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已有七日,落雁峰下的官道积了三尺厚雪,连镇武司的驿马都不敢再往上跑了。可偏偏有人敢上——确切地说,是被人架上去的。

嬴少渊被五花大绑在一把破木椅上的时候,嘴里还塞着他自己那条脏得发黑的抹额。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他却连躲都躲不了,那两根拇指粗的麻绳勒得他肩胛骨几乎要错位,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声闷哼。风声裹着嗤笑从四面八方涌来。

《武侠之我是秦皇废子:千年废脉一夜惊变》

“三哥,你可别怨我。”说话的人立在五步之外,一袭雪白貂裘裹着修长的身段,腰间悬一柄镶玉金鞘长剑,正是他的七弟嬴少承。此人的生母出自陇西李氏,外祖是当朝太尉,满朝上下无人不知七皇子乃夺嫡热门,若非前面还有个“废物三哥”挡着名分,太子东宫怕早就换主了-

嬴少渊眯着眼看过去,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他倒不是真的怕——十六年的废人日子过下来,早就什么都见过了。只是这天气实在要命,冻得他指尖发紫,连那点仅剩的知觉都快没了。

《武侠之我是秦皇废子:千年废脉一夜惊变》

“别装可怜了。”嬴少承抽了抽鼻子,眼底掠过一抹厌烦,“大哥让我来问你,那份当年父皇手书的密诏,到底藏在哪儿?”

密诏。

嬴少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出更茫然的神色,使劲摇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嬴少承冷笑一声,脚尖踢了踢木椅腿,“父皇驾崩前一夜,独独召见了你母亲。第二天她便饮鸩自尽,而你——一个三岁小儿,被废去皇子身份,贬入冷宫偏殿,十六年来受尽白眼。你以为这一切是巧合?”

雪花落在嬴少渊睫毛上,他没有眨眼。

母亲饮鸩自尽的事,他当然记得。不止记得,他记得每一个细节——那年他才三岁,母亲搂着他坐在烛火下,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脸上,嘴里反复念着什么,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谁。然后就是那碗药,漆黑的药汁,母亲端起来仰头饮尽,嘴角溢出的血淌了他一手。

那之后,他被封了“废子”的名号,扔进冷宫偏殿,连太监宫女都不如-22

“三哥,我也不想为难你。”嬴少承抬手拍了拍他脸颊,那动作轻佻得像在拍一条狗,“你把密诏交出来,我保你余生衣食无忧。否则——”他退后两步,手掌一挥。

林间雪雾中缓缓走出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个红脸膛的老太监,须发皆白,身披玄黑斗篷,双手拢在袖中,走路的姿态却像一头捕猎前的豹子——双肩微沉,足尖点地无声,每一步跨度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殿下,就这个废物,还用得着咱家来?”老太监尖声尖气地笑着,语气里尽是漫不经心。

“许公公,大哥说了,以防万一。”嬴少承拱了拱手,态度竟颇为恭敬。

许公公。

嬴少渊心头一凛。镇武司大总管许庸,内功修为据传已达“巅峰”之境,是当今江湖公认的十大高手之一-。这种人物,居然亲自出马来对付一个废了十六年的皇子?

密诏里到底写了什么?

许庸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怪了。”许庸喃喃道,拇指在他下颌骨上用力碾了碾,“筋脉尽废,丹田枯竭,分明是个废人。可咱家瞧你这眼神……不像。”

嬴少渊死死盯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十六年的冷宫生活教会了他一件事——当你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算了,杀了省事。”许庸松开手,退后半步,从袖中抽出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幽幽的蓝芒,一看便知淬了剧毒。

嬴少承脸色微变:“许公公,密诏还没——”

“殿下放心,杀了再搜。”许庸话音未落,软剑已如灵蛇出洞,直刺嬴少渊心口!

剑尖破风的声音尖锐得像哨音。嬴少渊本能地闭上眼,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那些年在冷宫偏殿里吃的馊饭,早知道就不吐那么多了。

然而就在剑尖刺破衣衫的瞬间,他的胸口忽然炸开一道炙热的气浪!

“砰——”

一声闷响过后,嬴少渊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撑开了,那枚贴身佩戴了十六年的古玉——母亲临死前塞进他襁褓中的那枚——轰然碎裂,碎片化作漫天青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许庸的软剑被气浪弹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整柄剑弯成了弓形,剑尖几乎要戳到他自己的鼻梁上。老太监脸色大变,连退三步,掌心翻出一道浑厚的真气稳住身形,脚下雪地炸开了两个尺许深的坑洞。

“这……这是什么?!”嬴少承惊得往后退了数步,险些被树根绊倒。

青光在嬴少渊周身盘旋翻涌,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他的筋脉游走。那些枯萎了十六年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一寸寸被青光浸润、充盈、贯通。

一阵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重新锻造。嬴少渊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混着雪水从额头滚落,他死死攥着木椅扶手,指节发白,却一声不吭。

他不能叫。

十六年没叫过,现在更不能叫。

许庸眯起眼睛,眼底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他纵横江湖三十年,见过无数奇门异术,却从未见过这般情形——一个筋脉尽废的废人,体内竟潜藏着如此庞大的能量。那股气息古老、霸道,仿佛来自千年之前,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有意思。”许庸舔了舔嘴唇,软剑再度扬起,“咱家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他一剑劈下,剑锋裹着凌厉的内力,斩向那团青光!

然而剑锋落下的刹那,青光骤然收敛,化作一道无形气墙,将剑刃硬生生挡在半空。许庸闷哼一声,内力催到十成,剑身嗡嗡作响,青芒在他面前寸寸碎裂,却始终无法刺穿那道壁垒。

嬴少承已经躲到了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张望,脸上写满了惊骇。

就在这时,青光轰然溃散!

嬴少渊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光华流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苍白无力的手,此刻青筋暴起,肌肉贲张,每一根手指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枚碎裂的古玉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还粘在胸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密诏……藏在……”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我脑子里。”

许庸瞳孔一缩。

嬴少渊抬起头,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个被困在深渊中十六年的人,第一次看到阳光时的表情——狂喜、愤怒、悲怆,交织在一起,狰狞得骇人。

“许公公,你知道这十六年来,我在冷宫里每天都在做什么吗?”

许庸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软剑。

“数蚂蚁。”嬴少渊说,“一只一只地数。从春天数到冬天,数了十六年。”他缓缓站起身来,那两指粗的麻绳不知何时已经被青芒崩断,碎成一截截掉在雪地上。“每天吃完馊饭,我就趴在窗根底下数蚂蚁。一开始数几百只,后来成千上万只。整个冷宫偏殿地底下的蚂蚁窝,我都摸清了。”

“那又如何?”许庸冷笑。

“没什么。”嬴少渊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我只是想说,一个数了十六年蚂蚁的人,耐心……好得很。”

他话音未落,脚下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许庸大惊,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在瞬息之间横移三尺,软剑挥出一片银色光幕护住周身。然而他快,那道残影更快——一阵劲风从他左侧掠过,许庸下意识偏头,却感到肩膀猛地一沉,一只手已经搭了上来。

“你——”

那只手猛地收紧,五指深深嵌入许庸的肩胛骨,仿佛要将他整条手臂生生扯下来。

“第一件事。”嬴少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跟我母亲说声对不起。”

许庸来不及回应,身体已被一股巨力掀起,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十丈外的一棵古松上。树干轰然断裂,雪沫漫天飞扬。

嬴少承躲在树后,双腿抖得像筛糠。他看着那个浑身青芒缭绕的身影一步步走向自己,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三……三哥……”

嬴少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七弟,我不杀你。”他伸出手,将嬴少承头顶的金冠轻轻摘下,随手扔进雪地里,“你回去告诉大哥,密诏在我手里,想要,自己来拿。”

嬴少承愣了一瞬,随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去,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嬴少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雪雾中,脸上的表情渐渐冷却下来。

母亲当年饮鸩而死,自己被贬入冷宫十六年,直到父皇驾崩后才有人想起问密诏的事。这背后是一盘多大的棋,他暂时还看不清。

但他知道一件事——

十六年的冷宫岁月,他并非真的在数蚂蚁。

那枚古玉之中,藏着母亲留给他的全部秘密。这十六年来,他日夜用母亲临终前传授的心法温养经脉,虽然筋脉断裂无法修行,但那一缕真气从未真正断绝,只是蛰伏在丹田深处,等待一个契机。

而许庸的剑,就是那个契机。

“瀛洲阁。”他喃喃念出一个地名,那是镇武司设在长安城中的暗桩,也是许庸的老巢。密诏的下落,许庸必然已经传回了镇武司,用不了多久,整个江湖都会知道——那个废了十六年的秦皇废子,一夜之间得了天大的机缘。

而他也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不会太长。

雪越下越大,落雁峰上的风呼啸着穿过松林,发出一阵阵呜咽般的声响。嬴少渊抬脚踩进积雪里,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渐渐模糊,只有那身破烂的衣衫和满身的青芒,在漫天的白色中格外醒目。

山脚下,一道人影早已等候多时。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袍,佝偻着身子站在路边。她看到嬴少渊走来,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一层水光,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殿下……您……您终于……”

“周嬷嬷。”嬴少渊走到她面前,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十六年,辛苦你了。”

老妇人是他母亲生前留下的贴身嬷嬷,十六年来不离不弃,在冷宫偏殿里陪着他吃馊饭、熬寒冬。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淌下来。

“殿下,咱们现在去哪儿?”

嬴少渊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那里乌云密布,雷声隐隐,一场更大的风雪正在酝酿。

“先找地方避避。”他说,“等雪停了,有些事情,该弄清楚了。”

他的母亲是谁?

密诏里写了什么?

那个让他背负“废子”骂名十六年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十六年。如今他有了拔掉这些刺的能力,自然不会放过。

老妇人点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嬴少渊跟在她身后,走出数步后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落雁峰。

风雪已经将他来时的足迹彻底掩埋。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碎裂的古玉,残余的碎片在指尖散发着微微的热度。他知道,这枚古玉中藏着的不只是母亲留给他的功法,还有一段被掩埋了十六年的真相。

那段真相,足以让整个江湖天翻地覆。

风雪愈急,雷声愈近。

嬴少渊将衣领拉高,转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和一片白茫茫的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