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宋雍熙三年,深秋。
洛阳城外三十里,陈家沟。
月色如霜,洒在青石板铺就的村道上,将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目。
一道黑色身影掠入村口,脚尖在枯柳梢头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般飘落下来。那人身量不高,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里,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说是剑,其实更像个铁片,连剑格都没有,就那么随意地别在腰带里。
他是萧炎。
三日前,镇武司洛阳分衙的暗哨在龙门驿截获了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八个字——“陈家沟,炎体,速取。”落款处盖着一枚血色鬼面印,正是幽冥阁的独门标记。镇武司总舵主沈惊鸿当即下令,命萧炎连夜赶往陈家沟。
但萧炎还是来晚了一步。
整个陈家沟如同一座死村。道旁的酒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灶台上的粥已经凉透,一只土狗僵卧在门槛上,喉间插着一枚三寸长的铁钉。萧炎俯身看了一眼那铁钉,瞳孔微缩——鬼钉,幽冥阁黑无常的独门暗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五步之外,一名农夫仰面倒在篱笆旁,胸口被一掌击碎,骨茬白森森地露在外面。那掌印宽大厚重,五指深深嵌入胸腔,显然是外家高手所为。萧炎认出这是幽冥阁“破碑手”的痕迹,出手之人内力至少已有大成之境。
陈家的宅院就在村子的最深处。
朱漆大门洞开,门楣上的匾额斜挂下来,“陈宅”二字沾满了污血。萧炎跨过门槛,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正堂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首,男女老少皆有,最小的那个孩子不过五六岁,手里还攥着一只布老虎。
萧炎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缓缓蹲下身,将那只布老虎从孩子僵硬的手指间轻轻取出,放在一旁的桌案上。然后站起身,目光落在正堂最里面那把太师椅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安详,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但萧炎看得出,老者已经死了——他的眉心正中,有一道极细的红痕,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陈家沟陈铁衣,江湖人称‘铁臂苍龙’,十二路崩山掌曾打得五岳盟三位长老抬不起头来。”萧炎低声自语,“没想到会死在幽冥阁的‘幽冥指’下。”
他伸手探了探老者的脉搏,毫无生机。但就在他的指尖触及老者腕脉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热流沿着经脉窜了上来——那是炎体独有的感应。萧炎心中一惊,将内力灌入指尖,老者体内残余的炎体真气竟然自发地运转起来,牵引着他的内力向丹田深处探去。
在那里,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那是一块铁牌,被老者用最后一口内力逼入了丹田血肉之中。萧炎将铁牌取出,抹去上面的血污,只见铁牌正面刻着一个火焰纹章,背面镌着两行小字:“陈家沟炎体秘藏,天火令出,江湖易主。”
萧炎将铁牌收入袖中,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正要离去,忽然脚步一顿。正堂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是一个人在雨中漫步。萧炎侧耳倾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律上,不差分毫。
来者内力深厚,而且来意不善。
“青布衫,无鞘剑。”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洛阳城里的那个少年?”
月光下,一道高大的人影迈步走进院中。那人披着一件黑色斗篷,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张薄薄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幽冥阁黑无常,沈夜。”萧炎的声音很平静。
沈夜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两颗死鱼眼,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光彩,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陈家沟七十二口人,都是你杀的?”萧炎问。
沈夜没有回答。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一团黑雾缓缓凝聚成形——那是一柄完全由内力凝成的黑色长刀。
“交出天火令,本座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沈夜的声音不疾不徐。
萧炎没有说话。
他将无鞘短剑从腰间抽出,那剑不过二尺来长,剑身灰扑扑的,没有半点光泽。他将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扬,指向沈夜的咽喉。
沈夜的眼睛亮了一下:“落梅剑法?你是华山派的人?”
“不是。”萧炎摇了摇头,“这套剑法是我从一个死人身上学来的。那个人死之前,眉心也中了一指。”
沈夜的脸色变了。
萧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脚下一动,整个人便如一道青色的闪电,直扑沈夜而去。
剑光乍起。
第一回 鬼钉索命
沈夜的反应极快。
萧炎的剑尖距他咽喉尚有三寸之时,沈夜手中的黑色长刀已经横斩而出。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是内力灌注刀身之后才会产生的“刀啸”,寻常武者连听都没听过。
萧炎没有硬接。他在半空中猛地一拧腰,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开来,青布衫的下摆被刀风扫中,“嗤”的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他的脚尖在院中的石墩上一点,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翻上了院墙。
“身法不错。”沈夜淡淡道,“可惜,还不够。”
话音刚落,沈夜的身形忽然模糊了一下。
不是错觉。萧炎亲眼看到沈夜的身体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扭曲了一瞬,随即一道残影留在原地,真身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幽冥阁的“鬼影步”,江湖上最诡异的轻功之一。
萧炎来不及多想,反手一剑向后刺去。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刺击,但速度极快,剑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奔沈夜的心口。
沈夜冷笑一声,黑色长刀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剑。刀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萧炎只觉得一股阴寒的内力沿着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破!”
萧炎低喝一声,体内炎体真气轰然运转,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直冲右臂。那股阴寒内力被炎体真气一冲,顿时消弭于无形。他的手腕一转,剑锋贴着刀身向上滑去,直奔沈夜的咽喉。
沈夜脸色一凝,猛地后撤三步,堪堪避开了这一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斗篷——领口处被剑锋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炎体?”沈夜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没想到,陈家沟那个老东西竟然在你身上种了炎体的种子。”
萧炎没有回答。他心中也在翻涌着疑问——炎体是陈家沟不传之秘,他与陈家沟素无瓜葛,老者为何要将炎体种入他体内?又为何要将天火令交给他?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陈家沟。
“交出天火令和炎体,本座可以考虑留你一具全尸。”沈夜舔了舔嘴唇。
萧炎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知道自己不是沈夜的对手。沈夜是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内功已达巅峰之境,而他不过入门堪堪五年,即便有炎体加持,内力也只勉强摸到精通的门槛。硬拼下去,他撑不过三十招。
但萧炎没有退路。
他将炎体真气催动到极致,丹田之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烈火,灼热的内力沿着经脉奔涌而出,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淡红色的光芒。
沈夜见状,眼中贪婪之色更浓。
“炎体果然是天地间罕见的异体。”他喃喃道,“小子,你这具身体,本座要定了。”
话音未落,沈夜左手一扬,三道黑芒破空而出,直奔萧炎的面门而来。那是三枚鬼钉,速度极快,在空中拖出三道黑色的轨迹。
萧炎挥剑格挡,“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枚鬼钉被磕飞出去。但就在他格挡的瞬间,沈夜已经欺身而上,黑色长刀挟着劲风劈下。
这一刀避无可避。
萧炎咬牙举剑硬接,“铛”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力传来,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他的双腿深深陷入了碎石之中。
沈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
“跪下。”
沈夜手上加力,黑色长刀缓缓下压。萧炎的双膝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弯曲,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
萧炎咬紧牙关,体内的炎体真气疯狂运转,丹田中的火焰越烧越旺,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焚毁。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在膨胀,每一次心跳都像一记重锤,敲得他头晕目眩。
但他没有跪。
“你不配。”萧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沈夜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院外飞来,直奔沈夜的后心。那白光速度极快,沈夜来不及转身,只得撤刀回防。黑色长刀向后一扫,“铛”的一声将那道白光击飞出去。
那白光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插在了院墙上——是一柄银白色的短剑,剑身上刻着一个“墨”字。
“幽冥阁的人,什么时候也敢来我墨家遗脉的地盘上撒野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院外传来。
萧炎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院门之外。她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高挑,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容貌清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沈夜看清来人的模样后,脸色顿时变了。
“墨家遗脉,白芷。”沈夜沉声道,“这是幽冥阁的事,与你们墨家无关。”
白芷笑了笑,伸手拔下院墙上的短剑:“陈家沟那位老前辈生前与我墨家有过一段渊源。他在临死之前派人送了一封密信到墨家总舵,求我们在危难之时庇护炎体传人。”
沈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确定要与我幽冥阁为敌?”沈夜的声音里带着威胁。
白芷没有理他,转头看向萧炎:“能站起来吗?”
萧炎撑着短剑从碎石中站了起来,膝盖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裤腿。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白芷说完,转身就走。
沈夜大怒,手中黑色长刀一振,一道黑色的刀气破空而出,直奔白芷的后背而去。
白芷头也不回,反手一剑,银白色的剑光与黑色刀气相撞,“轰”的一声巨响,刀气四散,剑气却余势未衰,直取沈夜。
沈夜侧身避开,再抬头时,白芷和萧炎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站在原地,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阴鸷。
“墨家……好一个墨家。”沈夜喃喃自语,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不过,天火令和炎体,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的尸骸和满院的血腥。
第二回 天火之令
墨家遗脉在洛阳城外的据点,是一座不起眼的山间小院。
小院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院中种着几株翠竹。若不是门口那块“墨坊”的木匾,任谁也不会将这里与江湖上最神秘的中立势力联系在一起。
白芷将萧炎带进小院,在厢房安置下来。
“你的伤不轻。”白芷一边给萧炎包扎伤口,一边说道,“沈夜的阴寒内力已经侵入了你的经脉,若是没有炎体替你抵御,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萧炎坐在床沿上,任由白芷处理伤口。他的右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被沈夜的刀气划开的。白芷的手法很娴熟,银针在伤口间穿梭,很快就将伤口缝合起来。
“为什么要救我?”萧炎忽然问道。
白芷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陈铁衣前辈于我有恩。他在临死之前派人送了密信到墨家总舵,信中只说了一件事——炎体传人萧炎,危在旦夕,求墨家出手相救。”
萧炎从袖中取出那枚铁牌,放在桌上:“这是天火令。”
白芷拿起铁牌,仔细端详了一番,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天火令的传说,你听说过吗?”她问。
萧炎摇了摇头。
白芷将铁牌翻过来,指着那两行小字:“陈铁衣前辈临死之前将这枚令牌交给你,不是没有原因的。天火令是陈家沟世代守护的秘密,传说谁能集齐十二枚天火令,就能开启一座上古炎帝的秘境,从中获得无上武道传承。”
“十二枚?”萧炎眉头一皱。
“陈铁衣前辈手中的这枚,只是其中之一。”白芷将令牌推回萧炎面前,“其余的十一枚,散落在江湖各处,其中至少有五枚已经被幽冥阁掌握。”
萧炎沉默了片刻:“幽冥阁为什么要杀陈家沟满门?”
“因为陈家沟世代守护天火令。”白芷站起身,走到窗前,“幽冥阁一直在寻找炎帝秘境的线索。陈家沟的炎体修炼之法,是开启秘境的钥匙之一。而你的体内,恰好拥有炎体。”
萧炎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了陈铁衣为什么要在临死之前将炎体种入他体内——那不是巧合,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托付。老者用自己的死,为炎体找到了新的宿主,为天火令找到了新的守护者。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幽冥阁会追杀我,直到我死,或者炎体被夺走。”萧炎的声音很平静。
白芷转过身,看着他:“不只是你。陈家沟七十二口人的命,是幽冥阁欠你的。如果你想报仇,我墨家可以帮你。”
萧炎抬起头,目光与白芷对视。
“为什么?”他问。
白芷微微一笑:“因为墨家与幽冥阁之间的账,也该清算了。”
她没有多说,转身走出了厢房。萧炎独自坐在床沿上,望着桌上的天火令发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铁牌上,火焰纹章映出幽幽的冷光。
陈家沟七十二口人的命,太重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攥着布老虎的孩子,想起陈铁衣临死前安详的面容,想起院中那一具具冰冷的尸首。
萧炎睁开眼睛,站起身,将天火令收入袖中。
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白芷正站在竹林旁,背对着他,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想好了。”萧炎说。
白芷转过身:“说。”
“我要找齐十二枚天火令,开启炎帝秘境。”萧炎的声音很坚定,“亲手杀上幽冥阁。”
白芷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好。”她伸出手,“从今天起,墨家就是你的后盾。”
萧炎握住了她的手。
第三回 江陵之约
五日后,江陵城。
萧炎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腰间仍然别着那柄无鞘短剑。白芷走在他身侧,两人的身影在江陵城的街道上穿行,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江陵城内的“醉仙楼”。
据白芷打探到的消息,江陵城中有人手握着第二枚天火令,正在暗中寻找买家。那人约好了今日午时在醉仙楼见面,但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醉仙楼是江陵城最大的酒楼,三层的木质结构,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午时未到,楼内已经坐满了食客,喧闹声此起彼伏。
萧炎和白芷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一边吃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那个人怎么联系?”萧炎低声问。
白芷夹了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嚼着:“他会在醉仙楼的柱子上留下暗号,看到暗号的人,自然会跟他接头。”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上了二楼。那人穿着一件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金丝大环刀,脸上的横肉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颤动。
“好凶悍的相貌。”白芷低声说。
萧炎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金丝大环刀上——刀柄上刻着一个火焰纹章,和陈家沟那枚天火令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是他。”萧炎说。
那人扫了一眼二楼,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一个店小二端着茶水跟了过去,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
萧炎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人,片刻之后,忽然发现那人的左手始终藏在桌子下面,似乎在握着什么东西。
“白芷。”萧炎低声说。
白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个人的异常。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上来了一拨人。
打头的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女子,容貌极美,但眼神中透着一种凌厉的杀气。她身后跟着四个黑衣随从,个个气势不凡,一看就是江湖上的好手。
“幽冥阁的人?”萧炎问。
白芷摇了摇头:“不对。幽冥阁的人用鬼钉,不会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酒楼里。这些人的气息……更像是五岳盟的人。”
那红衣女子走到中年男人的桌前,在他对面坐下。
“你就是陆乘风?”红衣女子开门见山。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是我。阁下是?”
红衣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五岳盟,衡山派,莫红袖。”
陆乘风看了一眼玉牌,脸色微微一变:“五岳盟的人找我做什么?”
“听说你手上有一枚天火令。”莫红袖的语气不疾不徐,“五岳盟愿意出高价收购。”
陆乘风笑了:“天火令不是银子能买的东西。”
“那你想用什么交换?”莫红袖问。
“我要五岳盟替我杀一个人。”陆乘风收起笑容,目光变得凶狠起来,“峨眉派掌门,净慧师太。”
莫红袖的脸色变了。
“陆乘风,你这是要五岳盟替你做伤天害理的事?”莫红袖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乘风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金丝大环刀:“五岳盟不愿做,那我就去找愿意做的人。幽冥阁已经开出了价码,只要我交出天火令,他们立刻就能替我解决净慧师太。”
莫红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你与峨眉派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管,但天火令事关重大,绝不能落入幽冥阁之手!”
陆乘风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话音刚落,莫红袖身后的四个黑衣随从同时拔刀,刀光闪烁,将陆乘风围在了中间。
醉仙楼里的食客们见状,纷纷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店老板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陆乘风不慌不忙地取下金丝大环刀,将刀横在身前:“莫姑娘,这里是江陵城,不是你们衡山派的地盘。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莫红袖没有理他,向四个随从使了个眼色。
四个黑衣随从同时出手,四柄刀从四个方向劈向陆乘风。陆乘风冷笑一声,金丝大环刀一挥,一股霸道的内力轰然爆发,四柄刀同时被震飞出去。
“好刀法。”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
萧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灰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窗台上。那人身材消瘦,面容阴鸷,左眼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
“幽冥阁,赵寒。”白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赵寒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天火令。”赵寒走到陆乘风面前,伸出手,“交出来。”
陆乘风的脸色一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幽冥阁的凶名在江湖上无人不知,眼前这个赵寒更是四大护法中实力最强的一个,据说内功已经超越了巅峰之境,距离武道至境只差临门一脚。
“赵寒,你幽冥阁未免太嚣张了。”莫红袖冷声道,“五岳盟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放肆。”
赵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莫红袖就觉得浑身冰冷。那双眼睛像深渊一样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五岳盟?”赵寒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刀子,扎进莫红袖的心里,“本座给你三息的时间,滚出江陵城。”
莫红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她转身带着四个随从走了。
陆乘风的脸彻底白了。
“赵……赵大人。”陆乘风结结巴巴地说,“天火令我可以交给你,但您答应过要替我杀净慧师太的……”
赵寒伸出手,没有说话。
陆乘风颤抖着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赵寒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枚铁牌,和陈家沟那枚一模一样,只是纹章稍有不同。
“很好。”赵寒合上锦盒,“你可以走了。”
陆乘风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赵寒忽然伸出手,一掌拍在陆乘风的后脑上。
陆乘风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七窍流血,死得不能再死了。
赵寒收回手掌,面无表情。
“做生意不讲信用,该死。”
说完,他将锦盒收入怀中,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二楼角落响起。
“赵寒,天火令留下。”
赵寒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少年站在楼梯口,腰间别着一柄无鞘短剑。少年的眼睛很亮,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萧炎?”赵寒眯起眼睛,“沈夜说你逃了,本座还以为你在胡说八道。没想到你真的敢来送死。”
萧炎没有说话,伸手抽出了腰间的短剑。
赵寒笑了:“你知道本座是谁吗?”
“知道。”萧炎说,“幽冥阁大护法,江湖人称‘幽冥鬼手’,死在你手里的江湖高手不下百人。”
赵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你觉得,你能接住本座几招?”
萧炎握紧手中的剑,体内的炎体真气轰然运转,丹田中的火焰越烧越旺,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赵寒的眼睛亮了。
“好一个炎体。”他舔了舔嘴唇,“沈夜那个废物,连一个孩子都搞不定,真是丢我幽冥阁的脸。”
话音未落,赵寒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萧炎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左侧一闪。一柄漆黑的短刀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将他的发丝斩断了几根。
“反应不错。”赵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炎来不及回头,反手一剑刺向身后。赵寒轻描淡写地用短刀格开,另一只手已经拍向萧炎的后心。
这一掌快如闪电,萧炎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直取赵寒的面门。赵寒不得不收掌后撤,避开了这一剑。
白芷从二楼的横梁上跃下,落在萧炎身侧。
“我来晚了。”白芷说。
“刚好。”萧炎说。
赵寒看着白芷,脸色微微一变:“墨家的人?”
“墨家遗脉,白芷。”白芷手中的短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赵寒冷哼一声:“墨家也想趟这趟浑水?”
“不是想。”白芷一剑刺出,“是一直都在。”
剑光如虹,直取赵寒的心口。
赵寒挥刀格挡,两人刀剑相交,发出“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白芷的剑法灵动多变,赵寒的刀法诡异毒辣,两人交手数十招,竟然不分胜负。
萧炎没有闲着。他绕到赵寒身后,炎体真气催动到极致,手中的短剑挟着灼热的气浪刺向赵寒的后背。
赵寒感觉到身后的热浪,眉头一皱,一刀逼退白芷,转身迎向萧炎。
“小子,找死!”
赵寒一掌拍出,掌心一团黑色的雾气凝聚成形,那是幽冥阁的独门内功“幽冥真气”,阴寒至极,能在一瞬间冻结对手的经脉。
萧炎没有后退。他将炎体真气全部灌注到剑身之中,短剑表面泛起淡红色的光芒,与赵寒的幽冥真气正面相撞。
“轰!”
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后退。
萧炎退了三步,口中溢出一丝鲜血。赵寒只退了一步,但脸色变了——他的右手掌心上,出现了一个被灼烧的伤口。
“炎体……果然名不虚传。”赵寒喃喃道。
他看了看手中的伤口,又看了看萧炎和白芷,忽然笑了。
“今天算你们走运。”赵寒将锦盒从怀中取出,在手里掂了掂,“这枚天火令先放在你们这里,本座改日再来取。”
说完,他将锦盒扔向萧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窗外。
萧炎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天火令完好无损。
“他为什么把天火令给我们?”萧炎问。
白芷收起短剑,脸色凝重:“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迟早能从你手里拿回去。”
萧炎沉默了片刻,将锦盒收入怀中。
“那就让他来。”
终章 江湖路远
江陵城外,官道旁。
赵寒站在一棵枯树下,目送着萧炎和白芷的身影渐渐远去。他的右手掌心那个被灼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大护法。”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属下已经查清楚了,萧炎是镇武司的人,五年前被沈惊鸿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赵寒转过身:“镇武司?有意思。”
“大护法,要不要调动人手,半路截杀?”
赵寒摇了摇头:“不急。让他先跑一跑,跑得越远越好。”
黑衣人一脸不解。
赵寒抬头望向远方,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天火令一共有十二枚,每一枚都需要炎体才能开启。陈铁衣那个老东西将炎体种入萧炎体内,就是想让他替陈家沟找到剩下的天火令,开启炎帝秘境。”
“等萧炎替我们找齐了所有的天火令,再出手也不迟。”
黑衣人恍然大悟:“大护法英明。”
赵寒转过身,身形渐渐消失在了枯树的阴影中。
“萧炎,好好活着。”
“替本座,跑完这一趟江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