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灭门

长安城东,夜色如墨。

《武侠短篇:师门血夜后,十步追杀幽冥阁》

镇武司暗探沈长空推开凤鸣客栈二楼的雕花木窗,冷风裹着巷口更夫的梆子声扑面而来。窗外悬着的那盏红灯笼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光影在屋中乱舞,照得桌上那张信笺上的字迹忽明忽暗——“天字七号血案,幽冥阁屠尽青州三十二户,无一活口。”

沈长空攥紧拳头,青筋暴起。信是二日前从青州加急送来的,他认得出,那是师弟穆青锋的字迹。

《武侠短篇:师门血夜后,十步追杀幽冥阁》

可师弟也死了。

他把信笺按在桌上,油灯的火苗舔过纸边,焦黑的灰烬像蝴蝶般飘散。十二年前,师父沈惊鸿正是被幽冥阁所害,临终前把青州大侠宋青山的遗腹子穆青锋托付给他。他记得师父临终时说的话:“长空,江湖不是一个人的江湖,有些债,必须有人去讨。”

十二年来,他把穆青锋当亲弟弟一样带大,将师父传下的青锋剑法倾囊相授。青州分舵的兄弟都说,沈长空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武功,是护犊子。

可如今,师弟没了。

沈长空没有掉一滴泪。他从床下暗格取出一把蒙着黑布的长剑——那是师父留下的惊鸿剑,出鞘见血,绝不空回。剑身在三更的寒光中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入鬓,眼神如刀。

门外响起三声轻叩,一长二短,是镇武司的暗号。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蓬头垢面却眼神清亮。那是他的线人楚风,表面上是长安城的叫花子头儿,实则是遍布七州的暗探总管。楚风一进屋就端起茶壶咕咚灌了两口,抹了抹嘴:“沈大人,查到了。青州血案是幽冥阁新任右护法赵寒的手笔。那狗贼上月在落雁坡设伏,青州分舵三十七人……”

“我知道。”沈长空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楚风怔了怔,看着沈长空那双猩红的眼睛,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见过沈长空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这种——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失去至亲的人,倒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剑,还没出鞘就开始要饮血。

“赵寒现在何处?”

“线报说他今晚会去落雁坡与幽冥阁青州分舵的余孽碰头,商议下一批货物的事。”楚风压低声音,“货物指的是活人——他们在青州附近村镇掳掠了上百名童男童女,要运往西域,据说是卖给天竺邪教的祭品。”

沈长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刷地抽出惊鸿剑,剑锋在月光下亮如秋水:“他带了多少人?”

“核心随从约三十人,都是幽冥阁黑煞卫的高手,其余外围喽啰不计其数。赵寒本人的武功——我查不到具体路数,但据幸存者说,青州一战,此人以一人之力破了穆青锋师弟的剑阵,身法诡异至极,不像中原武学。”

“剑阵被破?”沈长空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青锋剑阵是师父沈惊鸿所创,讲究八人合击、环环相扣,穆青锋练了十二年,按说早已炉火纯青。能被一人攻破,只能说明那赵寒的武功路数完全克制了剑阵的走位逻辑。

楚风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是一张草图:“这是我从幽冥阁叛徒口中套出的,落雁坡的地形。赵寒素来多疑,每次见面都会变换地点,但落雁坡是他的老巢,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坡顶有一片石林,是他的藏身之处。你若真要去——”

“我何时说过要带别人?”沈长空将惊鸿剑插回鞘中,剑鞘与剑身摩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是剑在不满,“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疯了?”楚风压低声音喝道,“那赵寒的武功至少在大成境,甚至可能已达巅峰。你不过精通境,差了整整一个大阶!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沈长空把惊鸿剑背在身后,又从墙角拿起一顶斗笠扣在头上,遮住半边脸:“楚风,你还记得六年前我为什么加入镇武司吗?”

楚风沉默了。

“因为师父说过,镇武司是朝廷为了维护江湖秩序而设的。”沈长空说,“可这些年来,镇武司能管的只是些小偷小摸,真正伤天害理的事,他们不敢碰,也不愿碰。幽冥阁贩卖人口、屠戮百姓,上上下下都知道,可谁管过?”

楚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起。他不是不知道沈长空说的都是事实。镇武司说到底是个看朝廷脸色吃饭的衙门,幽冥阁背后牵扯着西域几大势力,还有朝中某些大人物的暗中庇护,谁敢真去碰?

“你想让我看着师弟白死?看着那些孩子被送去西域做祭品?”沈长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愤怒,是悲痛,是不甘,“那我沈长空不配提剑。”

楚风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枚铁令,塞进沈长空手里:“拿着,这是我暗探司的通行令,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

沈长空没有推辞,将铁令揣入怀中,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刚搭上门闩,楚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

沈长空停下脚步。

楚风从床底拖出一只包袱,解开后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三十二枚纸鸢。每枚纸鸢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墨迹或深或浅,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他小心翼翼地将纸鸢一枚枚摆好,像是在摆一个祭坛:“青州分舵三十七人,连你师弟在内。我赶到的时候,只找到了三十二具完整的遗体,其余五人的骨灰盒都在这里了。”

沈长空看着那些纸鸢,眼眶终于泛红。

“他们临死前,每个人的手心都攥着一根头发。”楚风的声音有些哽咽,“是他们自己在最后时刻扯下来的——幽冥阁有一种西域邪功,需要用活人祭炼,他们怕自己死后被炼成邪物,所以扯下头发作为信物,希望有人能替他们收尸,让他们干干净净地走。”

沈长空缓缓跪了下来,对着那三十二枚纸鸢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沈长空在此立誓,”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不诛赵寒、不灭幽冥青州分舵,誓不为人。”

窗外传来第三声梆子响,三更已过。

沈长空站起身,推开门,大步走进夜色中。

楚风站在窗边,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长安城纵横交错的巷陌里。夜风忽然变大了,吹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乱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他喃喃自语:“长空,你要是能活着回来,我请你喝一辈子的酒。”

第二章 血路

落雁坡距长安三百余里,骑马须得一日夜。

沈长空没有骑马。他从长安城出发,沿着渭河向东疾行三十里,在咸阳渡口弃岸登舟。一叶扁舟顺着渭水漂荡而下,两岸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里挥舞。

他盘膝坐在船头,惊鸿剑横放膝上,闭目养神。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从丹田出发,经任督二脉,走手三阴手三阳,周天循环,生生不息。师父沈惊鸿说过,武功修炼有四重境界——初学、入门、精通、大成、巅峰。他苦练十二年,内力已达精通境巅峰,距离大成境只有一步之遥。但那一步,就像隔着一层窗纸,看得见,摸不着。

船至中途,沈长空睁开眼。

前方河面上漂来一具浮尸,衣衫褴褛,身上布满刀伤。他认出那身衣裳——是青州分舵的外门弟子服。沈长空伸手将浮尸捞上船,尸身已经发胀,面容难以辨认,但胸口被烙铁烙出的一个“冥”字清晰可见。那是幽冥阁对俘虏的标记,凡被烙上此字的人,死后魂魄亦将为幽冥阁所拘,永世不得超生。

沈长空将尸身安置在船舱中,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塞进死者冰凉的手心里,低声说:“兄弟,拿着盘缠上路,在下水道后,阎王爷那里也好打点。”

船继续向东漂流,两岸的景物渐渐变得荒凉。芦苇被茂密的水草取代,水面上漂浮着黑色的水藻,散发着腐烂的气味。空气变得越来越闷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

黎明时分,船在一个无人渡口靠岸。沈长空跳下船,踩在软烂的泥滩上,一步一个深坑地往岸上走去。岸上是连绵的荒山,灌木丛生,荆棘遍地。他拔出惊鸿剑劈开荆棘,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山路向上攀爬。

天色渐渐亮了。

晨雾从山谷中升腾而起,弥漫在树林间,把一切变得朦胧而虚幻。沈长空停在一棵老松树下,从背囊中取出干粮和水囊,草草吃了两口。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左前方三十步外的灌木丛中,有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是刀剑出鞘。

沈长空不动声色,将干粮塞回背囊,慢慢站起身。他装作要系腰带的模样,右手不着痕迹地搭上了惊鸿剑的剑柄。

沙沙沙——

灌木丛剧烈摇晃,四道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四柄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取沈长空咽喉、胸口、小腹、后背四处要害!

沈长空身形一矮,惊鸿剑呛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在晨雾中一闪,只听叮叮当当四声响,四柄长剑尽数被他格挡开去。紧接着他右脚踏地,借力跃起三丈余高,在空中一个翻身,长剑朝下刺出!

“啊啊啊——”

一名黑衣人的头顶被剑尖划出一道血口,惨叫着跌倒在地。沈长空落地时已在包围圈外,惊鸿剑横在身前,剑尖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他看清了那四人的装束——黑衣黑裤,腰悬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冥”字。是幽冥阁黑煞卫的夜行巡哨。

“来者何人?”为首的黑衣人喝道,声音沙哑如破锣,“落雁坡方圆三十里乃幽冥阁禁地,擅入者死!”

沈长空没有答话,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至那人面前。那人瞳孔猛缩,挥剑欲挡,却见剑光一闪,自己手中的长剑已被削成两截,惊鸿剑的剑尖直直抵在他的咽喉上,入肉三分,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淌。

“赵寒在哪里?”沈长空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

“你……你是镇武司的人?”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狠戾取代,“就算你杀了我,也别想活着离开落雁坡!我幽冥阁——”

他话没说完,沈长空手腕一翻,剑尖在他喉结上轻轻一划,那人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剩余三名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惧。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出手竟如此狠辣果决,连审问都懒得审,直接取人性命。

“一起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三人同时扑上,长剑交织成一张剑网,当头罩下。

沈长空不退反进,惊鸿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半圆,剑光如流水般划过,将三柄长剑尽数卷住。那三人大骇,只觉剑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手中剑竟然脱手飞出!沈长空乘势一个回旋,剑刃横扫,三道血箭同时飙射而出!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咽喉处各有一道寸许深的剑痕,创口整齐如用尺子量过。

“黑煞卫的功夫,不过如此。”沈长空甩了甩剑上的血,继续向山上走去。

第三章 石林

落雁坡顶,石林森森。

数不清的巨石从地面拔起,高的达三丈有余,矮的也有半人多高,奇形怪状,犬牙交错。石与石之间只留下狭窄的通道,人走在里面,像穿行在一座巨大的迷宫中。

沈长空放慢脚步,每走一步都屏息凝神,感应着周围的气息。他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微弱哭声——是孩子的哭声,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四十个。

就在前方百步之外。

他循着哭声穿过石林,眼前豁然开朗。石林中央有一块空地,空地正中间摆着一只巨大的铁笼,铁笼里挤着四五十个孩子,最小的看上去不过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

铁笼四周站着十余名黑衣黑煞卫,手持长刀,面色冷酷。空地尽头是一块平整的巨石,巨石上摆着一把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个身穿暗红长袍的中年男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相貌阴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泛着冷光。他的双手格外修长,十指如鹰爪,指甲漆黑如墨,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不是染的,是练了某种邪门毒功的标志。

赵寒。

沈长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大步走出石林。

“什么人!”守卫在铁笼旁的黑煞卫齐刷刷拔出刀。

沈长空脚步不停,惊鸿剑已出鞘。他就像一阵狂风,卷过空地,惊鸿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亮银色的弧线,每道弧线都带起一蓬血雨。

“噗噗噗——”

三颗人头冲天飞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拔刀的姿势,脖子上碗口大的创口咕嘟咕嘟往外冒血。

“敌袭!敌袭!”

剩下的黑煞卫终于反应过来,蜂拥而上。沈长空将惊鸿剑舞成一团银光,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剑锋所过之处,断臂残肢横飞。一个黑煞卫挥刀砍来,沈长空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他的胸口,剑尖从后背透出,又顺势刺入身后另一人的小腹。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余名黑煞卫已倒下一大半,空地上一片狼藉,鲜血将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沈长空站在尸堆中,浑身浴血,却大多都是敌人的血。他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死死盯着巨石上太师椅中的赵寒。

赵寒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对眼前这场屠杀毫无反应。他那双蛇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沈长空,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镇武司暗探司的沈长空?”赵寒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久仰久仰。你师弟穆青锋临终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说师兄一定会来替他报仇。我当时还笑他痴人说梦,想不到你竟真的来了。”

沈长空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你抓这些孩子做什么?”

赵寒轻笑一声,伸出那双漆黑如墨的手,十指缓缓舒展开来:“西域天竺有一种古老的祭祀之术,需要用童男童女的鲜血来祭炼九幽玄阴功。这套功法我已练至第七层,还差最后一层——大圆满。如果这四十四个孩子能助我突破,我应该谢谢他们才对。”

沈长空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畜生。”

“畜生?”赵寒哈哈大笑,“你师父沈惊鸿当年也这么骂过我。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是我亲手把他打下万丈悬崖的。他临死前还说,徒弟会替他报仇。十二年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替师父报仇’的人,来了一个又一个,来一个死一个。”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巨石。每走一步,地面的泥土就会微微凹陷,仿佛他的身体有千斤之重。这是内力修炼到极致的外在表现——内力凝聚于足底,踏出的每一步都灌注了十成功力,既能借力发力,也能震慑对手。

“你精通境的修为,在我面前不过是个笑话。”赵寒的声音突然变得森冷,“既然你送上门来,我就成全你,送你去见你那蠢师弟!”

话音未落,赵寒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飘至沈长空面前,五只漆黑的利爪如铁钩般朝沈长空的天灵盖抓下!利爪撕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劲风扑面而来,吹得沈长空的衣袍猎猎作响。

沈长空瞳孔骤缩,惊鸿剑横架格挡!

“锵!”

火星四溅。赵寒的五指硬生生抓住惊鸿剑的剑身,漆黑的指甲与剑刃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他的力道极大,沈长空只觉得剑上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

赵寒狞笑一声,十指如钩,连环进击!他的招式诡异莫测,出招角度刁钻至极,十指翻飞之间,每一抓都直奔沈长空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太阳穴,每一招都狠辣无比,不留余地。

沈长空全力催动内力,惊鸿剑左挡右格,招架得异常吃力。赵寒的九幽玄阴功不仅力道惊人,而且爪上附带的阴寒内劲能透过兵器侵入经脉,侵蚀内力。不到二十招,沈长空就觉得双臂发麻,内力运转渐渐滞涩,像是经脉中被人灌了铅水,每运一次内力都要耗费平时三倍的力气。

差距太大了。

精通境巅峰和大成境巅峰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倍两倍,而是整整一个大境界的鸿沟。内力的精纯程度、出手的速度力道、对敌的判断经验,每个维度都被碾压。

赵寒忽然变招,双手握爪成拳,双拳齐出,直奔沈长空胸口!沈长空闪避不及,只得横剑护胸。赵寒的双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惊鸿剑的剑身上,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透过剑身传来,沈长空胸口剧痛,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

“砰!”

巨石上出现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纹。沈长空从石壁上滑落,跌坐在地,又吐出一口鲜血。惊鸿剑跌落在地,剑身上的血迹被内力灼烧得冒出一缕青烟。

赵寒慢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轻蔑:“师弟不行,师兄也不行。你们青州沈家,一代不如一代。也罢,今日我就将你的头颅挂在山下路口,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人看看,与我幽冥阁作对的下场!”

他伸手抓向沈长空的咽喉。

就在这一瞬间,沈长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而是猛地伸手抄起地上的惊鸿剑,整个人如弹簧般暴起,将所有内力灌注于剑尖,朝赵寒的胸口刺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快!准!狠!

赵寒没料到一个重伤之人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他本能地侧身闪避,但沈长空的剑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避开要害,剑尖还是划破了他的左肩,带起一道血痕。

赵寒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不再留手,九幽玄阴功全力催动,十指漆黑如墨,爪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气,朝沈长空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沈长空拼尽全力抵挡,但受伤之后体力大减,面对赵寒的全力攻击越发吃力。赵寒一爪抓碎他的左肩护甲,又一爪抓破他的右臂衣袖,鲜血飞溅,沈长空摇摇欲坠。

就在沈长空即将力竭的瞬间,石林中忽然冲出两道人影!

一道白影如惊鸿掠影,一掌击退三名正要偷袭沈长空的黑煞卫——那是一名白衣女子,面容清丽,气质出尘,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剑法灵动飘逸,正是五岳盟青城派弟子苏晴,也是沈长空的知己红颜。

另一道人影衣衫褴褛,手持两根铁棍,杀入黑煞卫阵中,将剩余的黑煞卫打得节节败退——正是楚风。他满身尘土,脸上糊着血和泥,却越战越勇,铁棍上下翻飞,将一个个黑煞卫打得头破血流。

“你怎么来了?”沈长空喘着粗气问。

楚风一棍扫飞一个黑煞卫,头也不回地骂道:“老子不来,你就死在这儿了!你这个蠢货,逞什么英雄?师门血仇是你一个人能扛的吗?”

苏晴一剑刺穿一名黑煞卫的喉咙,白衣染血,却更添几分英气,低声道:“长空,你要替师弟报仇,我们就陪你一起。”

赵寒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冷哼一声,身影一闪,就要朝楚风扑去!沈长空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来,惊鸿剑直指赵寒的后心!

赵寒不得不回身格挡,楚风趁机一棍砸在他的后背上!赵寒身形微滞,沈长空的剑已到,剑尖刺入他的左肋,鲜血喷涌!

赵寒怒吼一声,一掌将沈长空震退,同时飞起一脚踹飞楚风。楚风连滚带爬地摔出七八步远,口中鲜血狂涌,却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晕过去。

苏晴趁机掠至赵寒身侧,青锋剑划出一道弧线,直奔赵寒的咽喉!赵寒侧头避过,反手一爪抓向苏晴的面门!苏晴大惊,急忙后仰闪避,却还是被爪风划破了脸颊,一道血痕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苏晴!”沈长空目眦欲裂,大喝一声,拼尽最后的内力,使出了沈家剑法中威力最大却也最消耗内力的一招——“惊鸿一瞥”!

惊鸿剑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朝赵寒的胸口刺去!赵寒冷笑一声,双爪合拢,硬生生夹住了惊鸿剑的剑尖!他的十指死死扣住剑刃,黑色的内劲顺着剑身往上蔓延,要侵入沈长空的双臂经脉。

两人僵持在一起,内力在剑身上激烈交锋,发出嗡嗡的低鸣。

沈长空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赵寒的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显然没想到一个精通境的武者竟能将内力催发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铁笼中忽然响起一声稚嫩的呼喊:“大侠!用师父教的!”

沈长空脑中灵光一闪!

那是青州分舵最小的弟子,今年才八岁的阿九。他记得阿九的师父是青州分舵的副舵主周伯言,是沈惊鸿生前最信任的结拜兄弟。周伯言临死前,是不是教过阿九什么?

沈长空来不及多想,只觉丹田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流,像是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猛然推开!那股热流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内力如江河决堤般暴涨,竟在一瞬间突破了精通境的瓶颈,迈入了大成境!

原来师父沈惊鸿早就在青锋剑法的招式中埋下了突破的契机!每一招每一式,都在暗中引导内力走向,十二年的苦练,十二年的积累,终于在这一刻量变引发质变!

赵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长空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惊鸿剑上的内力暴涨,银白色的剑光将赵寒的黑气一寸寸逼退!剑身剧烈震颤,赵寒的双爪再也夹不住剑刃,惊鸿剑如一条挣脱枷锁的银龙,从赵寒的指缝间滑脱,朝他的胸口直刺而去!

赵寒大惊失色,拼命后撤,但还是慢了一步。惊鸿剑刺穿他的右胸,剑尖从背后透出!

“啊——”赵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血如泉涌!

第四章 惊鸿

赵寒踉跄后退,右胸的血洞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着贯穿胸口的剑刃,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身为幽冥阁右护法,苦修九幽玄阴功二十余载,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精通境武者伤成这样。

但沈长空的境界已经突破,现在与他同处大成境,差距被瞬间抹平。

赵寒咬牙拔出插在胸口的惊鸿剑,随手扔在地上。他死死盯着沈长空,眼中满是怨毒:“你——你居然在战斗中突破?!”

沈长空没有说话,一步步向赵寒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突破了境界后的大成境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像是被压抑了十二年的怒潮终于冲破了堤坝,滚滚向前,势不可挡。

赵寒强撑着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九幽玄阴功全力催动。他的十指指甲变得更黑更长,黑气弥漫在双手周围,像两只来自九幽的鬼爪。他要用最后一击,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彻底撕碎!

“去死吧!”

赵寒暴喝一声,双爪齐出,朝沈长空的心脏抓去!这是九幽玄阴功的终极杀招——“九幽索命”,双爪上凝聚了他残余的全部内力,一击之下,纵是铁石也要被撕成两半!

沈长空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诀,朝赵寒的双爪轻轻一划。

没有招式,没有内力外放,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划。

惊鸿剑法第九式——“心剑无痕”。

师父沈惊鸿临终前说过,这套剑法的最高境界,不是用剑,而是用心。当一个人真正明白了“侠”字的分量,剑就不再是杀人的凶器,而是守护的屏障。手中无剑,心中却有剑,那才是真正的剑道。

沈长空的手指划过赵寒的双爪,看似轻描淡写,却在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赵寒的双爪在距离沈长空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从中裂开,十根手指齐根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紧接着,他的双臂、胸口、小腹,全部裂开一道道细密的伤口,鲜血从数百道伤口中同时喷涌而出!

“你——这是什么武功?”赵寒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沈长空收回手,平静地看着他:“这不是武功,这是公道。”

赵寒的身体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第五章 归去

落雁坡顶,晨风吹散了血腥气。

沈长空站在赵寒的尸体旁,浑身是伤,但眼中的疲惫却比伤更重。他看着铁笼里的孩子们,那些惊恐的眼神渐渐变得明亮起来,有些胆子大的孩子已经开始欢呼。

苏晴用剑斩断铁笼上的铁锁,将孩子们一个一个放出来。她蹲下身,轻轻擦去一个女孩脸上的泪痕,柔声说:“别怕,坏人已经死了,姐姐带你们回家。”

楚风捂着被打断的肋骨,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从地上捡起惊鸿剑,递还给沈长空:“拿着,这是你师父的遗物,也是你师弟的遗物。”

沈长空接过剑,望着剑身上斑驳的血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仰起头,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默默地想:师弟,师兄替你报仇了。你可以安息了。

苏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长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沈长空看向远处长安城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说:“回长安,向镇武司禀报此案。然后……我要继续查下去。”

“查什么?”

“幽冥阁贩卖人口的背后,到底是谁在给他们撑腰。”沈长空的目光变得坚定,“青州三十七条人命,四十四名被掳孩童,这笔账还没算完。”

楚风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三个酒囊,丢给沈长空和苏晴各一个:“算我一个!沈大人,要是没我这破叫花子帮你挡刀,你早被赵寒的爪风拍成肉泥了!”

沈长空接住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如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烧得他浑身舒坦。他擦了擦嘴角,说:“楚风,你破了肋骨还喝这么烈的酒?”

“破肋骨算什么?大丈夫喝酒当喝烈酒,吃肉当吃大块肉!”楚风哈哈大笑,笑声在石林中回荡。

苏晴轻轻摇了摇头,也拿起酒囊抿了一口,眉头微蹙——她素来不爱饮酒,但此刻却觉得这酒的味道竟也有一丝甘甜。

沈长空站起身,将惊鸿剑插回鞘中,面向青州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拜师父沈惊鸿的传道授业之恩。

这一躬,拜师弟穆青锋的并肩作战之情。

这一躬,拜青州分舵三十七位兄弟舍命守护百姓的侠骨丹心。

风吹过落雁坡,吹动沈长空残破的衣袍猎猎作响。铁笼里的孩子们安静下来,默默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大侠弯腰鞠躬。最小的那个女孩忽然挣脱苏晴的手,跑过来抱住了沈长空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大侠,你别哭。”

沈长空低头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笑了笑:“大侠没哭。”

他直起身,转过身去,大步向山下走去。

身后,楚风和苏晴带着孩子们跟了上来。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蜿蜒的山路上,洒在每个人身上。

沈长空走在最前面,步伐坚定。

远处的长安城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里的镇武司衙门里,还有堆积如山的案卷等待着他去翻阅。关于幽冥阁的,关于五岳盟的,关于朝廷中那些暗地里与江湖邪派勾连的权贵的。

江湖路远,风雨如晦。

但总有一些人,愿意为公道二字,披荆斩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