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中人都知道，塞北有个大恶人。
此人姓萧，单名一个锋字，号称“血手修罗”，杀人不眨眼，一夜之间屠灭青峰寨七十二条人命。朝廷悬赏万两黄金，江湖正道人人得而诛之。
可如今，这大恶人却坐在一家破败茶寮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动也不动。
茶寮在官道旁，秋风卷起黄土，糊了半张桌子。掌柜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只敢用眼角偷瞄。
萧锋三十出头，身形高大，面容棱角分明，却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像是常年不苟言笑刻出来的。他一袭黑衣，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刀，刀身黝黑，看不出材质。
“掌柜的。”
掌柜浑身一抖，险些钻到桌子底下。
“再来一碗。”
掌柜战战兢兢地端来一碗热茶，手抖得茶水溅出大半。萧锋接过，呷了一口，也不理会。
就在这时，茶寮外传来马蹄声。
三匹马在茶寮前停住。当先一人是个二十五六的青年，白衣胜雪，腰悬长剑，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茶寮，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那女子二十出头，鹅黄衣衫，腰佩短剑，容貌清丽，一双眸子灵动如秋水。另一个男子身形微胖，脸上始终挂着笑嘻嘻的表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白衣青年径直走到萧锋对面坐下。
掌柜吓得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后厨。
“萧锋。”白衣青年开口了，声音清冷。
萧锋抬起头，目光如刀，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是何人？”
“镇武司，杨昭。”白衣青年将一块铜牌拍在桌上，“你的事发了。青峰寨七十二条人命，你可认？”
萧锋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他只是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那黄衫女子走到萧锋侧面，手已按在短剑上，随时准备出招。微胖男子则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封住了所有退路。
“怎么？”萧锋环顾三人，“镇武司就派你们三个来抓我？”
“不是抓你。”杨昭忽然收起铜牌，语气也变了，从清冷变成了郑重，“是有件差事，想请你帮忙。”
茶寮里安静了一瞬。
那黄衫女子愣了一下，微胖男子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萧锋盯着杨昭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是冷笑，带着不屑和嘲讽。
“让一个大恶人去帮忙？你们镇武司的人脑子进水了？”
杨昭面不改色。“青峰寨的事，我查过。那七十二条人命，没有一条是无辜的。青峰寨打着山寨的幌子，做的却是买卖人口的勾当，官府管不了，正道不敢动，你萧锋一个人杀了个干净。”
萧锋的眼神微微变了。
杨昭继续说道：“江湖上都说你是大恶人，可镇武司的卷宗里，你是三等义士。只是你的案子被压了下来，没有公开。”
萧锋沉默。
黄衫女子插嘴道：“萧大侠，杨大哥说的是真的。我们是镇武司北疆分司的，这次来找你，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朝廷的赦免令就在杨大哥手里，只要你肯帮忙——”
“不用说了。”萧锋打断她，“我不信朝廷，也不信什么赦免令。”
杨昭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放在桌上。“这是当今天子亲笔所书的赦免令，印玺齐全，假不了。只要你答应，这卷赦免令就是你的。”
萧锋低头看去。
黄绫上的字迹工整端方，确实是御笔，朱红玺印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萧锋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杨昭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让你去守护武林盟主满门。”
这话一出，别说萧锋，就连黄衫女子和微胖男子也愣住了。显然，在此之前，杨昭并没有告诉他们具体任务。
“武林盟主？”萧锋皱起眉头，“你是说那个五岳盟的盟主，沈天擎？”
“正是。”
“五岳盟是正道魁首，门下高手如云，一个武林盟主，用得着我这个大恶人去保护？”
杨昭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沈天擎三个月前重伤，至今未愈。五岳盟内部有人勾结幽冥阁，要趁他病重之时灭他满门。镇武司曾派三批高手潜入五岳盟暗中守护，第一批失踪，第二批被杀，第三批全军覆没。”
“五岳盟内部有人？”萧锋问。
杨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萧锋，你可知道，为什么你屠了青峰寨之后，江湖正道没有追杀你？为什么你的案子被压了下来？”
萧锋微微眯起眼睛。
“因为青峰寨背后有人。”杨昭压低声音，“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做人口买卖，替他们遮掩，替他们摆平官府。这个人，就在五岳盟高层。”
萧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杨昭站起身来。“一个月后，五岳盟召开武林大会，推举新任盟主。在那之前，沈天擎必须活着。这是你萧锋洗脱罪名的唯一机会。”
“为什么选我？”萧锋问。
“因为你是大恶人。五岳盟的人不会防备一个恶人，更不会想到朝廷会派一个大恶人去保护正道魁首。”杨昭的嘴角微微上扬，“而且，你够狠，够快，够不要命。”
萧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赦免令，看了看，又放下。
“我不需要赦免。”他说，“但青峰寨背后那个人，我想知道是谁。”
杨昭微微一笑。“那就跟我们来。”
黄衫女子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对杨昭道：“杨大哥，你真要带他去？他可是——”
“萧姑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杨昭抬手打断她，“但镇武司的命令，我必须执行。”
那黄衫女子名叫萧晚晴，是杨昭的副手。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微胖男子走上前，伸出手来。“萧锋，我叫赵无忧，镇武司北疆分司的文书。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萧锋没有伸手。
赵无忧也不尴尬，收回手，笑嘻嘻地摸了摸鼻子。
四个人出了茶寮，翻身上马。
萧锋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茶寮。掌柜正从后厨探头张望，被他这一眼看得又缩了回去。
秋风起，黄土漫天。
五岳盟的总坛设在嵩山北麓，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殿阁楼台，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小城。
时值深秋，满山红叶如火，官道上不时有江湖人士骑马经过，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武林大会在即，天下英雄齐聚嵩山，好不热闹。
萧锋换了一身灰色短打，那柄无鞘黑刀裹在布包里，背在背上。杨昭将他安排在镇武司秘密联络点——嵩山脚下的一家客栈里，静候时机。
客栈名叫“来福客栈”，名字俗气，却是五岳盟的地盘，往来都是正道人士，无人起疑。
萧锋在客栈住了三天，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后院练刀。他的刀法狠辣，不讲花哨，每一刀都直取要害，看得赵无忧直冒冷汗。
“我说萧兄，你这刀法要是让正道看见，还不得以为你是来杀人的？”赵无忧靠在院墙上，手里捧着一壶酒。
萧锋没有理他。
第四天夜里，杨昭匆匆赶来，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焦虑之色。
“情况有变。”他说，“沈天擎的伤比我们预想的更重，他活不过五天。”
萧锋眉头一皱。
“大会还在准备，有人提前动手了。”杨昭压低声音，“今晚五岳盟内部会有人潜入沈天擎的宅院行刺，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把他转移出来。”
“五岳盟高手那么多，还用得着我们？”赵无忧嘀咕了一句。
“高手再多，也架不住内鬼。”杨昭叹了口气，“沈天擎的弟子沈凌霄已经投靠了幽冥阁，五岳盟的长老会中有四个人跟他一条心。他们表面上是守护，实际上是看守。”
萧晚晴这时推门进来，脸色有些苍白。“杨大哥，我打探到了。沈天擎现在被关在自己的卧室里，门外的守卫都是沈凌霄的人。我们硬闯进去，至少要通过四道关卡。”
“四道？”杨昭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第一道是外院，二十名五岳盟弟子，都是沈凌霄的心腹。第二道是中堂，有六个高手坐镇，武功不弱。第三道是内院，两个长老亲自把守。第四道才是沈天擎的卧室，沈凌霄本人守在那里。”
杨昭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萧锋。
萧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将布包打开，抽出那柄黑刀。刀身在烛火下反射出幽冷的光，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今夜子时。”
萧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子时三刻，四道人影穿过嵩山北麓的密林，摸到了五岳盟后山的一处侧门。
月色稀薄，山风呼啸，吹得松涛如海。五岳盟的殿阁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灯火稀疏，静得诡异。
杨昭翻过侧门，打晕了守门的两个弟子，轻轻将他们拖到暗处。萧晚晴紧随其后，赵无忧则守在门外望风。
萧锋最后一个进去，脚步无声。
四人沿着后山的石径向上，穿过一座小桥，便看见了外院的灯火。二十名弟子排成两列，在院中来回巡逻，手中各执刀剑，神情警惕。
“太多了。”萧晚晴低声说，“硬闯动静太大。”
杨昭正在犹豫，萧锋却已经动了。
他没有冲进去，而是沿着院墙绕到东侧，从墙头翻入一间偏房。片刻之后，偏房内传出两声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个巡逻的弟子察觉不对，推门查看，门一开，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捏住了他的喉咙。那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杨昭和萧晚晴看得目瞪口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外院的二十名弟子已经无声无息地被解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惊动，开始慌乱地四处。
萧锋就在这时从偏房冲出，黑刀在手，身形如鬼魅般穿过院子。刀光一闪，三个弟子同时倒了下去。再一闪，又有两人倒地。
剩下的弟子终于反应过来，举刀冲向萧锋。萧锋不退反进，黑刀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刀锋所过之处，刀剑断折，人影飞出去。
最后一个人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萧锋，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萧锋将黑刀插回背上的布包中，转头看向杨昭。
“走。”
杨昭回过神来，快步穿过院子，推开中堂的门。
中堂里灯火通明，六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打牌。听见门响，六人同时抬头，看见杨昭和萧锋，纷纷站了起来。
这六个人年纪都在四十开外，身上穿着五岳盟的服饰，腰间都挂着兵器。为首的是一个独眼汉子，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
“什么人？”独眼汉子喝问。
杨昭举起镇武司的铜牌。“镇武司奉命提人，让开。”
独眼汉子眯起独眼看了看铜牌，冷笑一声。“镇武司的人，来五岳盟的地盘提人？好大的胆子。这里是武林盟主的宅邸，没有盟主手令，谁也不能进。”
杨昭正要说话，萧锋已经走上前去。
“你们六个，”萧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谁想死？”
独眼汉子一怔，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哪来的疯子，敢在五岳盟的地盘上放——”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萧锋的黑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没有人看清萧锋是怎么拔刀的。
甚至连坐在最远处的那个胖子都没看清。他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然后独眼汉子的笑声就断了。
“我给过你们机会。”萧锋说。
刀锋一横，独眼汉子的喉咙裂开一条细线，鲜血汩汩涌出。他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一头栽倒。
剩下五个人如梦初醒，纷纷拔出兵器。
萧锋的身形在烛火中化作一道黑影，黑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一个人的要害上。刀剑碰撞的声音只持续了三息，便归于沉寂。
五个人倒了一地，有的被割喉，有的被刺穿心脏，有的被砍断了手腕后再补一刀。
萧锋收刀入布包，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杨昭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不是没见过杀人，但没见过杀得这么干净利落的。
萧晚晴更是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内院。”萧锋说完，径直走向中堂后面的门。
内院比前两关更加安静。
两个白发苍苍的长老坐在台阶上，一人抱着剑，一人拄着拐杖，像两尊雕塑。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显得格外阴沉。
左边的长老姓陆，是五岳盟辈分最高的元老之一，武功深不可测。右边的长老姓秦，是沈凌霄的外祖父，也是沈凌霄投靠幽冥阁的最大靠山。
萧锋刚一踏入内院，陆长老便睁开了眼睛。
“年轻人，今夜不该来的。”陆长老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
萧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秦长老猛地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拄，石板碎裂，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知死活的东西，敢闯武林盟主的宅邸，老夫今天就让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萧锋的黑刀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秦长老大惊，手中的拐杖横扫而出，带着凌厉的罡风。萧锋侧身避开，黑刀顺势削向秦长老的手腕。秦长老猛地收回拐杖，反手一戳，杖头直取萧锋胸口。
两人在月光下交手十余招，刀光杖影，杀气弥漫。
陆长老始终坐在台阶上，没有动。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萧锋，像是在研究一个有趣的猎物。
秦长老毕竟是五岳盟的长老，武功不俗，但那根拐杖在他手中显得笨重，对上萧锋快如闪电的刀法，渐渐落了下风。
第三十二招时，萧锋一个假动作骗过了秦长老的视线，黑刀从他的肋下刺入，贯穿了身体。
秦长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刀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恶人。”萧锋抽出黑刀，秦长老的身体缓缓倒下。
陆长老这时候站了起来，抱着剑，缓步走向萧锋。
“江湖上能三十招内击杀秦长老的人，不超过十个。”陆长老说，“你的刀法我从未见过，但你身上的杀气，我认得——你是血手修罗萧锋。”
萧锋握紧了刀柄。
“血手修罗，朝廷悬赏万两黄金的大恶人，竟然来守护武林盟主？”陆长老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有意思，真有意思。”
“让开。”萧锋说。
陆长老缓缓拔出剑。那是一柄古剑，剑身泛着青色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老夫在江湖上行走了六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陆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今天就让老夫领教一下，血手修罗的刀到底有多快。”
话音刚落，陆长老的剑已经到了萧锋面前。
那一剑极快，快到萧锋几乎来不及反应。他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陆长老的剑法不同于秦长老的笨重，而是轻灵飘逸，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那不是五岳盟的武功，而是幽冥阁的绝学。
“你也是幽冥阁的人。”萧锋说。
陆长老哈哈大笑。“老夫六十年前就是幽冥阁的人了，潜伏在五岳盟六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剑招陡然一变，从轻灵转为狠辣，剑剑直取萧锋要害。
萧锋的黑刀与古剑碰撞，火星四溅。两人的身形在内院中穿梭，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三十招、五十招、七十招。
萧锋的刀法越来越快，陆长老的剑法也越来越凌厉。
到了第八十招，萧锋忽然变了刀法，不再硬碰硬，而是以守为攻，将黑刀横在身前，任由陆长老的剑刺来。
陆长老的剑刺入萧锋的肩膀，鲜血飞溅。
但与此同时，萧锋的黑刀也砍入了陆长老的胸口。
两人同时受伤，同时后退。
陆长老低头看着胸口的伤，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袍。他抬起头，看着萧锋，眼中满是震惊。
“你……不要命了吗？”
“我说过，”萧锋将黑刀插入布包，捂着肩膀的伤口，“我是恶人。恶人不要命。”
陆长老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
萧晚晴从院门外冲进来，看见萧锋肩膀上的伤，惊呼一声，急忙扯下衣袖替他包扎。
“你疯了！”萧晚晴一边包扎一边骂道，“哪有你这样拼命的！”
萧锋没有说话，推开她的手，径直走向内院深处的卧室。
卧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
萧锋推开门。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一张紫檀木大床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白发苍苍，面色蜡黄，正是武林盟主沈天擎。
而在床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五岳盟的服饰，面容阴沉，正是沈天擎的大弟子沈凌霄。
沈凌霄转过头，看见萧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就是镇武司请来的帮手？血手修罗萧锋？”沈凌霄的语气里带着轻蔑，“一个恶人，来守护正道魁首，真是可笑。”
萧锋走进卧室，黑刀在手。
“沈天擎待你不薄，为何背叛？”
“待我不薄？”沈凌霄冷笑，“他霸占了武林盟主的位置三十年，我做了他二十年的弟子，连一句‘传位’的话都没听到过。他宁可将盟主之位传给外人，也不给我。”
床上的沈天擎忽然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凌霄……你……你怎么能……”
“闭嘴！”沈凌霄猛地转身，对着沈天擎怒喝，“老东西，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幽冥阁答应我，只要五岳盟归顺，我就还是盟主。你那个什么武林正道，早就该完蛋了！”
沈天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凌霄转过身，看着萧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你以为你杀了陆长老和秦长老就能赢？幽冥阁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五岳盟的正道高手也被我调走了。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萧锋没有回应，只是缓缓举起了黑刀。
沈凌霄冷哼一声，一剑刺出。
那一剑势大力沉，带着沈凌霄二十年苦修的深厚内力。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萧锋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而是迎着剑锋冲了上去。
黑刀与长剑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沈凌霄的剑法精妙，内力深厚，但萧锋的刀法更快、更狠、更不要命。每一刀都拼着同归于尽的打法，逼得沈凌霄不得不防守。
“疯子！”沈凌霄骂道，“你就是个疯子！”
萧锋没有回答。他的眼中只有刀，只有对手，只有活下去的意志。
三十招后，沈凌霄开始慌了。
因为他发现，萧锋的刀法看似疯狂，实则每一刀都经过精密计算。萧锋不是不要命，而是计算好了自己不会死。
又是十招。
萧锋的黑刀忽然从沈凌霄的剑影中穿出，直取他的咽喉。
沈凌霄大惊失色，猛地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墙角，无路可退。
黑刀停在了他咽喉前一寸的地方。
“投降。”萧锋说。
沈凌霄的脸扭曲了，他咬了咬牙，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掷向床上的沈天擎。
萧锋眼神一凛，黑刀一转，将长剑击飞。与此同时，沈凌霄趁机从侧面冲出，一掌拍向萧锋的胸口。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萧锋身上。
萧锋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黑刀也在同一时刻砍入了沈凌霄的肩膀。
沈凌霄惨叫一声，踉跄后退，鲜血从肩膀上涌出。
萧锋稳住身形，黑刀再次举起。
“投降。”
沈凌霄看着萧锋的眼神，终于露出了恐惧。
这个人是真的会杀他。
“我投降。”沈凌霄跪了下去。
萧晚晴冲进卧室，将沈凌霄绑了起来。杨昭也随后赶到，看见沈凌霄被制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床上的沈天擎看着萧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年轻人……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
萧锋将黑刀插入布包，转身向外走去。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只想知道，青峰寨背后那个人，是不是你五岳盟的人。”
沈天擎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是……那个人，是五岳盟副盟主，赵……”
话没说完，一支冷箭从窗外射入，正中沈天擎的胸口。
萧锋猛地转身，黑刀出鞘，冲向窗口。窗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杨昭冲到床边，查看沈天擎的伤势。箭上淬了剧毒，沈天擎的脸色迅速变得青黑，呼吸微弱。
“来不及了。”杨昭低声说。
沈天擎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杨昭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杨昭看着手心里的字，面色凝重。
萧锋问：“他说了什么？”
杨昭抬起头，一字一句道：“赵乾坤。”
天亮时，五岳盟的内乱终于被平息。
沈凌霄被镇武司押走，陆长老和秦长老伏诛，那些投靠幽冥阁的弟子也被一一清算。五岳盟剩下的长老们聚在大殿中，商议推举新任盟主的事宜。
萧锋没有留在五岳盟。
他带着伤，独自离开了嵩山，沿着官道向西走去。
杨昭和萧晚晴追了上来。
“萧锋，你要去哪里？”杨昭问。
“去找赵乾坤。”
“赵乾坤是五岳盟副盟主，武功深不可测，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萧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杨昭。
“青峰寨那七十二条人命，都是赵乾坤的生意。他贩卖人口，残害无辜，而我杀了他的手下，毁了他的买卖，他迟早会来找我。”萧锋的语气平静如水，“与其等着他来，不如我先去找他。”
杨昭沉默了。
萧晚晴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那卷赦免令，递给他。“这是你应得的。”
萧锋看着那卷黄绫，没有接。
“我说过，我不需要赦免。”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萧锋！”萧晚晴喊道，“江湖上的人都以为你是大恶人，可我知道你不是。你杀了那些坏人，救了那些无辜的人，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萧锋的脚步顿了一顿。
“因为我就是恶人。”他说，“恶人做的事，不需要别人承认。”
他走了。
秋风裹着黄叶，卷过官道，卷过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杨昭看着那个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萧晚晴的眼眶有些红。“杨大哥，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他有他的路。”杨昭叹了口气，“我们也有我们的路。”
两人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另一个方向驰去。
官道上，只剩下萧锋一个人的背影，在秋风中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淡。
他的黑刀在背上晃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江湖路远，前路漫漫。
这大恶人的路，还长着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