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龙渊苏醒

北风卷着碎雪掠过落雁坡,枯草在石缝间瑟瑟发抖。

武侠之秦皇:无敌归来即巅峰

林墨睁开眼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的手指扣进冻裂的泥土里,撑着身体从尸堆中坐起来。四周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都是镇武司的制式劲装,胸口的飞鱼纹被血浸得发黑。他低头看见自己左肋下插着一柄短刀,刀柄上刻着一个熟悉的标记——幽冥阁的鬼面海棠。

武侠之秦皇:无敌归来即巅峰

“还没死?”林墨苦笑一声,握住刀柄猛地拔出。

血喷出来的瞬间,他封住自己三处穴道,撕下衣襟勒紧伤口。脑海中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三个时辰前——他奉镇武司密令,带队截杀叛逃的副统领赵寒,结果在落雁坡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赵寒用的是幽冥阁的幽冥七杀掌,掌力阴毒,专破内家真气。林墨记得自己硬接了对方三掌,五脏六腑像被冰锥搅动,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撑着刀站起来,发现自己的佩剑“惊鸿”断成两截,剑尖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右手虎口震裂,露出白骨。丹田里的内力几乎耗尽,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流在经脉中游走。

“林大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坡下传来。林墨抬头,看见一个青衫少女提剑飞奔而来,靴子踩在雪地上溅起碎冰。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眉目清丽,一双杏眼里全是焦急,正是他在镇武司的同僚苏晴。

苏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扶住林墨的胳膊,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往他伤口上倒。林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躲开。

“你怎么来了?”林墨问。

“楚风传讯说你们中了埋伏,我连夜从青州赶来的。”苏晴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哭腔,“三百里路我跑了四个时辰,马都跑死了两匹。”

林墨心中一暖,刚要说话,忽然瞳孔骤缩。他猛地推开苏晴,自己顺势向旁边滚去。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枯树上,那是一支三棱透骨钉,钉尖泛着蓝光,淬了剧毒。

“好警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

赵寒负手而立,站在一块突出的青石上。他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系白玉带,原本温润的面容此刻带着几分癫狂的笑意。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都是幽冥阁的制式打扮,腰悬鬼头令牌。

林墨撑着断剑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赵寒。三天前,这个人还是镇武司的副统领,与他称兄道弟。如今却叛出朝廷,投靠幽冥阁,还设计伏杀了他的全部手下。

“为什么?”林墨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刀。

赵寒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和疯狂:“为什么?林墨,你在镇武司待了三年,见过多少不平事?朝廷让我们缉拿江湖中人,可那些所谓‘邪派’里,有多少是被冤枉的?我查了半年,查出镇武司指挥使刘崇勾结幽冥阁,倒卖军械,私吞赈灾银两,结果呢?”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心口,皮肉翻卷,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过。

“刘崇要杀我灭口。我不投幽冥阁,难道等死吗?”

林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所以你杀了三十七个同僚,就为了给幽冥阁纳投名状?”

赵寒的笑容僵住了。

“那三十七个人,哪个没和你喝过酒?哪个没替你挡过刀?”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苏晴听出了那股压抑在平静下的怒火,“刘崇该死,但那些弟兄们不该死。”

赵寒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归于阴沉:“多说无益。林墨,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两条路。第一,交出龙渊宝藏的地图,加入幽冥阁,你我共享富贵。第二——”

他抬手做了个下切的动作,身后四个黑衣人同时抽出兵刃。

林墨没说话,只是将断剑横在身前。苏晴握紧长剑,站在他身侧。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耳垂上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不自量力。”赵寒摇了摇头,身形一闪,一掌拍向林墨。

幽冥七杀掌第七式,九幽黄泉。

掌风未至,寒意已经浸透骨髓。林墨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像是坠入冰窖。他咬牙催动丹田中仅剩的内力,断剑斜刺,用的是镇武司的基础剑法“清风十三式”。

这一剑在平时,赵寒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此刻林墨身受重伤,内力几乎耗尽,这一剑反而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断剑刺穿掌风,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微微侧目,化掌为抓,一把抓住断剑剑身。他的手掌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寒气,断剑刚一接触,就结了一层白霜。他用力一拧,断剑应声而碎。

林墨虎口再次震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赵寒一掌拍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震落满树积雪。

“林大哥!”苏晴尖叫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卷向赵寒。

她的剑法凌厉,是青州苏家的家传绝学“落英剑法”,每一剑都带着七八种变化。但赵寒连看都没看,随手一挥,幽冥寒气凝聚成一面冰盾,挡住了所有剑招。紧接着反手一掌,苏晴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赵寒不再看他们,转身对四个黑衣人道:“搜他的身,龙渊地图一定在他身上。”

两个黑衣人上前,在林墨身上摸索。林墨咳着血,眼神却异常平静。他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最后一招。

“找到了!”一个黑衣人从他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块玉牌,玉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条蟠龙,背面是一幅微雕的山川图。

赵寒接过玉牌,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脸色大变:“不对,这是假的!”

话音刚落,林墨动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通体银白,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这是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底牌——寒铁软剑“霜吟”,用北海寒铁铸成,柔韧如丝,锋利无匹。

剑光一闪,两个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林墨一剑得手,没有停歇,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刺向赵寒。这一剑毫无章法可言,既不是镇武司的套路,也不是江湖上任何一门剑法,完全是凭借本能和杀意催动的一击。

赵寒反应极快,双手连拍,幽冥寒气凝聚成一面面冰盾挡在身前。但寒铁软剑专破内家真气,冰盾在剑尖下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剑尖刺到赵寒胸前时,赵寒身体猛地后仰,堪堪避过。

饶是如此,软剑还是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口子,从左颧骨到下巴,深可见骨。

赵寒捂着脸退后,眼中满是惊骇:“这是什么剑法?”

林墨没有回答。他拄着软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血从嘴角和肋下的伤口一起往外涌。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现在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很好,很好。”赵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容变得狰狞无比,“我本想给你一条活路,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双手结印,幽冥寒气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一条幽蓝色的冰龙。冰龙栩栩如生,鳞片、龙须、龙爪一应俱全,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冰晶。

幽冥七杀掌第八式,冰龙噬天。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需要燃烧精血才能施展。冰龙一出,方圆十丈内的温度骤降,枯草和树木瞬间结冰。

苏晴脸色惨白,想冲过去挡在林墨身前,却被寒气逼得无法靠近。

林墨抬起头,看着那条冰龙朝自己扑来。他忽然想起师父临死前说的话:“墨儿,你体内的龙渊真气,不是内功,是血脉。龙渊宝藏也不是金银珠宝,是你先祖秦皇嬴政留下的传承。只有觉醒血脉,你才能真正掌控它。”

血脉。

林墨闭上眼,不再抵抗。冰龙撞上他身体的瞬间,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然后猛地松开。一股热流从心脏涌出,沿着经脉疯狂运转,所过之处,冻结的经脉被冲开,碎裂的骨骼重新愈合,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暗金色,瞳孔竖成一线,像龙的眼睛。

冰龙在他身前停住了,不是被挡住,而是被定住了。寒气无法侵入他身体分毫,所有靠近他肌肤的冰晶都在瞬间蒸发。

赵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这不可能!”

林墨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握住冰龙的龙头。冰龙在他手中疯狂挣扎,但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他五指用力一握,冰龙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晶。

赵寒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林墨没追。他只是抬起左手,虚虚一握。赵寒的身体猛地停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他拼命挣扎,双脚乱蹬,脸色由红变紫。

“你杀三十七个同僚的时候,可想过今天?”林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赵寒耳中。

赵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哀求,又从哀求变成了绝望。

林墨五指一收,咔嚓一声,赵寒的脖子断了。

尸体摔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跑。林墨随手弹出两缕指风,两人跑出十几步后,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一切归于平静。

苏晴呆呆地看着林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林墨转过身,暗金色的眸子看着她的倒影,然后缓缓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时,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林大哥……”苏晴终于找回了声音,“你刚才……”

“以后再解释。”林墨身子一晃,险些栽倒。苏晴赶紧扶住他,发现他浑身滚烫,像烧红的烙铁。

他体内的龙渊真气刚刚觉醒,还无法完全控制,此刻正疯狂运转,冲击着他全身的经脉。每一条经脉都像被刀割一样疼,但他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走,离开这里。”林墨低声说,“赵寒死了,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刘崇也会派人来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找到真正的龙渊宝藏。”

苏晴扶着他往山下走,走了几步,林墨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落雁坡。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雪地上全是杂乱的脚印。

“赵寒说得对,镇武司里有鬼。”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晴听出了那股凛冽的杀意,“刘崇,幽冥阁,一个都跑不掉。”

他收回目光,任由苏晴扶着自己,一步步消失在风雪中。

第二章 青州风云

三天后,青州城,醉仙楼。

林墨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和一碟桂花糕。他换了身干净的青衫,伤口已经结痂,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龙渊真气觉醒后,他的身体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三天时间就愈合了断骨和撕裂的肌肉,但内力还需要时间温养。

苏晴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我脸上有花?”林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晴脸一红,赶紧低头喝姜汤。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头问:“林大哥,你说的那个龙渊宝藏,到底是什么?还有你眼睛变成金色的样子,好吓人。”

林墨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你听说过秦皇嬴政吗?”他问。

苏晴点头:“当然听说过,始皇帝嘛,一统六合,书同文车同轨,武功盖世。”

“史书上记载的只是表面。”林墨压低声音,“嬴政不只是帝王,还是武林中千年难遇的天纵奇才。他自创的‘龙渊真诀’,据说是天下第一内功心法,威力远超当世任何一门武学。他死后,龙渊真诀的传承就断了,只留下一张藏宝图,后人称之为龙渊宝藏。”

苏晴眨了眨眼:“所以你身上的龙渊真气,就是从那个传承里来的?”

林墨摇头又点头:“我是嬴政的后人,血脉里天生就有龙渊真气的种子,但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觉醒。师父临终前告诉我,真正的龙渊宝藏里,不仅有完整的龙渊真诀心法,还有嬴政留下的兵器和战甲。”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刘崇和幽冥阁找龙渊宝藏,不是为了武功。”林墨的声音冷了下来,“据说龙渊宝藏里有一枚传国玉玺,得玉玺者得天下。幽冥阁一直想颠覆朝廷,刘崇想要篡位自立,他们合作,各取所需。”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才不惜一切代价要抢到藏宝图?”

“藏宝图是假的。”林墨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玉牌,在手中转了转,“真正的藏宝图在这里。”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玉牌上。玉牌上的蟠龙纹路忽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流转,像是活过来一样。光芒散去后,玉牌背面那幅微雕山川图变了,变成了一幅全新的地图。

苏晴凑过来看,地图上标注的山川河流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骊山。”林墨指着地图中心的位置,“嬴政的陵墓就在骊山,但真正的龙渊宝藏不在陵墓里,而在骊山深处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我师父花了三十年才找到入口。”

他把玉牌收回怀里,刚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

楼梯口上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浓眉大眼,腰挎长刀,走路时脚步沉稳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劲装汉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酒楼里的每一个人。

“楚风。”林墨低声说。

苏晴回头一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刚要招手,林墨按住了她的手。

“别声张。”林墨低声说,“他现在是什么身份还不清楚。”

楚风是林墨在镇武司最好的兄弟,也是落雁坡伏击中唯一活下来的人。伏击发生时,楚风被派去断后,等林墨被赵寒带人围杀时,楚风已经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了。苏晴能及时赶到,就是接到了楚风的传讯。

楚风上楼后,目光在酒楼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林墨。他眼神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林墨对面坐下。

“你还活着。”楚风说,声音有些沙哑。

“你也活着。”林墨看着他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片刻,楚风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三十七个人,就剩咱们三个了。”

林墨没接话,只是给他倒了杯茶。楚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压低声音说:“刘崇已经知道你逃出来了,他派了镇武司的‘暗刃’来追杀你。暗刃的统领叫殷无邪,是刘崇最得力的杀手,据说武功不在赵寒之下。”

“暗刃一共多少人?”林墨问。

“十二个,都是刘崇从死囚里挑出来的亡命之徒,从小用药物和残酷训练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楚风的脸色很难看,“我得到消息,殷无邪已经带人到了青州,就藏在城东的鬼王庙。”

林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楚风又说:“还有一件事。我查到刘崇和幽冥阁的交易地点,在城西三十里外的断龙峡。每个月初一和十五,他们会在那里交接军械和银两。明天就是十五。”

林墨抬起头,暗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他问:“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楚风沉默了一瞬,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放在桌上。腰牌是青铜铸的,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是一把尺规图案。

“我是墨家遗脉的人。”楚风说,声音很平静,“墨家一直暗中调查刘崇和幽冥阁的勾结,三年前派我卧底进入镇武司。我不是故意瞒你,是师门有令,不得暴露身份。”

苏晴瞪大了眼睛,林墨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看着那块腰牌,看了很久,然后问:“墨家遗脉想要什么?”

“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楚风说,“墨家兼爱非攻的宗旨,从来都没变过。”

林墨点点头,把腰牌推回去:“我信你。”

楚风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他用力握了握林墨的手,然后站起来:“我回鬼王庙盯着殷无邪,你们小心。”

他转身下楼,两个劲装汉子跟上,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晴看着林墨,欲言又止。林墨端起茶杯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说:“走,去断龙峡。”

“现在?”苏晴惊讶,“明天才是十五,而且你伤还没好全。”

“正因为明天才是十五,现在去才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林墨系紧腰间软剑,目光平静而坚定,“刘崇和幽冥阁的人不会想到有人敢提前踩点。我们去看看地形,顺便给他们留点‘礼物’。”

苏晴咬了咬嘴唇,不再多说,跟着林墨下了楼。

两人出了青州城西门,沿着官道走了二十里,然后拐进一条崎岖的山路。山路两侧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枯藤和青苔,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又走了七八里,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两侧是笔直的悬崖,崖壁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面。峡谷底部有一条暗河,水流声从谷底传来,沉闷而压抑。

断龙峡到了。

林墨站在峡谷入口,仔细观察着地形。峡谷呈葫芦形,入口窄,中间宽,最里面最窄,是个天然的伏击地点。如果刘崇和幽冥阁在这里交易,只需在两侧崖壁上埋伏弓箭手,就能把峡谷封死。

“林大哥,你看那边。”苏晴指着峡谷左侧的崖壁。

林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崖壁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位置隐蔽,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峡谷。石台上隐约有人影晃动。

“有埋伏。”林墨低声说,拉着苏晴躲进路边的灌木丛。

两人屏息凝神,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石台上的人影消失了。林墨刚要起身,忽然听到峡谷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步伐整齐,至少有三四十人。

他示意苏晴别动,自己悄悄探出头去。

峡谷深处走出两队人马。左边一队穿着幽冥阁的黑衣,领头的是一男一女。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留着短须,目光阴鸷,腰间挂着一对判官笔。女人二十出头,面容姣好,但眼神冰冷,手里提着一柄软鞭,鞭子上挂满了倒刺。

右边一队穿着镇武司的制式劲装,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一看就是内家高手。

两队在峡谷中央碰头,互相拱手行礼,然后开始清点货物。幽冥阁的人从马车上搬下一箱箱军械,镇武司的人则从马车上搬下一袋袋银两。

林墨的目光在人群中,忽然定格在那个老者身上。

“陆远山。”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苏晴也认出来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远山,镇武司青州分司的统领,林墨和苏晴的顶头上司。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个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好官,平时对手下弟兄极好,每逢年节都会自掏腰包给大伙儿加菜。

可此刻,他正笑眯眯地和幽冥阁的人清点银两,那笑容林墨再熟悉不过,每次他办完差事,陆远山都是这样笑着拍他的肩膀说“干得好”。

林墨的拳头握得咔咔响,指甲陷进肉里,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先走。”他咬着牙说,拉着苏晴悄悄退出了灌木丛。

两人退出三四里路,确定周围没人跟踪,才停下来。苏晴扶着树干喘气,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统领他……怎么会……”苏晴的声音哽咽了。

林墨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乌云遮住了月亮,山风呼啸,吹得树林哗哗作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落雁坡伏击那天,赵寒说过一句话:“刘崇勾结幽冥阁,私吞赈灾银两。”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赵寒为了给自己叛变找借口。现在看来,赵寒说的都是真的。

“回去。”林墨说。

“回哪儿?”

“青州城。今晚就动手。”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晴听出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先杀殷无邪,再断刘崇一臂。陆远山的事,等我拿到龙渊宝藏再跟他算账。”

两人趁着夜色赶回青州城,到城门口时已是二更天。城门已经关了,但林墨有镇武司的令牌,守城的士兵不敢拦,乖乖开了侧门放他们进去。

城东鬼王庙,是一座荒废了多年的破庙,平时只有乞丐和流浪汉在里面过夜。林墨和苏晴摸到庙外时,发现庙里有火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林墨示意苏晴在庙外接应,自己悄悄翻墙进去。

庙里燃着一堆篝火,十一个人围坐在篝火旁,都是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鬼面面具,腰间挂着各式兵刃。他们的身形各不相同,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那是杀过太多人之后才会有的气息。

篝火旁边,一个戴着银色鬼面的人正在擦拭一柄短刀。他的身形修长,手指白净修长,看起来像个书生,但那双眼睛透过面具露出来,冷得像毒蛇。

这就是殷无邪。

林墨趴在屋顶上,屏住呼吸,默默数着人数。十一个,加上殷无邪正好十二个,暗刃全员到齐。

他轻轻抽出腰间软剑,寒铁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像一片落叶一样从屋顶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庙外的阴影中。

接下来,是猎杀时刻。

他绕到庙的后墙,发现墙根处有个狗洞,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他没有犹豫,贴着地面钻了进去,动作轻得像猫。

庙内,篝火烧得噼啪作响,一个暗刃成员站起身走到墙根处解手。林墨从狗洞里探出头,软剑如毒蛇吐信般刺出,剑尖精准地刺入那人后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林墨托住他的尸体轻轻放下,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四个人,才被第五个人发现。

那人的反应极快,林墨的剑还没刺到他喉咙,他已经拔刀格挡。刀剑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鸣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有敌——”

他没能喊出第二个字,林墨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但声音已经惊动了庙里的人。

殷无邪霍然站起,银色鬼面下的眼睛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手一挥,剩下的七个暗刃成员瞬间分散,形成一个扇形包围圈,朝林墨的方向逼来。

林墨没有后退。他提着软剑,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篝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林墨。”殷无邪认出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墨没说话,只是抬起软剑,剑尖指向殷无邪。

殷无邪冷笑一声:“就凭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庙门被一脚踹开,苏晴提剑冲了进来,站在林墨身侧。紧接着,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楚风带着十几个墨家遗脉的弟子涌进庙里,将暗刃的人团团围住。

殷无邪的笑容凝固了。

林墨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落雁坡三十七条人命,今晚,先收点利息。”

他动了。

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剑光如匹练,直取殷无邪咽喉。殷无邪身形暴退,同时双掌齐出,掌风凌厉,带起一片残影。

两人瞬间交手十几招,刀光剑影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不定。

殷无邪的武功确实不在赵寒之下,每一招都狠辣精准,专攻要害。但林墨觉醒龙渊真气后,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反应都远超从前,软剑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时而刚猛如锤,时而轻柔如丝,变化莫测。

三十招后,林墨一剑刺穿了殷无邪的肩膀。殷无邪闷哼一声,右手一抖,一柄匕首从袖中滑出,直刺林墨心口。

林墨不闪不避,左手探出,徒手抓住了匕首刀刃。匕首割破他的手掌,鲜血直流,但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夹住刀刃,纹丝不动。

殷无邪眼中闪过惊骇之色,想抽回匕首,却抽不动。

林墨右手软剑一拧,剑身在殷无邪肩膀里转了一圈,绞碎了他的肩胛骨。殷无邪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林墨顺势一剑横抹,剑锋划过他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在篝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殷无邪捂着喉咙后退两步,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含混的气泡声。他直直地倒下去,砸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银色鬼面从他脸上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

林墨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快意,只有疲惫。

剩下的暗刃成员在楚风和墨家弟子的围攻下很快被全歼,没有一个人逃走。战斗结束得很快,快到庙里的篝火都没烧完。

林墨蹲下身,从殷无邪身上搜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暗刃”二字。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来看了看满地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林大哥。”苏晴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布让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林墨接过布,胡乱缠了两圈,对楚风说:“断龙峡那边,明天刘崇和幽冥阁的交易照常进行。我有一个计划,需要墨家帮忙。”

楚风点头:“说。”

林墨的目光穿过破庙的墙壁,看向远方漆黑的夜空。

“我要让刘崇和幽冥阁,在断龙峡,把账一笔算清。”

第三章 断龙峡之围

十五,月圆。

断龙峡笼罩在惨白的月光下,崖壁上的岩石泛着冷光,像一排排獠牙。峡谷底部点起了十几支火把,将方圆数十丈照得亮如白昼。

林墨站在峡谷最里端的崖壁上,俯瞰着下方的动静。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系着软剑“霜吟”,背上背着一柄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那是楚风从墨家武库里取来的兵器,一把仿制秦皇佩剑“龙渊”的玄铁重剑。

苏晴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把劲弩,弩箭上涂了楚风特制的墨家火药。楚风带着墨家弟子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崖壁上,每个人的弩箭上都涂了火药,只等林墨一声令下。

“来了。”林墨低声说。

峡谷入口处,两路人马同时出现。幽冥阁的人从左边进来,镇武司的人从右边进来,和上次一样在峡谷中央碰头。但这一次,人数明显多了不少,足足有两百多人。

幽冥阁那边领头的是个紫袍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如婴儿,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身后跟着上百个黑衣弟子,清一色手持长刀,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林墨不认识那个紫袍老者,但楚风认识。楚风通过墨家的传讯机关告诉他,那是幽冥阁的右护法“幽冥鬼手”司空摘星,武功深不可测,至少是半步巅峰的内功修为。

镇武司那边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嘴唇很薄,穿着一身紫色官袍,腰间佩着金鱼袋。他身后跟着上百个镇武司的精锐,其中有不少林墨认识的面孔。

刘崇。镇武司指挥使,正三品武官。

林墨的目光在刘崇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他看见陆远山跟在刘崇身后,低眉顺眼,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两路人马在峡谷中央碰头,司空摘星和刘崇互相拱手,开始清点货物。幽冥阁的人从马车上搬下一箱箱军械,镇武司的人则搬下一袋袋银两。

林墨没有急着动手。他在等,等所有人都进入峡谷最深处。

一炷香后,两百多人全部进了峡谷,火把将峡谷照得如同白昼。刘崇和司空摘星站在人群中央,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发出笑声。

林墨深吸一口气,对苏晴点了点头。

苏晴扣动劲弩,一支弩箭呼啸着射向天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红色的火花。

信号发出。

峡谷两侧的崖壁上,墨家弟子同时现身,几十把劲弩对准峡谷底部,扣动扳机。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支都涂了火药,落地后爆炸,火光冲天,碎石飞溅。

峡谷底部瞬间乱成一团。幽冥阁和镇武司的人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惊呼声、兵刃交击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刘崇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有埋伏!结阵!”

镇武司的精锐迅速结成一个圆阵,盾牌在外,长矛在内,防御弩箭的袭击。幽冥阁的人则分散开来,用轻功躲避弩箭,同时寻找掩体。

但墨家弟子的弩箭太密集了,火药爆炸的威力也远超普通箭矢。几轮齐射下来,峡谷底部已经躺下了几十具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司空摘星冷哼一声,双掌齐出,两股雄浑的掌风将射向他的弩箭全部震飞。他抬头看向崖壁,目光如电,一眼就锁定了林墨的位置。

“小辈,找死!”他身形拔地而起,像一只大鸟般朝崖壁扑来。

林墨没有后退,反而纵身跃下崖壁,迎向司空摘星。两人在半空中相遇,林墨拔出背后玄铁重剑,双手握剑,朝司空摘星当头劈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劈砍,但蕴含了龙渊真气的力量。重剑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剑身上泛起暗金色的光芒。

司空摘星瞳孔骤缩,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幽冥寒气凝聚成一面冰盾。重剑劈在冰盾上,咔嚓一声,冰盾碎裂。剑势不减,继续劈向司空摘星头顶。

司空摘星惊骇欲绝,身体在空中硬生生横移三尺,堪堪避过重剑。重剑擦着他的肩膀劈过,带起一片血雾,将他整条左臂的衣袖都绞碎了。

两人同时落地,相距三丈。

司空摘星捂着左臂,脸色铁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龙渊真气?你是嬴政的后人?”

林墨没有回答,将玄铁重剑横在身前,暗金色的眸子盯着司空摘星。他的气势在不断攀升,龙渊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将他的内功修为从精通境一路推到大成境,然后继续往上冲。

司空摘星感受到了那股压力,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双手结印,幽冥寒气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三条冰龙,比赵寒的那条大了三倍不止。

“幽冥七杀掌第九式,九龙归一!”

三条冰龙咆哮着冲向林墨,所过之处,地面结冰,空气凝固。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龙渊真气全部灌注进玄铁重剑。重剑发出嗡鸣声,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他双手握剑,朝着三条冰龙一剑横扫。

金色剑气横扫而出,与三条冰龙碰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峡谷都在颤抖,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冰龙在金色剑气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晶。剑气余势不减,朝司空摘星斩去。

司空摘星脸色惨白,拼尽全力凝聚最后一道冰盾挡在身前。冰盾被剑气斩碎,剑气斩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撞在崖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他口中狂喷鲜血,从崖壁上滑落,瘫坐在地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鲜血汩汩流出。

林墨提着重剑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司空摘星抬起头,看着林墨暗金色的眸子,忽然笑了:“你赢了。但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吗?幽冥阁的阁主,武功在我十倍之上。你杀了我,阁主一定会亲自出手,到时候你和你身边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林墨低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那就让他来。”

重剑落下,司空摘星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墨转过身,看向峡谷中央。刘崇还在组织镇武司的人抵抗,但墨家弟子的弩箭已经消耗了他们大半战力,加上幽冥阁的人被林墨和司空摘星的战斗吓得四散奔逃,局势已经完全倒向林墨这边。

刘崇也看到了林墨。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愤怒到恐惧,从恐惧到绝望,最后变成了一种疯狂的狰狞。

“林墨!”他厉声喝道,“你以下犯上,杀朝廷命官,是要诛九族的!”

林墨提着剑朝他走去,声音很轻:“落雁坡三十七条人命,你也有份。”

刘崇后退一步,对身边的镇武司精锐吼道:“杀了他!谁杀了他,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几个镇武司精锐拔出兵刃朝林墨冲过来。林墨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手中重剑一挥,金色剑气横扫,十几个人齐齐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刘崇终于怕了。他转身就跑,跑向峡谷深处,想从后山的小路逃走。

林墨没有追,只是抬手虚虚一握。刘崇的身体猛地停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他拼命挣扎,双脚乱蹬,脸色由红变紫。

“你贪污军饷,勾结幽冥阁,出卖同僚,三十七条人命在你眼里算什么?”林墨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落雁坡那些弟兄们,哪个没替你卖过命?”

刘崇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墨五指一收,咔嚓一声,刘崇的脖子断了。

尸体摔在地上,和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一样,再也起不来了。

战斗结束了。

断龙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的呻吟声。月光照在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上,说不出的凄美。

苏晴从崖壁上下来,跑到林墨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楚风带着墨家弟子清理战场,收缴军械和银两。他走到林墨身边,看了一眼刘崇的尸体,沉默了片刻,说:“镇武司指挥使死了,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查。你打算怎么办?”

林墨收起重剑,抬头看着月亮。

“我会去骊山,找到龙渊宝藏。”他说,“等我拿到完整的龙渊真诀和秦皇的传承,就没有人能挡得住我。”

他转过身,看着楚风和苏晴。

“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吗?”

楚风笑了,笑得很爽朗:“墨家的宗旨是兼爱非攻,但有时候,以暴制暴才是最快的和平之道。我跟你去。”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林墨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坚定。

林墨握紧了她的手,转身走向峡谷出口。身后,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王者,走向属于他的王座。

断龙峡的风吹过,带走了血腥气,也带走了一个旧的时代。

一个新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