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截杀】

雨下了一天一夜。

武侠q传死神:不哭剑斩恩仇录

落雁坡的泥路上,一滩积水被马蹄踏碎,溅起三尺高的泥浆,落在路边半截石碑上。碑文已斑驳模糊,只剩“雁门关”三字依稀可辨,字缝里爬满了青苔。

路的尽头,一匹黑马缓缓停下。

武侠q传死神:不哭剑斩恩仇录

马上之人黑衣黑巾,腰间悬一柄黑色长剑。雨水顺着剑鞘流下,分不清是水还是血。他抬起头,露出半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眼窝深陷,瞳孔漆黑如墨,偏偏眼角有一道寸许长的刀疤,从左颧骨斜斜劈入鬓角。

此人便是江湖人闻之色变的“死神”。

说他是死神,倒不是因为他杀人如麻。恰恰相反,他杀的人不多,但每一剑都死得诡异——死者浑身没有伤口,却五脏俱焚,仿佛体内烧了一把无名火。仵作验尸后只说了一句话:“内力蒸干了五脏,像被火烤过。”

从此江湖送他绰号:不哭死神。

“来了。”

死神翻身下马,踩在泥地里,靴底发出噗嗤的闷响。他的手搭上剑柄,指节微白。

雨幕深处,响起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由稀变密。

三骑破雨而出,马上三人皆穿蓑衣,看不清面容。但死神的瞳孔骤然收缩——为首那人的坐骑,通体漆黑,四蹄雪白,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乌云踏雪”。此马非寻常之物,乃是塞外异种,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整个武林只有两人骑得。

一是五岳盟主林天南。二是幽冥阁左使殷无极。

林天南的坐骑是三年前葬于华山绝顶,那么来人便是——

“死神,一年之期已到。”为首之人勒马,声音低沉而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的人头,该交了。”

死神没有答话,只是将剑柄往上一推,露出一寸雪亮的剑身。雨水落在剑身上,竟化作白雾升腾而起,嗤嗤作响。

“三霸剑术。”那人轻笑一声,抬手揭下蓑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师姐死前,施展的就是这一招吧。”

死神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那一瞬间,他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烧起了一团暗红色的火,无声无息,却灼得眼眶发红。

“你还敢提我师姐。”

“为何不敢?”殷无极翻身下马,衣袂在雨幕中猎猎作响,腰间一柄弯刀寒光乍现,“她背叛幽冥阁,私盗秘宝,死有余辜。”

“放你娘的屁!”死神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沙哑而低沉,像野兽低吼,“我师姐从未入你幽冥阁!你们杀她,不过是为了夺她手中的‘陨星剑谱’!”

殷无极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几分:“陨星剑谱本就是幽冥阁之物,你师姐先师盗走,她学成剑法后仗之横行江湖,我阁主取回宗门秘宝,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死神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雨水冲刷下,那是一枚白玉簪子,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这是师姐临死前唯一留下的东西。她的尸体被你们抛在幽冥崖下,连个全尸都没有——这就是你们幽冥阁的天经地义?”

殷无极的目光落在那枚白玉簪子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样。

“你师姐的尸体,不在崖下。”

死神猛地抬头。

殷无极继续说道:“一年前那一战,我亲手将你师姐打落幽冥崖。但事后派人去崖底搜尸,发现尸体不见了。”

“你骗我。”

“我从不骗死人。”殷无极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事实上,我怀疑她还活着。”

雨声更急了,像是老天也在为这番话感到震惊。

死神攥紧白玉簪子的手微微发颤。师姐还活着?这怎么可能?他亲眼看着殷无极一剑刺穿师姐的胸口,将她推入万丈深渊。那剑伤贯穿心肺,绝无生还的可能。

除非——

“你到底想说什么?”

殷无极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刀身一出鞘,周围三尺内的雨水竟自动避开,形成一个干燥的无雨空间。

“今日我来,不为杀你。”殷无极将弯刀横在身前,刀锋对准死神的脖颈,“而是来告诉你一件事——镇武司三天前密报,有人在塞北见到了一个与你师姐一模一样的女子。”

“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殷无极收刀入鞘,转身便要上马,“我在塞北有个故人,你若愿意,可以随我走一趟。”

死神盯着殷无极的背影,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年了。他为复仇练剑,为复仇杀人,将所有痛苦和愤怒都化成剑招。可现在,殷无极说师姐可能还活着——这就像一个人站在万丈深渊边上,突然被人告知脚下其实是一片平地。

他该信吗?

“殷无极。”死神忽然开口,“你的剑呢?”

殷无极脚步一顿。

“方才你拔刀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你的剑。”死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师姐的陨星剑。你们果然杀了她,夺了她的剑。”

殷无极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再无笑意。

“好眼力。这剑确实是你师姐的。”他将手探入怀中,缓缓抽出另一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剑脊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流星划过夜空的轨迹,“我杀她,不只因为她偷了剑谱。还因为她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比如?”

“比如,陨星剑谱的最后一招,根本不是人间武学。”

殷无极话音刚落,周围的雨水忽然凝结成冰,纷纷化为冰晶坠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死神的瞳孔猛然放大。

这不是内力所能造成的效果。江湖中任何功法,哪怕再阴寒,都无法让雨水瞬间凝结。这已经是超出了武学范畴的力量。

“你不是殷无极。”死神握紧剑柄,剑身再度露出一寸,“你到底是谁?”

殷无极笑了,笑声在雨幕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诡异感。

“我自然是殷无极。”他将陨星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像是一条燃烧的河流,“只是你们不知道,幽冥阁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江湖门派。”

“那是什么?”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死神。”殷无极的瞳孔忽然变成了金色,竖瞳如蛇,“我是虚圈十刃之第七刃——殷无极。而你师姐发现的秘密,足以颠覆这个江湖的根基。”

轰——

一道紫色的灵压从殷无极体内炸开,将方圆十丈内的雨水全部蒸发,化为漫天白雾。那匹乌云踏雪嘶鸣一声,四蹄刨地,却不敢后退半步。

死神被这股灵压冲得连退三步,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世上真的有超出武学范畴的力量。师姐不是为了剑谱而死,而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

“那师姐到底在哪里?”

殷无极收起灵压,重新将陨星剑插回腰间。

“我说了,塞北。”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死神一眼,“你若想要答案,十日内到雁门关外落星谷找我。若不来,就当我没说过。”

马蹄声起,三骑冲入雨幕,转瞬消失不见。

死神站在原地,雨水重新打在他身上,浸透了黑衣。他将白玉簪子收入怀中,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他知道,不管殷无极说的是真是假,这一趟,他都非去不可。

【第二章 雁门旧事】

雁门关外,黄沙万里。

死神骑着黑马,沿着古商道一路北行。越往北走,气候越干,植被越稀,到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戈壁,连飞鸟都难得一见。

这已是第五日。

五天的跋涉让他瘦了一圈,颧骨更显突出,眼窝更深,看起来像一具行走的骷髅。但他的手依然稳,眼神依然锐利,腰间的剑从未离身。

第三日黄昏,他在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

驿站年久失修,屋顶塌了一半,土墙满是裂缝。他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看到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墙角,怀里抱着一柄带鞘长刀,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那人睁开眼,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

“死神?”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死神没有理会,径直走到火堆旁坐下,将剑横在膝上,闭上眼开始调息。

那人对死神的冷淡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叫楚风,镇武司密探。殷无极让我在这里等你,带你入关。”

死神依然闭着眼。

“你师姐苏晚的事,是我查的。”楚风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放在火堆旁,“塞北有个叫落星谷的地方,三年前来了一个神秘势力,自称‘虚圈’。他们在谷底修建了一座地宫,将方圆百里的人畜尽数驱赶,没有人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死神的眼皮微微一动。

“一年前,苏晚潜入落星谷,发现了一件大事。”楚风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地宫里关押着数百名江湖中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部被抽干了内力,成了活死人。苏晚本想救人,却被殷无极发现,重伤后跌落幽冥崖——但落星谷那边的人,始终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所以你认为她还活着?”

“不是我认为。”楚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的夜空,“是有人看到了她。”

“谁?”

“塞北马帮的帮主,杨铁心。”楚风转身,将羊皮纸递给死神,“三个月前,杨铁心的商队在落星谷外三十里的地方,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女子在荒野中游荡。他本想上前查看,那女子却化作一团白雾消失了。”

死神接过羊皮纸,纸上画着一张女子的人脸,眉目清秀,眼神清冷,正是他师姐苏晚的模样。

“杨铁心在塞北混了三十年,眼力毒得很,不会看错。”楚风叹了口气,“但那女子出现的方式,实在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死神将羊皮纸收入怀中,站起身,走到门口。

月光洒在荒原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带路。”

楚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好,有胆色。”

两人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五日的清晨,看到了落星谷的轮廓。

那是一座裂谷,宽约百丈,深不见底,两侧悬崖如刀削斧劈,寸草不生。谷口处弥漫着一层浓重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不知是人是鬼。

“就是这里了。”楚风压低声音,“谷口常年有人看守,想要进去不容易。”

死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层黑雾,瞳孔深处暗红色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

“你在这里等着。”

“什么?”楚风还没反应过来,死神已经冲了出去。

身形如鬼魅,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浅淡的脚印,转瞬便到了谷口。

“什么人!”

黑雾中冲出四名黑衣人,手持弯刀,齐刷刷挡在死神面前。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呆滞,像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死神没有废话,拔剑。

剑光一闪,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那四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胸口已被剑光贯穿。但他们并没有倒下,反而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发出嘶哑的笑声。

“三霸剑术?”为首的黑衣人舔了舔嘴唇,“可惜,对我们没用。”

他的伤口处,黑色的灵压像浓烟一样涌出,将伤口迅速修复,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皮肤完好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死神的眉头微皱。

这一年来,他仗着三霸剑术横扫江湖,杀敌无数,从未失手。可今天,三霸剑术竟杀不死眼前这四人?

“三霸剑术确实厉害,能以内力焚烧五脏。”那黑衣人一步步逼近,手中弯刀寒光闪闪,“但我们早就不是人了,我们没有五脏。”

话音未落,四柄弯刀同时劈下,刀风裹挟着黑雾,直取死神的头颅。

死神侧身避过,剑随身走,连刺三剑。剑尖刺入黑衣人身体,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把剑插进了烂泥里。

没有血。

只有黑色的雾气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我说了,没用。”黑衣人狰狞大笑,弯刀横劈,直奔死神腰腹。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谷内传来:

“住手。”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刀,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四名黑衣人动作一僵,齐齐收刀后退,单膝跪地。

“大人。”

死神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抬起头,望向黑雾深处。

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一道白色的身影。那女子白衣如雪,长发及腰,面容清冷如霜。她缓缓走出黑雾,每一步都轻盈得像踩在云端,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正是苏晚。

“师姐!”死神的瞳孔猛然放大,声音都在发颤,“你真的还活着!”

苏晚停在三丈外,看着死神,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师弟,你不该来这里的。”

“师姐,我找你找了一年!”死神大步向前,想要走到苏晚身边,“殷无极说你死了,我不信,我知道你不会死——”

“站住。”

苏晚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团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凝聚成一柄透明的冰剑,剑尖直指死神的喉咙。

死神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

“师姐?”

“我说了,你不该来。”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风,“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在这里?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东西?”死神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还有殷无极,他到底是什么人?”

苏晚沉默了片刻,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

“殷无极说得没错,我确实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她放下手中的冰剑,转身向黑雾中走去,“但我无法告诉你答案。”

“为什么?”

“因为告诉你,就是害了你。”苏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雾中,“走吧,师弟。忘了我,忘了这里的一切,回去继续做你的死神。”

“我不走!”

死神一个箭步冲入黑雾,想要抓住苏晚的手。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苏晚衣角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黑雾深处炸开,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外的沙地上。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胸口剧痛,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

“死神!”楚风从藏身处冲出,扶起死神,“你没事吧?”

死神甩开楚风的手,盯着黑雾的方向,眼中满是血丝。

黑雾重新合拢,苏晚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她变了。”楚风低声说,“我见过的苏晚,不是这样的。”

死神没有说话,只是将剑插回腰间,站起身,望向谷口方向。

“我在外面等你。”

“等谁?”

“等师姐自己想通的那一天。”死神转身,向驿站的方向走去,“她不说,我就在外面一直等。一年等不到就两年,两年等不到就十年。”

楚风看着死神的背影,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不到百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死神猛地回头。

一个黑衣人从谷口冲出,单膝跪在死神面前,双手捧着一卷羊皮纸。

“大人让我将此物交给你。”

死神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只写了七个字,字体娟秀,正是苏晚的笔迹:

“月圆之夜,落星谷。”

【第三章 月下对峙】

十五日,月圆之夜。

落星谷外的黑雾比半个月前更浓了,几乎将整个谷口遮蔽得严严实实。月光透过雾层,洒下一片惨白的光芒,照在荒原上,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死神站在谷口十丈外,腰悬黑剑,黑衣猎猎。

楚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握刀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我总觉得不对劲。”楚风压低声音,“这半个月,落星谷外多了一倍的人手,像是在防备什么东西。而且我收到消息,殷无极三天前离开了落星谷,不知去向。”

“他不在最好。”死神面无表情。

“就怕他在。”楚风叹了口气,“殷无极的实力你也见识过了,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如果他真的打算在这里设伏——”

“那更好。”

楚风愣了一下。

“我和他之间,总要做个了断。”死神的声音平静如水,眼中却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师姐的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黑雾缓缓散开,谷口的景象逐渐清晰。

苏晚白衣如雪,站在谷口正中。月光洒在她身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你来了。”

“我来了。”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苏晚先开了口:“师弟,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但听了之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本来就不打算回去。”

苏晚点了点头,似乎在验证死神的决心。

“落星谷地宫下面,关押着三百六十七名江湖中人。”她的声音平静而沉重,“这些人都是被虚圈从江湖各地掳来的,全部被抽干了内力,变成了灵压的容器。”

“灵压?”

“那是虚圈的力量来源。”苏晚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团蓝色的光芒,“这世上除了内功,还有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灵压。它是灵魂本身的力量,不依赖经脉,不依赖丹田,只依赖你的意志和执念。”

死神盯着苏晚掌心的光芒,眉头紧锁。

“三霸剑术的最后一招,就是用灵压驱动的。”苏晚收掌,光芒消散,“这一招,能将施术者的灵压注入对手体内,从内部焚烧对手的灵魂。这也是为什么你杀的人,看起来都没有外伤,却五脏俱焚。”

死神的手缓缓握紧剑柄。

原来三霸剑术的真相,竟是如此。

“师姐,你也是被虚圈抓来的吗?”

苏晚摇了摇头。

“我是自愿的。”

死神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年前我潜入落星谷,确实发现了虚圈的秘密。但我没有死,而是被殷无极抓住了。”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他要杀我,但他的主人——虚圈之主——阻止了他。虚圈之主说,我体内的灵压天赋百年难遇,正是他们需要的人选。”

“所以你就投降了?”

“不是投降。”苏晚抬起头,直视死神的眼睛,“是交易。我替虚圈做事,他们放你一条生路。”

死神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说什么?”

“殷无极去杀你,不是幽冥阁的任务。”苏晚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是虚圈之主的意思。你的三霸剑术已经威胁到了虚圈的计划,所以虚圈之主派殷无极去杀你。”

“而我用一年的自由,换了你一年的命。”

狂风骤起,吹得苏晚白衣猎猎作响。

死神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所以你在驿站等我。”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用一年时间,换来殷无极去驿站见我,告诉我你还活着的消息。”

“你都想明白了。”

“殷无极说你去塞北查线索,是假的。楚风说杨铁心见过你,也是假的。”死神抬起头,眼眶微红,“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就是为了让我来落星谷。”

“对。”

“为什么?”

苏晚的嘴唇微微颤抖。

“因为虚圈之主要见你。”

话音未落,落星谷的黑雾彻底散开,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青石台阶。

台阶尽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死神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阴冷、深邃、充满压迫感,像是被一条毒蛇锁住了喉咙。

“跟我来。”苏晚转身,向台阶走去。

死神没有动。

“你在骗我。”

苏晚脚步一顿。

“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死神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师姐不是那种会屈服的女子,更不会用自己换别人一年的命。你不是我师姐。”

苏晚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在说什么?”

“我师姐十六岁时,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乞丐,孤身闯入五岳盟总坛,连杀十七人,将乞丐从刑场救出。”死神的眼神如刀,“这样的女子,会为了活命给人当狗?”

苏晚的嘴角微微上扬。

“就算她会。”死神握紧剑柄,剑身一寸寸出鞘,“我师姐右手掌心有一块胎记,形如枫叶。方才你抬手凝冰剑时,右手掌心光滑如玉,什么也没有。”

“你到底是谁!”

夜风骤停。

月光下,苏晚的身影忽然扭曲变形,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她的面容开始融化,五官错位,骨骼咔咔作响,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灰白色的纹路,如同枯树的年轮。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白衣女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袍老妪,枯瘦如柴,面容狰狞,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好眼力。”老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不愧是步惊云的弟子。”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刀差点没拿稳。

死神却面不改色,剑已出鞘,横在身前。

“我师姐在哪里?”

“你师姐?”老妪咯咯怪笑,笑声像夜枭啼鸣,“你师姐早就死了。一年前她被殷无极打落幽冥崖,摔得粉身碎骨,连尸体都被野狼叼走了。”

死神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你们用她的剑引我来此,又用她的字迹让我在月圆之夜来落星谷。”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想要什么?”

“想要你的命。”

老妪话音刚落,落星谷两侧的悬崖上,忽然亮起无数双绿色的眼睛。

黑暗中,人影绰绰,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人。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弯刀,刀刃上泛着诡异的蓝色光芒。

“死神,你真以为自己是武林高手?”老妪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在灵压面前,你的内功就像萤火虫面对烈日。”

她张开双臂,一股恐怖的灵压从体内炸开,将方圆三十丈内的沙石全部震飞。

死神被这股灵压冲得连退数步,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楚风更是直接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十丈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口中鲜血狂喷。

“死神,跑!”楚风嘶声大喊。

死神没有跑。

他站在狂风中,黑衣猎猎,剑已出鞘。

三霸剑术的剑身上,开始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不是内力,而是灵压。

他终于明白了师姐当年留下的那句话:

“剑谱最后一页,需要用心去看。”

他用了一年时间,终于在半个月前,看到了那一页的内容。

那是一段用灵压书写的文字,只有真正觉醒灵压的人才能看懂。

老妪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死神剑身上的金色光芒,眼窝中的鬼火剧烈跳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不可能——”

“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死神抬起头,漆黑的双眸中,金色的灵压像烈火一样燃烧,“只有不愿意觉醒的心。”

“师姐用她的命,换来我一年活路。这一年,我日夜练剑,不是为了杀殷无极。”

他握紧剑柄,剑身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落星谷。

“而是为了明白三霸剑术的真意。”

“这一剑,叫——始解。”

轰——

金色的灵压从死神体内炸开,将方圆百丈内的黑雾尽数驱散。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落星谷的每一个角落。

老妪被金光逼退数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虚圈之主说得没错,你果然是变数。”她咬着牙,声音发颤,“今日留你不得!所有人,上!”

上百名黑衣人齐声大喝,弯刀齐出,如潮水般涌向死神。

死神没有后退。

他的剑缓缓举起,金色的灵压在剑身上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轮金色的圆月。

“三霸剑术·月华斩。”

剑落。

金光如月华洒落,无声无息,却将一切笼罩其中。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黑衣人被金光笼罩,瞬间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老妪脸色剧变,转身便向落星谷深处逃去。

死神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金色的灵压缓缓收敛,剑身上的光芒逐渐黯淡。

“楚风。”他低声说。

“在。”楚风从地上爬起,满身是血,却依然握着刀。

“传令镇武司,就说落星谷的真相我已经查清。”死神将剑插回腰间,望向落星谷深处,“虚圈的阴谋,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大。”

“那你呢?”

死神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像一个孤寂的幽灵。

“我要去找殷无极。”

“为什么?”

“因为他欠我师姐一条命。”

【第四章 虚圈之门】

落星谷地宫,最深处。

老妪跌跌撞撞地冲进一座巨大的石室,扑倒在地,浑身发抖。

“大……大人……那个死神……”

石室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黑袍,长发垂肩,面容俊美而苍白,双眼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紫色的灵压。

殷无极。

“他觉醒了。”

老妪浑身一颤:“大人早已料到?”

殷无极睁开眼,瞳孔是金色的竖瞳,与寻常人类完全不同。

“他的灵压天赋,比他师姐还要强。”殷无极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虚圈之主说得没错,他才是我们要找的人。”

“可他是步惊云的弟子,他师姐就是死在我们手里——”

“苏晚没死。”

老妪猛地抬头。

殷无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不过是我撒的谎罢了。”

“什么?”

“苏晚确实没死。”殷无极缓步向石室外走去,“一年前我打她落崖,但崖下是条暗河,她顺着暗河漂流了三天三夜,被人救起。如今她正在塞北某个小镇养伤,等她伤好了,自然会来找我。”

“大人为何要骗死神?”

“因为只有愤怒和仇恨,才能激发灵压的觉醒。”殷无极走到石室门口,抬头望向头顶的夜空,“他不恨我,怎么会来这里?不来这里,怎么会觉醒灵压?”

老妪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传令下去。”殷无极的声音冰冷如刀,“十日后,虚圈之门将在落星谷开启。届时,我要亲眼看看,这个不哭死神,到底有多强。”

夜风呼啸而过,吹散了殷无极最后一句话。

落星谷外的荒原上,死神牵着黑马,缓缓向西而行。

楚风骑马跟在他身后,满脸疑惑。

“你不是去找殷无极吗?怎么往西走了?”

“西边是塞北小镇。”死神的声音平静如水,“我师姐在那里。”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死神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簪子,月光下,簪头的梅花忽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这是师姐临别前送给我的。”他将簪子收入怀中,“她说过,簪子亮的时候,就是她需要我的时候。”

楚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不哭死神!”他一夹马腹,追上死神,“那我也陪你去塞北走一趟。我倒要看看,能让虚圈之主如此忌惮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两骑并肩而行,马蹄声在荒原上渐行渐远。

落星谷深处,殷无极站在地宫最高处,遥望西方。

月光洒在他金色的竖瞳上,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苏晚。”他低声呢喃,“你的师弟,比你更强。”

风起。

殷无极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中,只留下一串淡淡的脚印,从地宫最高处,一直延伸到落星谷外。

那些脚印很大,间距很长,像是某种巨兽留下的。

可殷无极的脚,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