒从不辩解。

他只是在杀人。

今夜的目标,是第五十七个。

清风峡谷,两峰夹峙,如刀劈斧凿。夜风从峡谷中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百鬼夜哭。峡谷尽头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匾额上的金漆早已剥落,只余“山神庙”三个字依稀可辨。

庙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

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他背负长剑,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柳”字。他站在那里,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如同一株孤傲的白梅。

他是柳长风,五岳盟最年轻的护法,江湖人称“风雪剑客”。

“萧寒,”柳长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萧寒耳中,“你不该来。”

“我来了。”萧寒的声音很淡,淡得像一碗白水。

“师父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么。”萧寒的刀没有放下。

柳长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目光落在萧寒的刀上,那把刀通体漆黑,刀身上没有一丝光泽,仿佛是用凝固的黑暗锻造而成。这就是江湖中传得神乎其神的“幽冥刃”,据说此刀出鞘必饮人血,饮血之后刀身会泛起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的血脉在跳动。

“二十年前,师父收你为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临终前将掌门之位传于你,”柳长风的声音微微颤抖,“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勾结幽冥阁,血洗青云峰,师父的遗体至今下落不明——”

“说完了?”萧寒打断他。

柳长风一怔。

“说完了,就该动手了。”

萧寒的刀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前奏。刀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夜幕。柳长风瞳孔骤缩,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在身前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柳长风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落在青石上,开出朵朵血花。

“你的剑,慢了。”萧寒的声音依旧很淡。

柳长风咬紧牙关,剑势陡然一变,从守势转为攻势。剑光如狂风暴雨,朝萧寒倾泻而去。这是柳长风的成名绝技“风雪漫天”,一剑化百剑,百剑化千剑,每一剑都蕴含着凛冽的寒意,足以让方圆十丈内的空气凝结成冰。

萧寒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看那漫天剑影。

他只是将手中的幽冥刃轻轻一转。

“叮——”

一声轻响,清脆如珠落玉盘。

所有的剑影在这一刻全部消散,如同积雪遇见了烈阳。柳长风的长剑断成两截,半截剑刃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噗”的一声插进泥土中,剑柄还在微微颤动。

萧寒的刀尖,抵在柳长风的喉结上。

“你……你的武功……”柳长风的声音嘶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萧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柳长风,望向山神庙的深处。

“出来吧。”他说。

庙中传来一声低笑,笑声沙哑刺耳,如同锈刀刮擦铁器。

一个人从庙中走了出来。

此人身着玄色长袍,面容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如同一具骷髅。他的手指细长如鸡爪,指尖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像是淬了剧毒。

“幽冥阁右使,赵冥。”柳长风的声音发苦,“你……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赵冥没有理会柳长风,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萧寒身上,眼中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

“萧寒,阁主让我问你,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很好。”赵冥伸出那只枯瘦的手,“交给我。”

萧寒的刀尖离开了柳长风的咽喉,转身面向赵冥。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符文的线条弯曲如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赵冥的瞳孔骤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邪帝令……果然是邪帝令!”他的声音在颤抖,“萧寒,你不知道吧,这块令牌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幽冥阁寻找它整整二十年,就是为了得到里面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萧寒的刀,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赵冥的反应极快,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但他的快,在萧寒的刀面前,依然不够快。

刀锋划过他的左臂,带起一串血珠。

赵冥闷哼一声,身形急转,右手五指如爪朝萧寒面门抓去。他的指甲锋利如刀,指尖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显然淬有剧毒。

萧寒侧身避开,刀锋横斩。

赵冥再次后退,这一次他没有再进攻,而是站定身形,死死盯着萧寒,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你不是幽冥阁的人?”赵冥的声音变得尖锐。

“从来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杀青云峰的人?为什么要背叛五岳盟?”

“杀青云峰的人?”萧寒的声音依旧很淡,但刀尖却微微颤了一下,“那是幽冥阁干的。我只是……来晚了。”

柳长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萧寒的背影。

“那师父呢?”他问,“师父他——”

“还活着。”萧寒说,“在幽冥阁的水牢里。”

赵冥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萧寒,你以为你能救他?阁主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自投罗网。你今天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刚落,峡谷两侧的山壁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照亮了整片峡谷,也照亮了那些手持兵刃的黑衣人。

足有三百余人。

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站位错落有致,将整个峡谷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刀剑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杀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萧寒,你太小看幽冥阁了。”赵冥的笑容狰狞,“你以为你能骗过阁主?阁主早就看穿了你,所以让我在这里等你。今天,邪帝令和你的命,都要留下。”

萧寒的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三百三十七人。”他淡淡地说,“正好,我的刀最近有点饿了。”

刀光起。

如同一轮黑色的明月从峡谷中升起。

萧寒的身形如同鬼魅,在黑衣人中穿梭。幽冥刃所过之处,血光迸溅。没有人能挡得住他的一刀,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出刀轨迹。他的刀太快,快到连月光都追不上。

赵冥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萧寒的武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三百多名精锐在他的刀下如同纸糊的灯笼,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所有人,结阵!”

黑衣人迅速变换阵型,组成一个古怪的阵法。三十六人一组,相互配合,攻守兼备。这是幽冥阁的“九幽诛仙阵”,据说连神仙落入此阵都难以脱身。

萧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这个阵法的厉害。当年幽冥阁就是用这个阵法,困住了师父,将他打入水牢。但萧寒已经不是当年的萧寒了。

二十年来,他受尽千夫所指,背负恶名,忍辱负重。他故意接近幽冥阁,一步步取得他们的信任,就是为了找到师父的下落,为了找到破解“九幽诛仙阵”的方法。

而现在,一切准备都已就绪。

萧寒闭上眼。

刀身震颤,发出嗡鸣。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有刀光。幽冥刃上泛起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的血脉在跳动。那是这把刀的真正力量——它饮的血越多,就越锋利,越快。

萧寒一刀斩出。

刀光凝成一条线,笔直地斩向阵眼。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最纯粹、最直接的一刀。

但就是这一刀,破了“九幽诛仙阵”。

阵法在一瞬间崩溃,三十六名黑衣人同时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刀光余势未消,斩在山壁上,将山壁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纷飞。

赵冥终于怕了。

他转身想逃,但萧寒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带我去见师父。”萧寒的声音依旧很淡,淡得像一碗白水。

但赵冥知道,这碗白水下面,是万丈深渊。


落雁坡。

这里是幽冥阁的总舵所在,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小道可以通行。小道两侧是万丈悬崖,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萧寒押着赵冥,走上了这条小道。

小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石台。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紫袍,面容俊美,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深处仿佛隐藏着一座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他就是幽冥阁阁主,司徒傲。

江湖人称“紫面修罗”。

“萧寒,你终于来了。”司徒傲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一个父亲在迎接归家的儿子。

“师父在哪?”萧寒开门见山。

“你先把邪帝令给我。”

“先见师父。”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能听见金属交鸣之声。

司徒傲忽然笑了。

“萧寒,你真的以为你能救他?”他拍了拍手,石台后面缓缓升起一座铁笼。铁笼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盘膝而坐,双手被玄铁锁链锁住,面容憔悴,但目光依旧如炬。

“师父!”柳长风失声喊道。

老人睁开眼,看到了萧寒和柳长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寒儿,风儿,你们来了。”

“师父,我来救你出去。”萧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老人摇了摇头:“寒儿,你不该来。司徒傲要的只是邪帝令,你给他就是。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死不足惜。”

“师父,你不会死。”萧寒的目光变得坚定,“今日,我要带你们一起离开。”

司徒傲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萧寒,你太狂妄了。”

他一挥手,石台四周涌现出数十名黑衣人。这些黑衣人身上的气息比峡谷中的那些要强大得多,个个都是幽冥阁的核心高手。

“萧寒,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司徒傲的声音冰冷,“但你能杀得了他们,能挡得住我吗?”

话音刚落,司徒傲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如同紫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萧寒面前。一掌拍出,掌风如同惊涛骇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萧寒举刀格挡。

刀掌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萧寒脚下的青石碎裂,整个人被震退数步。

司徒傲的武功,比赵冥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他是真正的绝世高手。

萧寒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幽冥刃上暗红色的纹路更加清晰。他知道,这一战,将是他二十年来最凶险的一战。

胜,则救出师父,洗刷冤屈。

败,则万劫不复。

但萧寒没有退路。

从他决定背负“邪帝”这个恶名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想过退路。

刀与掌再次碰撞。

这一次,萧寒没有退。

他迎着司徒傲的掌风,一刀斩出。这一刀凝聚了他二十年的苦修,凝聚了他对师父的愧疚,凝聚了他对正义的坚守。

刀光如练,撕裂长空。

司徒傲的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这一刀中蕴含的力量。那是一种超越武学的力量,是信念,是意志,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咬牙硬接。

“轰——”

巨响声中,司徒傲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的武功……”

“二十年。”萧寒的声音依旧很淡,“二十年前,你囚禁我师父,嫁祸于我,让我背负恶名。这二十年,我日夜苦练,就是为了今天。”

司徒傲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萧寒的武功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他本以为萧寒只是幽冥阁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弃之如敝屣。但现在他才发现,萧寒从来不是棋子。

萧寒是棋手。

从一开始就是。

“杀了他!”司徒傲一声令下,数十名黑衣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如同暴雨倾盆。

萧寒没有退让。

他迎向那些黑衣人,刀光如潮,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他的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但他的刀从未停歇。

一刀,两刀,三刀……

十刀,二十刀,三十刀……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萧寒的刀尖已经抵在了司徒傲的咽喉上。

“打开牢笼。”萧寒说。

司徒傲的嘴角扯出一抹惨笑,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扔给了柳长风。柳长风接过钥匙,飞快地打开了铁笼,将老人搀扶出来。

老人走到萧寒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老人的眼中含着泪,“这些年,苦了你了。”

萧寒的眼眶微红,但他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师父,徒儿不苦。”

他转身看向司徒傲,刀尖依旧抵在对方的咽喉上。

“司徒傲,你的幽冥阁,今日就该散了。”

司徒傲惨笑:“萧寒,你以为杀了我,你的恶名就能洗清吗?江湖人只会说,你是邪帝,你弑师灭祖,你勾结幽冥阁。你的手上沾满了血,你永远洗不清!”

萧寒沉默了片刻。

“也许洗不清,”他说,“但那又如何?”

刀锋落下。


三年后。

江湖上依旧流传着“邪帝”萧寒的传说。有人说他是恶魔,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早已死在了落雁坡,也有人说他隐居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山谷中,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真相如何,没有人知道。

只是每逢月圆之夜,总有人在清风峡谷的那座破旧山神庙前,看到一盏孤灯。

灯下坐着一个青衫客,独自饮酒。

他的刀从未离身。

他的心中,装着整个江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