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海深仇

秋风卷过长安城外的官道,卷起漫天黄叶。

《真武侠龙战江湖:仇敌竟是救过我的白衣客》

沈惊鸿握紧了手中铁剑,剑鞘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像是永远洗不掉的印记。他站在十里亭外,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目光沉静如水。身后是绵延数十里的山道,两侧枫林如火,残阳把整条路染成了一条赤色的长河。

三日前,他在这条路上亲手葬下了师父。

《真武侠龙战江湖:仇敌竟是救过我的白衣客》

剑法精妙、为人侠义的沈惊鸿,少年时便被江湖人称“惊鸿剑客”。师父陆长风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去找唐远之,他会告诉你真相。”

“师父,弟子去了。”

沈惊鸿对北方遥遥一拜,转身踏上官道。

半年前的那场变故,至今仍像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剜着他的心。父亲沈沧海,镇武司北镇抚使,武功已达内功巅峰之境,一手“沧浪剑法”威震关中。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夜之间被人废去武功,斩断右手,悬尸于镇武司正堂梁上。

官府说他是勾结幽冥阁的内奸,罪有应得。

沈惊鸿不信。父亲一辈子斩妖除邪、匡扶正义,如何会与邪派为伍?他四处奔走,上告无门,反而被镇武司通缉,说他“沈氏余孽,祸心不死”。昔日父亲的同袍故交,一夜之间全都换了嘴脸,或闭门不见,或冷眼旁观。唯有师父陆长风收留了他,传他剑法,教他做人。

可师父也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在他练剑的后山,胸口中了三枚乌黑的铁蒺藜,毒性入骨,神仙难救。

“惊鸿,不要去查了。”师父临死前的眼神满是疲惫和无奈,“这盘棋太大,你下不动。”

沈惊鸿当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给师父磕了三个响头,背上剑,连夜下山。

他不是不知道凶险。父亲死的时候他不知道,师父死的时候他还不明白,可他沈惊鸿今年二十二岁,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舞剑的莽撞少年了。有些事,不是不能做,是不敢做。可如果连他都不敢做,那这天底下,还有谁来为父亲和师父讨一个公道?

出了十里亭,官道一分为二。往东是去镇武司总衙所在的洛阳,往北则是前往燕云十六州的要道。师父让他找的唐远之,据说隐居在北方的苍梧山中。

沈惊鸿正要动身,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让开!镇武司办案,闲人避退!”

五匹快马疾驰而来,当先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一个青袍武官,面容阴鸷,腰间悬着一块鎏金牌令。身后四人皆是劲装打扮,腰挎横刀,气势汹汹。

沈惊鸿侧身让到路边,垂下了头。那五人打马而过,卷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他眯着眼抬头,正对上那青袍武官回头一瞥。那目光像毒蛇吐信,阴冷而锐利,在沈惊鸿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

沈惊鸿认出了那个人——镇武司执事赵鹤年,当年父亲麾下的副手。父亲出事后,此人一路高升,如今已是镇武司外务副使,位高权重。他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官道上,绝不会是偶然。

马蹄声远去,沈惊鸿却没有急着走。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路旁的茶棚。

茶棚简陋,几根木柱撑起一片茅草顶,灶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棚子里坐着七八个人,大多是行商走卒,面有风霜之色。沈惊鸿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热茶。

茶还没端上来,官道上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骑马,是步行。一人白衣胜雪,从夕阳余晖中走来,步履从容,像是闲庭信步。这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他腰间悬着一柄剑,剑鞘古朴无华,却在斜阳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茶棚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嘈杂。这江湖上,谁不认识几个带剑的行路客?不值得大惊小怪。

白衣客在沈惊鸿对面的桌子坐下,朝店家招了招手:“一壶酒,一碟花生。”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沈惊鸿端起茶碗,借着碗沿的遮掩,打量了那人一眼。这一打量,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白衣客右手端起酒杯的时候,袖口微微滑落,露出小臂上的一道旧伤疤。那疤痕形状奇特,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利器划开过,愈合后留下了一道蜈蚣般的印记。

沈惊鸿见过这道疤。

半年前父亲出事的那天夜里,他偷偷潜回镇武司查看现场,在父亲的书房里捡到一块被扯落的衣角。衣角是白色的,上面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他在那块衣角上,发现了一根断裂的银线——那是用特殊手法缝制的防刺衣特有的银线。

而那白衣客身上的衣袍,虽然一尘不染,但那衣料的质地、那银线的光泽,与那块衣角一模一样。

沈惊鸿握紧了茶碗,指节发白。

“少侠可是认得在下?”

白衣客忽然开口,目光越过茶桌,直直落在沈惊鸿脸上。那双眼睛很亮,像是秋夜里的寒星,却又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沈惊鸿心头一凛。他自认方才的打量十分隐蔽,寻常人绝难察觉。此人能轻易发现,要么是天生五感过人,要么是内力深厚到了某种可怕的程度。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不认得。”沈惊鸿淡淡道,“只是觉得阁下这身衣裳不错,不知是在哪家布庄裁的?”

白衣客微微一笑:“洛阳城南,锦绣坊。”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

父亲书房那块衣角,正是在洛阳城南锦绣坊的料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汤顺喉而下,压住了翻涌的心潮。这人要么就是凶手,要么就是知情者。无论如何,跟上去,不会错。

白衣客喝完了那壶酒,起身离去。沈惊鸿扔下几文茶钱,远远跟在后面。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暮色四合,官道上只剩下两个渐行渐远的人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是一片密林。白衣客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跟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出来吧。”

沈惊鸿不再隐藏,从路旁的树后闪身而出,手按剑柄,沉声道:“阁下的衣袍,是在洛阳城南锦绣坊缝制的?”

“不错。”

“半年前,你身上那件白衣,还在不在?”

白衣客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如古井无波:“原来如此。你是沈沧海的儿子。”

沈惊鸿拔剑出鞘,三尺青锋在夜色中寒光一闪:“我父亲被害那夜,你在镇武司。告诉我,是谁下的手!”

白衣客没有拔剑,只是静静看着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沈惊鸿浑身冰凉的话:

“你父亲的右手,是我砍的。”


第二章 唐门遗珠

夜风穿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沈惊鸿的剑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像是岩浆一样从心底涌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沸腾。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是幽冥阁的杀手,想过是镇武司内部的仇家,唯独没有想过,凶手会是这样一个白衣如雪、气度不凡的人。

“为何?”沈惊鸿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白衣客依然没有拔剑。他在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从腰间解下酒囊,仰头喝了一口,缓缓道:“你父亲沈沧海,三十岁入镇武司,十三年间破案两百余件,斩妖除邪,威震江湖。他的沧浪剑法,柔中带刚,滴水不漏,放眼天下,能胜他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沈惊鸿咬牙切齿,“所以我不信他会勾结幽冥阁。”

白衣客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他没有勾结幽冥阁。他是被人栽赃的。”

沈惊鸿的瞳孔骤然放大。

“栽赃他的人,是镇武司正使方天衡。”白衣客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方天衡与幽冥阁暗中勾结多年,私吞朝廷拨给镇武司的银两,还与北方的金人有书信往来。你父亲无意中发现了他的账本,方天衡便先下手为强,先杀了你父亲灭口,再伪造书信,栽赃他通敌。”

沈惊鸿握剑的手开始颤抖:“这些……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就是方天衡请来杀你父亲的人。”白衣客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我姓唐,单名一个远字。”

沈惊鸿的剑差点脱手落地。

唐远之。师父让他去找的唐远之。

“不……不可能。”沈惊鸿摇着头,“师父让我去找唐远之,他说唐远之会告诉我真相。可你……”

“可我就是砍断你父亲右手的凶手。”唐远之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师父陆长风,是我师兄。我们都是唐门遗脉。唐门在三十年前被朝廷剿灭,满门三百余口,只剩我们师兄弟二人侥幸逃生。你师父改姓陆,我保留唐姓,各自隐于江湖。方天衡找到我的时候,我本不想接这桩买卖。但他用一件事打动了我。”

“什么事?”

“他说,沈沧海勾结幽冥阁的证据确凿,是朝廷钦犯。他请我出手,是为朝廷除害。”

沈惊鸿猛地抬头:“你信了?”

“我信了。”唐远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唐远之一生杀人无数,从不滥杀无辜。可那一次,我信了方天衡的话。那一夜,我潜入镇武司,废了你父亲的武功,砍断了他的右手,然后交给方天衡处置。我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

“可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根本没有勾结幽冥阁!”沈惊鸿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知道。”唐远之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你父亲死后第三个月,方天衡请我喝酒,席间酒后失言,说出了一切。他说沈沧海的账本里记着他勾结幽冥阁的证据,他要杀人灭口。而我,就是他手中的那把刀。”

夜风更急了,卷起枯叶打在两人身上。沈惊鸿的剑终于垂了下来,不是因为放下了仇恨,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痛苦,可能并不比自己少。

“你来找我,是为了杀我报仇,还是为了听我说这些?”唐远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夜色渐浓,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头顶的一弯冷月洒下些许银辉。他盯着唐远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狡黠,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愧疚。

“我既想杀你,又想听你说。”沈惊鸿终于开口,“可我现在更想知道一件事——你既然知道真相,为何不去揭发方天衡?”

唐远之惨然一笑:“你以为我没有试过?方天衡树大根深,镇武司上下都是他的人。我写了几封信送到上面,全都石沉大海。我还亲自去过一次洛阳,结果被人追杀了一路,险些丧命。”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找到当年的账本。”唐远之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你父亲临死前,把那个账本藏了起来。方天衡翻遍了沈府都没找到,至今仍在派人暗中。谁找到那个账本,谁就能扳倒方天衡。”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跳:“账本……在我师父手里。”

唐远之的眼睛亮了:“陆师兄?”

“他临死前交给了我。”沈惊鸿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已经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他让我来找你,说只有你知道怎么用它。”

唐远之伸手接过账本,翻开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他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有了这个,方天衡就完了。可我不能出面。”

“为什么?”

“因为方天衡早已在江湖上放出风声,说沈沧海的余孽勾结杀手唐远之,意图谋反。只要我出现在洛阳,立刻就会被当成逆贼拿下。”唐远之看着沈惊鸿,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可你不同。你是沈沧海的儿子,你出面指证方天衡,天下人才会信。你拿着这本账本去洛阳,交给镇武司左副使韩崇光——他是唯一一个不在方天衡阵营里的人。”

沈惊鸿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唐远之没有回答。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那剑出鞘的一瞬间,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夜空。三尺青锋在月光下如水如霜,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小字:“断罪”。

“你父亲最后喊的那句话,你可知道?”唐远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沈惊鸿浑身一震:“什么话?”

“他说——‘告诉惊鸿,为父无愧。’”

夜风呜咽,树林沙沙作响。

沈惊鸿的眼眶瞬间红了。那句话,没有任何人能编造出来。因为那是他父亲最常说的一句话——每当他做完一件案子,每当他又一次守护了百姓,他都会站在院子里,对着天上的明月说一声:“为父无愧。”

那是父亲对他说的话。

沈惊鸿收剑入鞘,朝唐远之深深一拜。

“唐大侠,惊鸿此前多有冒犯。”

唐远之连忙扶起他:“沈少侠不必多礼。杀父之仇虽非我本意,但终究是我动的手。你若想报仇,待方天衡伏法之后,我随时恭候。”

沈惊鸿摇了摇头:“冤有头债有主。你也是被人蒙蔽。当务之急,是扳倒方天衡。”

唐远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丝欣慰的笑:“陆师兄没有看错人。走吧,我送你去洛阳。”


第三章 洛阳风起

洛阳城,天下之中。

这座千年古都自大唐以来便是商贾云集、人文荟萃之地。朝廷的镇武司总衙就设在洛阳城北的玄武大街上,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威严庄重。

沈惊鸿站在镇武司大门外,抬头望着那块金字匾额,心中百感交集。一年前,他还是这里的常客,跟着父亲进进出出,衙役们见了他都会笑着喊一声“少公子”。如今他再站在这里,却是一个被通缉的逃犯。

“来者何人?”

门口两个守门衙役已经注意到了他,手按刀柄,警惕地看着这个布衣少年。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账本,高高举起:“镇武司北镇抚使沈沧海之子沈惊鸿,有重要证据呈报!”

此言一出,门前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衙役飞快地跑进去报信,另一个拔出半截刀,喝道:“你就是沈惊鸿?通缉榜上有你的名字,乖乖束手就擒!”

沈惊鸿没有动,只是高举着账本,声音洪亮:“我有方天衡勾结幽冥阁、私通金人的铁证!谁若阻拦,便是方天衡的同党!”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刺穿了镇武司的大门。

片刻之后,大门轰然洞开。一个五十来岁、面容方正的中年武官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此人正是镇武司左副使韩崇光,据说他为人刚正不阿,与方天衡素来不和。

“你就是沈惊鸿?”韩崇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最终落在那本账本上,“你说有方天衡的罪证?”

“正是。”沈惊鸿不卑不亢,“家父沈沧海,就是被方天衡栽赃陷害、杀人灭口。这本账册记录了方天衡近十年来与幽冥阁、金人的往来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请韩副使过目。”

韩崇光伸手接过账本,翻开看了几页,脸色骤变。他的手开始发抖,额头的青筋暴起,猛地合上账本,沉声道:“来人,把沈惊鸿请进内堂,好生款待。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

两个护卫上前,客气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惊鸿跟着他们走进镇武司大门,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内堂。他刚一坐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韩崇光,你好大的胆子!沈惊鸿是朝廷钦犯,你竟敢私自接见他?”

一个身穿紫色官袍、腰佩玉带的中年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横刀的镇抚使。此人面容白皙,保养得宜,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可他的眼神阴沉得像是积了多年的淤泥,看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

方天衡。镇武司正使。

韩崇光站起身来,面不改色:“方大人,沈惊鸿带来了一份重要的证据,涉及朝廷命官,本官不敢擅自做主。正要请方大人一同审阅。”

方天衡冷笑一声:“什么证据?不过是逆贼编造的谎言罢了。来人,把沈惊鸿拿下!”

“慢着!”韩崇光一步上前,挡在沈惊鸿面前,“方大人,在没有审阅证据之前就急着拿人,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方天衡的眼神阴冷得像毒蛇:“韩崇光,你是要包庇朝廷钦犯?”

“我是要秉公办理。”韩崇光寸步不让,“方大人若是清白,又何惧一本账册?”

方天衡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那就看吧。我倒要看看,这个逆贼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韩崇光展开账本,一页一页地念了出来。那些数字、那些日期、那些来往的书信摘录,一字一句,像是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方天衡身上。

堂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那些跟着方天衡进来的镇抚使们面面相觑,有几个人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账本念到一半,方天衡的脸色已经铁青。他忽然暴喝一声:“够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已经拍向韩崇光。这一掌势大力沉,带着凌厉的内劲,若是拍实了,韩崇光非死即伤。

可韩崇光早有防备。他身形一错,避开这一掌,反手一指点向方天衡的膻中穴。方天衡的武功本在韩崇光之上,但此刻心浮气躁,这一指竟然没有避开,被点了个正着,身形一僵,踉跄后退了两步。

“方天衡,你还不认罪!”韩崇光大喝。

方天衡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之色。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枚铜哨,放在嘴边吹响。尖锐的哨声穿透了镇武司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之后,四面八方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数十个黑衣人从墙头、从屋顶、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将内堂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身着黑衣黑裤,面罩蒙面,腰间悬着弯刀,身上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幽冥阁的杀手。

方天衡终于撕下了最后的面具,狞笑道:“韩崇光,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这洛阳城里,早就布下了我的人。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韩崇光的脸色变了。他的手下只有十几个人,而方天衡的人至少有四五十个,更何况那些幽冥阁的杀手个个武功不弱,以一敌二都未必是对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方天衡,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衣袂飘飘,像是一只白鹤落入了狼群。

唐远之。

他手按剑柄,目光扫过那些幽冥阁的杀手,嘴角微微上扬:“幽冥阁的三流杀手,也敢在洛阳城里横行?”

方天衡瞳孔一缩:“唐远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还债的。”唐远之缓缓拔出断罪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幽幽青光,“你骗我杀了沈沧海,今天,我就用你的血来祭他的在天之灵。”

剑光一闪,唐远之已经杀入了黑衣人之中。

他的剑法诡异至极。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气,剑未至,剑气已到。那些幽冥阁的杀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有三个人捂着喉咙倒了下去。唐远之的剑快到看不见,只看得到一道白光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血光飞溅。

沈惊鸿拔剑而上,加入了战团。他的剑法刚猛直接,与唐远之的飘逸诡异形成了完美的互补。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

韩崇光见状,也带着手下冲了上去。

一时间,内堂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方天衡眼见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心中又惊又怒。他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唐远之,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更让他胆寒的是,唐远之和沈惊鸿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他的那些手下根本不是对手。

“撤!”方天衡大喝一声,转身就跑。

唐远之怎会让他逃走?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眨眼间就追到了方天衡身后。断罪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方天衡的后心。

方天衡被迫回身迎战。他的武功确实不弱,一套“游龙掌”使得虎虎生风,掌劲雄浑,每一掌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可唐远之的剑更快,更狠,更毒。只用了三招,唐远之就逼得方天衡连连后退,露出了破绽。

第四剑,唐远之的剑尖刺入了方天衡的右肩。

方天衡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钉在了墙上。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沈惊鸿赶到时,方天衡已经被唐远之制住了。

“方天衡,你可有话要说?”沈惊鸿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方天衡惨然一笑:“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沈惊鸿,你以为你赢了?幽冥阁的势力遍布天下,你扳倒了我,还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你父亲死得不冤,他挡了太多人的路。”

沈惊鸿没有理会他的鬼话,转头看向韩崇光:“韩副使,请将此人收押,交朝廷处置。”

韩崇光点了点头,一挥手,几个手下上前将方天衡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唐远之收剑入鞘,看着沈惊鸿,目光复杂:“沈少侠,大仇得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望向远处被月光笼罩的洛阳城:“师父让我来找你,说你会告诉我真相。真相我已知道,可这江湖上还有多少像方天衡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像父亲一样含冤而死的人,我不知道。我能做的,就是把这本账册交给朝廷,让该受罚的人受罚,让该清白的人清白。”

唐远之微微一笑:“你比你父亲更像个侠客。”

沈惊鸿摇了摇头:“我比父亲差远了。至少他在世时,百姓安居乐业,江湖风平浪静。可我呢?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你父亲没走完的路。”唐远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江湖虽大,终究有侠义二字在。你沈家的剑,还没有断。”

沈惊鸿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坚毅。

残月西沉,晨光初现。洛阳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这座千年古都又将迎来新的一天。

而那本沾着血迹的账册,将被送入京城,呈到天子面前。方天衡的覆灭,只是这场风波的开始。那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终将被一一揭开。

沈惊鸿站在镇武司的屋顶上,望着远方初升的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父亲,师父,你们看到了吗?惊鸿做到了。

风起了,江湖还在继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