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汴梁城，杨柳絮飘得满街都是。
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沈夜把脚翘在桌子上，嘴里叼着根牙签，正翻着一本泛黄的《江湖绝技速成指南》。
“第108页……如何在三天内练成绝世轻功？第一步，找一口枯井跳下去。”沈夜念到这里，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他妈不是轻功教程，是投胎指南吧？”
他合上书，叹了口气。
穿越到这个武侠世界已经三个月了，系统倒是准时到账了——
【庸武侠系统加载完成。】
【宿主当前负债：十万两白银。】
【还债期限：一年。】
【逾期未还，系统将收回宿主所有武功，并强制宿主在汴梁城头裸奔三日。】
沈夜当时就想把系统卸载了。
但系统又说了一句：“宿主每完成一次‘反套路’任务，可获得相应报酬。任务内容随机触发，请宿主随时保持警惕。”
反套路？
沈夜琢磨了三天，总算搞明白这系统的意思——这世界的江湖人士都活在一套固定的剧本里，正派大侠一定要重情重义、一定要被反派陷害、一定要在关键时刻领悟绝招、一定要在决战之前跟红颜知己告别……
俗不俗？
太俗了。
沈夜决定，这一世他绝对不按剧本走。
“沈夜！沈夜你在哪儿？”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灰衣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地道：“出大事了！镇武司的人来了！”
沈夜抬了抬眼皮：“来就来呗，我又没犯法。”
“你欠了醉仙楼三个月饭钱没给！”灰衣少年叫楚风，是沈夜在汴梁城唯一的朋友，平日里靠给各家镖局跑腿为生，性格跳脱但心眼不坏，“掌柜的已经去镇武司报案了，说你是江湖骗子，打着‘隐世高手’的旗号招摇撞骗！”
沈夜坐直了身子，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隐世高手？”
“你前天喝醉了酒，站在桌子上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知我沈夜前世乃华山论剑的评委’！”
“……那是醉话。”
“你还说‘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在我眼里都是弟弟’！”
沈夜沉默了片刻：“我那天喝的是假酒。”
楚风急得直跺脚：“你赶紧跑吧！镇武司的刘捕头已经带着人往这边来了，听说他去年亲手抓了‘飞天蜈蚣’孙老九，武功不弱！”
沈夜慢悠悠地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扔在桌上：“结账，剩下的赏小二。”
楚风愣住了：“你哪来的钱？”
“昨晚在城隍庙门口捡了个钱包，里面有个冤大头的身份令牌和二十两银子。”沈夜理了理衣襟，“走吧，正好去见见镇武司的人。”
“你疯了？！”
“没疯。”沈夜笑得意味深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又没打算赖账。但是……”
他推开窗户，看着楼下街道上正朝醉仙楼赶来的三名镇武司差役，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个刘捕头，身上有杀气。”
刘捕头三十来岁，国字脸，络腮胡，腰里挎着一把宽背厚刃的雁翎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带着两个手下冲进醉仙楼，一眼就看见沈夜正坐在大堂正中的桌子上，面前的托盘里摆着三碟小菜一壶酒，吃得不紧不慢。
“你就是沈夜？”刘捕头手按刀柄，沉声问道。
沈夜抬头看了他一眼：“是我。刘捕头吃了吗？没吃一起坐，这家的酱牛肉不错。”
刘捕头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在镇武司干了八年，抓过无数江湖匪类，还从没见过欠债不还的人这么淡定的。
“少跟我套近乎。”刘捕头冷哼一声，“醉仙楼掌柜报案说你欠银八十两，三个月不还，还假冒隐世高手行骗。跟我走一趟镇武司吧。”
沈夜放下筷子，认真地道：“第一，我确实欠了八十两，但我刚才已经让朋友把银子送过去了，掌柜的可以作证。第二，我从没假冒过隐世高手，我说我是‘庸武侠’，平凡的庸，江湖的侠。”
“庸武侠？”刘捕头愣了一下。
“对，就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武侠。”沈夜摊开双手，“我不会什么绝世神功，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更不会在关键时刻突然领悟什么剑法真谛。我就是个普通人，欠债还钱，吃饭给钱，遵纪守法，五好青年。”
刘捕头盯着他看了半天，缓缓松开刀柄：“掌柜的，他欠的银子还了没有？”
柜台后面的老掌柜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一锭银子，表情复杂：“还……还了。刚还的。”
“那行。”刘捕头一挥手，“收队。”
“等等。”沈夜忽然开口。
刘捕头转过身。
沈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刘捕头，你最近三天是不是右肩隐隐作痛，夜里子时到丑时之间会惊醒，而且惊醒之后手心全是冷汗？”
刘捕头的瞳孔骤然一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闻到了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不是人血，是黑腹蝮蛇的血。”沈夜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雁翎刀上，“你去年抓‘飞天蜈蚣’的时候，是不是中了他的暗器？暗器上淬了黑腹蝮蛇的毒，你以为解了，其实余毒入了经脉。每到阴气最盛的时候，毒发攻心，再过三个月，你的右臂就废了。”
刘捕头的脸色变了。
他身旁两个手下也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庸武侠。”沈夜笑了笑，“只不过我这个庸武侠，略懂一点医术。”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药丸，递给刘捕头：“这是我用七叶一枝花、半边莲和天南星配的解毒丸，专解蛇毒。吃下去，三天之内余毒排尽。不收钱，算交个朋友。”
刘捕头接过药丸，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话，莫名地让人信服。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右肩那股隐隐的酸痛竟然真的减轻了几分。
刘捕头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沈兄弟，大恩不言谢。今后在汴梁城有什么事，尽管来镇武司找我。”
沈夜摆摆手：“小事一桩。不过刘捕头，我倒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们镇武司最近是不是在查幽冥阁的事？”
刘捕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飞天蜈蚣’孙老九，就是幽冥阁的外门弟子。”沈夜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间酒楼都安静了下来，“他去年在汴梁城犯下七桩大案，专挑富商下手，抢的银子都送到了幽冥阁在江南的分舵。你抓了他，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
刘捕头握紧了刀柄：“我知道。所以这半年来我一直在做准备。”
“不够。”沈夜摇了摇头，“幽冥阁要杀的人，从来没有活下来的。他们已经在你的必经之路上设好了埋伏，三天后你押送孙老九去刑部复审，路过落雁坡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大堂里鸦雀无声。
刘捕头的额头沁出了冷汗：“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夜笑而不语。
他总不能说，这是系统刚刚触发的任务提示吧？
【反套路任务触发：拯救刘捕头。】
【任务描述：三天后，刘捕头押送孙老九经过落雁坡，幽冥阁派出一流杀手赵寒伏击。按照正常剧本，刘捕头将壮烈牺牲，孙老九被救走，赵寒全身而退。】
【反套路要求：打破剧本，救下刘捕头，让幽冥阁的计划落空。】
【任务报酬：五千两白银。】
五千两！
沈夜的眼睛亮了。
“刘捕头。”他伸手按住刘捕头的肩膀，语气郑重，“三天后押送孙老九，我跟你一起去。”
“你？”刘捕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会武功吗？”
沈夜想了想，从系统面板里调出自己的武功数据——
内功：入门级（刚学会运气）。
外功：精通级刀法（前世的记忆带来的底子）。
特殊技能：医术（精通）、易容术（入门）、话术（大师）。
综合战斗力评价：勉强能打过两个普通人。
但系统还有一个隐藏功能——每当触发反套路任务时，宿主可以临时获得一项“反套路技能”，技能等级根据任务难度自动匹配。
这次的任务，系统给他配的技能是——
【反套路技能：预知破绽。】
【效果：在与敌人战斗时，宿主能够预判对方接下来三招的破绽所在，持续时间三十息。】
三十息，够用了。
三天后，落雁坡。
这条官道夹在两座矮山之间，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窠里爬。
沈夜骑着一头瘦驴，走在囚车后面。
刘捕头带着六个兄弟，前后护着囚车。囚车里关着的孙老九是个干瘦老头，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嘴里还塞了布团，但那双三角眼里透出的光，毒蛇一样阴冷。
“沈兄弟。”刘捕头策马来到沈夜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说幽冥阁的人会在这里动手，可我们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沈夜抬头看了看天色：“快了。正午时分，太阳在头顶的时候，人的影子缩到最短，视线最容易被干扰。他们会在那个时候动手。”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紧接着，道路两旁的枯草里同时窜出十几条黑影，手持刀剑，将押送队伍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衣男人，面容阴鸷，手里提着一把窄刃长剑，剑身上泛着幽幽的蓝光——淬了毒。
“刘捕头，好久不见。”黑衣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去年你抓我师弟的时候，我就说过，这笔账迟早要算。”
刘捕头拔出雁翎刀，沉声道：“赵寒！你幽冥阁作恶多端，朝廷迟早要将你们连根拔起！”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了。”赵寒长剑一抖，剑尖直指刘捕头，“上！”
十几名幽冥阁杀手同时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刘捕头的武功确实不弱，雁翎刀使将开来，虎虎生风，一口气砍翻了三个杀手。但他右肩的余毒毕竟没有完全清除，出刀的速度比巅峰时慢了一线。
这一线，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赵寒的剑像毒蛇一样从侧面刺来，直取刘捕头的咽喉。
刘捕头偏头躲过，但赵寒的第二剑紧随而至，剑尖划破了他的左臂。
鲜血涌出。
“刘捕头！”手下们惊呼出声。
赵寒狞笑一声，第三剑蓄势待发——这一剑又快又狠，封死了刘捕头所有退路，眼看就要穿胸而过。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人影忽然横插进来。
沈夜。
他手里提着一把从杀手那里抢来的单刀，挡在刘捕头身前，刀尖斜指地面，姿势看起来松松垮垮，浑身上下全是破绽。
赵寒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就凭你？”
他长剑一转，三招连环刺出——
第一招，刺咽喉。
第二招，挑心口。
第三招，削手腕。
这三招是赵寒的成名绝技“幽冥三绝剑”，死在这三招之下的高手没有二十也有十五。
但沈夜的表情毫无波澜。
因为在赵寒出剑的那一瞬间，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赵寒接下来三招的每一个细节，出剑的角度、力道、速度，甚至剑身上蓝光闪烁的节奏，全都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每一招的破绽，都在他眼中被放大成了一个刺眼的光点。
第一招，破绽在剑尖偏离中线三寸的位置。
沈夜单刀横斩，不偏不倚地砍在那三寸的位置上。
“铛——”
赵寒的长剑被震偏，虎口发麻。
第二招，破绽在赵寒手腕内侧的尺神经位置。
沈夜刀锋一翻，刀背狠狠地敲在赵寒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赵寒的手腕骨裂，长剑脱手飞出。
第三招，破绽在赵寒重心偏移后左脚脚跟离地的瞬间。
沈夜一脚踹在赵寒的小腿上，赵寒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摔倒。
三招。
仅仅三招。
赵寒引以为傲的幽冥三绝剑，被一个骑瘦驴的年轻人用一把破刀破解得干干净净。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刘捕头和他的手下，甚至包括囚车里的孙老九。
赵寒躺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夜收刀，拍了拍身上的灰，淡淡道：“我说了很多次了，庸武侠。”
“庸武侠？”赵寒咬牙切齿，“庸武侠能破我的幽冥三绝剑？”
“因为你的剑太套路了。”沈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你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严格按照师门传承来练，出剑的角度、力度、节奏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但正因为太完美了，所以每一招的破绽都是固定的。我只需要记住你师门剑法的固定破绽，就能轻松破解。”
赵寒愣住了。
他练了二十年的剑，师父告诉他剑法要练到炉火纯青、毫无破绽才算大成。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这……这不合理……”
“合理的套路，就不叫套路了。”沈夜站起来，对刘捕头道，“人绑了，带回去审问。”
刘捕头回过神来，连忙让人把赵寒捆了个结实。
他走到沈夜面前，深深地抱了一拳：“沈兄弟，我刘某人这条命是你救的。今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夜摆摆手：“别急着谢我。落雁坡的伏击只是第一波，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等把孙老九和赵寒押到刑部，咱们再坐下来慢慢喝酒。”
他转身牵起瘦驴，正准备继续赶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掌声。
“好一个庸武侠。”
声音清冷如玉磬，从落雁坡的山顶传来。
沈夜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山崖边，衣袂飘飘，长发如瀑，脸上蒙着一层白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她的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剑鞘上镶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是谁？”沈夜问。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林间。
系统提示音在沈夜脑海中响起——
【隐藏人物解锁：苏晴。】
【身份：墨家遗脉传人，中立阵营。】
【备注：她的出现，将触发后续大型反套路任务链。】
沈夜望着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江湖，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三天后，刑部大牢。
赵寒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双手双脚都戴着精钢镣铐，镣铐上还贴了镇武司特制的封元符，封住了他丹田里的内力。
沈夜端着一壶酒、两碟小菜走进牢房，在赵寒对面坐下。
“你来干什么？”赵寒冷冷地看着他，“来看我的笑话？”
“不是。”沈夜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赵寒面前，“来跟你聊聊天。”
赵寒盯着那杯酒，沉默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幽冥阁的规矩？泄露阁中机密者，诛九族。”
“我知道。”沈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但我也知道，你赵寒虽然是幽冥阁的杀手，却从没杀过一个无辜之人。你杀的十二个人，全是贪官污吏、江湖败类。”
赵寒的瞳孔微微震动。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沈夜放下酒杯，“你十五岁那年，家乡遭了水灾，父母双亡，是幽冥阁的阁主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去的。他教你武功，教你识字，给了你第二条命。所以你觉得，无论幽冥阁让你做什么，你都必须去做。”
赵寒低下头，双手微微颤抖。
“但你心里清楚，幽冥阁这些年做的事，早就变了味。”沈夜的声音不高不低，“他们不再锄强扶弱，而是开始收钱办事，替权贵铲除异己。孙老九抢来的银子，有一半送到了当朝太师府上。你们幽冥阁，已经成了朝廷党争的棋子。”
“够了！”赵寒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沈夜认真地看着他，“但我知道，你不想一辈子当棋子。”
牢房里安静了很久。
烛火摇曳，映得两个人脸上的光影明灭不定。
终于，赵寒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想让我做什么？”
“告诉我，幽冥阁在汴梁城的分舵在哪里。”
“然后呢？你去送死？”
“谁说我要去送死？”沈夜笑了，“我这个人最怕死，所以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赵寒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涩。
“你这人，跟我见过的所有江湖人都不一样。”
“因为我庸啊。”沈夜摊手，“平庸的庸。”
赵寒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一个地址。
沈夜记在心里，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牢房门口的时候，赵寒忽然叫住他：“沈夜。”
“嗯？”
“小心一个人。”
“谁？”
“幽冥阁的左护法，裴东来。”赵寒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阁主的义子，武功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他不在任何江湖人设里。他不讲道义、不按套路、没有任何弱点。你那些反套路的招数，对他没用。”
沈夜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多谢提醒。”
走出刑部大牢的时候，夜风很凉。
楚风牵着瘦驴等在门外，见沈夜出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问出什么来了？”
“问出来了。”沈夜翻身上驴，“走，去城西的棺材铺。”
“棺材铺？”楚风愣住了，“大半夜的去棺材铺干嘛？”
“砸场子。”
汴梁城西，老孙棺材铺。
这条街白天就冷清，到了夜里更是阴森森的，连打更的都绕着走。
沈夜推开棺材铺的门，一股浓烈的桐油味扑面而来。
铺子里摆着七八口黑漆棺材，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佝偻着身子，正在用刻刀雕一块棺材板上的花纹。
“客官，买棺材？”老头头也不抬地问。
“不买。”沈夜走到柜台前，“找人。”
“找谁？”
“幽冥阁汴梁分舵舵主，孙不二。”
老头手里的刻刀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迸射出两道精光。
“年轻人，你走错门了。”
“没走错。”沈夜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扔在柜台上，“这是赵寒的幽冥令。他说了，只要我把这块令牌还回来，分舵主就会见我。”
老头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几息时间，忽然笑了。
“赵寒那小子，终究还是扛不住。”他放下刻刀，站起来，佝偻的身躯渐渐挺直，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我就是孙不二。说吧，你来找我，想干什么？”
沈夜开门见山：“我想跟幽冥阁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替你们查出镇武司安插在幽冥阁的内鬼，你们放过刘捕头，从此不在汴梁城犯案。”
孙不二眯起眼睛：“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答应？”
“因为你们已经快被朝廷逼到绝路了。”沈夜的语气不急不缓，“太师府拿了你们的银子，转头就把你们的行踪卖给了镇武司。你们以为自己在替权贵办事，其实不过是人家棋盘上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幽冥阁在汴梁城的分舵就会被连根拔起。”
孙不二的脸色变了。
“你到底是谁？”
“庸武侠。”沈夜笑了笑，“一个不想看你们死的庸武侠。”
孙不二沉默了很久。
铺子外面的风呜呜地吹，吹得棺材铺的门板哐当作响。
“好。”孙不二终于开口，“我答应你。但如果你骗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你的命。”
沈夜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从棺材铺出来的时候，楚风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你真的要帮幽冥阁查内鬼？”
“不是帮幽冥阁，是帮刘捕头，也是帮汴梁城的百姓。”沈夜骑在瘦驴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幽冥阁被连根拔起，还会有下一个幽冥阁。与其这样，不如把他们稳住，至少让他们暂时不在汴梁城作乱。”
“可是……万一他们反悔呢？”
“不会的。”沈夜笃定地说，“孙不二这个人，虽然身在幽冥阁，但骨子里还是个讲信用的人。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楚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内鬼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沈夜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翻了翻：“内鬼的事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什么事？”
“苏晴。”
“苏晴是谁？”
沈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墨色的夜空，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白衣女子，墨家遗脉的传人，忽然出现在落雁坡，又忽然消失。她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给出的提示是“触发后续大型反套路任务链”，这意味着，苏晴的出现，将会把整件事引向一个更大的漩涡。
而这个漩涡的中心，就是那个不在任何人设里的男人——
幽冥阁左护法，裴东来。
沈夜拍了拍瘦驴的屁股，慢悠悠地往城东走去。
夜风里，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这江湖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