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溅荒庙
秋风萧瑟,破庙的残垣断壁间,落叶翻飞。
沈浪赶到时,只看到一具尸体。苏婉晴倒在破旧的神像脚下,白衣染血,玉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是致命伤。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柄她从不离身的银霜剑,剑锋上凝着冰霜般的冷光。
“谁干的?”
沈浪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苏婉晴的脸颊,触感冰凉。三天前,她还在醉仙楼的杏花树下对他说,“沈大哥,等我查清幽冥阁在青州布下的暗桩,我请你喝酒。”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一弯新月。
现在这弯月坠落了。
苏婉晴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铁扳指,沈浪取下细看,扳指内侧刻着“墨门·百川”三字。这是墨家遗脉的信物,百川是墨门在青州的分舵。
“沈公子。”楚风的声音从庙外传来,带着难得的沉重。
沈浪没有回头,只是将银霜剑轻轻从苏婉晴手中取出,剑锋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说。”
“属下查过,苏姑娘三日前从青州出发,沿官道北上,途经青峰山时遇伏。”楚风踏进庙门,脚步极轻,像是在害怕惊醒什么,“出手的是幽冥阁的人,至少六人以上,均为地煞堂高手。”
沈浪站起身,将银霜剑横在身前,细细抚过剑身上的每一道纹路。剑是好剑,蜀中寒铁所铸,三年磨一剑,剑身上铸有七道血槽,既可杀人,亦可饮血。苏婉晴当年在终南山上得到此剑时,曾笑着说:“银霜银霜,见之断肠,谁敢负我,剑下亡魂。”
如今剑还在,人已逝。
“幽冥阁。”沈浪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还有一个消息。”楚风犹豫了一下,“幽冥阁在青州城外有一座藏剑山庄,实际上是地煞堂的分舵,地煞堂堂主‘夺命书生’秦墨就坐镇其中。据说秦墨最近正在修炼一门邪功,需要以江湖成名女侠的血祭剑。已有三位江湖女侠惨遭毒手,苏姑娘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是第四个。”
沈浪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婉晴持剑而立的身姿——剑光如匹练,白衣胜雪,一招“寒梅傲雪”使得出神入化,曾一剑斩杀过幽冥阁的七位高手。这样的剑客,不该死得如此窝囊。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里的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三天前,她从这里出发。”沈浪的声音很低,“她的银霜剑上还有未擦干的血迹,至少杀了两名幽冥阁的人。以她的性子,绝不会主动逃,她一定会找秦墨拼命。”
楚风点头,“属下也是这么推断。苏姑娘遇伏后并未撤退,而是沿血痕一路追踪到了幽冥阁的藏剑山庄。山庄外围布有大量陷阱,苏姑娘应该是受了伤,强闯山庄外围时中了埋伏,最终……”
“够了。”沈浪打断他。
他将银霜剑系在腰间,大步朝庙外走去。
楚风赶紧跟上,“沈公子,藏剑山庄至少有地煞堂上百名高手坐镇,秦墨本人更是一流高手,内功已臻大成之境,我们是不是该从长计议?”
沈浪没有回答,只是在庙门外翻身上马。
“沈公子!”楚风急了,“苏姑娘的事我们都很痛心,但你不能这样去送死!”
沈浪拉紧缰绳,第一次回头看向楚风。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我不会死。”
他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暮色之中。
楚风站在原地,看着那匹白马载着一袭青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良久才回过神来。他握紧手中的长剑,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真是个疯子。”楚风低声骂了一句,却还是策马追了上去。
第二章 藏剑山庄
藏剑山庄建在青州城北三十里的群山之中,依山而建,背靠万丈悬崖,只有一条盘山石阶通往山庄大门。石阶两侧密布箭楼和暗哨,正门两侧各蹲着一尊石狮,狮目血红,透着诡异的光。
月黑风高。
沈浪将马拴在山脚下,解下银霜剑,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风吹过,带来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苏婉晴的声音。
“沈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把剑吗?”
“因为够锋利?”
“不,因为握在手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它是活的。”苏婉晴当时的眼睛里闪着光,“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和它对话。”
沈浪睁开眼睛,握紧剑柄,迈步踏上石阶。
第一步落下,箭楼上的暗哨就发现了动静。
“什么人!”
一道劲风从箭楼方向袭来,那是三支连珠箭,箭头上淬着青绿色的剧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沈浪没有躲。
他右手轻抬,银霜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如玉碎。剑光一闪,三支箭矢齐根断成两截,颓然落地。箭头上淬着的毒液溅在石阶上,冒起一缕青烟。
“敌袭!”
箭楼上传来示警的喊声。
沈浪不紧不慢地收起银霜剑,继续往山上走。
箭楼里的人显然没打算让他这么轻易地上去,第二波箭雨来得更快更密,至少二十支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沈浪再次拔剑。
这一次剑光更盛,银霜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锋所过之处,箭矢纷纷断折。那些断成两截的箭矢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好剑法!”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沈浪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石阶尽头的山庄大门前,双手负在身后,神态倨傲。那人面如冠玉,相貌清秀,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血红的梅花。
夺命书生,秦墨。
沈浪见过他的画像,幽冥阁地煞堂的堂主,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刽子手。据说此人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后来不知为何入了幽冥阁,将一身才华化作屠戮的刀锋。
“沈浪,沈公子。”秦墨展开折扇,轻轻摇动,“久仰大名。百晓生的兵器谱上,你的天罡剑排名第三,是江湖上为数不多值得我出手的人。”
沈浪一步步踏上石阶,距离秦墨只有十步之遥时停下。
“苏婉晴呢?”
秦墨笑了笑,那笑容温文尔雅,像是一个教书先生在对着自己的学生微笑。“你是说那个用银霜剑的女人?可惜了,可惜了。她的剑法不错,内力也有几分火候,只是太过莽撞。她一个人闯进我的山庄,杀了十三名地煞堂的好手,最后被我亲手斩于剑下。”
他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浪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她死前说了什么?”
秦墨偏头想了想,“她说让你别来送死。”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是不是很可笑?她临死前想的不是你替她报仇,而是怕你来送死。你们这些正道侠客,总是这么婆婆妈妈。”
沈浪不再说话。
他拔出了银霜剑。
剑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秦墨收起笑容,合上折扇。那柄看似普通的折扇,扇骨竟然是玄铁所铸,扇面上那朵血梅是用千名江湖高手的血染成的,随着折扇展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天罡剑的传人,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秦墨率先出手。
他的身法极快,快到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残影。折扇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扇骨上的玄铁锋芒直取沈浪的咽喉。
沈浪侧身避过,银霜剑自下而上撩起,剑锋扫向秦墨的腹部。
这一剑又快又狠,如果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被开膛破肚。但秦墨只是轻轻转动折扇,用扇骨挡住了这一剑。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山间回荡,火星四溅。
“不错。”秦墨赞了一声,折扇突然展开,扇面上的血梅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浓郁的梅花香气扑鼻而来。
沈浪立刻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
那股梅花香气钻入鼻腔的瞬间,他感觉到内力在体内翻滚,经脉传来阵阵刺痛。这香气有毒!
“哈哈!”秦墨大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那么多废话?因为我在等你吸入这‘血梅香’啊!此毒无形无味,只有在我展开折扇的瞬间才会扩散,一旦吸入,内力便会渐渐溃散,直至经脉断裂而死。”
沈浪握紧银霜剑,强压下体内的不适。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剑者,心之刃也。”
他低声念出苏婉晴曾经说过的话,脑海中浮现出她在杏花树下练剑的身影——剑如行云流水,身姿曼妙如仙。那一刻,他仿佛也握住了剑的脉搏,感受到剑身中蕴含的生命力。
银霜剑发出一声清啸。
沈浪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如水,没有一丝杂念。
“破!”
他一声低喝,银霜剑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剑气如龙卷风般席卷而出,将秦墨整个人笼罩其中。
秦墨脸色大变,折扇连挥,想要挡住这一剑。但银霜剑的剑气实在太过凌厉,玄铁扇骨在这一剑之下寸寸断裂,秦墨的胸口被剑气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飞溅。
“怎么可能!”秦墨捂着胸口倒退数步,满脸不可思议,“你中了血梅香,内力应该已经溃散了才对!”
沈浪一步步逼近,银霜剑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因为我不只是用内力在驱使这把剑。”沈浪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是用剑的心在驱使它。你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这一剑,不是为我自己,是为她。”
秦墨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转身想逃。
沈浪的剑更快。
银霜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刺出,剑锋贯穿秦墨的后心,从胸前透出。秦墨低头看着胸口那截闪着寒光的剑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他的声音虚弱,“你知道幽冥阁……为什么要杀她吗?”
沈浪微微皱眉。
秦墨突然笑了,那笑容诡异而狰狞,“因为她……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幽冥阁在青州……布局的不只是一座藏剑山庄……真正的大计划……你永远也猜不到……”
话音未落,秦墨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一股恐怖的能量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沈浪瞳孔骤缩,迅速抽剑后退。
轰!
秦墨的身体炸开,血肉横飞,溅得满地都是。爆炸的余波将沈浪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山庄的石墙上,银霜剑脱手飞出,插在三步外的地面上。
“沈公子!”楚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风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靠坐在墙边的沈浪。沈浪的青衫上沾满了鲜血,有秦墨的,也有他自己的。
“你没事吧?”楚风赶紧上前搀扶。
沈浪摆了摆手,艰难地站起来。他走到银霜剑前,握住剑柄,将它从地上拔起。剑身依然光洁如新,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秦墨临死前说,幽冥阁在青州布局的不只是一座藏剑山庄。”沈浪的声音沙哑,“苏婉晴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楚风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沈浪将银霜剑插回剑鞘,转身看向黑暗中那些隐约可见的山庄建筑,“但幽冥阁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甚至不惜让一个地煞堂堂主自爆来隐藏秘密,说明他们要干的事,一定不小。”
山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气。
沈浪突然想起苏婉晴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沈大哥,这江湖太大了,大到有太多秘密藏在水面之下。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笨一点,看不到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可惜她太聪明了。
聪明到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聪明到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楚风。”沈浪的声音很轻。
“在。”
“把这山庄给我翻一遍,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楚风点头,刚要转身,沈浪又叫住了他。
“还有。”
“什么事?”
沈浪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眸子里映着星辰。
“传讯给镇武司,就说我在青州找到了幽冥阁的踪迹,让他们派高手来增援。另外,派人去通知五岳盟和墨家遗脉,就说幽冥阁在青州有大动作,让他们做好准备。”
楚风愣了一下,“你不打算自己一个人扛了?”
沈浪苦笑,“我不是一个人。”
他看向腰间挂着的银霜剑,剑鞘上的寒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有这把剑陪着我。它见证过她的一切,她会陪着我把这件事查到底。”
楚风沉默片刻,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沈浪独自站在藏剑山庄的门前,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山风呜咽,像是有人在哭泣。
他轻轻握紧银霜剑的剑柄,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温度。
“苏婉晴,你等着。”
“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一切,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银霜剑发出一声清鸣,像是在回应。
山下的夜风越来越大,吹散了满地的血腥气。
沈浪抬起头,目光越过群山,看向更远处的黑暗。
他不知道黑暗中藏着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走到底。
第三章 迷雾重重
藏剑山庄的地窖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楚风举着火把在前面探路,沈浪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握在银霜剑的剑柄上。这座地窖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蜿蜒曲折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绿色的光。
“这些符文……”楚风凑近看了看,“好像是某种祭祀用的阵法?”
沈浪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血色蝙蝠,蝙蝠的双眼中镶嵌着两颗红色的宝石,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蝙蝠是幽冥阁的图腾。”沈浪沉声道,“他们在地窖里藏了什么?”
楚风试着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又试图从侧面撬开,但石门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打不开。”楚风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浪走上前,拔出银霜剑,一剑刺向石门中央的血色蝙蝠。
剑锋刺入蝙蝠双眼之间的位置,石门突然发出一阵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密室。
楚风举高火把,火光照亮了密室中的景象,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密室的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那尸体保存得极为完好,面容栩栩如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须发皆白,面容威严,身穿一件紫色的锦袍,腰束玉带。
楚风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镇武司青州分司的司主——赵忠义!”楚风的声音都在发颤,“三年前失踪的赵司主!”
沈浪走上前,仔细观察石台上的尸体。
尸体的胸口被切开了一道十字形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具切割而成。胸腔里空空荡荡,心脏、肺叶等重要器官全部不翼而飞。
“不只是一个赵忠义。”沈浪的目光扫过密室的四周。
密室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每一幅画像下面都标注着姓名、身份和武功境界。沈浪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三十多幅。
楚风逐一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镇武司总舵副指挥使张衡,五岳盟华山派掌门余沧海,墨家遗脉青州分舵舵主许若云,太湖帮帮主周震……”楚风一个个念出画像下面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小,“这些都是江湖上失踪多年的高手,一共三十八人!”
沈浪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突然明白了苏婉晴为什么要冒险闯进藏剑山庄。
不是因为她莽撞,不是因为她不懂事。
而是因为她发现了真相——幽冥阁在青州设下了一个巨大的局,用三十八位江湖高手的尸体和鲜血,在祭炼某种邪功。苏婉晴看到了一切,所以她必须死。
“楚风,把这些画像全部拓印下来,送给镇武司和五岳盟。”沈浪的声音冰冷得可怕,“让他们知道,幽冥阁在青州干了什么。”
楚风刚要答应,密室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沈浪转身,银霜剑出鞘,剑锋直指黑暗深处。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穿一袭黑色长裙,长发披肩,面容清丽绝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妖冶的媚意。她的手中握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剑身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沈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慵懒的味道,“这么短的时间就发现了地窖的秘密,难怪秦墨会死在你的剑下。”
楚风上前一步,护在沈浪身前,“你是谁?”
女子轻轻一笑,那笑容妩媚动人,却让楚风后背发凉。
“幽冥阁,玄天堂堂主,洛千雪。”
第四章 夜战洛千雪
沈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玄天堂是幽冥阁中排名第二的堂口,仅次于阁主亲自统领的天一堂。洛千雪能坐上玄天堂堂主的位置,她的武功绝对远在秦墨之上。
“秦墨是你的人?”沈浪问道。
洛千雪轻轻摇头,“秦墨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死就死了,不值得可惜。”她的目光落在沈浪腰间的银霜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倒是这把剑,让我很感兴趣。银霜剑,寒铁所铸,三年磨一剑,据说只有心怀坦荡之人才配使用。看来苏婉晴那丫头没看错人,沈公子确实是个坦荡君子。”
沈浪握紧剑柄,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洛千雪将黑剑横在身前,剑锋对准沈浪,“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会回答你。除非……你能赢过我。”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沈浪瞳孔骤缩,银霜剑本能地向上格挡。
叮!
黑剑与银霜剑碰撞在一起,迸发出耀眼的火星。洛千雪的身影出现在沈浪头顶,黑剑以泰山压顶之势劈下,力量大得惊人。
沈浪被这一剑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好大的力气!
他还没站稳,洛千雪的第二剑已经到了。这一剑不是劈,而是刺,剑锋直取沈浪的心口。
沈浪侧身避过,银霜剑顺势横扫,斩向洛千雪的腰际。
洛千雪轻巧地后跃,黑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错不错。”洛千雪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天罡剑的传人果然有两下子。不过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今天恐怕就要留在这里了。”
她双手握剑,剑身上的蓝光越来越盛,整个密室都被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光芒之中。
楚风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沈浪用眼神制止。
“退后。”沈浪沉声道,“你不是她的对手。”
楚风咬牙退到一边,握紧手中的长剑,随时准备接应。
沈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苏婉晴练剑的身影——剑光如匹练,身姿如仙。那一招“寒梅傲雪”,她练了一千遍,一万遍,直到每一个动作都融入骨髓,成为本能。
剑者,心之刃也。
心之所向,剑之所指。
沈浪睁开眼睛,银霜剑上的寒芒暴涨,剑身上的白雾越来越浓,整个密室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寒——梅——傲——雪!”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四个字,银霜剑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向洛千雪。
洛千雪脸色微变,黑剑连连挥动,在身前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但银霜剑的剑气实在太盛,那道剑幕在白光面前如纸糊的一般,瞬间就被撕裂。
洛千雪闷哼一声,被剑气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黑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洛千雪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会苏婉晴的剑法?”
沈浪一步步走向她,银霜剑上的光芒渐渐收敛。
“她教过我。”
洛千雪怔怔地看着沈浪,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苦涩。
“怪不得。”她摇了摇头,“怪不得秦墨会死在你手里,怪不得你能闯进这座地窖。原来苏婉晴那丫头,把自己的剑都教给你了。”
沈浪将银霜剑架在洛千雪的脖子上,“说,幽冥阁到底在青州谋划什么?”
洛千雪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沉默了片刻。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幽冥阁的大计?”她摇了摇头,“太天真了。这座青州,已经是我们幽冥阁的囊中之物。就算你杀了秦墨,杀了我,还会有更多的人顶上来。”
“所以呢?”沈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你想告诉我什么?”
洛千雪抬起头,看着沈浪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
“我想告诉你。”洛千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苏婉晴的死,不是意外。她是一个被选中的人。”
沈浪皱眉,“什么意思?”
“幽冥阁阁主正在修炼一门绝世神功——血影魔功。此功需要以九十九名纯阴之体的女子的鲜血为引,才能大成。”洛千雪顿了顿,“苏婉晴,就是第九十九个。”
沈浪的手指微微颤抖。
“第九十九个?”他重复了一遍,“那前九十八个呢?”
洛千雪没有回答,只是用目光示意密室墙上那些画像。
沈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明白了。
墙上那些画像,不只是三十八个。
是九十八个。
三十八个镇武司和江湖正道的高手,六十个纯阴之体的女子,包括苏婉晴在内。他们全都死在了幽冥阁的手里,尸体和鲜血被用来祭炼血影魔功。
“你们简直是畜生。”楚风忍不住骂道。
洛千雪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沈浪。
“现在你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就算你杀了我,也阻止不了阁主。因为血影魔功已经快要完成了。当第九十九个人的鲜血汇入血池的那一刻,阁主就会成为天下无敌的存在。”
沈浪握紧银霜剑,剑锋在洛千雪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个血池在哪里?”
洛千雪闭上眼睛,“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这种机密,只有阁主和天一堂的几位长老知道。”洛千雪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只是奉命来青州坐镇玄天堂,协助秦墨完成祭炼。至于血池的具体位置,阁主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沈浪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破绽。
但那双眼睛很坦荡,坦荡得不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你不杀我?”洛千雪突然问道。
沈浪收回银霜剑,“我不杀女人。”
洛千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婉晴也是女人,你不也教她剑法吗?”
“不一样。”沈浪转身朝密室外面走去,“她是我的红颜知己,你是我的敌人。但无论如何,我不会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楚风看了看沈浪的背影,又看了看洛千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洛千雪靠着石壁缓缓坐下去,看着沈浪消失在甬道的尽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沈浪,你会后悔的。”她低声喃喃。
第五章 青州大劫
沈浪走出藏剑山庄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站在山庄门前,看着山下青州城的方向,突然发现城中有火光冲天,隐隐能听到喊杀声。
“那是……青州城!”楚风脸色大变,“有人在攻打青州城!”
沈浪心中一沉,拔腿就朝山下跑去。
楚风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刚跑到山脚,就看到一支人马从青州城方向狂奔而来,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一件白色长袍,手持一柄长剑,剑身上沾满了鲜血。
“沈公子!”老者在马上大喊,“大事不好!”
沈浪认出那人是五岳盟青州分舵的舵主——公孙牧。
“公孙舵主,城里怎么了?”
公孙牧翻身下马,满脸焦急,“幽冥阁在青州城发动了总攻!他们至少有三千人,从四面城门同时攻入,城内的百姓死伤惨重!镇武司青州分司的司主赵忠义失踪多年,青州分司群龙无首,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沈浪握紧拳头,“五岳盟和墨家遗脉呢?”
“五岳盟在青州只有不到两百人,墨家遗脉更少,只有七八十人。”公孙牧苦笑,“再加上幽冥阁这次出动的全是精锐,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沈浪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青州城的方向。
城中的火光越来越盛,滚滚浓烟直冲云霄,遮住了半边天空。
“公孙舵主,城里还有多少百姓?”
公孙牧估算了一下,“至少还有五万多人,很多都是来不及逃出城的。”
沈浪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楚风,你立刻去附近的州府求援,让镇武司和五岳盟调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立刻来青州。”
楚风一愣,“那你呢?”
“我去青州城。”沈浪握紧银霜剑,“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疯了!”楚风急道,“幽冥阁有三千精锐,你一个人去能干什么?”
沈浪没有回答,只是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青州城方向冲去。
“沈浪!”楚风在后面大喊。
沈浪没有回头,只是举起银霜剑,剑锋在晨光中闪烁。
“苏婉晴临死前让你别来送死,你就这么去送死吗?”楚风的声音都变了。
沈浪策马狂奔,耳边只有风声呼啸。
他想起了苏婉晴的话——“这江湖太大了,大到有太多秘密藏在水面之下。”
是啊,江湖太大了。
大到一个人进去,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转眼就消失不见。
但那又如何?
他还是要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逞英雄。
只是因为——青州城里有五万百姓。
他们都是无辜的。
他们不该为幽冥阁的野心陪葬。
第六章 孤身入城
青州城的南门已经沦陷。
城门大开,守城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城墙上的旗帜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残骸。一群身着黑衣的幽冥阁弟子正站在城门口,他们的脸上涂着诡异的黑色纹路,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目光冷血而无情。
沈浪策马冲来,银霜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闪过。
最前面的三名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斩于马下。
“有人闯关!”其余黑衣人齐声大喝,蜂拥而上。
沈浪没有恋战,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着冲入城中。
青州城的大街上到处是逃难的百姓,老人、妇女、孩子挤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恐惧。幽冥阁的黑衣人在街上肆意屠杀,惨叫声、哭泣声、求饶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曲惨烈的悲歌。
沈浪的心在滴血。
他翻身下马,银霜剑在手中舞出一片剑花,剑气纵横,将冲过来的黑衣人一个个斩倒。
“大家往北门跑!”沈浪大喝,“北门还没有被攻破,那里是安全的!”
百姓们闻言,蜂拥着朝北门方向跑去。
沈浪继续往城中深入,每走一步都要面对数不清的黑衣人。
他杀了一人,又有两人顶上来。
杀了两人,又有四人围上来。
黑衣人仿佛杀不完,越杀越多。
沈浪的呼吸开始急促,手臂也越来越沉。一夜未眠,加上连续作战,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银霜剑依然紧紧握在手中,一刻也没有松开。
因为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这是苏婉晴的剑。
它见证过她的执着,她的勇敢,她的善良。
只要握着它,沈浪就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沈公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浪回头一看,是公孙牧。
公孙牧带着五岳盟的弟子赶到了,他们一个个浑身浴血,但目光坚定。
“我没想到你会来。”沈浪说道。
公孙牧哈哈一笑,“五岳盟的弟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挥剑斩倒一个黑衣人,继续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求援了,只要撑到援军到来,青州城就有救了!”
沈浪点了点头,银霜剑再次挥出,剑光如虹。
两人并肩作战,带着五岳盟的弟子杀出一条血路,一路推进到城中心。
青州城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石碑上刻着“青州”两个大字。
此刻,广场上站满了黑衣人。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千人。
而在黑衣人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身穿一件金色长袍,面容威严,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手中握着一柄金色长刀,刀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公孙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幽冥阁的副阁主——金刀无敌·雷震天!”
沈浪握紧银霜剑,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金刀无敌
雷震天看着沈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沈浪,天罡剑的传人。”他的声音浑厚如钟,在广场上回荡,“年纪轻轻就敢一个人闯进青州城,勇气可嘉,可惜是匹夫之勇。”
沈浪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握紧银霜剑,目光死死地盯着雷震天。
“你们幽冥阁在青州城杀了这么多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雷震天大笑,“报应?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就是江湖的规矩。你们这些正道人士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可当年我兄弟被杀的时候,你们这些正道人士在哪里?”
他的笑容突然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十年前,我兄弟雷震东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一个被欺负的卖花姑娘。结果那个卖花姑娘是五岳盟盟主的小妾,我兄弟被五岳盟的人污蔑成采花贼,活活打死在大街上!”
沈浪微微皱眉,“你想报仇?”
“报仇?”雷震天仰天大笑,“我已经报过仇了!五岳盟青州分舵的人,我一个不留!现在轮到你,沈浪!”
他举起金色长刀,刀身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刀身上弥漫开来。
沈浪深吸一口气,银霜剑横在身前。
“来吧。”
雷震天率先出手。
他的身法快如闪电,金色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斩向沈浪。
沈浪不敢硬接,侧身避过,银霜剑顺势刺向雷震天的肋部。
雷震天冷笑一声,金色长刀收回,挡住了这一剑。
金铁交击的声音震耳欲聋,沈浪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
好强的内力!
雷震天的内功显然已经达到了巅峰境界,远非秦墨可比。
“沈浪,你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辈,拿什么跟我斗?”雷震天不屑地摇了摇头,金色长刀再次劈下。
沈浪咬牙抵挡,银霜剑和金色长刀连续碰撞了数十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倒退一步。
五十招过后,沈浪的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地面上。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的身后,就是青州城的百姓。
如果退了,这些百姓怎么办?
沈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苏婉晴练剑的身影。
“寒梅傲雪,以意为先。意到剑到,无坚不摧。”
苏婉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么清晰,仿佛她就在身边。
沈浪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银霜剑上的寒芒暴涨,剑身上的白雾越来越浓,整个广场的气温骤降,仿佛一瞬间进入了寒冬。
“寒——梅——傲——雪!”
沈浪一字一顿,银霜剑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向雷震天。
雷震天脸色微变,金色长刀全力挥出,想要挡住这一剑。
但这一剑的速度实在太快,威力实在太强。
白光穿透了金色长刀的刀幕,直取雷震天的心口。
雷震天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后仰,躲过了心口要害,但剑气还是在他的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飞溅。
“这……这是什么剑法?”雷震天捂着胸口,满脸不可思议。
沈浪单膝跪地,银霜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内力,他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苏……苏婉晴的剑法。”沈浪艰难地说道。
雷震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苏婉晴?就是那个被秦墨杀死的女人?”他摇了摇头,“没想到,她教出来的徒弟,竟然比我幽冥阁所有的高手都厉害。可惜啊可惜,你的内力已经耗尽,现在随便一个小喽啰都能杀死你。”
他举起金色长刀,朝沈浪走来。
沈浪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动不了。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突然,一阵破空声响起。
一支利箭从远处射来,直取雷震天的咽喉。
雷震天侧头避过,但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利箭接连而至,逼得他连连后退。
“援军来了!”
公孙牧兴奋地大喊。
沈浪抬头看去,只见城墙上站满了身穿铠甲的士兵,他们手持强弓硬弩,正在向广场上的黑衣人射击。
而在城门口,一队骑兵正浩浩荡荡地冲入城中,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红色战袍的女将军,英姿飒爽,手中握着一柄长枪,枪尖上挑着一面“镇武司”的大旗。
“那是……镇武司的凤将军!”公孙牧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凤将军来了,青州城有救了!”
第八章 剑心
雷震天看着城墙上越来越多的镇武司士兵,脸色阴沉如水。
“撤!”他一声令下,黑衣人潮水般退去,转眼间消失在大街小巷中。
凤将军带着骑兵冲入广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浪面前。
“沈公子,你没事吧?”
沈浪摇了摇头,扶着银霜剑缓缓站起来。
“凤将军,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凤将军笑了笑,“楚风那小子跑得快,骑着千里马连夜赶到镇武司总舵报信。司主一听说青州城出事,立刻调集了三千精兵星夜兼程赶过来。”
沈浪看向城中的方向,那些黑衣人已经退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幽冥阁的人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凤将军冷哼一声,“司主已经下令,调集五万大军围剿幽冥阁的总舵,这一次,一定要把幽冥阁连根拔起!”
沈浪沉默片刻,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银霜剑。
剑身上还沾着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苏婉晴。”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谁。
“你看到了吗?”
“青州城的百姓得救了。”
“你教我的那招寒梅傲雪,我用它打败了雷震天。”
“你说过,剑是活着的,每一次挥剑,都是在和它对话。”
“我想,我现在懂了。”
银霜剑发出一声清鸣,仿佛在回应他。
沈浪抬起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晨光洒在青州城的大街小巷,照亮了每一处黑暗的角落。
这江湖太大了。
大到有太多秘密藏在水面之下。
大到一个人进去,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转眼就消失不见。
但沈浪知道,只要手中还有剑,心中还有信念,就永远不会迷路。
因为剑就是他的路。
苏婉晴的路,也是他的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