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染竹林

三月暮春,桃花将谢未谢。

武侠之时空珠:少侠逆转三息救红颜

落雁坡下,一弯溪水绕过竹林,清澈得能照见云影。

可此刻,溪水红了。

武侠之时空珠:少侠逆转三息救红颜

沈惊鸿单膝跪在青石上,左手按着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顺着小臂滑落,在石面上汇成一小摊暗红。她咬紧牙关,额角冷汗滚落,眼睛却死死盯着竹林入口。

竹叶沙沙,风里裹着血腥气。

“小丫头,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竹林深处飘出来,像刀刃刮过骨头。

沈惊鸿胸口剧烈起伏。她已经跑了整整一夜,从青州城到这落雁坡,三十余里山路,翻了三座山头,断了四把剑。此刻腰间那把短剑也已崩出豁口,剑刃上还残留着追杀者的血。

可她甩不掉这个人。

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枯竹叶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人影从竹林阴影中走出来。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着墨绿长袍,腰间束一条暗红革带,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凹陷,像是刀削出来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十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江湖人称“鬼手”韩雍。

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镇守青州分舵。

“交出时空珠。”韩雍在十步外停下,歪着头打量沈惊鸿,像打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沈惊鸿缓缓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她挺直了脊背。十七岁的少女,身量纤细,面容清丽,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此刻虽染血污,却仍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时空珠不是你们幽冥阁的东西。”她嗓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韩雍笑了。

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皮肉不动,只有嘴角微微上扬,说不出的诡异。

“不是幽冥阁的东西?”他缓缓抬手,掌心中一团青灰色的真气缓缓凝聚,像是一朵即将绽放的妖花,“镇武司沈家满门四十七口,不也因为这颗珠子丢了性命?你爹沈敬之死前说了什么,要不要我说给你听?”

沈惊鸿瞳孔骤然紧缩。

四十七口。

三天前,她亲眼看着幽冥阁的人冲进沈家,看着父亲拔剑迎敌,看着母亲将她推进密道,看着那扇门在身后合拢。

最后一眼,是父亲回头望向密道方向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活下去。

沈惊鸿握紧了剑柄,指甲掐入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她拼命让自己不去回想那些画面,可它们像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抬起头,眼底燃着一团火,“我爹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把时空珠送到镇武司。韩雍,你杀我满门,这笔账,迟早要算。”

“迟早?”韩雍眯起眼睛,“你觉得自己还有‘迟早’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沈惊鸿浑身汗毛倒竖,几乎凭本能侧身挥剑。

“叮——”

短剑架住了韩雍的指尖。

没错,是指尖。

那五根苍白的手指像是五把钢锥,硬生生顶住了剑刃,迸出一串火星。沈惊鸿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数步,脚下青石碎裂,膝盖险些撑不住。

韩雍的武功远在她之上。

内功已入精通之境,外功走的是阴柔诡谲的路子,出手无声无息,却暗藏杀机。幽冥阁的功夫大多如此,不走刚猛之道,专在诡异二字上下功夫。

“内功入门,外功勉强算个小成。”韩雍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评价,“沈敬之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只有这点本事,怕是要死不瞑目。”

沈惊鸿咬着牙没吭声。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可她不能死。时空珠还在她怀里,那个巴掌大的玉匣,是沈家满门用命保下来的。

韩雍没有再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欺身而上,双手齐出,十指如爪,每一招都直取沈惊鸿的要害。沈惊鸿竭力抵挡,可她那点微末功夫在韩雍面前根本不够看,三五招便被逼入死角。

“嗤——”

墨绿长袍的袖口擦过剑锋,划开一道口子,可韩雍根本不躲不闪,反手一爪扣向沈惊鸿的天灵盖。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脑浆迸裂,神仙难救。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斜刺里劈来。

那道剑气来得毫无征兆,像是凭空生成的,白茫茫一片,裹挟着一股灼热的劲风。韩雍脸色微变,放弃击杀沈惊鸿,身形急退,衣袖被剑气扫过,嗤地一声撕裂开来。

“什么人?”

竹林顶上,一个白衣青年飘然而落。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面容清俊,腰间悬一柄三尺青锋,通体雪白剑鞘上只镌了一个“墨”字。他的身法飘逸灵动,落地无声,衣袂在风中微微翻卷,整个人站在落满竹叶的地面上,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林墨。

江湖人称“白衣墨剑”,师承五岳盟中衡山派掌门陆沧溟,内功已入精通之境,外功剑法走的是飘逸灵动的路子,近三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韩雍盯着来人,目光阴沉:“林墨?衡山派什么时候也管起幽冥阁的闲事了?”

“不是我衡山派要管。”林墨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天然的从容,“是你幽冥阁做得太过了。青州沈家世代效忠朝廷,你们一夜屠尽满门四十七口,这笔血债,五岳盟不可能坐视不理。”

“五岳盟?”韩雍嗤笑一声,“你真以为五岳盟那帮老家伙会为一个小小的沈家跟幽冥阁翻脸?林墨,你还年轻,别被人当枪使。”

林墨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青锋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嗡鸣响彻竹林,剑身上隐隐有流光游动。那是一柄好剑,剑刃薄如蝉翼,锋芒毕露,在暮春的日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

他偏头看向沈惊鸿。

少女靠在青石上,浑身上下都是伤,衣衫被血浸透了大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倔强,依然死死抱着怀中的玉匣。

“还撑得住吗?”林墨问。

沈惊鸿愣了一下。她以为来人会是镇武司的人,可眼前这个青年,分明是江湖中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她,但她知道,此刻能活着,全凭这个人一剑之威。

“死不了。”她哑声回答。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那就好。”他转过身,面对韩雍,剑尖斜指地面,“接下来交给我。”

韩雍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

“年轻人,你确定要蹚这趟浑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幽冥阁做事,从来不留活口。你今天救了她,就是跟幽冥阁作对。你想清楚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林墨没有犹豫。

“值不值,不是你来定的。”

韩雍不再废话。

他的身影再次暴起,这一次没有再留手。十指成爪,青灰色真气凝聚成实质,在空中划出五道凌厉的弧线,直奔林墨面门而去。那是幽冥阁的成名绝技——幽冥鬼爪,练到大成之境,一爪可碎金石,一爪可穿胸透骨。

林墨身形微侧,青锋剑斜挑而上。

“叮叮叮叮叮——”

五声脆响几乎连成一片,剑尖精准地挡下了韩雍的五指。韩雍的指骨与剑刃碰撞,竟然发出金属交击之声,可见其外功之强横。

可林墨没有退。

他借力旋身,剑走偏锋,一记“衡山飞雪”刺向韩雍的咽喉。这一剑快若惊鸿,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像是春天里最纤细的雨丝,可谁都知道,那雨丝能杀人。

韩雍侧头避开,反手一爪扣向林墨的右肩。

林墨缩肩沉肘,剑身回旋,挡在肩头。韩雍的爪子拍在剑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林墨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脚下踩碎了两块青石。

两人各退数步,遥遥对峙。

竹林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片枯竹叶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下落。一片竹叶落在林墨的剑刃上,被无声无息地切成两半,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韩雍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骨上,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那是林墨的剑留下的。

“好剑法。”韩雍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衡山派沧溟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内功不过精通之境,剑法再精妙,也撑不了太久。”

他说的是实话。

林墨的剑法的确精妙,可内功修为与韩雍相差不多。这种级别的对决,拼到比的不是谁剑法更高明,而是谁内功更深厚,谁先撑不住。

可林墨脸上没有任何慌张。

“撑多久,够了就行。”

韩雍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目光扫过竹林,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细节——沈惊鸿不见了。

就在方才他全力出手的瞬间,那个浑身是伤的小丫头,竟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你……”韩雍猛地看向林墨。

林墨笑了,笑容坦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我说了,接下来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的剑又到了。

第二章 沧溟剑法

落雁坡下,竹林深处,剑光与爪影交错,迸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

林墨的剑法飘逸灵动,每一剑都像是信手拈来,却又恰到好处。那是衡山派的不传之秘——沧溟剑法,以“海”为意,剑势连绵不绝,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后招无穷。

韩雍的幽冥鬼爪则是另一番气象。

他的招式没有林墨那般赏心悦目,却更加狠辣,招招直奔要害,不留余地。青灰色真气在他的指尖凝聚,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像是来自九幽之下的鬼哭。

两人拆了四十余招,胜负未分。

林墨的剑越来越快,剑影几乎织成了一张银白色的网,将韩雍笼罩其中。韩雍虽处下风,却并不慌乱,他的爪功守得密不透风,偶尔反击,每一爪都逼得林墨不得不回剑自保。

“年轻人,我承认你天赋不错。”韩雍一边拆招一边说话,语气平静得不像在生死搏杀,“但这个江湖,不是靠天赋就能活下来的。”

林墨不答话,手中剑却更快了三分。

他明白韩雍的意思。江湖上的对决,比的不仅是武功高低,更是心性、经验、甚至运气。韩雍闯荡江湖二十余年,死在他手下的高手不计其数,对战经验远非林墨可比。

可林墨也有他的优势——年轻,气盛,体力充沛,而且,他有不得不胜的理由。

剑光如匹练,横扫韩雍腰腹。

韩雍身形暴退,林墨紧追不舍。两人一退一追,在竹林间穿梭了数十丈,所过之处,碗口粗的竹子纷纷断裂,竹叶漫天飞舞,遮蔽了视线。

就在竹叶落下的瞬间,韩雍忽然停步,身形倒转,一爪扣向林墨的心口。

这一爪快得不可思议,时机也拿捏得极为刁钻——正是林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刻。

林墨瞳孔微缩。

他来不及变招,只得横剑于胸,硬扛这一爪。

“铛——”

韩雍的爪子狠狠扣在剑脊上,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入林墨体内。林墨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咙发甜,一口血涌上来,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借着那股推力向后飘出数丈,落地时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韩雍没有趁胜追击。

他站在原地,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血迹——不是林墨的血,是他自己的。方才那四十余招的对攻,林墨的剑已经在他手上留下了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几乎划断了他的掌筋。

“好剑法。”韩雍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欣赏,“陆沧溟收了个好徒弟。”

林墨稳住身形,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深深呼吸了两口,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韩阁主,我说过,够了就行。”他抬头,目光清亮,“沈姑娘已经走远了。你追不上她了。”

韩雍眯起眼睛,望向沈惊鸿消失的方向。竹林之外是一片密林,沈惊鸿虽然受伤,但她在山中长大,论隐匿和逃生的本事,远非韩雍能比。一旦让她进入密林,再想找到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打赢我。”韩雍明白了,“你只是来拖延时间的。”

林墨没有否认。

“你一个人,拦得住我?”

“拦不拦得住,试试就知道了。”

韩雍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有意思。”他缓缓活动着受伤的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衡山派出了你这么个徒弟,陆沧溟怕是要后悔。”

“不会。”林墨说,“我师父说过,大丈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后悔的事,不做也罢。”

韩雍收敛了笑意,眼中的神色变得危险起来。

“既然你执意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青灰色真气骤然暴涨,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枯竹叶被真气卷起,在身周盘旋飞舞。幽冥阁的独门内功——幽冥玄功,全力催动之下,他的气势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林墨面色微凝,也催动内功,青锋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两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谁都没有留手。

韩雍的幽冥鬼爪化作漫天爪影,铺天盖地地罩向林墨,每一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林墨的沧溟剑法也发挥到了极致,剑光如潮,一波接一波,将那漫天爪影层层化解。

竹林在两人的激战中迅速沦为废墟。

碗口粗的竹子被剑气斩断,轰然倒塌;地面的青石被爪力击碎,碎石四溅。原本清幽雅致的落雁坡竹林,转瞬之间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战场。

林墨的剑越来越快,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功正在快速消耗。韩雍的内功修为略高于他,两人全力对攻,拼的就是谁的底蕴更厚。

七十招过去,林墨的剑势开始放缓。

八十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九十招,他的右臂被韩雍的爪风扫过,衣袖撕裂,手臂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第一百招,韩雍一爪破开林墨的剑网,扣向他的天灵盖。

林墨侧身避开,可那一爪还是扫过了他的左肩。一股阴冷的内力顺着伤口侵入体内,沿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剧痛,真气凝滞。

那是幽冥玄功的独门特性——阴寒侵蚀,一旦侵入体内,便会持续破坏经脉,让人真气不畅,战力大打折扣。

林墨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左手按在左肩上,感觉半边身子都有些发僵。

韩雍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身影再次逼近,双爪齐出,一爪锁喉,一爪掏心,快如闪电。林墨咬牙挥剑格挡,可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剑势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流畅。

“铛——”

林墨的剑被韩雍的爪子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韩雍的另一只手顺势探出,五指如钩,抓向林墨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从竹林外射来,直奔韩雍的后心。

韩雍反应极快,放弃击杀林墨,身形一转,挥爪将那寒光击飞。那是一枚飞刀,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谁?”

竹林外,一个身着灰色短打的青年快步走来。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可他脚下步伐极快,每一步都踏在竹根之间的空隙里,无声无息。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乌黑,毫无装饰,看上去平平无奇。

“楚风,你来得可真及时。”林墨喘着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楚风,江湖散人,轻功身法堪称一绝,师承不明,来历成谜,与林墨是多年至交。他最擅长的不是杀敌,而是追踪、隐匿、以及——跑。

“别提了,苏姑娘让我盯着沈家那边,我刚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楚风走到林墨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伤得不轻啊。”

“还好,死不了。”林墨活动了一下左肩,那股阴寒之力仍在经脉中游走,疼痛难忍,但好歹还能动。

楚风看向韩雍,眉头微皱。

“幽冥阁韩雍?”他认出了来人,语气变得凝重,“林墨,你惹谁不好,惹这位?”

“不是我想惹他,是沈家的事。”林墨简单地说了一句。

楚风立刻明白了。沈家满门被屠的消息这两天已经传遍了江湖,他自然有所耳闻。

“沈姑娘呢?”

“走了,进山了。”

“那就好。”楚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韩雍身上,“这位韩阁主交给我,你先撤。”

林墨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我轻功好,他追不上我。”楚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我又不跟他打。拖一会儿就跑,这种事我干得多了。”

林墨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眼下左肩受伤,阴寒内力侵蚀经脉,战力大打折扣,留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不如先撤,找到沈惊鸿,护住时空珠,才是正事。

“你自己小心。”林墨说完,转身掠入竹林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韩雍想要追赶,楚风的身形已拦在他面前。

“韩阁主,咱们聊聊?”

韩雍冷冷地盯着楚风,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滚开。”

“不行。”楚风摇头,笑容不改,“我兄弟说了让我拖住你,我就得拖住你。江湖人嘛,说话得算数。”

韩雍不再多言,身形暴起,幽冥鬼爪直取楚风面门。

楚风的身体如一片竹叶般飘然而起,轻飘飘地避开了那一爪。他的身法的确精妙绝伦,脚下几乎不沾地面,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在竹林中穿梭自如。

“好身法。”韩雍忍不住赞了一句。

“多谢夸奖。”楚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韩阁主,咱们再玩一会儿?”

第三章 密室疗伤

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

沈惊鸿靠坐在洞壁上,怀中的玉匣紧紧抱在胸前。她的右臂伤口仍在渗血,衣服被血浸透了好几处,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可她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要融入石壁中去。

她从小就是这样。沈敬之曾说她像一块石头,受了伤也不吭声,挨了打也不掉泪。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失去的是整个家。

沈惊鸿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的画面——火光冲天,刀光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父亲拔剑的背影,母亲推她入密道的手,还有门合拢前那一瞬间,父亲回头的眼神。

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不能想。

想了就会崩溃,崩溃了就什么都做不了。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把时空珠送到镇武司。

洞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沈惊鸿猛地睁眼,右手握住腰间的短剑,身体紧绷如弓弦。

“是我。”

林墨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一身白衣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半边衣襟都是暗红色的。他看起来比沈惊鸿好不了多少,但至少还能站着,还能走路。

沈惊鸿看着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陌生青年,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握着短剑的手。

“你的伤……”她开口,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碍事。”林墨走进山洞,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坐下,既不让沈惊鸿觉得他有威胁,又能替她挡住洞口的风寒。这是一个细节,细微到沈惊鸿几乎没注意到,可她的戒备确实放松了一些。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惊鸿问。

“我让楚风拖住韩雍,顺着你留下的痕迹追过来的。”林墨说,“你在路上故意折断了几根树枝,不是吗?”

沈惊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

她确实在路上故意折断了一些树枝,那是给父亲的人留下的记号。可她没想到,第一个读懂这些记号的人,居然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你是镇武司的人?”她问。

“不是。”林墨摇头,“我是衡山派的。”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林墨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

“因为你在做正确的事。”他最后说,“沈家满门被屠,你不逃命,却拼了命也要把时空珠送到镇武司。你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能做到这一步,我不如你。”

沈惊鸿怔住了。

她没想到会从陌生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江湖上的人,大多冷漠,各扫门前雪,谁管谁家破人亡?可眼前这个人,明明与她素不相识,却肯豁出命去救她,只因为她在做“正确的事”。

“你叫林墨?”她问。

“是。”

“衡山派林墨?”

“是。”

沈惊鸿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出了那两个字。

“谢谢。”

林墨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不客气”之类的话。他取出怀中的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丹药,自己吞了两粒,然后将瓷瓶递向沈惊鸿。

“金疮药,内服外用皆可。”

沈惊鸿接过瓷瓶,倒出两粒丹药吞下,又将剩下的丹药捻碎,敷在右臂的伤口上。药粉接触皮肉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她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林墨看着她的动作,目光里多了一丝敬佩。

“你父亲把你教得很好。”

沈惊鸿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将瓷瓶还给林墨。

“我爹说我像块石头。”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石头好。”林墨说,“石头硬,不会碎。”

沈惊鸿抬起头,看着林墨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澈,像山间流淌的溪水,没有杂质,也没有算计。她见过很多人,有人戴着面具,有人满口谎言,可眼前这个人,似乎不是在说假话。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又问了一遍,这一次问得更直白,“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得罪了幽冥阁,没有好下场。你不怕?”

“怕。”林墨坦然承认,“但我更怕看到好人死在我面前。”

沈惊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忽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跟人好好说过话了。沈家被屠之前,她每天都在练剑,每天都在听父亲讲江湖上的事,可那些对话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内容。

“你内功被阴寒之力侵蚀了。”她忽然说,目光落在林墨的左肩上,“幽冥阁的幽冥玄功,阴寒入体,若不及时驱除,经脉会受损。你方才给我金疮药,自己却只吃了两粒回气丹,你根本没管那道阴寒之力。”

林墨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懂医理?”

“我娘教过我一些。”沈惊鸿说这话时,目光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幽冥玄功的阴寒之力,需要至阳内功才能化解。衡山派的内功偏中性,没办法。”

“你娘教的,确实没错。”林墨点头,语气平淡,“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珠子。

那珠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温润,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实体。最神奇的是,当你凝视它的时候,仿佛能看到里面有光影流动,像是另一个世界。

沈惊鸿的瞳孔骤然放大。

“时空珠?!”她失声惊呼,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怀中的玉匣。玉匣还在,里面的时空珠也还在。她打开玉匣,里面躺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珠子。

她愣住了。

两枚时空珠?

“这不是完整的时空珠。”林墨看出了她的困惑,“准确地说,你怀里那枚,是时空珠的主体;我手里这枚,是它的‘引子’,或者说,是它的碎片之一。”

“时空珠怎么会分成两枚?”

林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

“这说来话长。”他缓缓开口,“三十年前,时空珠在江湖上现世,引起了各大势力的争夺。那一战,死伤无数。时空珠在混战中被击碎,分成了数枚碎片散落江湖。沈家得到的那枚,是最大的主体,蕴含了时空珠九成的力量;而我手中这枚,只是一枚小小的碎片,力量微不足道。”

“那它能做什么?”

“它最大的作用,是共鸣。”林墨将手中的碎片举到眼前,珠子的莹白色光芒微微跳动,“当它接近主体的时候,会产生共鸣,激发出主体的一部分力量。这股力量,足以在短时间内逆转时间。”

“逆转时间?”沈惊鸿觉得这四个字像是天方夜谭。

“准确地说,是时间回流。”林墨说,“珠体之内自成乾坤,内蕴世界本源与全套道则,持有者可在极短时间内将自身状态回溯到数息之前。”-1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幽冥阁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时空珠。这种力量,对于任何势力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你准备用它来疗伤?”她问。

“我准备用它来做一件更大的事。”林墨将时空珠碎片收回怀中,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左肩,“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离开这里。楚风拖不了韩雍太久,等韩雍追上来,我们就走不了了。”

第四章 绝境追击

他们没能走远。

落雁坡外三里的官道上,韩雍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拦住了去路。

他的墨绿长袍上多了几道刀痕,显然是楚风留下的,但伤势不重。楚风的轻功虽高,却伤不了韩雍分毫,拖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摆脱。

“跑得挺快。”韩雍站在路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林墨和沈惊鸿,“可惜,跑不了多远。”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左肩的阴寒之力越发严重,整条左臂几乎失去知觉,右臂上的血痕也在隐隐作痛。沈惊鸿的情况更糟,伤口崩裂,脸色惨白,站在那里像是随时会倒下。

这样的两个人,在重伤的韩雍面前,没有任何胜算。

“林墨,你把她放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韩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你衡山派的面子,我给。但沈惊鸿和时空珠,你必须留下。”

林墨没有动。

“我再说一遍。”韩雍的耐心在一点点消失,“放下她,你走。否则,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林墨将沈惊鸿护在身后,缓缓拔出青锋剑。

剑身映着天光,冷冽如霜。

“你可以试试。”

韩雍的眼神彻底冷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深吸一口气,青灰色真气再次暴涨,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将幽冥玄功催动到了极致。真气在他周身凝成一团浓雾,阴冷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来,周围的草木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是幽冥玄功的极致——幽冥冰域。

在冰域之内,敌人的速度、反应、真气流转都会受到极大压制,而施术者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会蕴含更加强大的阴寒之力。

这是韩雍压箱底的绝招,轻易不动用,动用即意味着不死不休。

林墨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意,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的内功本就不如韩雍,在冰域的压制下,更是捉襟见肘。

可他不能退。

他身后站着沈惊鸿,沈惊鸿怀里抱着时空珠。时空珠关系着什么,他隐约知道一些,但更重要的是——沈惊鸿是好人,她不该死在这里。

他握紧了剑,目光坚定。

韩雍动了。

他的身影在冰域中快得几乎看不清,幽冥鬼爪裹挟着阴寒真气,撕开空气,直奔林墨的心口。

林墨挥剑格挡。

“铛——”

剑与爪碰撞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剑身涌入林墨体内,他感觉自己的右手都要冻僵了。他咬牙将真气灌注到剑上,银白色光芒与青灰色雾气猛烈碰撞,迸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林墨连退七步,脚下踩碎了七块石板。

韩雍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爪已经到了。

这一爪更快,更狠,直奔林墨的咽喉。

林墨来不及躲闪,只得横剑封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青锋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斜斜地插入路旁的泥土中。

韩雍的第三爪紧随而至,直取林墨的天灵盖。

这一爪若是抓实,林墨必死无疑。

沈惊鸿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前去,将林墨推开。

韩雍的爪子从沈惊鸿的肩头划过,嗤地一声,撕下一大片衣料和皮肉。鲜血飞溅,沈惊鸿摔倒在地,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林墨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到沈惊鸿倒在血泊中,瞳孔骤然紧缩。

“沈姑娘!”

韩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惊鸿,伸手探向她怀中的玉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玉匣的瞬间——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韩雍和沈惊鸿之间。

青灰色长袍,花白胡须,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如星辰。

老人缓缓抬手,一掌拍出,掌风如潮,将韩雍逼退数丈。

韩雍站稳身形,看清来人,脸色骤变。

“陆沧溟?!”

衡山派掌门,五岳盟现任盟主,江湖上公认的绝顶高手之一。

老人没有看韩雍,而是回头看向林墨,目光中有一丝责怪,但更多的是欣慰。

“臭小子,不听话。”陆沧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让你回山练功,你跑到这里来送死。”

林墨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师父,弟子知错。”

“知错?”陆沧溟哼了一声,“知错就好。回去再收拾你。”

他转过身,面对韩雍,负手而立。

“韩雍,老夫的徒弟,打也打了,伤也伤了。你幽冥阁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韩雍面色铁青,可面对陆沧溟这等绝顶高手,他不敢有任何异动。幽冥阁虽强,可衡山派也不是好惹的,更何况陆沧溟亲自到场,这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

“陆掌门,时空珠的事,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韩雍冷冷地说了一句,身形暴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陆沧溟没有追。

他转身看向沈惊鸿,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惜。

“沈家的丫头?”他问。

沈惊鸿靠在林墨怀里,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陆沧溟叹了口气,“你父亲的事,五岳盟已经知道了。时空珠的事,五岳盟会替你扛下来。”

沈惊鸿眼眶一红,忍了整整三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第五章 珠中世界

衡山派后山,一间清幽的静室。

沈惊鸿靠坐在榻上,伤口已经包扎妥当,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比之前好了许多。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匣,玉匣里静静躺着那枚莹白色的时空珠。

“在想什么?”

林墨端着一碗药汤走进静室,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在想我爹。”沈惊鸿的声音很轻,“他一直跟我说,时空珠是镇武司的东西,要我还回去。可镇武司那边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五岳盟已经派人去镇武司传信了。”林墨在榻边坐下,“陆掌门亲自过问,不会有问题。”

沈惊鸿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林墨。

“林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别叫林大哥,就叫林墨。”

“好。”沈惊鸿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请你教我剑法。”

林墨怔住了。

“我爹的仇,我要自己报。”沈惊鸿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韩雍杀我满门,我要亲手杀了他。”

林墨沉默了许久。

“你的内功底子不错,基础扎实,天赋也好。”他最终开口,语气认真,“但韩雍的内功已入精通之境,你想追他,至少要五年。”

“五年就五年。”沈惊鸿没有丝毫犹豫,“我等得起。”

林墨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女,看着她眼中的那团火,忽然想起了自己十七岁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刚刚拜入衡山派,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打败天下所有人。后来他才知道,江湖不是一个人的江湖,路要一步一步走,仇要一笔一笔算。

“好。”林墨点头,“我教你。”

沈惊鸿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却是自沈家被屠以来,她第一次笑。

“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我需要你帮我。”林墨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时空珠碎片,“这枚碎片与主体靠近的时候会产生共鸣,激发时间回流之力。我准备用它做一件事。”

沈惊鸿疑惑地看着他。

“你右臂的刀伤虽然包扎了,但伤到了经脉,如果不及时修复,以后右手恐怕使不上力。”林墨说,“我想用时空珠的力量,将你的时间回流到受伤之前。这样一来,你右臂的伤势就能痊愈。”

“那你自己左肩的阴寒之力呢?”

“我的可以以后慢慢化解。”

沈惊鸿怔怔地看着林墨,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林墨,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墨想了想,说:“因为你值得。”

他将时空珠碎片放在沈惊鸿手中的玉匣旁,两枚珠子靠近的瞬间,莹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像是两盏灯同时被点燃。光芒越来越盛,几乎将整间静室都笼罩其中。

沈惊鸿感觉自己像是泡在了温水里,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胸口涌入四肢百骸。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那道深深的刀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肉泛着粉红色,很快便长合如初。

光芒散去。

沈惊鸿抬起右臂,握了握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林墨将时空珠碎片收回怀中,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

“好了,伤好了,可以练剑了。”

沈惊鸿看着林墨苍白的脸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和她非亲非故,却一次次豁出性命救她,甚至不惜动用时空珠的力量来修复她的伤势。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这份恩情。

“林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墨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好,一言为定。”

窗外,暮春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山巅之上,陆沧溟负手而立,望着后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臭小子,总算学会替别人着想了。”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江湖很大,恩怨情仇,永远也说不完。

可有些东西,比恩怨更重要。

比如,守护。

比如,信义。

比如,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去。


后山静室中,林墨将青锋剑递给沈惊鸿。

剑身映着天光,冷冽如霜。

“沧溟剑法第一式,叫什么?”沈惊鸿问。

林墨想了想,说:“叫‘归海’。”

“归海?”

“嗯。”林墨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剑道如海,百川归海。不论走到哪里,最后都要回到初心。”

沈惊鸿握着剑,感受着剑身的重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些什么。

也许复仇不是终点。

也许,在复仇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她去守护。

窗外的阳光越发温暖,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无声的歌谣。

江湖路远,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