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落雁坡的夜风裹着浓重的血腥气。
林墨单膝跪在碎石地上,手中长剑已断成两截,剑身上还挂着一缕从敌人肩头削下的黑布。他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向前方那个负手而立的黑衣老者,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将本就暗红的血迹又染深了一层。
“三年了。”赵寒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刮过石板,沙哑而阴冷,“老夫等你这一剑等了三年,就这点长进?”
林墨没说话,他只是缓缓站起来,用断剑撑着身体。丹田内那点微薄的真气已经见了底,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刺痛,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年前,师父白云道长就是在这落雁坡被赵寒一掌震碎心脉。那年林墨十七岁,连赵寒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打落山崖,是崖下一棵歪脖子松树救了他的命。今天他回来,带着苦练三年的清风剑法,结果还是连赵寒的护体真气都破不开。
“你师父当年盗我幽冥阁的《万象心经》,死有余辜。”赵寒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踏在林墨的心口上,“你倒是比他有种,还敢来找死。”
“师父没有偷你的东西。”林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你幽冥阁觊觎我清风观的镇观之宝,杀人夺物,反咬一口。”
赵寒笑了,笑声像夜枭啼鸣,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他停在林墨面前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雾,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江湖上,拳头大就是道理。你师父不懂这个道理,所以死了。你也不懂,所以——”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侧面袭来,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眉头一皱,掌中黑雾瞬间化作一面气墙,将剑气挡下。他侧头看去,一个青衣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山道转角走出,手中折扇已经合拢,扇尖还凝着一滴未散的真气。
“楚风?”林墨认出了来人,眼中闪过惊讶。
楚风是他三年前在江湖上结识的散修,擅长追踪和情报,武功虽不算顶尖,但脑子转得快,嘴也毒。此刻这书生脸上挂着惯常的嬉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林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楚风摇着折扇走近,语气像在茶馆里闲聊,“说要来落雁坡赏月,也不叫上兄弟。幸亏苏姑娘算到你有难,让我连夜赶过来。”
赵寒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冷笑一声:“又来一个送死的。”
“送不送死,打过才知道。”楚风手腕一转,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图,但每座山峰的峰尖都闪着寒光——那是暗藏的精钢扇骨。
林墨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断剑。楚风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线生机,但更大的麻烦来了——他的左腿在刚才的对拼中被赵寒的掌风扫中,骨头应该已经裂了,每动一下都像有人用刀在刮骨髓。
“老东西,你可知道我们清风观还有一门剑法?”林墨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赵寒眯起眼睛。
林墨继续说:“师父生前将《万象心经》的下卷藏在了别处,你没拿到的那一卷。今天你若杀了我,这辈子都别想找到。”
赵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万象心经》分上下两卷,上卷记载内功心法,下卷则是外功招式。三年前他杀了白云道长,只搜出上卷,下卷不知所踪。三年来他派人翻遍了清风观的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找到。这件事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如今听林墨提起,他心中杀意更浓,但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小娃娃,你想用这个换命?”赵寒嗤笑,“老夫活了六十年,见过的谎言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你可以不信。”林墨将断剑横在身前,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那就来拿我的命吧。”
楚风见状,折扇一收,脚下一错,率先攻了上去。他的身法轻灵飘忽,扇尖点、戳、挑、刺,招招不离赵寒周身大穴。赵寒冷哼一声,双掌翻飞,黑雾弥漫,每一掌都带着摧心裂肺的暗劲。
两人交手十余招,楚风渐渐落了下风。赵寒的内力深厚得可怕,黑雾所过之处,连地上的草都枯萎发黑。楚风一个闪避不及,被掌风擦过肩头,衣服立刻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大洞,皮肉上泛起诡异的青紫色。
“有毒!”楚风脸色一变,急忙后退。
赵寒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的林墨动了。
他没有冲向赵寒,而是反身朝崖边掠去。断剑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他的身形快到只剩残影,在即将冲出悬崖的那一刻猛地转身,借着冲力和腰腹的力量,将手中的断剑掷了出去!
断剑破空,带着尖锐的啸声。
赵寒下意识侧身避让,却发现断剑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身后三丈外的一块巨石。断剑击中巨石的瞬间,石面突然炸开,一股浓郁的白色雾气从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场。
“这是……”赵寒瞳孔骤缩,那白雾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天地元气,竟然与他修炼的《万象心经》同源!
“下卷就藏在落雁坡的巨石里,你不是一直在找吗?”林墨的声音从白雾中传来,忽左忽右,“师父当年把下卷的修炼口诀刻在石中,用上卷的功法才能开启。你今天运气好,免费送你一场造化。”
赵寒心中警兆大盛,但那股白雾已经将他笼罩,体内的《万象心经》内力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疯狂吸收着雾中的元气。这本是好事,但元气太过浓烈,经脉瞬间被撑得生疼,他不得不分出一半内力去压制。
就在这一刹那,林墨和楚风同时出手了!
林墨不知何时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这是他师父的遗物,三年来从未离身,今天第一次出鞘。楚风则扔掉了折扇,从靴筒里拔出两柄短匕,匕身淬着剧毒,蓝汪汪的刃口像毒蛇的信子。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林墨的剑走轻灵,招招不离赵寒的要害;楚风的匕首专攻下盘,阴狠毒辣。赵寒被白雾扰乱了心神,内力又不听使唤,一时之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好小子,原来你们早就布好了局!”赵寒怒吼一声,双掌猛地合十,一股狂暴的真气以他为中心炸开,将白雾和两人一起震退。
林墨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楚风更惨,直接被震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赵寒也不好受,强行动用真气导致经脉受损,嘴角也溢出了血丝。他恶狠狠地盯着林墨,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你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杀老夫?”赵寒的声音嘶哑,“老夫今天就算拼着经脉尽断,也要先取你狗命!”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黑雾暴涨,整个人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这是《万象心经》上卷记载的禁忌之法——“万象归宗”,以燃烧寿命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的功力倍增。
林墨知道,拼命的时候到了。
他转头看了楚风一眼,后者靠在崖壁上,对他微微点头。林墨回过头,将软剑横在胸前,闭上双眼。
三年前,师父临终前说过一句话:“墨儿,剑法的最高境界,不是快,不是狠,是‘空’。心中无剑,手中无剑,天地万物皆为剑。”
这三年,林墨一直不懂这句话。直到今天,被逼到绝境,他忽然明白了。
他放空了心神,不再去想招式,不再去想内力,甚至不再去想生死。白雾、血月、赵寒、楚风,一切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澄明的寂静。
他出剑了。
没有招式,没有轨迹,甚至没有剑光。软剑像是融化在了空气中,无声无息地刺出。
赵寒只看到林墨的手臂动了一下,然后胸口就是一凉。他低头看去,剑尖不知何时已经没入了他的心口,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出,染红了林墨的手。
“这……不可能……”赵寒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大股血沫。
他修炼《万象心经》三十年,护体真气浑厚无比,就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不可能一剑破开。但林墨这一剑,偏偏就破了,而且破得干干净净,像是穿过了不存在的东西。
“因为你的心已经乱了。”林墨睁开眼,眼中没有杀意,只有悲悯,“《万象心经》上卷讲究心合万象,你一心只想抢夺下卷,早就背离了心法真意。这白雾中的元气看似精纯,其实与你体内驳杂的内力相冲,你不自知罢了。”
赵寒的身体开始颤抖,黑雾从他身上迅速消散,露出底下枯槁的面容。六十岁的老人,此刻看起来像八十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
“白云……你师父……”赵寒的嘴唇哆嗦着,“他当年……为什么不杀我……”
“师父说,杀你不是正道,让你自己悟。”林墨缓缓抽出软剑,赵寒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但你三年来杀了清风观十七名弟子,今天,我必须为他们讨个公道。”
赵寒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血月,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江湖散修时,曾经在落雁坡偶遇白云道长。那时的白云年轻气盛,两人还喝过一顿酒。后来他入了幽冥阁,白云去了清风观,两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如果当年没有选择幽冥阁,结局会不会不同?
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了。赵寒的瞳孔涣散,气息断绝,一代幽冥阁长老,死在了落雁坡的碎石地上。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赵寒的尸体,手中的软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仰头望向天空,泪水无声地滑落。
“师父,弟子为您报仇了。”
楚风撑着崖壁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都没有说话,山谷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
良久,林墨站起身,用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师父留给他的遗物,玉佩背面刻着两行小字:“清风明月,万象归心。”
他紧紧握住玉佩,指甲嵌进了掌心。
“楚兄,谢谢你。”
“谢什么。”楚风擦了擦嘴角的血,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不过你欠我一顿酒,得请最好的那种。”
林墨笑了,笑得很苦。
他弯腰捡起软剑,又从赵寒的尸身旁拾起那半截断剑。断剑已经彻底碎裂,剑身上的血迹还未干透。他将两柄剑并排放在地上,对着落雁坡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师父,弟子会找到《万象心经》的下卷,重振清风观。您在天之灵,保佑弟子。”
说完,他站起来,和楚风一起往山下走去。血月渐渐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林墨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赵寒的死讯很快就会传遍江湖,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而清风观下卷的秘密,也将引来更多贪婪的目光。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当他和楚风走出落雁坡时,前方的山道上站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长发如瀑,面容绝美却冷若冰霜。她手中提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刻着一条蜿蜒的白蛇,栩栩如生。
“林墨。”她的声音清冷得像冬天的溪水,“赵寒是我幽冥阁的人,你杀了他,总得给我一个交代。”
林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认出了这个女人——幽冥阁少主,江湖人称“白蛇剑”的苏婉清。传闻她十三岁剑法大成,十五岁斩杀北境刀王,十七岁接掌幽冥阁大权,是江湖上最年轻也最可怕的一流高手。
更要命的是,她是苏晴的姐姐。
而苏晴,是林墨的红颜知己,此刻正被困在幽冥阁总坛,生死不明。
苏婉清的出现让山道上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墨握紧手中的软剑,体内的真气已经在与赵寒一战中消耗殆尽,此刻连站着都费劲,更别说与这位幽冥阁少主交手。楚风也好不到哪去,肩头的中毒伤口已经蔓延到整条手臂,青紫色的毒线正缓缓向心脏靠近。
“苏姑娘。”林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赵寒杀我清风观十七名弟子,此仇不共戴天。江湖规矩,血债血偿,就算是你们幽冥阁,也说不出什么。”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像两颗黑色的琉璃珠,映着初升的朝阳,却没有一丝温度。她手中的白蛇剑微微颤动,剑身上的白蛇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剑脊上游走。
“江湖规矩?”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你跟我一个幽冥阁的人讲江湖规矩?”
林墨心头一紧。是啊,幽冥阁行事向来不择手段,什么时候在乎过江湖规矩?
“你妹妹呢?”林墨突然问。
苏婉清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冰冷。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白蛇剑。
剑锋指向林墨,一股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林墨感觉脸颊像是被刀割过一样生疼,身上的衣服被剑气割出了几道口子。这就是一流高手的实力吗?光是剑气就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晴儿的事,你不必操心。”苏婉清的声音像从九幽之下传来,“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你走不出这座山。”
楚风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撑着崖壁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又坐了回去。他肩头的毒伤已经严重到影响行动,别说帮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软剑横在身前,摆出了清风剑法的起手式。他知道自己不是苏婉清的对手,但让他束手待毙,做不到。
“来吧。”
苏婉清没有客气,白蛇剑一抖,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尖锐的啸声刺向林墨咽喉。这一剑快得离谱,林墨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本能地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削下一缕发丝。
还没等他站稳,苏婉清的第二剑已经到了。这一剑更狠,直取他的心口。林墨来不及躲避,只能用软剑格挡。“叮”的一声脆响,两剑相击,林墨感觉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软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泥土里。
苏婉清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就这点本事?”她淡淡地说,“赵寒死在你这等货色手里,还真是丢了我幽冥阁的脸。”
林墨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沫,左臂在落地时摔断了,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出来,白森森的,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泥土里。
楚风急了,从靴筒里拔出短匕,踉跄着冲向苏婉清。结果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苏婉清随手一挥的剑气扫中胸口,整个人打着旋飞出去,撞在崖壁上,软软地滑下来,人事不省。
“楚兄!”林墨嘶声喊道,眼眶通红。
苏婉清收起白蛇剑,走到林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朝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林墨,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她蹲下身,与林墨平视,“告诉我《万象心经》下卷的下落,我放你和你的朋友走。”
林墨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满嘴是血。
“你做梦。”
苏婉清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她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轻轻擦拭着白蛇剑的剑身。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语中的寒意让人骨髓发冷,“赵寒死了,幽冥阁需要一个交代。你不交,我杀了你,一样可以从你身上搜。”
“那你搜啊。”林墨笑着说,“下卷不在我身上,你杀了我也没有。”
苏婉清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白蛇剑缓缓抬起,剑尖抵住了林墨的喉咙。冰冷的剑锋刺破皮肤,一滴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我不喜欢杀人。”苏婉清说,“但我不介意破例。”
林墨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急切。
“姐姐!住手!”
苏婉清的手一顿,剑尖停在林墨喉咙前半寸。她转过头,看向山道尽头。
一个青衣女子正快步跑来,长发在风中飞舞,脸上带着焦急和心疼。她穿着简单的青布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白色丝带,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晴。
林墨睁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暖,又猛地一沉。她怎么来了?她不应该来这里的,太危险了。
苏晴跑到近前,看到林墨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眼眶立刻红了。她扑到林墨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脉搏,又检查他断掉的左臂,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你怎么伤成这样……”她哽咽着说,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取出金创药和纱布,“不是说好了只去跟踪赵寒吗?谁让你跟他动手的?”
林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伸手去擦苏晴脸上的泪,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也断了,根本抬不起来。
苏婉清冷眼看着这一切,手中的白蛇剑没有放下。
“晴儿,让开。”
苏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姐姐,咬了咬嘴唇。
“姐姐,放了他。”
“不行。”苏婉清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杀了赵寒,必须付出代价。”
“赵寒该死!”苏晴突然提高了声音,“他滥杀无辜,强抢秘笈,还暗中勾结朝廷的人出卖阁中机密。姐姐,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了!”
苏婉清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冰冷,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说什么?”
“我说赵寒勾结朝廷。”苏晴站起来,直视着姐姐的眼睛,“镇武司的人三个月前就找上了他,用《万象心经》下卷做诱饵,让他出卖幽冥阁的情报。这件事我查了很久,证据确凿,不信你可以回阁中查看他的密信。”
山道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手中的白蛇剑慢慢放了下来。她看着苏晴,眼中闪过疲惫、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不信。”苏晴苦笑,“你一直觉得赵寒是阁中最忠心的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只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
苏婉清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向远处的山峦。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谷,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
“带他走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万象心经》的事,还没完。”
说完,她纵身一跃,白衣飘飘,消失在晨光中。
苏晴松了口气,蹲下身继续给林墨包扎伤口,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你吓死我了……”她小声说,手抖得厉害。
林墨用尽全力抬起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但坚定。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楚风在这时醒了过来,捂着胸口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看到苏晴,愣了一下,然后识趣地走开,去捡林墨掉落的软剑和断剑碎片。
“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腻歪?”他头也不回地说,“赶紧走,万一那女人反悔回来,咱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
苏晴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扶着林墨站起来。林墨断了一条胳膊,断了一条腿的骨头,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站起来都费劲,更别说走路了。
楚风叹了口气,走过来把林墨的另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和苏晴一左一右架着他,三个人像螃蟹一样歪歪扭扭地往山下走。
走出去没多远,林墨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晴紧张地问。
林墨回头看向落雁坡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楚兄,那块巨石里喷出来的白雾,你还记得吗?”
“记得,差点没把我和那老东西一起毒死。”
“那不是毒雾,是元气。”林墨说,“师父当年把下卷的修炼口诀刻在石中,需要上卷的心法才能开启。白雾中的元气被我吸收了大部分,我现在……”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然后猛地睁开,眼中满是震惊。
“我突破了。”
楚风愣住,苏晴也愣住。
“突破了?什么意思?”
“内功境界,从精通到了大成。”林墨说,声音有些发颤,“赵寒的《万象心经》内力和白雾中的元气在我体内融合了,我的内力比之前强了至少三倍。”
楚风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苏晴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江湖上,内功修炼是最难的,很多人穷其一生都卡在精通境界无法突破。林墨今年才二十岁,竟然已经达到了大成境界,这在整个江湖都算得上天才中的天才。
“好事啊!”楚风一拍大腿,然后疼得龇牙咧嘴,“你突破了大成境界,咱们还怕什么幽冥阁?直接杀上门去,把苏婉清那娘们揍一顿!”
苏晴瞪了他一眼。
楚风讪讪地闭嘴,但脸上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
林墨却没有那么乐观。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脑海中浮现出苏婉清离开时的眼神。那个女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他突破了大成境界,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更何况,赵寒死了,幽冥阁和清风观的恩怨远没有结束。还有那个勾结朝廷的阴谋,背后隐藏着什么?镇武司为什么要针对幽冥阁?清风观的《万象心经》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一团乱麻,等着他去解开。
“走吧。”林墨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先找个地方养伤,然后……去京城。”
“去京城?”楚风惊讶,“去京城干嘛?”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软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镇武司的总部在京城,如果赵寒真的勾结了朝廷的人,那一切的答案,应该都在那里。
三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落雁坡恢复了平静,血月早已西沉,阳光洒满山谷。赵寒的尸体还躺在碎石地上,鲜血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痕迹,像一朵朵枯萎的花。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盖在了他的脸上。
江湖上每天都有恩怨,每天都有生死,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老人的死去。但这场死亡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而林墨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出现在落雁坡上。那人身材高大,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走到赵寒的尸体旁,蹲下身,从赵寒怀中取出一个沾血的锦囊。锦囊里装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一幅地图,地图的终点标注着一个地名——墨家遗脉,地下城。
黑袍人将地图收入怀中,站起身,看了一眼林墨离开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万象归心,墨门再现。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
他转身离去,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转眼就消失在晨雾中。
落雁坡上,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狼藉的血迹。
江湖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