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红武侠小说全集之江湖恩怨篇
第一章 血色揭帖
夜，夜得深沉。
京城西郊的官道上，一骑快马如鬼魅般疾驰而过，马蹄踏碎了满地的月光，溅起一路泥泞。
马上的骑士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背上斜插着一个锦盒，锦盒上贴着一张朱红揭帖，赫然写着八个大字——“五岳盟主，私通幽冥”。
这八个字，若是落入江湖，足以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骑士心中清楚，从碧落峰到镇武司，这一路是死路。
身后，三道黑影紧追不舍，剑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如毒蛇吐信。
黑衣人回头一瞥，瞳孔骤缩——追兵中领头的那个，身形修长，剑法飘逸，偏偏那剑招的每一个变化都透着说不出的阴狠，正是幽冥阁七煞之一的“夜枭”冷无常。
“跑得了吗？”冷无常的声音如冰渣子落入耳中，阴冷刺骨。
黑衣人咬牙，猛地扬鞭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发了疯似的往前冲。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东西送到镇武司，送到楚惊鸿手中。
京城已然在望，巍峨的城门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夜色中。
忽然，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侧面劈来，黑衣人躲闪不及，只觉得左臂一凉，整条手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马鞍，染红了他身上那件玄色劲装，也染红了那片落在路边的朱红揭帖。
“东西留下，留你全尸。”冷无常的声音从身后飘来，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黑衣人咬紧牙关，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抓着锦盒，奋力朝城门方向掷去。那锦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落入护城河中。
“找死！”
冷无常勃然大怒，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坠下马背，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东西落进了水里，若没有内行人指点，谁也找不到。而他，已经将消息送出去了。
只差一步。
在咽气之前，他用最后的力气，在泥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标记——一个形似“楚”字的剑诀符号。
夜风卷起尘土，将那个符号掩去大半，却掩不住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冷无常收了剑，朝地上啐了一口，冷声道：“传令下去，沿护城河锦盒。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数名黑衣人应声散开。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数十名身穿玄铁甲胄的侍卫从城门洞中鱼贯而出，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刚毅，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剑。
镇武司的人来了。
冷无常脸色微变，打了个手势，数道黑影立即遁入夜色之中。
为首之人走到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当他看到那个被尘土掩了一半的剑诀标记时，脸色骤然凝重。
“林兄弟，是你？”他轻声开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这个死去的黑衣人名叫林牧，曾是镇武司的暗探，三个月前被派往碧落峰，打入五岳盟内部搜集情报。
如今，林牧死了。但那条消息，却随着他的血和那枚锦盒，永远留在了这夜风中。
京城，镇武司内堂。
楚惊鸿负手站在案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今年不过二十八岁，却已是镇武司最年轻的统领，江湖人称“惊鸿一剑”。他身形颀长，剑眉入鬓，一双眸子在烛火映照下明亮如星，却隐隐透着一股寒意。
在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从护城河底打捞上来的朱红揭帖，上面的字迹已被水浸泡得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那八个大字——“五岳盟主，私通幽冥”。
楚惊鸿反复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五岳盟，江湖正道的旗帜。五岳盟主燕云霄，更是一代宗师，侠名满天下。若这揭帖上所言属实，江湖正道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大人，林牧的尸体已经收敛了。”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楚惊鸿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问道：“冷无常现身了？”
“是。林牧身上有多处剑伤，致命一剑出自幽冥阁的‘寒魄剑法’，手法干净利落，应是冷无常亲自下的手。”
楚惊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林牧最后留下的标记，指向哪里？”
侍卫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指向——嵩山。”
嵩山，正是五岳盟的总舵所在。
楚惊鸿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转动着各种线索。五岳盟与幽冥阁素来水火不容，燕云霄更是曾亲手斩杀过幽冥阁两位护法，双方的血仇深似海。若说燕云霄私通幽冥，江湖中恐怕没有几个人会信。
可林牧是用命换回来的消息，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备马。”楚惊鸿忽然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我要上嵩山。”
侍卫大惊：“大人，此事事关重大，要不要先禀报阁老，再做定夺？”
“来不及了。”楚惊鸿沉声道，“林牧的血不能白流。我以私人身份前往，不打镇武司的旗号。若查明是冤屈，我自会给五岳盟一个交代；若属实……”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话中的寒意，比窗外的夜风更冷。
不多时，一匹黑色骏马从镇武司侧门飞驰而出，马上骑士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剑，正是楚惊鸿。
马不停蹄，直奔嵩山。
第二章 嵩山夜雨
嵩山，五岳盟总舵。
一座巍峨的山门矗立在半山腰，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山门上方，一块青石匾额上书“五岳盟”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出自燕云霄亲笔。
楚惊鸿赶到时，已是次日黄昏。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山雨欲来。
他翻身下马，抬头望着那座山门，目光深邃。嵩山他来过的次数不算少，可这一次，他的心境与以往大不相同。
他曾经跟随师父来过嵩山，也曾在五岳盟中住过一段时日。那时的燕云霄，温文尔雅，待人宽厚，是江湖中人人敬重的侠义之士。可如今……
楚惊鸿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出脑海，大步朝山门走去。
“站住！何人擅闯五岳盟？”
两名守门弟子拦住了他的去路，手中长剑横在身前。
楚惊鸿抱拳道：“镇武司楚惊鸿，求见燕盟主，有要事相商。”
守门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面露难色：“楚统领来得不巧，盟主他老人家前日闭关修炼，任何人不得打扰。”
“闭关？”楚惊鸿眉头微皱，“何时出关？”
“少则七日，多则半月，实在不好说。楚统领若是有要事，不妨先在山下客栈住下，待盟主出关，我们再派人去请。”
楚惊鸿心中疑窦丛生。他太了解燕云霄的作息习惯了——这位盟主极少闭关，即便闭关，也从未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闭关。更何况，林牧的死讯刚刚传出，燕云霄就闭关了，这也太巧了些。
“不瞒二位，”楚惊鸿沉声道，“镇武司有暗探在碧落峰附近遇害，临死前留下线索直指嵩山，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当面向盟主求证。”
守门弟子脸色骤变，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个压低了声音道：“楚统领，此事当真？”
楚惊鸿点头。
那弟子犹豫了片刻，咬牙道：“楚统领，请随我来。”
他领着楚惊鸿绕过正殿，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一间偏僻的厢房前。推开房门，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白发老者，两个中年人。
白发老者正是五岳盟副盟主“铁笔丹心”唐秉文，两个中年人则是五岳盟的左右护法“穿云剑”赵玄衣和“劈山掌”岳铁山。
“楚统领，”唐秉文站起身，拱手道，“老夫已听说镇武司暗探遇害之事。盟主闭关的消息，确实突然。老夫心中也有疑惑，只是不便明言。”
楚惊鸿直截了当地问：“唐副盟主，依你看，燕盟主这次闭关，可有蹊跷？”
唐秉文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老夫与盟主相交三十余年，从未见他这般突然闭关。更何况，三日前盟主还曾召见老夫，商议五岳盟与幽冥阁的战事，一切如常。谁知第二日便传出闭关的消息，连老夫都不知他人在何处。”
楚惊鸿心中一凛。
连副盟主都不知道盟主的下落，这绝非正常。
“唐副盟主，”楚惊鸿沉声道，“那朱红揭帖上写的是‘五岳盟主，私通幽冥’。林牧是从碧落峰死里逃生，拼了命将消息送出来的。若此事属实，五岳盟将面临灭顶之灾。我需要查清楚。”
“私通幽冥？绝无可能！”岳铁山猛地一拍桌子，愤然道，“盟主与幽冥阁有不共戴天之仇，亲手斩杀了幽冥阁两大护法，岂会私通仇敌？这定是幽冥阁的栽赃陷害！”
赵玄衣却皱眉道：“话虽如此，可盟主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闭关，确实可疑。若是清白的，何必避而不见？”
几人争论不休，楚惊鸿却忽然站起身来。
“我要去盟主的住处看一看。”他说道。
唐秉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老夫带路。”
四人离开厢房，穿过层层庭院，来到五岳盟后院的一座幽静院落——燕云霄的居所“静心轩”。
院门虚掩着，里面一片寂静。
唐秉文推开门，几人鱼贯而入。院落不大，正中是一棵百年古松，树下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壶凉透的茶。
楚惊鸿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忽然落在正房的窗户上——窗棂上有一道细微的剑痕，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快步走到窗前，仔细查看那道剑痕，心中猛地一沉。
这是幽冥阁“寒魄剑法”留下的剑痕！他在林牧的尸体上见过同样的剑痕。
“这道剑痕是新留下的，”楚惊鸿指着窗棂，沉声道，“燕盟主出事之前，有幽冥阁的人来过这里。”
唐秉文脸色大变，快步走到门前，一掌震开门闩，冲入房中。
房中一片狼藉，书架倾倒，字画散落一地，地面和墙壁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最令人心惊的是，地上躺着一具尸体——一个身穿青袍的老者，胸口被一剑贯穿，死不瞑目。
“是……是徐管家！”唐秉文惊呼出声，声音都在颤抖。
楚惊鸿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尸体的伤口，低声道：“寒魄剑法，一剑穿心。这手法，和杀死林牧的是同一个人——冷无常。”
赵玄衣和岳铁山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冷无常来过这里，徐管家被杀了，燕云霄不知所踪——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燕云霄确实与幽冥阁有关联，否则冷无常为何能找到他的住处，而他却安然无恙？
唐秉文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喃喃道：“难道……难道盟主真的……”
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弟子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副……副盟主，不好了！山门外来了大批幽冥阁的人，为首的是‘夜枭’冷无常，还有‘鬼手’沈三绝，他们扬言……扬言要踏平五岳盟！”
众人脸色骤变。
幽冥阁在这个节骨眼上大举来袭，这绝不是巧合。
楚惊鸿深吸一口气，眸中寒光一闪：“既然他们来了，那就先打发了再说。”
第三章 鬼手惊变
五岳盟山门前，数十名黑衣高手齐刷刷地排成一列，杀气腾腾。
为首两人，左边的是冷无常，一袭黑衣，面容阴鸷，手中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右边的“鬼手”沈三绝，则是个身材矮小的干瘦老者，双手各戴一只黑色的铁手套，铁手套上淬满了剧毒，在夜色中泛着幽绿的光芒。
“燕云霄，你还不出来吗？”沈三绝的声音尖细刺耳，如夜枭啼鸣。
唐秉文率领数十名五岳盟弟子站在山门前，怒目而视：“沈三绝，冷无常，你们幽冥阁来我五岳盟撒野，是嫌命太长了吗？”
沈三绝怪笑一声：“唐老头，你别嘴硬。你们燕盟主已经答应与我们幽冥阁结盟，五岳盟从今日起就是幽冥阁的附属。你若识相，跪地投降，还能留你一条老命。”
此言一出，五岳盟弟子一片哗然。
“放屁！盟主岂会与你们这些邪魔外道同流合污！”岳铁山怒不可遏，提掌便冲了出去。
楚惊鸿伸手拦住他，沉声道：“别冲动。他们这是激将法，故意引你们出手。”
岳铁山咬牙道：“难道就任由他们在这里胡说八道？”
楚惊鸿摇了摇头，迈步走出山门，目光扫过冷无常和沈三绝，冷冷开口：“冷无常，林牧是你杀的？”
冷无常阴恻恻地笑了：“一个不知死活的暗探而已，杀便杀了，你待如何？”
楚惊鸿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但语气依旧平静：“林牧的剑诀标记指向嵩山，徐管家死在你的剑下，燕云霄失踪。这些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冷无常不答，沈三绝却怪笑道：“解释什么？燕云霄早就投靠了我们幽冥阁。他闭关？呵，不过是演戏给你们看罢了。真正的燕云霄，此刻正在幽冥阁中与我们阁主商议大计！”
唐秉文怒道：“沈三绝，你血口喷人！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沈三绝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那是一块黑色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冥”字，正是幽冥阁的阁主令牌。
“这块令牌，是燕云霄亲手交给阁主的，作为结盟的信物。你们若不信，大可自己去看！”沈三绝将令牌丢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唐秉文走上前捡起令牌，仔细辨认了片刻，脸色顿时惨白如纸。这令牌的材质和工艺，确实是燕云霄的随身之物——五岳盟的令牌都是用特制的嵩山玄铁铸造而成，普天之下只此一家。
楚惊鸿接过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表面，目光深邃。
“唐副盟主，”他低声问道，“这令牌可有仿制的可能？”
唐秉文摇头：“嵩山玄铁极为罕见，只产于嵩山深处的一处矿脉，那矿脉归五岳盟独占。外人想仿制，除非能拿到同等品质的玄铁，但绝无可能。”
楚惊鸿沉默。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燕云霄——他私通幽冥阁，将五岳盟的令牌作为信物送了出去，随后以闭关为名暗中去了幽冥阁。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燕云霄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与幽冥阁有不共戴天之仇，若私通仇敌，动机何在？
忽然，楚惊鸿脑海中灵光一闪——那朱红揭帖上的八个字，“五岳盟主，私通幽冥”，是林牧用命换来的。可林牧不过是一个暗探，他如何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机密？又是谁把消息透露给他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幽冥阁的计谋呢？
燕云霄从未私通幽冥，幽冥阁杀死了林牧，伪造了令牌，故意将矛头指向燕云霄，让五岳盟内乱，从而一举攻下嵩山？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楚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沈三绝和冷无常，冷声道：“你们杀了林牧，用他的血伪造了那朱红揭帖，对不对？燕盟主根本没有私通幽冥，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计谋！”
冷无常脸色微变，但随即恢复了那阴鸷的笑容：“楚统领，你猜得不错，可惜太晚了。燕云霄已经被我们软禁在幽冥阁，你们的副盟主唐秉文，很快也会倒向我们。五岳盟，已是囊中之物。”
唐秉文怒道：“冷无常，你做梦！老夫宁死也不会向幽冥阁低头！”
沈三绝怪笑一声，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向唐秉文，那只淬毒的黑色铁手套带着腥风直取唐秉文的咽喉！
“唐副盟主小心！”楚惊鸿大喝一声，身形暴起，腰间的惊鸿剑出鞘如龙吟，一道耀眼的剑光横空劈向沈三绝！
沈三绝铁手套一翻，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金铁交鸣声中，火花四溅。
楚惊鸿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传回，震得他虎口发麻，心中凛然——沈三绝的内力之强，远超他的估计。
但楚惊鸿没有退。他咬紧牙关，剑势一变，惊鸿剑化作漫天剑影，如疾风骤雨般笼罩向沈三绝。
沈三绝铁手套上下翻飞，招式狠辣诡异，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两人在月光下激斗，剑光掌影交织，打得飞沙走石。
冷无常在一旁观战，嘴角挂着阴冷的笑容，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楚惊鸿，你的剑法确实不错，”沈三绝边打边怪笑，“但还差得远！”
话音刚落，他的铁手套忽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根锋利的钢锥，锥尖淬满了碧绿色的剧毒，径直刺向楚惊鸿的心口！
这一招来得猝不及防，楚惊鸿眼看躲闪不及，忽然一个身影横插而来，一掌将沈三绝的钢锥拍偏了方向！
是岳铁山！
“劈山掌”岳铁山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掌风凌厉，将沈三绝震退了三步。
沈三绝稳住身形，阴冷地扫了岳铁山一眼：“多管闲事。”
岳铁山冷哼一声，挡在楚惊鸿身前：“楚统领，你帮五岳盟查明真相，我岳铁山这条命就是你的！今日就让我们并肩作战，杀退这群宵小！”
楚惊鸿深吸一口气，胸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本是为林牧的血仇而来，如今却与五岳盟的弟子并肩作战，这份江湖义气，让他心中热血沸腾。
“好！”楚惊鸿大喝一声，“今日就让我们携手，打退幽冥阁的宵小之辈！”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攻向沈三绝。
楚惊鸿的惊鸿剑灵动飘逸，岳铁山的劈山掌刚猛霸道，一柔一刚，配合得天衣无缝。
沈三绝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两人联手，渐渐落了下风，被逼得连连后退。
冷无常见势不妙，冷哼一声，一挥手，身后的数十名幽冥阁高手齐声大喝，如潮水般涌向五岳盟山门。
“五岳盟弟子听令！”唐秉文振臂高呼，“今日与幽冥阁决一死战，守护五岳盟的百年基业！”
“杀！”
数十名五岳盟弟子齐声怒吼，抽出兵器，迎着幽冥阁的高手冲了上去。
一时间，山门前杀声震天，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楚惊鸿一边与沈三绝激战，一边高声质问：“冷无常，燕云霄到底在哪里？你们幽冥阁阁主在哪里？”
冷无常阴恻恻地笑道：“燕云霄？他就在幽冥阁中，被阁主亲自‘招待’。你若想见他，先过了我这一关！”
楚惊鸿心中一凛。
燕云霄在幽冥阁中，这便意味着他可能还没有背叛五岳盟，而是被幽冥阁软禁了。
必须尽快查明真相！
楚惊鸿心念电转，忽然大喝一声，惊鸿剑光芒大盛，使出惊鸿剑法的绝招——“惊鸿一瞥”！
这一剑快若惊鸿，凌厉无匹，直接刺向沈三绝的眉心。
沈三绝大惊，铁手套仓促迎上，只听“嗤”的一声，惊鸿剑刺穿了铁手套，剑尖在沈三绝的眉心留下一道血痕，只差一寸就要了他的命！
沈三绝吓得魂飞魄散，连退数步，怪叫着转身就跑。
冷无常见状，脸色阴沉，一挥手：“撤！”
数十名幽冥阁高手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山门前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一地的血迹和几具尸体。
楚惊鸿收剑入鞘，转身看向唐秉文：“唐副盟主，我要去幽冥阁救燕盟主。”
唐秉文大惊：“楚统领，幽冥阁高手如云，阁主‘幽冥神君’武功深不可测，你这样去无异于送死！”
楚惊鸿摇头道：“燕盟主若是清白的，我楚惊鸿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救他出来。江湖中人，义字当先，岂能见死不救？”
岳铁山激动道：“楚统领，我跟你一起去！”
赵玄衣也上前一步：“也算我一个！”
唐秉文看着眼前这三人，眼眶微微泛红，重重地点头：“好！老夫这就挑选精干弟子，随你们一同前往幽冥阁，救出盟主！”
楚惊鸿摆了摆手：“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与岳护法、赵护法三人足以。唐副盟主，你坐镇嵩山，严防幽冥阁再次来袭。”
唐秉文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头：“楚统领，一路小心。老夫等你们凯旋！”
楚惊鸿转身，目光投向远处的夜色。
幽冥阁，就在嵩山以北三百里的幽冥谷中。
那里，有他要找的真相。
第四章 幽冥谷
幽冥谷，位于嵩山以北三百里处，是一片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幽深峡谷。
谷口立着一座黑色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面，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幽冥”。
楚惊鸿、岳铁山、赵玄衣三人趁着夜色摸到了谷口附近，隐藏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着谷口的动静。
谷口两侧的高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幽绿色的灯笼，将周围照得惨绿一片。十余名黑衣高手在谷口巡逻，戒备森严。
“守卫森严，”岳铁山压低声音道，“想从正门进去，不太可能。”
赵玄衣环视四周，指了指谷口右侧的峭壁：“那面峭壁虽然陡峭，但攀爬不难。我们可以从那里翻进去。”
楚惊鸿点头：“走。”
三人趁着巡逻的间隙，飞快地掠过谷口，攀上峭壁。
峭壁上的岩石锋利如刀，楚惊鸿的手指被割破了几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咬紧牙关往上爬。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三人翻过了峭壁，落在了幽冥谷内。
谷内阴气森森，到处是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树木，地面上不时冒出袅袅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小心脚下，这些白烟可能有毒。”楚惊鸿低声叮嘱，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巾捂住口鼻。
三人沿着一条蜿蜒的石径往前摸索，穿过一片怪石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庞大的黑色宫殿矗立在谷底，宫殿通体用黑色巨石砌成，檐角高翘，气势恢宏。
宫殿的正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匾额，上书“幽冥殿”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燕盟主就被关在这里面。”楚惊鸿低声说道。
岳铁山握紧了拳头：“我们冲进去！”
“别急。”楚惊鸿按住他的手，“我先潜入探路，你们在外面接应。若一盏茶后我还没有出来，你们就撤。”
“不行！”岳铁山急道，“楚统领，你不能一个人进去！”
楚惊鸿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幽冥殿内机关重重，我一个人进去反而更灵活。你们在外面等着，千万别轻举妄动。”
说罢，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向幽冥殿，借着夜色的掩护，翻墙而入。
幽冥殿内，阴冷潮湿，到处弥漫着浓浓的香烛味。
楚惊鸿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里走，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一座巨大的殿厅。
殿厅正中，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笼，铁笼中盘膝坐着一个青袍老者——正是燕云霄！
但燕云霄的模样让楚惊鸿吃了一惊——他的双手双脚被玄铁锁链牢牢锁住，身上的青袍破破烂烂，血迹斑斑，显然受过酷刑。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依然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燕盟主！”楚惊鸿压低声音喊道。
燕云霄猛然睁开眼，看到楚惊鸿，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道：“惊鸿？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是陷阱！”
话音刚落，殿厅四周忽然亮起数十盏幽绿色的灯笼，将整个殿厅照得惨绿一片。
一阵阴冷的笑声从殿厅深处传来。
“楚惊鸿，你果然来了。”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他的双眼深陷，眼神阴鸷狠厉，正是幽冥阁阁主——“幽冥神君”司马曜。
在他身后，跟着冷无常和沈三绝，以及数十名幽冥阁高手。
楚惊鸿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中计了。
“司马曜，”楚惊鸿沉声道，“你设这个局，就是为了引我来？”
司马曜怪笑一声：“引你来？楚惊鸿，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本座设这个局，是要一网打尽五岳盟和镇武司。你只不过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开胃菜罢了。”
他得意地扫了一眼铁笼中的燕云霄，继续道：“燕云霄那个老顽固，死活不肯交出五岳盟的盟主信物。本座只好用他做诱饵，引你们一个个来送死。五岳盟的副盟主唐秉文、左右护法赵玄衣和岳铁山，还有你楚惊鸿——你们若都死在这里，五岳盟就群龙无首，本座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吞并五岳盟！”
楚惊鸿怒极反笑：“司马曜，你打的好算盘。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五岳盟的根基，从来不是盟主一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江湖侠客。你可以杀了燕盟主，可以杀了我，但你杀不尽天下人的侠义之心！”
司马曜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嘴硬！来人，拿下！”
数十名幽冥阁高手一拥而上，将楚惊鸿团团围住。
楚惊鸿抽出惊鸿剑，横在身前，目光冷冽。
他知道，今夜这一战，九死一生。
但他不怕。
因为从他踏入江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为侠义献身的准备。
“燕盟主，”楚惊鸿回头看了一眼铁笼中的燕云霄，朗声道，“楚惊鸿若是死了，烦请你转告天下人——镇武司楚惊鸿，死得其所！”
燕云霄眼眶泛红，嘶声道：“惊鸿，你不该来的……”
“该来！”楚惊鸿大喝一声，惊鸿剑出鞘如龙吟，剑光划破黑暗，直取幽冥阁高手！
殿厅中，杀声震天，血光四溅。
楚惊鸿一人一剑，在数十名高手的围攻下，左冲右突，剑光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但他毕竟寡不敌众，身上渐渐添了多处伤口，鲜血浸透了玄色劲装，滴落在殿厅的地面上。
岳铁山和赵玄衣在外面听到殿内的打斗声，再也按捺不住，翻墙冲了进来。
“楚统领，我们来帮你！”岳铁山大喝一声，劈山掌大开大合，将两名幽冥阁高手震飞出去。
赵玄衣的穿云剑法凌厉无匹，剑光如匹练般横扫，将围攻楚惊鸿的敌人逼退。
三人背靠背，形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三角阵型，与数十名幽冥阁高手厮杀在一起。
司马曜站在殿厅深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燕云霄，”他开口了，“你还不肯交出盟主信物吗？你的手下，你的盟友，正在为你拼命。你若再不交出信物，他们可就要死在这里了。”
燕云霄紧闭双眼，沉默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目光如炬：“司马曜，你太小看我了。五岳盟的盟主信物，宁死也不会落在你的手中！”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狂涌，玄铁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竟被他硬生生震断了！
司马曜脸色骤变。
燕云霄从铁笼中站起身来，虽然满身伤痕，但那股宗师的气度依旧令人心折。
“惊鸿，”燕云霄沉声道，“你和两位护法先走，这里交给老夫。”
楚惊鸿摇头：“燕盟主，我们是来救你的，岂能弃你而去？”
燕云霄苦笑一声：“老夫身上有伤，留下来只会拖累你们。你们先走，老夫替你们断后。只有活着，才能揭开幽冥阁的阴谋，保住五岳盟的百年基业！”
楚惊鸿咬紧牙关，眼眶泛红。
他知道，燕云霄说的是对的。
“走！”燕云霄大喝一声，一掌拍出，雄浑的掌风将几名幽冥阁高手震飞，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楚惊鸿、岳铁山、赵玄衣三人趁机冲出包围，朝殿外飞奔而去。
身后，燕云霄独战群敌，苍老的身躯在惨绿的灯火下，显得悲壮而孤寂。
冲出幽冥殿，三人头也不回地往谷外狂奔。
身后传来司马曜的怒吼：“追！一个也不能放走！”
数十名幽冥阁高手蜂拥追出，冷无常和沈三绝更是一马当先，剑光刀影紧追不舍。
楚惊鸿等人拼尽全力往前冲，身上的伤口不断流血，体力迅速流失。
眼看就要被追上，楚惊鸿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
“岳护法，赵护法，你们先走。”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楚统领！”岳铁山急了。
“走！”楚惊鸿大喝一声，惊鸿剑再次出鞘，剑光如惊虹贯日，劈向追兵。
岳铁山和赵玄衣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泪花，但最终还是咬牙转身，朝谷外冲去。
楚惊鸿一人一剑，挡在追兵面前，将冷无常和沈三绝拦在谷中。
“楚惊鸿，你一个人，拦得住我们吗？”冷无常阴恻恻地笑了。
楚惊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中带着决绝和洒脱。
“拦不住，也要拦。”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到了极致，惊鸿剑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这是惊鸿剑法的终极绝招——“惊鸿破晓”。
这一剑，倾尽他毕生的功力，威力足以劈山裂石，但代价是——剑出之后，他将力竭而亡。
冷无常和沈三绝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剑气，脸色骤变。
“退！”冷无常大喝一声，拉着沈三绝往后飞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楚惊鸿的剑，已如惊鸿破晓般斩下！
一道耀眼的金色剑光划破黑暗，将整个幽冥谷照得亮如白昼。
剑光过处，数十名幽冥阁高手被震飞出去，冷无常和沈三绝也被剑气的余波震得口吐鲜血，狼狈不堪。
而楚惊鸿，在剑光消散的那一刻，颓然倒地。
他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仰望着头顶那片被浓雾遮掩的天空，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微笑。
林牧的仇，报了。
燕盟主，救出来了。
五岳盟，保住了。
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镇武司的援军到了。
岳铁山和赵玄衣带着镇武司的精锐高手杀了回来，将幽冥谷围了个水泄不通。
司马曜见大势已去，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窜，不知所踪。
岳铁山抱起浑身是血的楚惊鸿，大声呼喊：“楚统领！楚统领！”
楚惊鸿微微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岳护法，我没死……还要请你帮个忙。”
“你说！”
“给我写个帖子，送到镇武司。就说……楚惊鸿告假三日，养伤。三日之后，再回镇武司复命。”
岳铁山破涕为笑，连连点头。
楚惊鸿望着渐渐散去的乌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江湖路远，侠义长存。
这一次，他守住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