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峡谷血夜

风吹过落雁峡,山石间的枯草沙沙作响。

武侠世界之剑神归来

沈惊鸿握紧了剑,指尖骨节微微泛白。峡谷两侧石壁高耸入云,月光只漏下几线银白,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瘦长。他站在峡口,一袭玄色长衫被夜风灌得猎猎作响,衣角上还沾着未曾干透的血迹——不是他自己的。

三日前,他还在青城山麓的竹舍里煮茶。

武侠世界之剑神归来

师傅坐在对面,手边搁着一壶陈年花雕,笑着说:“惊鸿,你的剑法已不在我之下,江湖之大,尽可去得。”

他斟了一杯酒,双手奉上:“弟子只愿侍奉师傅终老。”

师傅摇头:“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可终日困于山林?”

那些话还挂在耳边,师傅却已经不在了。

沈惊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峡谷间飘来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湿冷的石苔味,钻进鼻腔,像一根针扎进肺里。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左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青城派满门三十二口,只活了他一个。

幽冥阁的铁骑踏破山门那天,他从后山的暗渠中逃出生天,是大师兄拼死为他挡下那一掌,推他入水前,在他耳边说:“找赵寒,他在落雁峡,师傅的信物……在他身上。”

赵寒。沈惊鸿咀嚼着这个名字,将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十二年前,师傅在山道上捡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收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那个少年天赋卓绝,剑法一日千里,人人都说青城派后继有人。可他学成之后,竟叛出师门,投入幽冥阁,将青城剑法悉数献与魔道。

如今,他带着幽冥阁的杀手回来,屠尽了师门。

“三十二口人,赵寒,你可睡得安稳?”沈惊鸿低声自语,声音被峡谷中的风吞没,散成无声的碎片。

峡口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沈惊鸿身形一矮,贴住崖壁,五指抠住石缝,几个纵跃已攀上右侧的岩石凸起,隐入一片蔓生的藤萝之后。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蛰伏的黑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下方峡谷的石道上,隐约有火光晃动。

“阁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幽冥阁特有的尖利尾音,“那小子逃不远的,青城山方圆百里都封了路,落雁峡是唯一出口。”

“赵阁主是不是太小心了?一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至于摆这么大阵仗?”

“你懂什么?那小子是青城掌门最宠的关门弟子,一身剑法尽得真传。掌门老儿临终前把青城剑法的总诀交给了他——那是赵阁主等了十二年的东西。”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缩。

青城剑法总诀,就是师傅信物里藏着的东西?赵寒屠灭师门,为的就是这个?

他屏息凝神,透过藤萝的缝隙往下看。石道上行来七八个黑衣人,打头的是一个瘦高老者,颧骨高耸,双目深陷,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在火光映照下幽幽发光。

幽冥阁左护法,阴九幽。内功已至大成之境,一手“幽冥鬼爪”独步江湖,爪风及处,五步之内草木尽枯。

身后七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隆起,分明是内家高手,其中三人手持长剑,剑鞘上刻着青城派的云纹——那是师门之物,如今落在屠夫手里。

沈惊鸿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冲动。他要活着,要见到赵寒,要拿回师傅的信物。还要……讨回那三十二条人命。

峡谷中的风更大了,呜咽着穿过石缝,像是有千万个亡魂在哭号。

阴九幽忽然停步,抬起一只手。身后的黑衣人齐齐止步,鸦雀无声。

“有生人的气息。”阴九幽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就在这附近。”

沈惊鸿的脊背贴着冰冷的崖壁,心跳如擂鼓。他缓缓将右手移到剑柄上,拇指抵住剑格,力道不轻不重——这是师傅教他的蓄力法,剑不出鞘,气已先行。

阴九幽的目光扫过崖壁上的藤萝、石缝中的灌木,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装神弄鬼,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五指成爪,猛朝崖壁上一处藤萝挥出。一道幽蓝色的爪风破空而去,所过之处,藤萝瞬间焦黑枯萎,纷纷断裂坠落。

沈惊鸿没有动。

那道爪风从他身侧半尺处掠过,击在岩石上,碎石飞溅,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甚至没有眨眼。

阴九幽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失望。

“走。”他挥了挥手,带着黑衣人继续前行。

脚步声渐渐远去,火光隐入峡谷深处。

沈惊鸿仍没有动。

他在等。

一刻钟后,峡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随即是几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归于死寂。

沈惊鸿瞳孔骤缩——有人先到了。

他翻身跃下岩石,脚尖在崖壁上轻点三次,卸去下坠之势,落地时悄无声息。他贴着崖壁疾行,足尖踩在碎石上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身形飘忽如鬼魅。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骤然一顿。

峡谷深处有一方空地,四周石壁环抱,如一口巨大的石井。空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映照着满地狼藉——方才那七八个黑衣人,此刻已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每个人的咽喉上都有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鲜血汩汩而出,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

阴九幽半跪在篝火旁,左臂软塌塌地垂着,显然已被折断。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篝火对面的人影。

那是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袭白衣如雪,负手而立,长剑悬在腰间,剑鞘是上好的乌木,光滑温润,显然常年握持。

他的容貌清俊,眉如远山,目若朗星,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刀锋一样的冷意。

“你……你是谁?”阴九幽声音发颤。

年轻人歪了歪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我杀你的人,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阴九幽咬牙:“老夫是幽冥阁左护法,你敢动我,幽冥阁必不与你干休!”

“幽冥阁?”年轻人轻笑一声,“赵寒那个叛徒,也配在我面前提幽冥阁?”

阴九幽脸色骤变:“你认识赵阁主?”

年轻人没有回答,转身看向沈惊鸿藏身的黑暗处,语气平淡:“出来吧,别躲了。以你大成境的剑意,藏不藏的,真当我看不见?”

沈惊鸿心头一震。

这人竟能感知到他的剑意?

他沉默片刻,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篝火的光芒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剑眉斜飞入鬓,薄唇紧抿,下巴线条硬朗如刀削。玄色长衫上血迹斑斑,左臂衣袖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剑伤。

他的眼神沉稳而锐利,像是一柄刚刚淬火的长剑,锋芒毕露,却又隐而不发。

白衣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腰间的青城剑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你是青城派的人。”

“在下沈惊鸿,青城派掌门座下弟子。”

“青城派?”阴九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狞笑,“你就是赵阁主要找的那个余孽?天堂有路你不走……”

他的话没说完。

白衣青年轻轻弹了弹手指,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正中阴九幽的膻中穴。阴九幽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口吐鲜血,软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惊鸿瞳孔微缩。

弹指剑气,这人至少是内功巅峰境。

“赵寒要找你,你就不要往落雁峡深处去了。”白衣青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带了幽冥阁四大金刚,就守在峡口的另一端,等着你自投罗网。”

沈惊鸿心头一沉。

原来赵寒早就在那里等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衣青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谁说我在帮你?我只是刚好路过,刚好杀几个幽冥阁的人,刚好跟你聊两句。至于你听了我的话之后往哪走、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沈惊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道:“你是楚风。”

白衣青年的笑意微微一顿:“哦?”

“楚风,江湖人称‘白衣剑客’,五岳盟中最年轻的盟主特使,内功巅峰境,剑法通玄。”沈惊鸿一字一句道,“你腰间那块玉佩,是五岳盟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柄剑和一座山,错不了。”

楚风低头看了看腰间玉佩,笑了:“眼睛倒是毒。”

“青城派虽僻处西蜀,但江湖上的事,师傅常跟我提起。”沈惊鸿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说五岳盟中人,他最敬重的就是你。不是因为你的剑法,而是因为你心里始终装着天下苍生。”

楚风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你师傅谬赞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帕,扔给沈惊鸿:“把伤口包一下,你这个样子,走不出三里地就血流尽了。”

沈惊鸿接过绢帕,却没有立刻包扎,而是单膝跪地,抱拳道:“楚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

“说。”

“赵寒手中有我师傅的信物,那是我青城派掌门传承之物,绝不能落入魔道之手。在下剑法未成,内功只到大成境,正面与赵寒对决并无胜算。但若楚公子愿意出手相助——”

楚风抬手打断他:“我不是你的打手。”

沈惊鸿抬起头,眼中燃着不屈的火:“那在下便自己动手。哪怕死,也要死在师傅面前,而不是躲在山里苟活。”

楚风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映照着两个人沉默的面孔。

良久,楚风开口:“你把伤口包好,随我来。”


第2章 黄泉客栈

落雁峡的尽头,是一片荒芜的山谷。

谷中有座破旧的客栈,门楣上悬着一块歪斜的牌匾,上书“黄泉客栈”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客栈只有两层,墙体斑驳,梁柱上爬满了枯藤,窗棂破败,纸糊的窗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这里地处川滇交界的荒山野岭,平日里少有人至。可今夜,客栈内外灯火通明,影影绰绰的人影在窗户上晃动。

沈惊鸿伏在客栈对面的山坡上,借着灌木的掩护,将下方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客栈门前站着四个黑衣人,腰悬长刀,面无表情,像四根木桩。客栈大堂内,隐隐约约有十余人,分坐两侧,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上面坐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

赵寒。

沈惊鸿的呼吸微微一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边的泥土。

十二年。十二年过去,赵寒的变化并不大。依然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仍存着当年的阴鸷之气,只是目光更加深沉,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黑袍上绣着一朵暗红色的曼珠沙华,那是幽冥阁的标记。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块碧绿的翡翠,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那是师傅的信物——青城派的掌门信物,碧玉青锋。

沈惊鸿几乎要冲出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制住了他的冲动。

楚风伏在他身侧,压低声音:“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那是我师傅的东西。”

“你师傅把东西留给你,不是让你去送死的。”楚风的声音沉稳有力,“赵寒的武功已至内功巅峰境,比我只强不弱,你一个大成境的新手,拿什么跟他打?”

沈惊鸿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楚风道:“我来拖住赵寒,你去取碧玉青锋。”

“你刚才不是说——”

“我刚才说的是‘不是你的打手’,没说‘不帮你’。”楚风瞥了他一眼,“废话少说,记住,碧玉青锋到手立刻撤,往东走三十里,有座破庙,我们在那里碰头。”

沈惊鸿深深看了他一眼,郑重点头:“多谢。”

“别急着谢。”楚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要是死在赵寒手上,你欠我的情可就还不上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而起,白衣猎猎,像一只展翅的白鹤,从山坡上直掠而下。

与此同时,客栈大门轰然洞开,赵寒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冰冷如铁:“楚风,我等你好久了。”


第3章 剑锋对决

客栈大堂内,烛火摇曳。

赵寒端坐在太师椅上,十指交叉搁在膝上,黑袍的兜帽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张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针落在地上:“五岳盟与我幽冥阁井水不犯河水,楚特使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楚风踏入客栈大门,步伐从容,白衣在灯火映照下纤尘不染,与周遭的阴暗环境格格不入。

“路过。”他随口答道,目光扫过两侧的幽冥阁弟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听说这客栈的黄泉酒不错,特来讨一杯。”

赵寒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面容完全暴露在灯光中——那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得上俊美,只是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像是一个从未睡过觉的人。

“黄泉酒?”赵寒轻笑一声,“那酒是给死人喝的。”

“巧了。”楚风走到大堂中央,负手而立,“我今晚就是来找死人的。”

两侧的幽冥阁弟子齐齐站起,刀剑出鞘,寒光闪烁。

赵寒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手下。

他看着楚风,目光像是一条蛇在审视猎物:“楚风,我知道你为什么来。青城派的事,与你五岳盟无关,你何必趟这趟浑水?”

“青城派虽非五岳盟成员,但也是江湖正道一脉。”楚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幽冥阁屠尽青城满门,手段之毒辣,江湖上百年未见。五岳盟若坐视不管,岂不叫天下人耻笑?”

赵寒缓缓站起身,黑袍拖在地上,像一滩流动的黑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话音刚落,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楚风瞳孔骤缩,右手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剑光如匹练,在身前划过一道弧形——叮的一声,火星四溅,赵寒的长剑已与他的剑锋撞在一处。

赵寒的剑法诡异至极,出剑的角度刁钻狠辣,每一剑都攻向楚风意想不到的位置,剑身上附着一层幽蓝色的内力,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振翅。

楚风的剑法则截然不同——堂堂正正,大开大合,每一剑都沉稳有力,如泰山压顶,如长河奔涌,将赵寒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柄长剑在客栈大堂内飞舞碰撞,剑气纵横,桌椅碎裂,烛台倾倒,火星四溅。两侧的幽冥阁弟子纷纷后退,饶是如此,仍有两人被溢出的剑气划伤了脸颊。

赵寒忽然收剑,退后三步。

“你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声音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不过,你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拦得住我?”

他将长剑横在身前,左手并指如剑,在剑身上一抹。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剑身上亮起,整柄长剑像是被鲜血浸透,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息。

楚风眉头微皱:“血祭剑法?你竟练了这种魔功!”

“为了得到青城总诀,我练什么都是值得的。”赵寒的声音低沉如野兽低吼,“楚风,你会成为我剑下第一个五岳盟高手。”

他猛踏地面,整个人如一支离弦之箭冲向楚风。长剑刺出,带着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楚风深吸一口气,剑锋一转,迎了上去。

就在两人的剑即将碰撞的瞬间——

客栈的二楼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窗户炸裂,一道人影从二楼掠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客栈大堂。

沈惊鸿。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碧绿色的长剑——碧玉青锋。

赵寒的脸色骤然一变。


第4章 碧玉青锋

沈惊鸿落地时,手中碧玉青锋嗡嗡震颤,剑身通体碧绿,在烛火映照下发出莹莹的光芒,像是一泓秋水,清冽而寒。

赵寒猛地收剑,盯着沈惊鸿手中的碧玉青锋,眼中的寒光几乎要化作实质。

“你竟敢碰我的东西。”

“这是青城派的东西,不是你赵寒的。”沈惊鸿将碧玉青锋横在身前,声音冷得像冰,“师傅的信物,你不配拿。”

赵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师傅?那个老东西也配当我师傅?他在山道上捡了我,教我剑法,口口声声说待我如子,可青城派的掌门之位,他给了谁?”

沈惊鸿没有回答。

赵寒继续道:“我苦练十二年,剑法远超门中所有人,可他呢?他把掌门之位传给了你!一个才入门五年的毛头小子!”他的声音渐渐拔高,眼中的疯狂越来越浓,“他不仁,休怪我不义!”

“师傅不传你掌门之位,是因为你心术不正。”沈惊鸿一字一句道,“十二年前,你在山下偷了百姓的钱粮,师傅替你遮掩,罚你面壁思过三个月。五年前,你暗中与魔道中人往来,师傅劝你回头,你却当面顶撞。三年前,你在外滥杀无辜,被六扇门通缉,师傅费尽心机替你摆平。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可你呢?你回报他的是什么?”

赵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回报他的是屠刀。”沈惊鸿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三十二条人命,包括你的授业恩师、你的师兄师弟,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客栈大堂内一片死寂。

两侧的幽冥阁弟子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向赵寒。

赵寒的脸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发出一声嗤笑:“说完了?说完了就把碧玉青锋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沈惊鸿缓缓拔出碧玉青锋,剑锋出鞘的刹那,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山谷,如龙吟九天,如凤鸣九霄。

碧绿的光芒映亮了整间大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凛然的剑气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赵寒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青城总诀就藏在这柄剑中,对不对?”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将碧玉青锋横在身前,闭上眼,默默运转青城心法。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剑柄传入掌心,沿着经脉上行,汇入丹田。他感到体内的内力在沸腾,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将内力的每一次流转都烧得滚烫。

楚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剑法不在剑,在人。”

沈惊鸿睁开眼,眼中的光芒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而是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寒光逼人,不可逼视。

他看向赵寒,沉声道:“今日,我要替青城派讨回公道。”

赵寒冷哼一声,长剑挥出,暗红色的剑气如毒蛇出洞,直取沈惊鸿的咽喉。

沈惊鸿没有退。

碧玉青锋横扫,绿光如潮水般涌出,与暗红色的剑气撞在一处。

轰——

两股剑气的碰撞激起一阵狂风,客栈的窗户被吹得飞了出去,木屑纷飞,灰尘漫天。

沈惊鸿后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中的光芒却更加明亮。

赵寒也不好受。他退了半步,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可能!”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你的内力明明只有大成境,怎么可能——”

沈惊鸿举起碧玉青锋,剑身上的绿光愈发明亮,照亮了他坚毅的面庞。

“碧玉青锋中不仅藏着你想要的青城总诀。”他一字一句道,“还藏着师傅毕生的内功修为。他临终前,将所有的内力都封入了这柄剑中,留给青城派未来的掌门。”

赵寒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猛地扑向沈惊鸿,剑势如疯如狂,暗红色的剑气密不透风,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沈惊鸿迎了上去。

碧玉青锋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招如行云流水,一剑接一剑,连绵不绝。他的内力在剑气的牵引下节节攀升,从大成境一路突破,直逼巅峰境。

两道剑气在客栈大堂内交缠碰撞,桌椅化为齑粉,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整座客栈都在颤抖。

楚风退到一旁,看着这场对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果然没看错人。

赵寒的剑势越来越狂,暗红色的剑气如狂风暴雨般倾泻,但每一剑都被沈惊鸿稳稳接住,碧绿的剑光如一座牢不可破的屏障,将所有的攻击都挡在外面。

“不可能……不可能!”赵寒嘶吼着,眼中满是血丝,“你凭什么能挡住我!我苦练十二年,你凭什么!”

沈惊鸿的眼神沉静如水。

“因为你练的是杀人的剑,我练的是护人的剑。”

他猛地踏前一步,碧玉青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碧绿色的剑气激射而出,正中赵寒的胸口。

赵寒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客栈的墙壁,跌入外面的荒野之中。

沈惊鸿收剑,缓缓走出客栈。

夜风呼啸,吹动他的玄色长衫。月光洒在荒凉的山谷中,映照着他的身影。

赵寒半跪在地上,嘴角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黑袍破烂不堪,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倨傲。

他抬头看着沈惊鸿,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杀了我吧。”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

沈惊鸿握着碧玉青锋,剑尖指向赵寒的咽喉,却没有刺下去。

“师傅临终前说,如果你肯回头,就饶你一命。”

赵寒愣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泪光,随即又被冷漠淹没。

“回头?”他苦笑一声,“我回不了头了。”

他猛地伸手抓住剑尖,将碧玉青锋刺入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剑身。

沈惊鸿想要抽剑,赵寒却死死抓住剑锋,不让他拔出来。

“告诉……告诉师傅……”赵寒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对不起他……”

他的眼中有泪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滴在泥土中。

他闭上了眼睛。

沈惊鸿单膝跪地,将碧玉青锋插在身旁的泥土中,仰头看着夜空。

月光清冷,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照着他眼中无声滚落的泪。

楚风站在客栈的废墟前,负手而立,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惊鸿。

良久,沈惊鸿站起身,将碧玉青锋从地上拔出,收入鞘中。

他转身看向楚风,声音沙哑却坚定:“楚公子,多谢。”

楚风摇了摇头:“不必谢我。你师傅选了你在前,我不过是推了一把。”

他顿了顿,又道:“青城派没了,但青城剑法还在你手里。是让这门剑法绝迹江湖,还是让它重光于世,就看你了。”

沈惊鸿握紧了碧玉青锋,沉声道:“我会重建青城派。”

楚风点了点头,转身向东走去。白衣如雪,渐行渐远,消失在山谷的夜色之中。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楚风离去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他转过身,面向青城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风从山谷中吹来,卷起他的玄色长衫。

远处的天际,露出了第一缕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