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尽头，暮色如血。
沈夜站定在“醉仙楼”门前的石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挂在楼前的那块朱漆木匾——青云榜，上面刻着南武林三十岁以下青年才俊的名字。
排在榜首的名字，赫然写着“赵无极”。
排在末尾的名字，与他无关。
“沈少侠，您来了！”店小二堆着笑迎出来，腰弯得几乎贴着地面，“赵公子已经在三楼雅间设宴，诸位英雄都已到齐，就等您了。”
沈夜微微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他今年二十七，五短身材，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武林高手的气质。江湖上认得他的人不多，但“沈夜”这个名字，近半年来却频频出现在各大势力的案头——不是因为武功，而是因为他是赵无极的“跟班”。
赵家在南武林赫赫有名。赵无极的父亲赵天行是五岳盟的长老之一，武功已臻大成之境，在江湖上跺跺脚都能震翻一桌酒席。而赵无极本人，二十六岁便位列青云榜榜首，被誉为“南武林年轻一代第一人”，风头一时无两。
沈夜跟在赵无极身边两年，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跑腿、端茶、挡刀。赵无极杀人，他埋尸；赵无极惹祸，他背锅；赵无极看上的姑娘，他负责打探底细。江湖上的人提起沈夜，最多说一句“赵家养的那条狗”。
这样的日子，沈夜过了两年。
他本以为会一直过下去。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每晚子时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冰冷声音，会在今天，在这个他被人从三楼窗户一脚踹下来的夜晚，彻底改变这一切。
“沈夜，你什么意思？”赵无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刺骨，“我让你去查的陆家庄藏剑图，你给我查了三个月，就查出这张废纸？”
沈夜躺在地上，背脊硌着青石板，五脏六腑像是被翻搅了一遍。他抬头望去，赵无极站在三楼窗口，月光打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更衬出眉宇间的冷酷。
“赵公子，陆家庄的藏剑图被江湖传言说得神乎其神，可我查了陆家的宗谱和县志，那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沈夜的话还没说完，赵无极的身影已经从窗口跃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这一掌运了七成内力，沈夜的身体在青石板上滑出数丈，撞翻了街边的一排竹筐，嘴里涌出一大口腥甜的血。
“不存？”赵无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嘲弄，“你是在教我做事？”
楼上传来一阵哄笑。那是赵无极的狐朋狗友们，江湖上那些攀附赵家的人。
沈夜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他的骨头没断，但那是因为赵无极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就像猫戏弄老鼠，不会一爪子拍死，留着慢慢玩。
“赵公子，我替您跑了两年腿，挡过三次刀，替您背了两口黑锅。陆家庄这件事，我确实查不出更多了。”沈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打得吐血的人，“如果公子不满意，从今日起，咱们各走各的路。”
这话一出口，楼上楼下一片死寂。
赵无极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灰衣灰脸的小个子。两年了，这人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怎么今天突然硬气起来了？
“各走各的路？”赵无极笑了，笑得很冷，“沈夜，你是不是忘了，你这条命是谁给的？两年前你在枯井里被人追杀，要不是我赵家出手，你早就喂了野狗。怎么，现在翅膀硬了，想单飞？”
沈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楼上那些嘲笑的面孔，扫过长街上那些驻足围观的看客，最后落在自己那双沾满尘土的布鞋上。
两年了。枯井里的那个夜晚，他被人追杀，赵家的人恰好路过，“救”了他。当时他感激涕零，以为遇到了贵人，心甘情愿地跟在赵无极身边鞍前马后。可后来他才知道，追杀他的人，本就是赵家安排的。
从始至终，这就是一出戏。赵家需要一个听话的奴才，而他沈夜，恰好是被选中的那个。
“赵公子，两年了，你让我做的事，我哪一件没办到？”沈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无极，“陆家庄藏剑图的事，不是我无能，而是那东西确实不存在。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看。”
赵无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沈夜，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好。”赵无极忽然笑了，笑得很随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强留。不过在走之前，你是不是应该把这两年从我这里拿的东西还回来？”
沈夜一怔。
“你身上这件衣服，是我赵家给的。”赵无极指着沈夜的灰色长衫，“你手上这把剑，是我赵家的。你在醉仙楼欠的酒钱，也是我赵家垫的。还有你这条命——”
赵无极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阴森：“既然要各走各路，这些东西，总该还吧？”
沈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多了一层薄薄的光芒，像是有一团火焰从瞳孔深处燃起。
“好。”沈夜说着，伸手解开衣领，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脱下，叠好放在地上。然后解下腰间的长剑，搁在衣服旁边。最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攒下的三两碎银，也一并放在地上。
“赵公子，衣服、剑、酒钱，都在这里了。”沈夜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赵无极看着那些伤疤，嘴角的冷笑慢慢僵住了。那些伤疤，有一半是为他赵无极挡刀留下的。
“至于我这条命——”沈夜说到一半，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赵公子，这条命是我自己的，就不劳您操心了。”
说完，沈夜转身，赤着上身，赤着脚，向长街的尽头走去。
月光洒在他布满伤疤的背上，像是一条条苍白的河流。
身后传来赵无极阴冷的声音：“沈夜，出了这个门，南武林没有人敢收留你。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里去。”
沈夜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他走在长安街的青石板上，夜风吹在赤裸的胸膛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两年了。
两年来他忍气吞声，忍辱负重，不是为了报恩，不是为了攀附权贵，而是为了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因为那个缠绕了他十年的梦还没有完成——找到当年灭他满门的仇人，讨回那一笔血债。
如今他离开了赵家，从今往后，在南武林他将寸步难行。赵家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一句话就能让他无处容身。
可沈夜不怕。
因为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正在疯狂地响起——
“叮！武侠掠夺系统激活！”
“宿主脱离赵家束缚，独立生存模式开启！”
“初始奖励：洞察之眼——可辨识他人武功破绽与武学品级！”
“新手任务已发布：三日内掠夺一门黄阶上品及以上武学，奖励翻倍！”
沈夜停下脚步，站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如水，照在他赤裸的身体上，照在那密密麻麻的伤疤上，照在那一双渐渐变得锋利的眼睛里。
两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长安街向西五里，有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掩着一间茅屋，茅屋四周种满了青竹，夜风穿过竹梢，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沈夜赤着上身走进竹林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三刻。月光被竹叶切割成无数碎片，洒在地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银币。
他找到竹林深处的一块青石，坐下来，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那个系统传来的信息。
“武侠掠夺系统——宿主信息面板”
“姓名：沈夜”
“年龄：二十七”
“内力：初学境（可掠夺）”
“武学：无”
“掠夺点：0”
“可掠夺目标范围内：赵无极（内力精通境）、赵天行（内力大成境）、……”
沈夜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光。
赵无极，内力精通境，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赵天行更是内力大成境，在他面前，沈夜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系统给了他一样东西——洞察之眼。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中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一样了。他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气机，能看见每一片竹叶上微弱的生命气息，能看见——
竹林深处，有人。
沈夜猛地站起来，转身望向竹林深处。
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缓缓走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袭白色长裙，长发披肩，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翠绿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用整块翡翠雕琢而成。
“谁？”沈夜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才想起自己的剑已经留在了醉仙楼门前。
白衣女子停下脚步，看着他赤裸的上身和满身的伤疤，眉头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来。
“这里是私人地方。”白衣女子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梢的声音，“阁下深夜闯入，意欲何为？”
沈夜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子，脑海中系统传来信息：
“目标：柳青萝”
“身份：青竹剑庐主人，五岳盟盟主柳震天之女”
“内力：精通境”
“武学：青竹剑法（玄阶上品）”
沈夜心中一惊。五岳盟盟主柳震天，那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武功已臻巅峰之境，比赵天行高了不知道多少。他的女儿，怎么会住在这种荒郊野外的竹林里？
“在下沈夜，无意冒犯。”沈夜抱拳行礼，“只因无处可去，误入贵地，还望姑娘见谅。”
柳青萝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上身上，又落在他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血迹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被人欺负了？”柳青萝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多了一丝温度。
沈夜苦笑：“算不上欺负，不过是认清了一些人，做了一些决定。”
柳青萝看了他一眼，忽然转身向竹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他。
“竹林里有件旧衣服，你先穿上吧。”柳青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竹林。
沈夜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脚跟了上去。
竹林深处，茅屋前面，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还是热的。
柳青萝已经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见沈夜跟上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对面的石凳上。
沈夜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你的伤不轻，内腑移位，肋骨裂了两根。”柳青萝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推到沈夜面前，“这是青竹剑庐的续骨膏，涂在胸口，一日两次，七日可愈。”
沈夜看着面前的小瓷瓶，又看了看柳青萝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柳姑娘，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帮我？”
柳青萝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月光下绽放的白莲，清冷而温柔。
“因为我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柳青萝说，“从赵家出来的，身上都有这种伤。”
沈夜心头一震。
“你以为赵无极的恶名只传在你一个人身上？”柳青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南武林谁不知道，赵家父子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她看了沈夜一眼，继续说道：“你跟在赵无极身边两年，替他做了不少事，江湖上的人提起你都骂你是赵家养的狗。可我知道，你不是狗，你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狼崽子。”
沈夜的手握紧了茶杯，指节发白。
“你离开赵家，是明智的选择。”柳青萝说，“但也是愚蠢的选择。以赵家的势力，你走出这片竹林，活不过三天。”
“我知道。”沈夜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但我必须走。”
柳青萝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
沈夜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了，竹梢上的月亮移到了西边。
“因为我要报仇。”沈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十年前，青州沈家被人灭门，一百二十三口人，一夜之间全部被杀。我侥幸逃过一劫，躲在枯井里，听着头顶上的惨叫声和刀剑声，一夜没敢合眼。”
柳青萝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查了十年，终于查到了幕后黑手。”沈夜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眼睛里，那里燃烧着一团火焰，“是赵家。”
“赵天行看中了沈家的藏宝图，派杀手屠了沈家满门。可惜他们翻遍了沈家的每一寸地方，也没有找到那张图。因为那张图，根本就不是什么藏宝图，而是沈家祖上留下来的一本武功心法——《九天雷诀》。”
“《九天雷诀》？”柳青萝的眉头猛地皱紧，“失传了两百年的雷法？”
沈夜点头：“沈家世代守护这门武功，从不外传，也从不使用。因为这门武功太过霸道，修炼到高深处，能将内力转化为雷电之力，掌碎山石，指破铁甲。赵家之所以想要它，不是为了练功，而是想献给朝廷，换取官位。”
柳青萝沉默了。朝廷对江湖势力一直虎视眈眈，如果赵家真的拿到《九天雷诀》献给朝廷，那江湖的格局将被彻底打破。
“你说你在枯井里躲了一夜，那《九天雷诀》……”
“在我脑子里。”沈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沈家的祖训，宁可把功法刻在脑子里，也不写在纸上。我爹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把《九天雷诀》的口诀和运行之法一字一句地教给了我。”
柳青萝盯着沈夜看了很久，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跟在赵无极身边两年，不是为了攀附权贵，而是为了查清楚当年灭门的真相，顺便——等待时机。”
沈夜没有否认。
“可你等了两年，什么也没等到。”柳青萝说，“赵无极对你的防备从未松懈，赵天行更是深居简出，你根本没有机会。”
沈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所以我才要离开。”
柳青萝不解地看着他。
“在赵家身边，我永远是他赵家的奴才，一辈子抬不起头。”沈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有离开，我才有可能成长起来，才有可能在武功上超过他们，才有资格提报仇二字。”
柳青萝又沉默了很久。月光洒在她雪白的衣裙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你要报仇，光靠狠话可不行。”柳青萝站起来，走到竹林边，伸手折下一根青竹，随手一抖，竹枝上的叶片纷纷落下，“赵天行的武功已臻大成境，赵无极也到了精通境，而你——内力初学，武学为零，拿什么跟人家打？”
沈夜站起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柳青萝：“所以我要学武。”
“学武？”柳青萝轻笑一声，“你今年二十七，筋骨已经定型，就算从今天开始日夜苦练，没有十年也练不出什么名堂。十年后赵天行说不定已经踏入巅峰境，你拿什么跟人家打？”
沈夜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个系统正在疯狂地跳动——
“任务提醒：三日内掠夺一门黄阶上品及以上武学！”
“任务奖励：内力境界突破！”
“任务失败：系统永久关闭！”
沈夜睁开眼睛，看向面前手握青竹的柳青萝。
柳青萝手中的青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竹尖微微颤抖，像是在蓄势待发。
“柳姑娘。”沈夜忽然开口，“你可愿意教我武功？”
柳青萝一愣，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教你武功？凭什么？”
“凭我知道赵家的秘密。”沈夜说，“凭我迟早要对付赵家，而你——你父亲柳震天是五岳盟主，朝廷一直想吞并五岳盟，赵家正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中的棋子。你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柳青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盯着沈夜看了很久，忽然将手中的青竹扔了过来。
沈夜伸手接住，竹尖传来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
“想让我教你武功，先打赢我再说。”柳青萝说着，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飘出数丈，白衣在月光下飘然若仙，“用你手中那根竹子，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赢。”
沈夜握紧手中的青竹，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和柳青萝的差距有多大，一个是内力初学的废物，一个是内力精通境的高手，中间隔着一个大境界，就算柳青萝站在他面前不动，他都未必能碰到她的衣角。
可他别无选择。
三天的时限，三天之内他必须掠夺一门黄阶上品以上的武学，否则系统永久关闭，他报仇的希望将彻底破灭。
“好。”沈夜握着青竹，迈步向柳青萝走去。
夜风吹过竹林，竹梢沙沙作响。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给这场不对称的对决蒙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辉。
柳青萝白衣飘飘，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在等沈夜出手。
沈夜走到她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双手握着青竹，缓缓举起。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柳青萝，也知道这场比试没有任何胜算。但他必须打，因为只有在战斗中，系统才能发挥作用。
“叮！洞察之眼启动——目标：柳青萝！”
“武学：青竹剑法（玄阶上品）”
“破绽：每次出剑后左肩会有零点三秒的僵直！”
“掠夺条件：击败目标，掠夺其武学！”
沈夜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金光，柳青萝身上的气机流转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他能看见内力在她经脉中运行的路线，能看见每次运功时左肩那个微弱的迟滞点。
柳青萝看着沈夜眼中那转瞬即逝的金光，眉头微微一皱。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这个内力初学的废物，好像忽然之间变了一个人。
沈夜动了。
他没有学过任何武功，出招毫无章法，握着青竹就像握着烧火棍一样，劈头盖脸地朝柳青萝砸去。
柳青萝侧身避开，脚尖一点，白衣如云，飘到沈夜身后。
沈夜猛地转身，青竹横扫，扫向柳青萝的腰间。
柳青萝手中的翠绿长剑并未出鞘，只是用剑鞘轻轻一拨，便将沈夜的青竹震开。可她拨开青竹的瞬间，沈夜的身体忽然向左侧倾斜，右拳直直地向她的左肩轰去。
柳青萝眼神一变。
沈夜这一拳的落点，正是她左肩——那个每次出招后会有零点三秒僵直的破绽。
可沈夜怎么会知道她的破绽？
这念头只在柳青萝脑海中转了一瞬，她立刻做出反应，身体后仰，剑鞘横在身前，挡住了沈夜这一拳。
“砰！”
拳鞘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沈夜被震得后退数步，拳头上的皮被磨破，渗出血来。而柳青萝纹丝不动，但她的眼中多了一丝惊疑。
“你怎么知道我的破绽？”柳青萝冷声问道。
沈夜没有回答，握紧青竹再次扑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说话，不能说任何多余的话。洞察之眼是他最大的底牌，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办法掠夺一门武学，否则时间一长，柳青萝必然会起疑。
沈夜再次挥出青竹，招式依然毫无章法，但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指向柳青萝的左肩。
柳青萝越打越心惊。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变换身法，沈夜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她的左肩，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那个她最薄弱的位置上。
可她毕竟是内力精通境的高手，沈夜不过是一个内力初学的废物，就算知道她的破绽，也无法真正伤到她。
柳青萝心念一转，忽然改变了打法。她不再站在原地，而是展开轻功，在竹林中快速移动。白衣飘飘，翠绿剑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沈夜的眼睛死死盯着柳青萝的身影，洞察之眼全力运转，捕捉着她每一次移动的轨迹。
“叮！洞察之眼升级——可捕捉目标移动轨迹！”
“目标轻功：柳絮步（玄阶中品）”
“移动规律：三步一换向，五步一回旋！”
沈夜猛地握紧青竹，身体向左侧冲出，抢在柳青萝换向的前一刻，将青竹横在她前进的方向上。
柳青萝的速度极快，当她发现青竹挡在面前时，已经来不及变向。她只能硬生生地顿住身形，白衣在月光下猛地一滞，像是被风吹停的柳絮。
青竹没有碰到柳青萝的衣角。
但沈夜的右手，在青竹横出的同时，已经探向柳青萝的左肩。
柳青萝瞳孔骤缩，身体急退，堪堪避开沈夜这一抓。可她的衣袖在急退时被竹枝挂住，“嘶”的一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片白色的布片飘落在月光下，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
柳青萝低头看着自己被撕破的衣袖，又抬头看着沈夜，眼中的震惊不加掩饰。
她输了。
不是说她打不过沈夜——以她的实力，十招之内就能将沈夜击败。可他们打赌的是沈夜碰到她的衣角，而她衣袖上的那道口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是怎么做到的？”柳青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内力初学，武功全无，怎么能预判我的柳絮步？”
沈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滴在满是伤痕的胸膛上。
“柳姑娘，你输了。”沈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说道，“按照赌约，你该教我武功了。”
柳青萝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复杂。
这个内力初学的废物，这个被赵家扫地出门的跟班，这个赤着上身满身伤疤的男人，竟然碰到了她的衣角。
他没有任何武功，没有任何内力，仅仅凭着直觉和对时机的把握，就破解了她的柳絮步。
这个人，不简单。
柳青萝深吸一口气，收起长剑，走到石桌前坐下，重新倒了一杯茶。
“你想学什么？”柳青萝问。
“我想学你的青竹剑法。”沈夜说。
柳青萝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沈夜：“你可知道青竹剑法是我柳家的不传之秘，就算你是五岳盟的弟子，没有我父亲的允许，也不能学。”
“我知道。”沈夜说，“所以我不会让你白教。”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块古旧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柳青萝拿起玉佩，仔细端详，忽然脸色大变。
“这是……当年沈家与柳家的结盟信物？”
沈夜点头：“沈家祖上与柳家先祖曾有过八拜之交，这块玉佩就是当年的见证。我父亲临终前把它交给我，让我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去五岳盟找柳震天，他说柳震天看在这块玉佩的份上，一定会帮我。”
柳青萝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她当然知道这段往事，父亲确实跟她提过，当年沈家与柳家是世交，两家先祖曾义结金兰。后来沈家归隐山林，两家的联系渐渐断了，但这份情谊，父亲一直记在心里。
“你想让我用这块玉佩做筹码，逼我父亲答应让你学青竹剑法？”柳青萝抬起头看着沈夜，眼中带着一丝怒意。
沈夜摇头：“不，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有资格学柳家的武功。而且——”
沈夜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学会青竹剑法之后，会用它来对付赵家。赵家不仅是我的仇人，也是五岳盟的心腹大患。你教我武功，不亏。”
柳青萝沉默了。
她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着沈夜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
柳青萝站起来，向竹林更深处走去。
沈夜愣了一下，随即跟了上去。
竹林深处，月光无法穿透竹梢的遮挡，四周一片漆黑。沈夜只能凭借洞察之眼勉强辨认方向，跟在柳青萝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间小小的木屋，木屋前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刻满了剑痕。
柳青萝走到木桩前，转过身来，月光刚好照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我可以教你青竹剑法。”柳青萝说，“但不是因为那块玉佩，也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大道理。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夜赤裸的胸膛上，落在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上。
“因为你从赵家出来的时候，那些伤疤在月光下真的很白，白得刺眼。”
沈夜心头一震。
“一个能在赵家那种地方忍两年的人，一个能带着一身伤还活着走出来的人，配得上我柳青萝的剑法。”
柳青萝说着，手中的翠绿长剑忽然出鞘。
剑身在月光下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心意。
“沈夜，看好了。青竹剑法第一式——竹影横斜！”
柳青萝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竹林中万千竹叶随之飘落，在月光下形成一片绿色的雨幕。
沈夜的瞳孔中金光大盛，洞察之眼全力运转，将柳青萝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条内力的运行路线，尽数收入眼底。
“叮！洞察之眼捕捉到玄阶上品武学——青竹剑法！”
“掠夺条件：完整观摩武学施展三次！”
“当前进度：1/3！”
接下来的三天，沈夜没有离开过竹林。
白天，他在木桩前练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青竹剑法的每一个招式。柳青萝站在一旁，不时出言指点，纠正他的动作。
晚上，他坐在青石上，按照《九天雷诀》的心法运行内力。这门功法需要将内力在体内运转三十六周天，每运转一周天，内力的质量就提升一分。
第一天，沈夜只能勉强运转三周天，浑身经脉痛得像被火烧一样。
第二天，他运转到了九周天，内力的精纯度明显提升，出剑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第三天，他终于运转到了十八周天，内力从初学境突破到了入门境。虽然距离赵无极的精通境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了。
“叮！内力境界突破——初学→入门！”
“奖励：洞察之眼升级——可辨识武学品级及掠夺价值！”
“掠夺目标推荐：赵无极（精通境，玄阶下品武学），掠夺成功率不足一成！”
沈夜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系统面板，掠夺进度还差两次观摩。
这两天柳青萝只完整施展了三次青竹剑法，第一次在竹林里，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在指导他的时候。
“叮！当前进度：3/3！掠夺条件满足！”
“是否掠夺目标武学——青竹剑法（玄阶上品）？”
沈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掠夺。”
“叮！掠夺成功！宿主获得玄阶上品武学——青竹剑法！”
“武学传承中——传承完毕！”
“宿主当前武学：青竹剑法（玄阶上品，熟练度初学）！”
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沈夜的脑海，那是柳青萝多年习练青竹剑法积累的经验和心得，每一招每一式的要领、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每一次出剑时的心境，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沈夜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惊。
他拿起手边的青竹，按照脑海中那些经验，随手一挥。
青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竹尖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竹叶卷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又缓缓落下。
这一招，和柳青萝施展出来的青竹剑法一模一样。
沈夜看着自己手中的青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真的有系统。
他真的可以掠夺别人的武功。
三天前，他还在赵无极面前卑躬屈膝，被人一脚从楼上踹下来，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而现在，他已经拥有了玄阶上品的武学，内力的精纯度也在飞速提升。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报仇的日子，不会太远。
“沈夜。”
柳青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转过身，看见柳青萝站在月光下，白衣如雪，长发飘飘，手中握着一个包袱。
“这是给你的。”柳青萝将包袱递过来。
沈夜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灰色的劲装和一双黑布靴。
“你总不能一直光着膀子在外面走。”柳青萝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又迅速移开，“这衣服是我让山下裁缝赶制的，合不合身不知道，你先凑合穿着。”
沈夜抱着包袱，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柳姑娘，谢谢你。”
柳青萝摇了摇头：“你不用谢我。你学会了青竹剑法，我也算没白教。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沈夜穿上衣服，系好腰带，将青竹插在腰间。
“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墨家遗脉的传人——墨十三。”
柳青萝眉头一皱：“墨家遗脉？那可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连我父亲都找不到他们。你怎么知道去哪里找？”
沈夜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柳青萝。
柳青萝展开一看，纸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了一个位置——南疆云雾山。
“这是我爹留下的。”沈夜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沈家遭难，让我去南疆找墨家遗脉。沈家祖上对墨家有恩，他们会帮我。”
柳青萝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将地图还给沈夜。
“你去吧。”柳青萝说，“不过你要记住，赵家的眼线遍布大江南北，你出了这片竹林，千万小心。”
沈夜点了点头，转身向竹林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柳青萝。
“柳姑娘，三年之后，我会回来。”
“回来做什么？”
“回来还你的剑法。”沈夜的目光坚定如铁，“到那时，我会用我自己的武功，而不是你的青竹剑法。”
柳青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月光下，她的笑容明媚而温暖，像春天的风。
“好，我等你。”
沈夜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竹林。
月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出了竹林，走上了长安街，走进了那个充满杀机和阴谋的江湖。
身后，竹林深处，柳青萝站在木桩前，握着手中的翠绿长剑，望着沈夜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爹，你说江湖上的事，有时候身不由己。”柳青萝低声说道，“可我觉得，这个人的出现，可能是天意。”
夜风吹过，竹梢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沈夜走在长安街上，脑海中系统不停地在跳动。
“新任务已发布！”
“主线任务：一年内将内力突破至精通境，掠夺至少五门玄阶武学！”
“支线任务：前往南疆云雾山，寻找墨家遗脉传人墨十三，获得墨家机关术传承！”
“任务奖励：解锁系统商城，可用掠夺点兑换武学秘籍、丹药、兵器！”
“倒计时：365天！”
沈夜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扬。
赵无极，赵天行，赵家。
你们等着。
三年之后，沈夜会回来。
到那时，他会站在赵家门前，用手中的剑，一个一个地清算那笔血债。
一百二十三条人命，一百二十三个亡魂，每一笔账，他都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月光如水，长街空旷。
沈夜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像是擂鼓，又像是丧钟。
这一夜，南武林多了一个赤着上身的疯子。
三年后，这个疯子将成为整个江湖最可怕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