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铁笔镇鬼

江湖传言,判官笔出,善恶有报。

武侠之最强判官:判官觉醒,灭门惨案真相惊世

可这三年来,沈墨手持判官笔行走江湖,从来只在赏金榜上找那些作恶多端之人。

直到今夜。

武侠之最强判官:判官觉醒,灭门惨案真相惊世

冷月如钩,悬挂在七盘岭上方,将整条官道照得像一条银白色的巨蟒蜿蜒盘旋在山脊上。夜风裹着草木的腥气从谷底翻涌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官道两旁的老槐树枝叶间筛落的月光,在地上投出鬼影般的斑驳。

沈墨靠在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黑衣半敞,露出结实的胸膛。他今年二十五岁,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眸子在暗夜里泛着淡金色的光芒——那是他体内“天律内功”运转时的征兆。手中一支判官笔搁在膝上,笔身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笔尖以特殊羊毛制成,柔软中藏着极其锋利的真气-。这支笔,是三年前他灭门逃出时,父亲用最后一口气塞进他手里的。

“判官大人,人带来了。”

声音低而沉,带着几分恭敬。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面目黝黑,身材壮硕,腰间别着一对精钢短戟。此人名叫赵铁山,是沈墨三年前在甘南道救下的刀客,因得罪了当地一个欺男霸女的门派,全家十一口被屠,唯独他一人逃出,恰巧遇上了刚出道的沈墨。沈墨替他杀了那个门派的掌门,废了三十余个帮众的武功,赵铁山自此便跟在沈墨身边,做了帮手。

赵铁山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人。

那妇人四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面容憔悴,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哭过。她的双手被绳子捆着,但赵铁山并未用力拉扯,只是虚虚牵着,态度上还保留着几分客气。

沈墨没动,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松绑。”

赵铁山应了一声,抽刀割断绳索。妇人双手一获自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判官大人,民妇周张氏,冤枉啊!我儿他……他没有杀人,他是被冤枉的!”

沈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说清楚。”

妇人哭诉道:“我儿周全,今年十八岁,在清风镇上做货郎。前日傍晚,镇上的富户刘老爷家中失火,刘家上下十一口人全部烧死。镇上的差役在火场中搜出一把匕首,上有我儿的指纹,便说他杀人放火,将他抓进了大牢。可我儿那天晚上分明一直在家,邻居们都可以作证!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沈墨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站起身来,迈步走到官道中央,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照得一片冷峻。

“火手判官。”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赵铁山一怔:“大人,您说什么?”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摩挲着判官笔的笔身,指尖缓缓抚过那枚暗金色的纹路。三年前,沈家三十六口,一夜之间葬身火海。凶手用的是烈焰掌,至刚至阳的内功,一掌下去,连尸骨都能烧成灰烬。

江湖上会用烈焰掌的,只有一个人。

火手判官,张烈。

此人本是武当派第一高手,后投身朝廷,成为骁骑营佐领,专司江湖事务-24。他以判官笔为兵器,手段狠辣,行事果决,深受朝廷器重。江湖人称“宁挨三枪,莫遇一张”,足见其手段之凌厉-24

沈墨寻了他三年,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

“走吧,去清风镇。”沈墨收笔入袖,率先朝山下走去。

赵铁山带着妇人跟了上去。

走出不到百步,沈墨忽然停住了脚步。

夜风在这一刻突然停歇,仿佛连天地都在屏息。月光也变得暗淡了几分,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形的手掌扼住了喉咙。

赵铁山也察觉到了,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短戟,低声道:“大人……”

话没说完,官道两旁的老槐树后,忽然亮起十几盏灯笼。

不,不是灯笼——是火把。

十几把火把同时亮起,将官道照得亮如白昼。火光照出十几道人影,有男有女,个个手持兵刃,将沈墨三人围在中央。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穿着一件猩红色的锦袍,手中握着一对判官笔——铁铸的判官笔,笔尖锋利如针,寒光凛冽。

火手判官。张烈。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体内的天律内功瞬间运转到极致,一股磅礴的真气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奔涌而出。判官笔从袖中滑入掌心,笔尖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年来,他日夜苦练天律心法,从入门到精通,再到大成之境,为的就是这一刻-

“沈墨。”张烈的声音像两块生铁摩擦,刺耳而阴冷,“朝廷对你三年前的血案深表同情,但江湖事江湖了,你不该在赏金榜上杀那么多人。十六个门派的掌门,四十七个江湖高手,你的人头已经值五万两黄金了。”

沈墨静静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寒冰:“我找了你三年。”

“我知道。”张烈咧嘴一笑,“所以我自己来了。”

他朝前迈了一步,手中的铁判官笔在月光下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那是烈焰掌的真气附着在兵器上的征兆。

“当年沈家的案子,你是不是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朝廷会派我来对付一个已经归隐多年的沈家?”

沈墨没有回答,但他握笔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张烈继续道:“因为你们沈家,不该动那些账册。”

此话一出,沈墨的瞳孔骤然放大。

账册。

三年前,父亲临终前塞给他判官笔的同时,还塞了一本账册。那是一本镇武司银库的收支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朝廷每年拨给镇武司的银两去向——其中超过六成的银两,流入了一个名叫“玄铁盟”的神秘组织。

玄铁盟。一个连五岳盟和幽冥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江湖传闻,玄铁盟的盟主,就在朝廷核心之中。

沈墨凭借这本账册,暗中查访了三年,查出了一个惊天秘密——玄铁盟的幕后操纵者,不是别人,正是当朝权相,秦槐。

此人一手遮天,以玄铁盟为爪牙,网罗江湖高手,暗杀朝中异己,操控镇武司银库,敛财无数。沈家之所以被灭门,就是因为父亲无意中发现了银库账册的秘密,并将其中一本账册偷偷抄录带走。

“所以,是你杀了我全家。”沈墨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张烈哈哈一笑:“不错,是我杀的。三十六条人命,一人一掌。烈焰掌下,尸骨无存。沈家三十六口,连一副完整的骸骨都没留下。”

“你父亲沈岳倒是个硬骨头,我打了他十七掌才断气。最后那一掌,我用了八成功力,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脉。他倒地之前,还把判官笔塞进你手里,让你快跑——”

话没说完,一股磅礴的劲风已扑面而来。

沈墨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判官笔在月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细长的暗金色弧线,笔尖直指张烈的咽喉。

张烈冷笑一声,右手判官笔格挡,左手一掌拍出。

烈焰掌。

一掌拍出,掌风炽热如火,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沈墨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头发和眉毛都传来焦糊的味道。

他没有退,而是将天律内功催至巅峰,真气在体内运转如雷霆万钧。判官笔在空中一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张烈的手腕。

张烈反应极快,撤回左手,右手判官笔横扫,铁笔与沈墨的判官笔碰撞在一起。

“铛——”

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炸开,震得附近的老槐树哗哗作响。沈墨只觉一股巨力从判官笔上传来,整条右臂一阵酸麻。张烈的内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巅峰级别的烈焰掌真气炽烈如火,几乎要将他的经脉烧穿。

“就这点本事?”张烈狞笑一声,左手又是一掌拍出。

沈墨咬牙硬接,身形后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赵铁山,带她走!”沈墨低喝一声。

赵铁山犹豫了一瞬,但看到沈墨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终究一咬牙,拉起周张氏就往山下冲去。那几个张烈的手下正要阻拦,沈墨判官笔一扫,一道凌厉的真气化作弧线横扫而出,逼得那些人纷纷后退。

“想走?”张烈冷笑,“你们谁也走不了!”

他猛地跃起,双掌齐出,两股炽烈的掌风同时轰向沈墨和赵铁山。

沈墨眼中金光大盛,天律内功在这一刻突破了大成巅峰的瓶颈,迈入了全新的境界。判官笔上暗金色的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数尺长的锋芒,笔尖在空中写下一个“律”字。

金字浮现于虚空,光芒夺目。

那是天律心法的至高境界——以笔代法,以字为刑。

“判!”

沈墨大喝一声,“律”字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光,笼罩方圆十丈。

张烈双掌拍出的烈焰掌真气被金光一照,竟如冰雪般消融瓦解。他脸色骤变,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墨:“这……这不是沈家的武学!”

“天律心法,第一重,以笔为法。”沈墨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张烈,你残害沈家三十六口,罪无可赦。今日,我以判官之名,判你——”

他判官笔一指,笔尖金光凝聚成束,直射张烈眉心。

张烈怒吼一声,双笔齐出,烈焰掌真气灌注于铁笔之上,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刀芒迎了上去。

金与红,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几个手下震飞出去,老槐树被连根拔起,官道上被炸出一个数尺深的坑洞。

沈墨口吐鲜血,倒退数步,但手中的判官笔纹丝不动。

张烈也不好受,虎口震裂,鲜血顺着铁笔往下滴。他看向沈墨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不可能……你的内力明明不如我……”

“内力不是一切。”沈墨擦去嘴角的血迹,“天律心法,第二重——”

他正要施展第二式,忽然,一声尖锐的哨响从远处传来。

张烈脸色一变:“是朝廷的人!”

他恶狠狠地看了沈墨一眼,咬牙道:“沈墨,今日算你命大。但你最好记住,秦相爷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能留得住。那本账册,你迟早要交出来!”

说罢,他身形一晃,带着手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墨拄着判官笔站在原地,任凭夜风吹动他破损的黑衣。

账册。

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账册,记载着镇武司银库的秘密,是扳倒秦槐的唯一铁证。可也正是这本账册,让沈家三十六口葬身火海。

月光下,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账册。

纸张已经发脆,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银两流向、人员名单、暗杀任务。每一条记录的背后,都是一条人命。

“秦槐。”沈墨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冷得刺骨,“下一个,就是你。”

夜风吹过,七盘岭上传来阵阵呜咽般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的低泣。

第二章 镇武司的密令

清风镇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而建。镇子的北面有一座山,山上常年青翠,据说是清风镇龙脉所在,因此被当地人视为风水宝地。

沈墨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镇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青石板路面被露水浸得湿滑,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镇口有一家面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炊烟袅袅升起,被晨雾裹挟着四处飘散。

“老板,来碗面。”沈墨在摊前坐下,将判官笔搁在桌上。

老板应了一声,麻利地下面、捞面、浇汤,一气呵成。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来,汤清面白,葱花点缀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沈墨正要动筷,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沈公子,别来无恙。”

沈墨回头一看,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正站在晨雾中,一袭白衣胜雪,腰悬长剑,面若桃花,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她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手里捧着一个竹简,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苏姑娘。”沈墨微微点头。

此女名叫苏婉清,是墨家遗脉的传人,精通风水堪舆之术,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三年前,沈墨刚出道时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她替他挡过一次幽冥阁的暗杀,沈墨欠她一份人情。

“看来我猜得不错。”苏婉清在沈墨对面坐下,“张烈果然去找你了。”

沈墨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不紧不慢地说:“你早就知道?”

“镇武司银库账册的事,墨家一直在查。”苏婉清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桌上,“这是我们查到的最新消息——秦槐的玄铁盟,最近在大量收购各地的矿脉。”

沈墨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羊皮纸上。

那是一张中原矿脉分布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十几个地点,全部是铁矿、铜矿的所在之处。

“秦槐要那么多铁矿做什么?”沈墨皱眉。

苏婉清身后的少年凑了上来,一脸兴奋地说:“这个我知道!秦槐那个老狐狸,他在暗中铸造兵器!我查过镇武司的兵器账册,每年从朝廷调拨出去的兵器数量,和登记入库的数量对不上,至少少了三成。那三成兵器,全部进了玄铁盟的私库!”

沈墨看了少年一眼:“你是?”

“哦,我叫林小河,是苏师姐的小师弟。”少年拍了拍胸脯,“别看我年纪小,我的消息可是比镇武司的密探还灵通!这三年我跟着苏师姐到处跑,秦槐那老东西的一举一动,我都门儿清!”

苏婉清无奈地摇头:“师弟年幼无知,沈公子莫怪。”

沈墨没接这话,而是问道:“苏姑娘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苏婉清神色一正,收起羊皮纸,压低声音道:“镇武司刚接到一道密令,三天后,清风镇将有一批玄铁盟的人经过。他们要运送一批兵器到南边的军营,接头人正是张烈。”

沈墨的眸子微微眯起:“消息准确?”

“墨家的线人亲眼所见,不会有假。”苏婉清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押送这批兵器的,不止张烈一个人。玄铁盟派了三大护法押送,每一个的武功都不在张烈之下。”

沈墨没有说话,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三大护法,加上张烈,一共四个人。

他一个人的确应付不了。

“所以沈公子,你需要帮手。”苏婉清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墨家愿意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账册拿到之后,墨家要抄录一份。”苏婉清说,“秦槐这个人在朝中权势熏天,光凭一本账册未必能扳倒他。墨家在朝廷也有一些人脉,多一份证据,就多一份把握。”

沈墨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成交。”

林小河在旁边拍手叫好,一脸兴奋:“太好了!终于能亲眼见识一下判官大人的本事了!我听江湖上说,判官大人三年前一夜之间连杀十六个门派掌门,剑法如神——”

“那不是剑法。”沈墨打断他,淡淡地说,“是笔法。”

林小河愣了一下,嘿嘿笑道:“对对对,笔法,笔法!判官笔嘛,一笔定生死,铁笔判善恶!”

苏婉清站起身来,朝沈墨抱拳道:“沈公子,三天后,清风镇北门外,墨家弟子会提前埋伏。到时候,我们一起行动。”

沈墨微微颔首。

苏婉清带着林小河转身离去,两人的身影很快被晨雾吞没。

沈墨重新端起那碗阳春面,面已经凉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面,他丢下几枚铜钱,起身朝镇上走去。

清风镇的街道不宽,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卖布的、卖药的、打铁的、卖包子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镇子虽然不大,却颇为繁华,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沈墨走在人群中,穿着一身半旧的黑色长袍,腰悬判官笔,面容冷峻,引得不少人侧目。

他走到镇子中心的一家客栈前,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福来客栈”。

客栈不大,两层小楼,朱红色的木门半敞着,里面传来阵阵喧闹声。

沈墨推门进去,客栈大厅里坐满了人,大多是些商贩和行脚客,喝酒划拳,热闹非凡。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掌柜,正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

“住店还是吃饭?”掌柜头也不抬地问。

“住店。”沈墨说,“一间上房。”

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判官笔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恢复如常:“上房一晚五百文,先付钱。”

沈墨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三天的房钱,不用找了。”

掌柜掂了掂银子的分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嘞,客官楼上请。二楼左手第一间,最清静。”

沈墨上楼,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油灯和一壶凉茶。窗户半开,可以看到楼下的街道和远处的青山。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对面是一家茶馆,二楼的窗户半掩着,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正坐在窗边喝茶。

沈墨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个黑衣人,从他在镇口吃面的时候就跟到了现在。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关上窗户,在床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账册。

账册的第一页,写着父亲沈岳的笔迹——“镇武司银库,三年总账,实收银一百二十万两,实支银一百一十万两,余银十万两。然据库房实勘,银库余银仅三万两。差额七万两,去向不明。”

七万两白银。

沈墨继续往后翻,账册的第二页记录了第一年的支出明细——其中有一笔三万两的支出,写的是“拨付玄铁盟,用于南境矿脉开发”。

第三页,第二年的支出——拨付玄铁盟,五万两。

第四页,第三年的支出——拨付玄铁盟,八万两。

每年都在增加,而且增加的速度越来越快。

到了第六年,单是拨付玄铁盟的银两就达到了二十万两,占当年总支出的一半以上。

这些银两,全部进入了秦槐的私库,用来收买江湖高手、铸造兵器、暗中培植势力。

沈墨合上账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年来,他终于看清了父亲看到的真相。

秦槐。

这个名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无数人的头顶。他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在江湖中搅动风云。他的触角遍布天下,就连镇武司这样的朝廷机构,也被他渗透得千疮百孔。

沈墨不知道,仅凭一本账册,能不能扳倒秦槐。

但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三天后,张烈会押送一批兵器经过清风镇。

只要抓住张烈,逼他开口作证,再加上这本账册,就算扳不倒秦槐,至少也能让他在朝堂上焦头烂额。

沈墨将账册重新藏入怀中,在床榻上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天律心法。

内力如涓涓细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修复着昨夜与张烈交战时受损的经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再次降临。

第三章 墨家之助

两日后,黄昏时分。

清风镇北门外,一片荒凉的乱葬岗。

这里埋葬的都是无名无姓的死囚和无主尸体,野草丛生,坟包遍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夕阳的余晖将乱葬岗映照得一片血红,仿佛铺了一层血色的地毯。

沈墨站在一座最高的坟包上,眺望着远处官道。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长剑的剑穗随风飘荡。

林小河蹲在旁边的草丛里,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东张西望。

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六个墨家弟子,个个身手矫健,气息内敛。他们分两拨埋伏在乱葬岗两侧的草丛中,屏息凝神,一动不动,仿佛与这荒凉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沈公子,听说你在七盘岭上,用天律心法的‘律’字击退了张烈?”苏婉清侧过头看着沈墨。

“击退算不上,两败俱伤而已。”沈墨面无表情,“他的烈焰掌到了巅峰之境,一掌拍出,炽热如焰,我差点被他烧死。”

“那张烈的武功,只怕已经在张召重之上了。”苏婉清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张召重当年号称火手判官,已是一等一的高手。而这张烈,武功更在其上。沈公子能与他打成平手,足见天律心法非同寻常。”

沈墨没有接话,目光始终盯着远处的官道。

林小河从草丛里探出头来:“苏师姐,你说那张烈为什么要帮秦槐?以他的武功,去五岳盟当个长老绰绰有余,犯不着替秦槐当狗腿子。”

苏婉清淡淡道:“人各有志。有些人,宁愿在权贵的府上做一条摇尾巴的狗,也不愿意在江湖上做一匹自由自在的狼。”

林小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忽然,沈墨抬起手,示意噤声。

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隆隆的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官道上出现了十几辆马车,每辆马车都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车辕和车轮。马车两侧,各有一队玄铁盟的弟子护卫,人人腰悬长刀,神情戒备。

为首的一辆马车旁边,张烈策马而行,手中握着那对铁判官笔,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跟着三个老者。

第一个老者,六十来岁,须发皆白,手持一根铁杖,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此人是玄铁盟三大护法之首,号称“铁杖仙翁”的周通,以内力雄浑著称,一身精纯的铁布衫功夫据说能硬扛五岳盟掌门的全力一击。

第二个老者,五十出头,身材矮胖,满面红光,左手握着一把折扇,右手捋着胡须。此人号称“笑面阎罗”钱四海,精通暗器和毒术,杀人不眨眼,最擅长的就是笑嘻嘻地和人说话,趁人不备暗中下毒。

第三个老者是个女子,四十多岁,风韵犹存,一袭红裙妖艳如火,腰间别着一把短剑。此人号称“红粉蛇蝎”柳三娘,擅长迷魂术,据说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神失守,武功也是极高。

三大护法,一个比一个难缠。

沈墨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天律内功开始运转,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潮。

“苏姑娘,等下我和张烈交手,周通交给你,钱四海和柳三娘让赵铁山和墨家弟子牵制。”沈墨低声安排。

苏婉清点头:“明白。”

马车车队越来越近,隆隆的车轮声越来越大,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一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动手!”沈墨低喝一声。

他身形猛地拔起,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张烈。

与此同时,苏婉清拔剑出鞘,白衣如雪,长剑如虹,直奔周通而去。赵铁山带着墨家弟子从两侧杀出,将钱四海和柳三娘团团围住。

张烈反应极快,沈墨一动,他已经举起了判官笔。

“沈墨,你还敢来!”张烈狞笑一声,铁笔横扫,炽热的烈焰掌真气灌注铁笔上泛起红光,仿佛一把火焰长刀。

沈墨没有硬接,身形在半空中诡异一转,避开了铁笔的锋芒,判官笔直取张烈的面门。

张烈偏头避开,左掌一拍,烈焰掌真气轰然而出。

沈墨早有准备,天律内功在掌心凝聚,一掌迎了上去。

“砰!”

两掌相撞,发出闷雷般的巨响。真气四溢,掀起的狂风将附近的玄铁盟弟子吹得东倒西歪。

沈墨借力后翻,稳稳落在一辆马车的车顶。

张烈则退了两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两道深深的裂痕。

他看向沈墨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两天不见,你的内力又涨了一截。”张烈沉声道。

沈墨没有搭话,判官笔在手中一转,笔尖金光流转。

他纵身跃起,判官笔化作漫天金光,铺天盖地般笼罩而下。每一道金光都是一道凌厉的笔锋,刁钻毒辣,专攻人的要害。

张烈不敢大意,将烈焰掌催至极致,铁笔在空中舞得密不透风,将金光一一格挡。

两人在半空中过了十几招,难分高下。

另一边,苏婉清和周通也打得难解难分。

周通的铁杖沉重如山,每一杖砸下来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威力惊人。苏婉清虽然内力不及周通,但剑法灵动飘逸,以巧破力,将周通的铁杖一次次引偏。

“小姑娘,身手不错。”周通阴恻恻地笑道,“可惜,你今天遇到了我!”

他猛地一声大喝,铁杖猛地砸在地面上,一股雄浑的内力透过铁杖轰入地底。

地面猛地一震,苏婉清脚下不稳,身形一晃。

周通抓住机会,铁杖横扫,直奔苏婉清的腰间。

苏婉清脸色一变,长剑横在身前一挡。

“铛——”

一股巨力传来,苏婉清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

周通得势不饶人,铁杖高高举起,照着苏婉清的脑袋砸了下来。

就在这时,林小河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一扬手,一把石灰粉洒向周通的眼睛。

周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打乱了节奏,下意识闭上眼睛,铁杖砸偏,擦着苏婉清的肩膀砸在地上,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苏婉清趁机一剑刺向周通的咽喉。

周通反应极快,偏头避开,但剑锋还是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找死!”周通怒喝一声,铁杖猛地一扫,将林小河扫飞出去。

林小河惨叫一声,摔出数丈远,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苏婉清目眦欲裂,长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刺周通心口。

周通冷笑一声,铁杖一横,将剑锋格挡开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周通身后。

是赵铁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周通背后,手中的短戟猛地刺出,直取周通的后心。

周通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铁杖格挡,但还是慢了半拍,短戟刺入了他的肩胛骨。

“啊——”周通发出一声惨叫,鲜血迸溅。

赵铁山正要补刀,钱四海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折扇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赵铁山仓促之间只得举戟格挡,被震得后退数步。

周通趁机后退,捂住肩膀的伤口,脸色煞白。

“撤!”周通咬牙喊道。

钱四海和柳三娘对视一眼,同时出手,逼退围攻的墨家弟子,护着周通往官道上撤退。

张烈也察觉到情况不妙,一掌逼退沈墨,转身就走。

“想跑?”沈墨冷笑一声,判官笔一指,一道金光追着张烈的背影而去。

金光击中了张烈的后背,张烈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头也不回,带着玄铁盟的弟子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婉清收起长剑,快步走到林小河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林小河面色苍白,嘴角有血迹,但还有呼吸。

“他还有救。”苏婉清松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林小河嘴里。

赵铁山捂着肩膀走到沈墨身边,沉声道:“大人,那些兵器怎么处理?”

沈墨走到一辆马车前,掀开黑布一看,马车里堆满了精钢长刀,刀锋寒光凛凛,足有上百把之多。

十几辆马车,少说有上千把兵刃。

这些兵刃若是落到秦槐手里,不知道又要害死多少人。

“全部毁掉。”沈墨沉声道。

赵铁山点头,带着墨家弟子将那些兵刃统统折断,扔进了旁边的乱葬岗。

沈墨站在月光下,看着手中的判官笔,目光沉静如水。

张烈跑了。

但账册还在他手里。

秦槐的阴谋,他迟早要让天下人知道。

第四章 天罚

镇武司,京城总部。

大殿内灯火通明,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之中。

殿上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身穿紫色蟒袍,腰佩金鱼袋,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端着茶碗,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的纹路。

此人,就是当朝权相,秦槐。

殿中站着一个人,正是张烈。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秦槐的眼睛。

“清风镇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秦槐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喜怒,“一千二百把精钢长刀,全毁在了乱葬岗上。周通受了重伤,你也被沈墨打伤。”

张烈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属下无能,请相爷责罚。”

“责罚?”秦槐冷笑一声,“你知道这批兵器有多重要吗?南边的军营已经等了三个月,就等着这批兵器换装。现在兵器没了,你让我拿什么交代?”

张烈咬着牙,不敢说话。

秦槐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走到张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个沈墨,就是三年前沈岳的儿子?”

“是。”

“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就能把你打成这样?”秦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张烈,你是不是太让我失望了?”

张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忿:“相爷有所不知,那沈墨修炼的是天律心法,此法玄妙无比,内力虽不及属下,但招招都蕴含天道法则之力,属下——”

“够了。”秦槐打断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张烈,“我不想听你的借口。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沈墨的人头,还有那本账册。如果办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张烈已经听出了话中的寒意。

“属下明白。”张烈叩首道。

“去吧。”秦槐挥了挥手。

张烈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大殿。

秦槐独自站在殿中,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而幽冷。

“沈岳。”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以为你儿子能替你报仇?”

他猛地一挥手,一道真气从掌心激射而出,将殿中的烛火全部击灭。

大殿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香炉中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起。

尾声

三日后,清风镇。

沈墨独自一人站在镇口的古桥上,桥下的河水潺潺流淌,河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

远处,官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苏婉清。

她手中拿着一个包袱,走到沈墨面前,将包袱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镇武司的密令。”苏婉清说,“上面盖着兵部的大印,是朝廷下令彻查秦槐的正式文书。”

沈墨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卷黄绫,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末尾盖着兵部的大印。

“你怎么弄到的?”沈墨问。

苏婉清笑了笑:“墨家虽然不插手朝堂之事,但墨家的弟子遍布天下,兵部侍郎就是墨家的弟子。他早就想扳倒秦槐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现在有了账册,再加上镇武司的密令,秦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了。”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黄绫。

三年来,他走遍江湖,杀恶人,除奸佞,判官笔所到之处,恶人无不闻风丧胆。可他知道,杀那些小喽啰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端坐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的权相。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扳倒那个人的证据。

“沈公子。”苏婉清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秦槐倒了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沈墨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沉默了片刻。

“江湖。”他淡淡道,“哪里有不平,哪里就有判官。”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一个‘哪里有不平,哪里就有判官’。沈公子,我苏婉清交了你这个朋友。”

她伸出手,与沈墨击掌为誓。

远处,夕阳西下,将整座青山染成了一片金色。

沈墨收起账册和密令,将判官笔重新别在腰间,大步流星地朝官道上走去。

苏婉清站在桥上,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苏师姐,你在看什么?”林小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一脸好奇地问。

苏婉清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她转身朝反方向走去,白衣在夕阳下如同一片飘落的雪花。

官道上,沈墨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判官笔在手,江湖任我行。

这,便是侠。

这,便是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