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案
这年江南的梅雨季来得格外早。
三月未尽,嘉兴南湖便已阴雨连绵,湖水浑浊发黄,像是泡着陈年的死人皮。湖畔醉仙楼的老掌柜钱老三守着空荡荡的店堂,听着檐角滴水,觉得今年的生意怕是要蚀到裤裆里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
钱老三抬眼一看,见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一袭灰布长衫虽已洗得发白,腰间却系着一条深靛蓝的腰带,压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年轻人面容算不上十分英俊,胜在眼神清澈干净,像南湖里刚打上来的活水,让人看着就舒服。他手中没有兵器,甚至连包袱都只有一个——江湖人若只有这点行头,要么是真的穷,要么是真的强。
钱老三在这醉仙楼做了四十年掌柜,见过的江湖人比见过的苍蝇还多。他掂量了一下,决定按穷的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先吃饭,后住店。”年轻人坐下,声音不高不低,“招牌菜来两样,再烫一壶黄酒。”
钱老三应了一声,冲后厨喊了嗓子,转身又坐回柜台后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人方才推门时,脚步极轻,几乎没带起什么风,而且他进来后第一眼看的是柜台后面墙上那把锈剑。寻常客人绝不会注意到那东西,那把剑是二十多年前一个落魄客人留下的,钱老三自己都忘了是谁挂上去的。
“掌柜的,”年轻人忽然开口,“嘉兴府最近可有什么事?”
钱老三眼珠一转,笑道:“客官说的是哪方面的事?”
年轻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是隔夜的,又苦又涩,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江湖上的事。”
钱老三正待敷衍几句,门帘一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这人一身青布短打,虎口处老茧厚得发亮,太阳穴微微鼓起,一望便知是练家子。他一进门便拍了桌子:“老钱,十斤牛肉,一坛竹叶青,快!”
钱老三赔笑道:“赵爷来了。那牛肉……”
“少废话,快上!”那赵爷一屁股坐在年轻人对面,目光扫过来,停了两秒,忽然皱眉,“小兄弟,面生得很。”
年轻人笑了笑:“路过。”
赵爷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江南七怪的事,你没听说?”
年轻人端茶碗的手微微一顿,茶汤荡起一圈涟漪。他放下茶碗,面不改色地说:“在下正是为此而来。”
此言一出,赵爷倒吸一口凉气,钱老三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醉仙楼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江南七怪,嘉兴府七位奇侠,二十年前名震江湖。柯镇恶的降魔杖法、朱聪的分筋错骨手、韩宝驹的龙鞭、南希仁的扁担功、张阿生的屠牛刀、全金发的秤砣功、韩小莹的越女剑,七人联手,便是五岳盟的高手也得给三分薄面。可就在七天前,七怪连同他们新收的一个弟子,在醉仙楼吃酒之后,一夜之间全部暴毙。
死因是中毒。
七人外加一个徒弟,八条人命,全部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凄惨。镇武司的人来过,查了三天,说是江湖仇杀,便撤了。嘉兴府的百姓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人说七怪得罪了幽冥阁的人,有人说他们当年在蒙古做的那件事被人翻了旧账,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敢对江南七怪下手的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赵爷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腕,沉声道:“小子,你胆子不小,敢掺和这件事?”
年轻人垂眼看着赵爷的手,手指微曲,轻轻一弹,一股柔和的内力从指尖涌出,将赵爷的手震开。赵爷大惊失色——这一震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扣在他的虎口穴上,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连抬都抬不起来。
“在下陆知舟。”年轻人抱了抱拳,神色淡然,“师承江南七怪门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赵爷和钱老三耳中却如惊雷炸响。江南七怪的弟子不是都死了吗?而且那唯一的弟子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怎么会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赵爷的瞳孔骤然收缩,手已按上了腰间短刀。钱老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一把凳子。
陆知舟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微微一叹。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太过离奇,但事实就是如此——一个月前,他还在现代都市的出租屋里,熬夜刷着一本名叫《漫步在武侠世界》的电子书,看到江南七怪收徒那一段时,手机突然黑屏,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拽入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成了江南七怪的弟子,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名字也叫陆知舟。
系统提示他完成三个任务:其一,找到杀死七怪的凶手;其二,查明当年七怪在蒙古的秘事;其三,在江湖中扬名立万,成为一代侠客。
系统说得很简单,陆知舟心里却明白——这三个任务每一个都凶险万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花了七天时间消化了原主的内功基础,又用了七天在师父们身边偷师,将七人的武功路数记了个七七八八。正当他准备正式拜师学艺时,血案发生了。
“赵爷,在下没有恶意。”陆知舟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在下只想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赵爷犹豫片刻,终于缓缓松开了刀柄。
“你要问什么?”
“七天前,七怪在这醉仙楼吃酒时,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赵爷和钱老三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钱老三吞了口唾沫,颤声道:“那天……那天七位大侠来了之后,又来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道士。”钱老三说,“青布道袍,手里拿着一把铁拂尘,进门就找七位大侠说话。说的话我不太听得懂,好像提到了什么剑谱,还有什么蒙古的事。七位大侠听了之后脸色都很不好看,柯大侠当场拍了桌子,那道士也不恼,只是笑了笑就走了。”
“他走之后呢?”
“之后七位大侠又喝了几杯酒,便起身回了住处。第二天一早,就……就出事了。”
陆知舟沉吟片刻,又问:“那道人的铁拂尘上,可有什么标记?”
钱老三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有!我想起来了,那拂尘的柄上镶着一块玉,玉上刻着一条盘蛇!”
赵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幽冥阁的人。”
陆知舟缓缓念出这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幽冥阁,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派组织,总坛设在蜀中深山的幽冥谷中,阁中高手如云,行事诡秘,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宁得罪阎王,莫招惹幽冥。
铁拂尘,盘蛇玉——这是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的标配。七怪中的柯镇恶当年曾与幽冥阁结下梁子,那时候柯镇恶尚在江南水乡行侠仗义,一次偶然出手救下了一个被幽冥阁追杀的无辜人家,杀了幽冥阁两个分舵的香主。幽冥阁因此怀恨在心,曾多次派杀手寻仇,都被七怪联手化解。如今看来,这笔旧账终究被翻了出来,只是方式更加阴毒——不是明刀明枪的打斗,而是暗中下毒,将七怪一网打尽。
陆知舟猛地站起身,丢下一锭银子,快步走向门口。
“小兄弟,你要去哪?”赵爷在后头喊道。
“去蜀中。”
雨幕中,陆知舟的身影渐渐模糊,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缓缓洇开,最终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
第二章 蜀道
从嘉兴到蜀中,三千里路。
陆知舟走得不快,也不慢。每日卯时上路,戌时歇脚,白天赶路,晚上打坐练功。他的内功根基原本浅薄,好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对“穿越者”似乎格外宽容——他在原主身上继承的那点内功基础,经过七天的苦修和系统赋予的悟性加持,竟然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第七天黄昏,陆知舟抵达鄂州。
鄂州地处长江中游,水陆交汇,商贾云集,是整个江南通往巴蜀的咽喉要道。城中最热闹的地方是鼓楼街,两旁酒楼茶馆鳞次栉比,卖艺的、算命的、贩药材的、兜售兵器的,应有尽有。
陆知舟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洗了把脸,便去街上找吃的。
他走进一家挂着“楚风酒肆”招牌的小店,要了一碗阳春面。面还没端上来,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这位兄台,可否搭个桌?”
陆知舟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一个篆体的“墨”字。这人面色黝黑,五官粗犷,一双眼睛却透着与外貌不相称的精明,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显得既和善又有些玩世不恭。
“请便。”
那人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也不点菜,只是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
陆知舟留意到他倒酒的姿势——左手执壶,右手托底,酒线从壶嘴流出,不偏不倚落入杯中,一滴都没有溅出来。这是习武之人才会有的手稳,而且不是一般的习武之人,是那种练了一辈子暗器或者剑法的人才会有的精准。
“兄台从嘉兴来?”那人忽然开口。
陆知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何以见得?”
“你鞋上的泥。”那人指了指陆知舟的靴子,“嘉兴那边的土是黏土,干了之后发白,鄂州这边的土是沙土,干了之后发黄。你的靴子上两种颜色都有,说明你从嘉兴来,而且到了鄂州之后没换鞋。”
陆知舟低头看了一眼,心中暗骂自己大意,面上却露出一丝笑意:“阁下好眼力。”
“不止。”那人饮了一杯酒,慢悠悠地说,“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说明你练的功夫偏重左半身,左腿的力道比右腿大。而江南一带的武功,大多偏重右半身,唯独江南七怪的功夫讲究左右平衡,唯独……韩小莹的越女剑例外。越女剑以左手握剑柄、右手执剑,左手的力道重于右手。所以——”
他抬起眼皮,直视陆知舟的眼睛。
“你是江南七怪的弟子。”
陆知舟沉默了。
他的手已经按上了桌沿,随时准备暴起发难。但他从对方的眼神里没有看到敌意,反而看到了一种……审视?就像是考官在看考生,又像是长辈在看晚辈。
“你到底是谁?”
“我叫楚风。”那人抱了抱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墨家遗脉,兼爱堂的。听说你在查七怪被害的事,想来看看你够不够格。”
“够什么格?”
“够格让我帮你的格。”楚风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长剑,“这把剑叫墨痕,是兼爱堂的信物。墨家遗脉虽然在江湖上保持中立,但我们有一条铁律——锄强扶弱,兼爱非攻。江南七怪行侠仗义二十余载,不该死得不明不白。我来帮你,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只需要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楚风收起笑容,正色道:“查明真相之后,把真相公之于众,让江湖中人知道幽冥阁干了什么。”
陆知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外面的街灯一盏盏亮了起来,酒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楚风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不催促,不急躁,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好。”陆知舟伸出手。
楚风一把握住,用力晃了晃,笑得更加灿烂。
“走吧,路上我教你辨识幽冥阁的毒功路数,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楚风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七怪当年在蒙古,不是只救了一个郭靖那么简单。”
陆知舟心头一震。
第三章 风云
两人离开鄂州,沿江而上。
路上楚风给他详细讲解了幽冥阁的毒功体系。幽冥阁的武功分为三种:阴毒的外功、诡异的暗器、歹毒的下毒术。下毒术又分三个层次——入门者用普通毒药,精通者用迷魂散、软筋散之类的高级毒药,而真正的高手,用毒已无形无相,杀人于谈笑之间。
“铁拂尘那人,用的是‘七日散’。”楚风说,“这种毒下在酒里,无色无味,喝下去之后七天才会发作。七怪是在第六天晚上中的毒,到第七天早上毒发身亡,恰好七天。”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七日散是幽冥阁独门秘毒,整个江湖能配出解药的不到五人。”楚风说,“七怪中毒之后,如果有解药,或许还能救得回来。可惜他们没有。”
陆知舟沉默地走在前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楚风没有再多说,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五日后,两人抵达夔州。
夔州是入蜀的门户,过了这里便是蜀道,山高路险,栈道连云,素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说。两人在夔州城外的一家山野小店歇脚,正准备吃饭,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蹄声极密,至少有十几匹马。
陆知舟和楚风对视一眼,同时握住了各自的兵器。
门帘一掀,进来的是三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面容冷艳,身段婀娜,一袭黑色劲装将玲珑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一块与铁拂尘同款的盘蛇玉。
“幽冥阁。”楚风低声说,“四大护法中的两个已经到了,这是第三个。”
那女人的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知舟和楚风身上,冷冷地说:“你们两个,从嘉兴来?”
陆知舟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放在了腰间——他没有兵器,但楚风教了他一套分筋错骨手,就算空手也能打。
女人冷笑一声,忽然出手!
一道寒光从她腰间闪出,弯刀如月,直奔陆知舟的咽喉!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锋带着一股阴冷的风,刀光未至,寒气已透骨而入。陆知舟身形一闪,侧身避过刀锋,左手探出,五指如钩,扣向女人的手腕!
“分筋错骨手?”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腕一转,刀锋斜劈,将陆知舟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两人瞬间交手十几招,陆知舟渐渐落了下风。他虽有系统的悟性加持,但毕竟习武时日尚短,内功根基浅薄,硬碰硬根本不是幽冥阁护法的对手。眼看那女人的弯刀就要劈到他的面门,楚风出手了。
墨痕长剑出鞘,一道清光划过,将那女人的弯刀震得嗡嗡作响。女人连退三步,脸色大变:“墨家的剑气?!”
楚风没有说话,只是横剑当胸,冷冷地看着她。
女人咬了咬牙,忽然挥手一招,身后的十几个黑衣人齐刷刷拔出兵器,将两人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店外传来:“幽冥阁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对付两个人也要以多欺少?”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飘然走了进来。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手中握着一柄玉笛,笛尾缀着一缕红缨。她的五官算不上绝美,但气质清冷出尘,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陆知舟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愤怒。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像岩浆在地底翻滚,随时都可能喷发。
“苏晴?!”那黑衣女人失声叫道,“你怎么在这?”
“我来给七位师父收尸。”苏晴的声音很冷,“李凤娘,你应该知道,我等的就是你。”
黑衣女人——李凤娘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江湖中人尽皆知,苏晴的师父是韩小莹,而韩小莹是江南七怪中唯一的女侠。苏晴自幼被韩小莹收养,两人虽以师徒相称,实则情同母女。七怪被害的消息传出后,苏晴就从江湖上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怕了幽冥阁的报复,躲了起来。没想到她不仅没躲,反而一路追到了蜀中。
“你以为就凭你一个,能杀得了我?”李凤娘冷笑。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笛横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个音节。
笛声凄厉,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表情,有几个内力弱的甚至直接跪倒在地,口吐白沫。
楚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是……音波功?”
陆知舟也吃了一惊。他听七怪中的全金发提起过,韩小莹的越女剑中有一门绝学叫“剑啸”,是用内力催动剑锋发出的高频音波,能干扰对手的心神,甚至直接伤人。苏晴的笛声显然脱胎于此,只是将剑锋换成了玉笛,威力不降反增。
李凤娘咬紧牙关,强忍着笛声的冲击,挥刀向苏晴冲去!
苏晴的笛声骤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从笛孔中激射而出,正中李凤娘的胸口。李凤娘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喷鲜血。
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一哄而散,顷刻间逃得干干净净。
苏晴收起玉笛,走到陆知舟面前,看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
“师弟。”
陆知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在叫自己。系统将他送进了江南七怪的门下,他自然是她的师弟。
“师姐。”他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湖水。
苏晴的眼睛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松开手,转向楚风,点了点头:“多谢楚兄相助。”
楚风抱拳还礼:“墨家遗脉,义不容辞。”
三人连夜赶路,星夜兼程。苏晴告诉陆知舟,那个铁拂尘道人在幽冥阁中地位极高,是四大护法之首,外号“毒手道人”。此人用毒之术出神入化,曾在一夜之间毒杀过三个小门派的满门老小,江湖中人闻之色变。
“他杀七位师父,不只是因为当年的旧怨。”苏晴说,“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柯大侠当年在蒙古,从一个江湖人手中夺到了一本剑谱。那本剑谱叫《独孤九剑》,是剑魔独孤求败留下的武学秘籍。”
陆知舟心头一跳。
独孤九剑,这个名字他在现代的小说中见过无数次,那是金庸武侠世界中最顶级的剑法之一,号称“破尽天下武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这本剑谱竟然真的存在,而且——柯镇恶曾经得到过它。
“毒手道人要的就是这本剑谱。”苏晴说,“他以为七位师父把剑谱藏在了某个地方,所以才下了毒手。可他翻遍了七位师父的遗物,也没找到。”
“所以剑谱到底在不在七位师父手中?”
苏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在。但不在遗物里。”
陆知舟忽然觉得后脊发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四章 幽冥
三日后,三人抵达幽冥谷。
幽冥谷位于蜀中深山之中,四面悬崖峭壁,谷口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谷中终年云雾缭绕,不见阳光,即便是在白天,光线也暗得像黄昏。谷底有一条溪流,溪水呈暗黑色,散发着刺鼻的药味——幽冥阁的人在这里配置毒药,溪水早已被污染。
谷口的山壁上刻着两个大字:幽冥。
字是用铁剑刻的,笔锋凌厉,透着森森杀气。
“这里就是幽冥阁的总坛。”楚风低声说,“小心,里面有机关。”
三人沿着小道向谷中走去。走了不到百步,楚风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两人:“慢着。”
他蹲下身,用剑鞘在地上轻轻敲了敲,泥土下面立刻露出一个铁环。楚风拔剑削断铁环,一块木板弹了起来,露出一排尖锐的铁刺。铁刺上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好险。”苏晴倒吸一口凉气。
三人小心翼翼地绕过机关,继续向前。没走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从雾中走了出来。道人手中拿着一把铁拂尘,拂尘柄上镶着一块盘蛇玉,玉上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盘蛇,蛇眼中嵌着两粒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妖异的光芒。
毒手道人。
“三位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道人的声音阴柔,像蛇在嘶嘶吐信,“只是,贫道没想到,江南七怪竟然还留了一个弟子。”
他的目光落在陆知舟身上,嘴角微微上扬:“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陆知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体内的内力缓缓运转,蓄势待发。
“你不想报仇吗?”道人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是说,你怕了?”
“我怕。”陆知舟说。
道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像夜枭的哀鸣。
“有趣,有趣。你倒是诚实。”
“我怕的不是你。”陆知舟直视着道人的眼睛,“我怕的是自己。”
“哦?”
“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下手太重,让你死得太痛快。”
笑声戛然而止。
道人的脸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铁拂尘猛地挥出,一道黑色的劲风从拂尘中激射而出,带着刺鼻的药味,直奔陆知舟的面门!
这一招名为“毒龙出海”,是毒手道人的成名绝技。铁拂尘上淬有剧毒,劲风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飞虫落地。就算是内力深厚的高手,被这道劲风击中,也会在三个时辰内毒发身亡。
陆知舟没有躲。
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铁拂尘快要击中他面门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七怪中的朱聪在教他分筋错骨手时说过的一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最快的不是手脚,而是心。你的心如果乱了,手脚再快也是无用。”
心不乱。
陆知舟猛地睁开眼,身体像离弦之箭一样弹射出去,从铁拂尘的劲风中穿过,左手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了道人的右手腕!
分筋错骨手——分筋!
道人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样,丝毫动弹不得。陆知舟的五个手指像五根钢针,深深嵌入他手腕的筋脉之中,一股狂暴的内力顺着筋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筋脉寸寸断裂!
“啊——!”
毒手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手从手腕到肩膀,所有的筋脉都在一瞬间被震断,整条手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铁拂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晴和楚风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知道的是,陆知舟之所以能一击得手,靠的并不是武功有多高,而是毒手道人的轻敌。道人的内力远在陆知舟之上,如果真刀真枪地打,陆知舟绝不是他的对手。但道人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第一,他低估了陆知舟的速度;第二,他低估了陆知舟的胆量。
一个人敢在对手出招时闭上眼睛,不是疯了,就是有必杀的把握。
“你……你的内功……”毒手道人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怎么可能……你才入门多久……”
陆知舟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手,任由道人瘫倒在地。
毒手道人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他盯着陆知舟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你杀了我……也救不了你的师父们……他们已经死了……”
“我知道。”陆知舟说,“但他们的死,不能白死。”
道人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头一歪,断了气。
幽冥谷中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溪水的呜咽声和山风的呼啸声。
苏晴走到陆知舟身边,看着地上道人的尸体,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师弟,你做到了。”
陆知舟摇摇头:“这只是开始。”
他抬头望向峡谷深处,那里是幽冥阁的总坛所在,黑暗中隐隐有灯火闪烁,像一只只贪婪的眼睛。
江湖的路还很长。
第五章 余音
半年后。
嘉兴南湖,醉仙楼。
钱老三正在擦桌子,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腰间系着一条深靛蓝的腰带,腰带上别着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一个篆体的“七”字。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年轻人笑了笑:“一壶黄酒,两个招牌菜。”
钱老三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陆……陆公子?”
陆知舟点了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把锈剑上。那把剑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剑柄上系着一条红绸,绸上写着七个字:江南七怪之遗物。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新沏的,热气袅袅,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店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白衣女子走了进来,正是苏晴。她手中依旧握着那把玉笛,笛尾的红缨在风中轻轻飘动。她走到陆知舟对面坐下,将玉笛放在桌上,微微一笑。
“来了?”陆知舟问。
“来了。”苏晴说,“楚风说他晚点到,墨家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陆知舟点点头,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南湖,轻轻地洒在了地上。
“七位师父,弟子敬你们一杯。”
酒液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窗外,南湖水波荡漾,几只白鹭从水面掠过,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陆知舟放下酒杯,望向远方,目光坚定。
江湖路远,这才刚刚开始。
而在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
“任务一:找到凶手——已完成。任务二:查明蒙古秘事——待完成。任务三:名扬江湖——待完成。”
“当前声望:小有名气。下一阶段:名动一方。”
“奖励发放中——”
陆知舟嘴角微微上扬。
他收起系统界面,端起新倒的一杯酒,与苏晴轻轻碰了碰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