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每一块碎石。
风从峡谷深处涌出,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断崖之上,二十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身上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沈逸站在尸堆中央,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仍在滴血。
他的呼吸很平稳,但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小师弟,你这又是何苦?”
声音从坡顶传来,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一个身穿青袍的青年缓步走下,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怪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七颗暗红色的宝石。
沈逸抬头,目光如刀:“赵寒,师父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赵寒停下脚步,笑容渐渐冷了下去,“他传你天断剑法,却只教我一些粗浅的外门功夫。这叫待我不薄?”
“剑法重悟性,你心术不正,强练天断剑只会走火入魔。”沈逸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师父是在保护你。”
“保护?”赵寒仰头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我赵寒需要他保护?沈逸,你太天真了。这江湖从来就不是靠仁慈立足的。”
他拔出弯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仿佛饮过无数鲜血。
“幽冥阁的噬血刀?”沈逸瞳孔骤缩。
“眼力不错。”赵寒抚摸着刀身,“阁主说了,只要我带着天断剑谱投靠幽冥阁,副阁主的位置就是我的。沈逸,识相的交出剑谱,我留你全尸。”
沈逸没有回答,只是将长剑横在身前。
剑身清亮如水,映出他的脸——年轻,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青年,刚刚独自斩杀了二十余名幽冥阁的杀手。
“那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了。”
赵寒身形一晃,原地只剩下一道残影。
沈逸没有后退,长剑陡然翻转,剑尖点向右侧虚空。
“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赵寒的弯刀被精准地点偏三寸,擦着沈逸的肩头掠过。刀风凌厉,削下几缕发丝。
“好剑法!”赵寒冷笑,“可惜,天断剑法第七式‘断念’,你只练到了皮毛。”
他手腕一转,弯刀忽然变得诡异莫测,刀光如毒蛇吐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沈逸腰腹。
沈逸身形急转,长剑连点七次,每一次都精确地击中弯刀刀身。
七声脆响过后,两人错身而过。
沈逸的左臂上多了一道血痕,鲜血顺着手臂滴落。而赵寒的青袍下摆,被削去了巴掌大的一块。
“有意思。”赵寒舔了舔嘴唇,“修为被封了七成,居然还能伤到我。看来师父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教给你了。”
沈逸沉默不语。
他说得没错。三日前,沈逸为了压制体内失控的真气,自封了七成内功。那是修炼天断剑法必须经历的关口——若不能在心魔劫中守住本心,真气便会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师父常说,天断剑法最强的不是剑招,而是持剑之人的心性。
“不过没关系。”赵寒的眼中泛起血色,“杀了你,剑谱一样是我的。”
他的刀势陡然一变,不再是诡异刁钻,而是变得狂暴猛烈。每一刀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刀风所过之处,碎石飞溅,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
沈逸且战且退,长剑在他手中宛如活物,以柔克刚,将狂暴的刀劲一一卸开。
但真气不足的劣势逐渐显现。
每一次格挡,沈逸的手臂都会一阵酸麻。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撑不住了?”赵寒狂笑,“那就去死!”
弯刀猛然劈下,这一刀灌注了他十成功力,刀身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沈逸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赵寒胸口。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赵寒脸色微变,弯刀急忙变向格挡。
“铛!”
火星四溅。
沈逸被震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赵寒的左手手背上,多了一个透明的血洞。
“你!”赵寒捂着手背,满脸难以置信。
“天断剑法第九式,断生。”沈逸擦去嘴角的血,“以命换命,你不敢接。”
赵寒的面孔扭曲起来。他确实不敢。他好不容易攀上幽冥阁的高枝,怎么舍得死在这里?
“好,好得很。”赵寒咬牙切齿,“沈逸,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
沈逸脸色骤变:“幽冥令?”
“没错。”赵寒狞笑,“只要捏碎这枚令牌,幽冥阁的三位护法就会在一炷香内赶到。沈逸,你全盛时期或许还能一战,但现在嘛……”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逸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箫声从山坡上传来。
箫声悠扬,如清泉流过山石,瞬间冲淡了谷中的肃杀之气。
赵寒脸色大变:“什么人?”
一个白衣女子缓缓走下斜坡,手中横握一支青玉箫,箫声正是从她唇边流出。
她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娇柔的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周身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子。
“苏晴?”沈逸怔住了。
“沈大哥,好久不见。”苏晴放下玉箫,微微一笑,“我说过,你出事的时候,我一定会来。”
赵寒警惕地盯着她:“苏家的人?苏晴,这是我幽冥阁的事,劝你少管闲事。”
“幽冥阁?”苏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三年前幽冥阁在江南道作恶,我苏家斩了你十九处分舵,看来是没长记性。”
赵寒脸色铁青。
苏家,江湖上最神秘的中立势力之一。他们不参与正邪之争,但只要有人敢在江南道闹事,苏家的人便会毫不留情地出手。
更可怕的是,苏晴的祖父,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箫剑双绝”苏老爷子。
“好,你们等着。”赵寒收起弯刀,捏碎幽冥令,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沈逸,下次见面,我必取你性命!”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暮色中。
沈逸想要追击,脚步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苏晴及时扶住他:“你伤势不轻,先别追了。”
“多谢。”沈逸稳住身形,苦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落雁坡?”
“楚风告诉我的。”苏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说你师父被人暗算,临终前托你保管天断剑谱,幽冥阁的人正在追杀你。”
沈逸沉默片刻,低声道:“师父是被赵寒下毒害死的。那畜生假意送药,却在药中掺了断肠散。”
苏晴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所以我来帮你。”
沈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沉声道:“苏晴,幽冥阁的人马上就到,你先走吧。这是天断剑派的事,我不想连累你。”
“连累?”苏晴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倔强,“沈逸,三年前你在断龙崖救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连累不连累?”
沈逸无言以对。
“走吧。”苏晴扶着他往山下走,“楚风在前面接应,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刚走出十几步,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三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身前。
三个身穿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冷,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
“幽冥阁三大护法。”苏晴的声音凝重起来,“沈逸,你还能战吗?”
沈逸松开她的手,横剑在前:“能。”
“好。”苏晴举起玉箫,“那我们便并肩一战。”
黑袍老者中的为首者冷笑一声:“不知死活。”
他抬手一挥,一股黑色的掌风呼啸而出,带着腐臭的气息。
苏晴箫声骤起,音波化作无形的屏障,挡在两人身前。
掌风与音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苏晴后退一步,脸色微白。
“有点本事。”黑袍老者微微点头,“可惜,你内力不足,撑不了多久。”
另外两个护法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攻向沈逸。
沈逸咬紧牙关,长剑连挥,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真气不济的劣势再次显现。十招过后,他的剑势已经开始散乱。
一个护法趁虚而入,一掌拍向沈逸胸口。
这一掌若是拍实,不死也要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冲出,一剑刺向那护法的咽喉。
护法被迫收掌格挡,被震退两步。
“楚风!”沈逸惊喜道。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瘦削,面容冷峻,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软剑。
“少废话,先走!”楚风头也不回地说。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铁丸,猛地摔在地上。
“砰!”
浓烟滚滚,瞬间笼罩了周围数丈范围。
“快走!”楚风抓住沈逸的手臂,带着他往山下冲去。
苏晴紧随其后,箫声不断,扰乱三个护法的感知。
三人借着烟雾的掩护,冲出重围,钻进了落雁坡下的密林中。
身后传来黑袍老者愤怒的咆哮:“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密林中漆黑如墨,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中透下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逸三人不敢停留,在林间飞速穿行。
楚风走在最前面,手中的软剑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楚风,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苏晴低声问。
“镇武司的情报。”楚风头也不回地说,“幽冥阁在落雁坡设伏的消息,三天前就传到了京城。”
沈逸皱眉:“镇武司也知道天断剑谱的事了?”
“不止镇武司。”楚风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半个江湖都知道了。有人说天断剑谱里藏着一门绝世武功,谁得到就能天下无敌。”
“胡说八道。”沈逸冷声道,“天断剑法重在心境,就算拿到剑谱,心术不正之人也练不成。”
“可江湖人不这么想。”楚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沈逸,你现在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沈逸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三天来,他已经遭遇了五波追杀。有幽冥阁的杀手,有五岳盟的“正义之士”,还有一些想浑水摸鱼的江湖散人。
“先找个地方休息。”苏晴看了看四周,“沈逸的伤不能再拖了。”
楚风点头,带着两人拐进一条隐蔽的山谷。
山谷深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被藤蔓遮挡,十分隐蔽。
三人钻进石洞,楚风找来干草和枯枝,生起一堆火。
火光映照着沈逸苍白的脸。他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看起来十分狼狈。
苏晴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
“忍一下。”她轻声说,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沈逸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看什么?”苏晴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
“没什么。”沈逸移开视线,“就是觉得,每次我倒霉的时候,你都在。”
苏晴抿嘴一笑:“那是因为你总是在倒霉。”
楚风在一旁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摊开:“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这里是落雁坡,往北三十里是青枫镇,往西是幽冥阁的地盘,往东是五岳盟的势力范围。”
“都不能去。”苏晴摇头,“青枫镇人多眼杂,幽冥阁和五岳盟都想抓沈逸,去那里等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楚风皱眉,“总不能一直躲在山里。”
沈逸忽然开口:“去墨家遗迹。”
“墨家遗迹?”楚风一愣,“那个传说中机关重重、从没人活着出来的地方?”
“对。”沈逸点头,“师父临终前说过,天断剑法的真正秘密,就藏在墨家遗迹中。只有找到那个秘密,才能彻底领悟天断剑法的真谛。”
苏晴若有所思:“你是说,你师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师父一生都在防备幽冥阁。”沈逸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他说天断剑法不该是用来杀人的武功,而应该是守护苍生的力量。可惜,赵寒不懂。”
楚风收起地图:“行,那就去墨家遗迹。不过那里离这儿有上百里路,途中要穿过幽冥阁的势力范围。”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万全之策。”苏晴站起身,走到洞口向外张望,“外面有追兵,前面有埋伏,硬闯肯定不行。”
楚风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声东击西。”楚风说,“我带着假的天断剑谱往东走,引开追兵。你们趁机往西,穿过幽冥阁的地盘,去墨家遗迹。”
沈逸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
“危险?”楚风轻笑,“沈逸,你以为我楚风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我在镇武司当了三年密探,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拍了拍腰间的软剑:“放心,我有分寸。你们到了墨家遗迹,找到了秘密,再回来找我。”
苏晴看向沈逸:“他说得对,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沈逸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那你千万小心。”
“少婆婆妈妈的。”楚风站起身,“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你们等天亮再走,免得撞上追兵。”
说完,他转身走出石洞,消失在夜色中。
洞中只剩下沈逸和苏晴两人。
火堆噼啪作响,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晃动。
“沈逸。”苏晴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她轻声问,“后悔接下天断剑谱,后悔成为众矢之的?”
沈逸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师父把剑谱交给我,是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可你随时可能死。”
“人固有一死。”沈逸看着火焰,“若能死得其所,又有什么好后悔的?”
苏晴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
“怎么了?”沈逸问。
“没什么。”苏晴低下头,“只是觉得,你和你师父真的很像。”
“像?”
“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她顿了顿,“一样的让人放心不下。”
沈逸笑了,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笑。
“睡吧。”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赶路。”
苏晴应了一声,却没有睡,只是静静地守在一旁,看着火光照亮他沉睡的脸。
天刚蒙蒙亮,沈逸和苏晴便离开了石洞。
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正好掩护两人的行踪。
他们沿着山脊向西行进,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稍有不慎就会滑倒。沈逸走在前面,用长剑拨开挡路的树枝,苏晴紧随其后。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去,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一条幽深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谷中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枯树,树冠遮天蔽日,谷内光线昏暗,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幽冥谷。”苏晴低声说,“穿过这条山谷,再走二十里就是墨家遗迹。”
沈逸点点头,握紧长剑,率先踏入谷中。
刚一进谷,一股腐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地上散落着白骨,不知是野兽的还是人的。枯树的枝干上挂着破碎的布条,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招魂幡一样诡异。
“小心。”苏晴低声说,“幽冥阁在这里布下了不少机关陷阱。”
话音未落,沈逸忽然停下脚步。
他前方的地面上,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横在两棵枯树之间。
“绊发机关。”沈逸蹲下身,顺着细丝往旁边看,发现枯树的树洞里藏着一排弩箭,箭头泛着蓝光,明显淬了毒。
他用长剑轻轻挑断细丝,弩箭应声射出,钉在对面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好险。”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上又避开了七八处机关。有翻板、有陷坑、有飞刀,每一处都致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逸立刻拉着苏晴躲到一棵枯树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四个人影从雾气中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容貌妖艳,眼神冰冷。她身后跟着三个黑衣男子,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柄弯刀。
“是幽冥阁的巡山弟子。”苏晴在沈逸耳边轻声说,“红衣那个是幽冥阁的执事,叫红绫,武功不弱。”
沈逸点点头,屏住呼吸。
红绫停下脚步,目光在四周扫视:“奇怪,明明感觉到有生人的气息。”
“红绫姐,会不会是山里的野兽?”一个黑衣弟子说。
“野兽不会有这种气息。”红绫皱眉,“搜,仔细搜。”
三个黑衣弟子散开,朝沈逸他们藏身的方向走来。
沈逸握紧剑柄,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红绫脸色一变:“东边有动静,走!”
她带着三个弟子迅速消失在雾气中。
等他们走远,沈逸和苏晴才从树后出来。
“应该是楚风那边得手了。”苏晴松了口气,“我们快走。”
两人加快脚步,终于在正午时分走出了幽冥谷。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平原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破败的建筑。
“墨家遗迹。”沈逸深吸一口气,“到了。”
墨家遗迹比沈逸想象中更加破败。
高大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石门半开,门楣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大字——“兼爱”。门内的庭院杂草丛生,石砖缝隙里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两人穿过庭院,走进正殿。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尊巨大的石像矗立在正中。石像是一个老者,手持竹简,目光深邃,栩栩如生。
“墨家巨子像。”苏晴低声说。
沈逸走到石像前,仔细打量。
他记得师父说过,墨家遗迹中藏着天断剑法的真正秘密,但这个秘密被层层机关保护,只有真正的有缘人才能找到。
“找找看有没有机关。”沈逸说。
两人在殿内仔细,每一块石砖、每一道缝隙都不放过。
找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苏晴有些气馁:“会不会是你师父记错了?”
沈逸摇头:“师父不会记错。”
他重新走到石像前,抬头看着巨子的眼睛。
忽然,他发现石像的眼睛似乎在盯着他看。
不对,不是盯着他,而是盯着他腰间的剑。
沈逸心中一动,拔出长剑,将剑身对着石像的眼睛。
阳光从殿外射入,照在剑身上,反射出一道光芒,正好射入石像的右眼。
“咔咔咔——”
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石像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找到了!”苏晴惊喜道。
两人沿着通道往下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扇青铜门。
门上刻着四个大字——“非攻守义”。
沈逸伸手推门,青铜门纹丝不动。
“有机关。”苏晴仔细观察门上的纹路,“这些纹路组成了一幅图,应该是某种机关锁。”
沈逸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伸出手指,顺着纹路缓缓滑动,将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连接起来。
当最后一条线连接完成,青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打开。
门后的密室不大,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卷竹简和一柄剑。
沈逸走过去,拿起竹简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墨家巨子亲笔所书:
“天断剑法,非杀人之术,乃护道之法。剑法之极,不在招式,在心境。心中无剑,手中无剑,方可无敌于天下。”
沈逸怔住了。
他练剑十年,一直以为剑法的极致是快、准、狠。可墨家巨子告诉他,真正的剑法,是心中无剑。
“这是什么意思?”苏晴不解。
沈逸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剑。
剑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光泽,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体内,竟然冲开了他被封住的经脉。
真气如潮水般涌出,在体内运转自如。
“这……”沈逸震惊地看着手中的剑。
竹简上还有一行小字:“此剑名‘守心’,乃墨家至宝。持此剑者,心魔不侵,真气自生。”
沈逸终于明白了。
师父让他来墨家遗迹,不是让他找什么绝世武功,而是让他找这把剑——找这把能帮他渡过心魔劫的守心剑。
“沈逸,你的伤好了?”苏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惊讶道。
沈逸点头:“这把剑帮我冲开了被封的经脉。”
他握紧守心剑,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真气,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走吧。”他说,“该去找赵寒算账了。”
断龙崖,高千丈,崖下是万丈深渊。
赵寒站在崖边,负手而立,看着远方的云海。
“沈逸,你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身后站着幽冥阁的三大护法和数十名黑衣杀手。
沈逸从山道走来,身边跟着苏晴。
楚风也在,他被五花大绑,嘴角带血,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楚风!”苏晴惊呼。
“放心,他还没死。”赵寒笑道,“我只是用他引你来而已。沈逸,天断剑谱带来了吗?”
沈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赵寒:“放了他,我跟你公平一战。”
“公平?”赵寒大笑,“沈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我为什么要跟你公平一战?”
他一挥手,三大护法同时出手,攻向沈逸。
沈逸拔出守心剑,剑身漆黑,没有丝毫光芒。
三大护法的掌风呼啸而至,沈逸不闪不避,一剑横扫。
这一剑没有任何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扫。
但诡异的是,三大护法的掌风竟然被这一剑劈开,三人同时被震退数步。
“什么?!”为首的黑袍老者脸色大变。
沈逸的剑法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凌厉的剑招,而是变得朴实无华,每一剑都简单到极致,却又精准到极致。
这就是“心中无剑”的真谛——不拘泥于招式,随心而发,随手而挥。
十招过后,三大护法全部受伤倒地。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你的修为不是被封了吗?”
“现在解开了。”沈逸看着他,“赵寒,交出解药,我可以饶你一命。”
“饶我?”赵寒狞笑,“沈逸,你太天真了!”
他猛地捏碎幽冥令,一道黑光冲天而起。
“阁主马上就到,到时候你们全都得死!”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阵恐怖的气息。
一个黑袍人从天而降,落在崖顶。
他身材高大,面容隐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幽冥阁主!”苏晴脸色煞白。
幽冥阁主看着沈逸,缓缓开口:“天断剑法的传人?不错,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器摩擦。
沈逸握紧守心剑,没有丝毫畏惧。
“你杀了赵寒,交出剑谱和守心剑,本座可以收你为徒。”幽冥阁主说。
“做梦。”沈逸冷冷道。
幽冥阁主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掌拍出,黑色的掌风化作一条巨龙,呼啸着冲向沈逸。
沈逸深吸一口气,守心剑在手中翻转,剑身忽然发出嗡嗡的鸣响。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黑色巨龙,而是用心去感受。
剑随心走,意随剑生。
一剑刺出,朴实无华。
黑色巨龙撞上剑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狂风肆虐,碎石飞溅。
烟尘散去后,沈逸依然站在原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守心剑稳稳地握在手中。
而幽冥阁主的掌心上,多了一个透明的血洞。
“好一个心中无剑。”幽冥阁主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笑了,“天断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他没有再出手,而是转身离去。
“沈逸,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来日方长,我们还会见面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海中。
赵寒脸色惨白,想要逃跑,却被沈逸一剑拦住。
“交出解药。”沈逸冷冷道。
赵寒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扔给沈逸。
沈逸接住瓷瓶,给楚风服下。
楚风咳嗽几声,睁开眼,看到沈逸,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死。”
沈逸也笑了。
他转身看向苏晴,苏晴正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
“接下来去哪?”她问。
沈逸望向远方,缓缓说:“江湖很大,需要守护的人很多。一个一个来。”
夕阳西下,断龙崖上,三道身影并肩而立,迎着晚风,走向远方。
江湖还在,故事还在继续。
而天断剑法的真正秘密,才刚刚开始被世人知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