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叛出师门

夜,暴雨如注。

《武侠世界里的道士:全真弃徒,叛出师门后道武双修碾压武林》

终南山后山,全真教祖庭。

紫霄殿前,三十六名全真弟子执剑而立,雨水顺着剑锋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汇成细流。殿门大开,烛火摇曳,将匾额上“天下玄门”四个鎏金大字映得忽明忽暗。

《武侠世界里的道士:全真弃徒,叛出师门后道武双修碾压武林》

一个少年道士从殿内走出。

他约莫十七八岁,身着灰白道袍,发髻散落,面容清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雨水浇透全身,道袍紧贴皮肉,显出少年精悍的身形轮廓。他左手握着一柄三尺青锋,剑尖朝下,剑身上有血迹被雨水冲淡,顺着剑脊蜿蜒而下。

他叫陆沉舟。

全真教第七代弟子,入门九年,三年前突破至内功精通境界,被誉为全真百年一遇的天才。

此刻他身后的大殿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全真七子中的五位,连同教中十二名长老,尽数被他以混元真气封住穴道,动弹不得。

“陆沉舟!”清远真人被点倒在地,须发皆张,“你偷学《道藏禁典》,盗取我教千年传承的龙虎金丹,如今竟敢打伤师长叛出师门!全真教养你九年,你就是这般报答?”

陆沉舟停下脚步,雨水从眉梢滑落,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大殿,落在清远真人身上。

那目光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养我九年?”陆沉舟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雨幕中清晰传出,“师父,你说这话的时候,心虚不虚?”

清远真人神色微变。

陆沉舟继续道:“九年前,我父母双亡,被你们带上山。说是收我为徒,实则是看中了我的玄阴体质,想用我来炼制龙虎金丹的药引。我说的可对?”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声。

几位长老面色各异,有的低下头去,有的面现怒色。

清远真人大喝:“一派胡言!你——”

“三年前,”陆沉舟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账目,“我在闭关中走火入魔,差点经脉俱断。你们告诉我是我急于求成,根基不稳。可后来我才知道,是你们在真气运行心法中做了手脚,以玄阴之体为炉鼎,在我体内养了一颗金丹的雏形。我练的不是功,是给你们炼药。”

他顿了顿。

“这些年,我每突破一层,金丹便成熟一分。三年精通,两年大成,就在上个月,我已至内功巅峰。金丹已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取?等我再突破到大圆满?还是等我一统江湖,替你们扫平了所有障碍?”

几位长老再也坐不住了。

有的面露愧色,有的惊疑不定。

清远真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发抖。

陆沉舟转身,迈步走进雨幕。

“今日我只取走金丹和《道藏禁典》,不伤你们性命。全真教与我,从此恩断义绝。”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哦,对了。”他侧过头,声音很轻,“从今日起,我陆沉舟不再是全真弟子。往后江湖上若有人因我找全真教的麻烦——师父,你们自己担着吧。”

话音未落,人影已在雨幕中消失。

只留下大殿中一片死寂。

清远真人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掌教!”旁边一位长老挣扎着想站起来,穴道被封,使不出力,“他说的……可是真的?”

清远真人没有回答。

雨越下越大,浇打着终南山的一草一木,像是要把什么都冲刷干净。

殿中的烛火,终于灭了。

第二章 落雁坡截杀

陆沉舟一路南行。

他轻功极高,雨中踏泥不溅,一步数丈,沿着终南山道直奔山下。三更时分,他已穿过山脚密林,来到官道。

雨势渐小。

陆沉舟放慢脚步,将龙虎金丹和《道藏禁典》从怀中取出,用油布仔细裹好,重新塞入贴身衣襟。金丹通体碧绿,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药香——《道藏禁典》中记载,此丹服下可增三十年功力,但代价是丹成之时,药引之人的玄阴之体将被抽空殆尽,轻则武功全废,重则经脉尽断而死。

他花了三年时间暗中破解心法中的禁制,在金丹成型之前反客为主,将药力纳为己用。

这一招,全真教上下谁也没料到。

官道两侧是连绵丘陵,野草丛生,夜风穿过山坳,发出呜呜的声响。

陆沉舟忽然站定。

前方三十丈处,一株老槐树横在路旁,树冠如巨伞遮天。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弯刀,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在夜色中泛着幽光。他身边还站着一人,同样黑衣,身材矮胖,手握一对判官笔。

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陆道长,”三角眼开口,声音沙哑,“这么晚了,急着去哪儿?”

陆沉舟脚步未停,淡淡道:“两位是谁,拦我去路所为何事?”

矮胖的黑衣人嘿嘿一笑:“在下幽冥阁‘笑面判官’何三思,这位是我师兄‘鬼刀’赵寒。我们兄弟俩受人之托,来取陆道长身上一件东西。”

幽冥阁。

江湖邪派之首,与五岳盟正邪对峙数十年,门下杀手如云,专接见不得光的买卖。

陆沉舟终于停下,看着二人:“是清远让你们来的?”

何三思大笑:“陆道长是明白人。全真教花了大价钱,请我们阁主亲自出手。师兄,别跟他说废话了,直接拿下。”

赵寒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他缓缓拔出弯刀。

刀身漆黑如墨,刀刃上隐约有暗红纹路,像是曾被血浸透。拔刀的瞬间,一股凌厉的杀意扑面而来,连雨丝都被逼得向两侧分开。

内功巅峰。

陆沉舟眯起眼睛,心中了然。

这赵寒的修为不在他之下,加上一个判官笔高手助阵,全真教这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陆道长,”何三思笑道,“我们也不想动手。你乖乖交出金丹和禁典,我们保证留你一条命。如何?”

陆沉舟没有说话。

他将手中青锋横在身前,左手掐了一个道诀,指尖微光一闪,一道混元真气已在体内游走三周天。

他的回答,是一剑。

三尺青锋划破雨幕,剑光如匹练,直取赵寒咽喉。剑到半途,忽然变招,剑尖斜挑,封住了何三思所有进攻路线——一招之中,同时攻向两人。

这一剑快得惊人。

何三思的笑容僵在脸上,慌忙挥笔格挡。

赵寒的刀却比他的笔更快。

弯刀横斩,刀锋带着一股阴寒的真气,后发先至,直奔陆沉舟腰间。

陆沉舟身形一闪,凌空而起,以剑柄借力点了一下刀背,整个人如飞鸟般掠起三丈,落在路旁一棵松树顶端。

雨还在下。

三人对峙,刀剑相向。

“好轻功!”何三思喝了一声,双腿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起,判官笔直戳陆沉舟胸口。陆沉舟侧身避过,青锋回削,两人在空中连过三招,劲风将松枝震得纷纷折断。

赵寒始终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陆沉舟,像一头等待猎物的狼。

陆沉舟和何三思在树冠上缠斗了十余招,两人身法都快,何三思胜在力大势沉,陆沉舟胜在灵活多变。但陆沉舟始终分出一半心神在赵寒身上,不敢全力出手。

他知道,真正的威胁,是树下那个沉默的人。

果然,就在他逼退何三思、身形略一停顿的刹那——

赵寒动了。

他的刀从下至上,劈出一道漆黑的刀气。刀气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所过之处雨水被蒸发成白雾,直奔陆沉舟双腿。

这一刀,快、准、狠。

陆沉舟来不及闪避,当机立断——青锋剑尖下压,硬接这一刀。

刀剑相交,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山道回响。

陆沉舟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剧震,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出数丈,重重撞在另一棵松树上。松树拦腰折断,枝叶纷飞。

他落在地上,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赵寒收刀,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交出金丹。”

何三思落在他身边,笑道:“陆道长,何必硬撑?把东西交出来,你还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陆沉舟笑了。

少年道士从地上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看着赵寒的弯刀,眼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叫做杀意。

“金丹?”陆沉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你们想要,那就来拿。”

他将青锋插在身前地上,从怀中取出那枚碧绿金丹,在二人眼前晃了晃。何三思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来抢。

下一秒,陆沉舟将金丹塞入口中,一口吞下。

“你——”赵寒脸色骤变。

陆沉舟的体内,瞬间像是被点爆了一座火山。

金丹入腹,药力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三十年的功力在一瞬间爆发,混元真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冲击着丹田、任督二脉、十二正经。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纹路,那是真气外溢的征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裂,将整个人都照亮了。

这股力量太过狂暴,金丹本应在阵法中缓慢炼化,被禁制层层约束后一点一点服用。陆沉舟此刻直接吞服,药力如洪水决堤,稍有不慎就是经脉寸断,当场暴毙。

但陆沉舟赌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玄阴体质天生便是炉鼎之体,加上他破解了心法中的禁制,经脉经过九年淬炼,早已有了超乎常人的承受力。

金丹入腹的第三息,他的内力从巅峰突破到了大圆满。

第四息,大圆满之上,隐隐有突破宗师之境的迹象。

赵寒和何三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杀了他!”赵寒低喝。

两人同时出手。

弯刀横扫,判官笔直刺,刀气和笔风交织成一道死亡之网,将陆沉舟笼罩其中。

陆沉舟闭着眼睛。

金丹的药力还在持续爆发,他的经脉像是一条条被撑到极限的河流,随时可能决堤。但在这生死关头,他的头脑却出奇地清明。

他想起《道藏禁典》中记载的一门功法——《太虚经》。

这门功法是全真教失传三百年的核心心法,修炼者在真气暴走时,可借天地之力疏导内力,以自身为鼎,天地为炉,将金丹药力化为己用。

清远真人不知道的是,《道藏禁典》陆沉舟不仅偷了,而且已经全部背了下来。

“借天地之力——”

陆沉舟睁开眼。

他右手握剑,左手掐了一个太虚诀,体内狂暴的真气仿佛找到了出口,顺着经脉涌向四肢,再透过穴位与天地相接。

雨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而是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雨滴全部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赵寒的刀劈到陆沉舟面前三尺处,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何三思的判官笔同样被定在空中。

两人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这是什么武功?”何三思失声叫道。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握剑的手微微一动。

青锋剑身上的水珠飞溅而起,化作万千剑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二人。

赵寒猛地撤刀格挡,剑雨打在刀身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何三思躲避不及,左肩中了两剑,鲜血飞溅,闷哼一声向后摔出。

陆沉舟身形一闪,已到赵寒面前。

三尺青锋直刺咽喉。

赵寒反应极快,弯刀横档,同时左手一掌拍向陆沉舟胸口。陆沉舟侧身避开掌风,剑尖微颤,一招之间连刺七剑。

七剑全中。

赵寒肩、臂、腰、腿各中一剑,鲜血狂涌,弯刀脱手飞出。

他踉跄后退,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沉舟。

“大圆满……不对,宗师……你怎么可能……”他口中溢血,声音嘶哑。

陆沉舟收剑,没有追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金色纹路正缓缓消退,体内真气如江水奔涌,浑厚得不可思议。三十年金丹药力加上他原有的修为,直接将他的内功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宗师之境。

十八岁的宗师。

整个江湖百年未有的天才。

何三思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肩膀的伤口,看向陆沉舟的眼神满是恐惧。他拉了拉赵寒的衣角,低声道:“师兄,撤吧。”

赵寒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陆沉舟。

良久,他转身就走。

何三思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陆沉舟,这次算你赢了。但阁主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吧。”

两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舟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金丹的药力还在冲击经脉,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剑。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进路旁的密林,找到一个避雨的山洞,盘膝坐下。

内力运转,太虚经的功法缓缓将残存的药力炼化,一点一点纳入丹田。

他知道,全真教不会善罢甘休。

幽冥阁也不会。

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道士,叛出师门,身怀重宝,被正邪两道同时追杀。从今夜起,他在这世上再无靠山,只能靠自己。

但他不后悔。

山洞外,东方泛起鱼肚白。

雨终于停了。

陆沉舟睁开眼,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他站起身,走出山洞,望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湖,我来了。

第三章 醉仙楼的客人

十天后,洛阳。

醉仙楼是洛阳城里最大的酒楼,上下三层,飞檐斗拱,朱漆廊柱,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二楼临窗的雅间里,陆沉舟正独自饮茶。

他已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头上不再是道髻,而是束发为冠,看上去像个游学的书生。青锋剑用布裹着,斜靠在桌边。桌上一碟花生米,一壶龙井,几样精致小菜。

十天来,他一路南行,穿过关中大平原,经函谷关,过崤山,终于在昨夜抵达洛阳。

这一路上并不太平。

幽冥阁的追杀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刚到华阴地界就遇到第二批杀手,三个内功大成的高手围攻,他费了很大力气才脱身。第二天又在潼关外遇袭,这一次来了六个人,他不得不动用太虚经中的遁术才得以逃脱。

幽冥阁的阁主“修罗”沈千山,据说已至宗师大圆满,是当今武林排名前十的绝顶高手。他要杀的人,还没有人能活着逃过三个月。

陆沉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位公子,”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便拼个桌吗?”

陆沉舟抬头,看见一个身着淡绿衣裙的少女站在面前。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目如画,嘴角带着笑意,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上镶着一颗碧绿的宝石。

少女身后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儒雅,留着一缕长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背上负着一柄古朴长剑。

陆沉舟看了一眼楼下的客满牌,点点头:“请坐。”

少女毫不客气地坐下,对身后中年人道:“师父,坐这儿。”

中年人微微一笑,在陆沉舟对面坐下,吩咐小二上菜。

少女名叫沈青萝,是五岳盟中衡山派掌门的独生女,自小在江湖上行走,性子活泼好动。她师父叫顾青山,衡山派长老,江湖人称“青衫剑客”,内功修为已臻大圆满,一手衡山剑法出神入化。

两人坐下后,沈青萝的目光一直在陆沉舟身上转悠。

“公子贵姓?”她问。

“免贵,姓陆。”

“陆公子是哪里人?看着不像做生意的,倒像个读书人。”

“读过几年书。”

“那你的剑呢?”沈青萝的目光落在桌边裹布的剑上,笑道,“读书人带剑,倒是少见。”

陆沉舟淡淡道:“防身。”

沈青萝撇嘴,显然不太相信。

顾青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喝茶,目光偶尔扫过陆沉舟的手腕和坐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是个老江湖。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气息内敛,举止从容,完全不像同龄人的浮躁。更重要的是,他握剑的方式——长剑斜靠在桌边,剑柄朝外,随手可拔。这是一个常年行走江湖之人才会有的习惯。

而且,以顾青山的眼力,竟然看不出这个年轻人的修为深浅。

要么他不会武功,要么他的修为不在自己之下。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修为不在自己之下?

顾青山觉得这不太可能。

“师父,”沈青萝忽然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全真教出了个叛徒,好像叫什么陆沉舟的,偷了他们的镇教金丹和《道藏禁典》,打伤了几个长老跑下山了。现在全真教正满天下悬赏捉拿他呢。”

顾青山嗯了一声:“听说了。”

“据说他还杀了幽冥阁的好几个高手,连赵寒都被他打伤了。”沈青萝啧啧称奇,“一个十八岁的道士,武功怎么这么高?”

顾青山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陆沉舟低头喝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青萝又转向他:“陆公子,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那个陆沉舟啊,你觉得他是个坏人吗?”

陆沉舟想了想:“不好说。”

“我觉得吧,”沈青萝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全真教那帮人看着道貌岸然,背地里指不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个弟子好好的,为什么要叛出师门?肯定是有原因的。”

顾青山皱眉:“青萝,江湖是非,不是你能妄断的。”

沈青萝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十几个黑衣人涌进醉仙楼,为首的是一个独眼中年人,右眼戴着眼罩,左眼目光阴鸷,腰间悬着一柄九环大刀。他身后的人个个佩刀带剑,杀气腾腾。

独眼中年人扫了一眼大堂,目光落在二楼。

“幽冥阁办事,闲人退避!”

大堂里的食客纷纷起身离去,小二吓得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

独眼中年人带着人上了二楼。

陆沉舟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独眼中年人走到雅间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沉舟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就是你打伤了我赵师兄?”

陆沉舟抬眼看他:“你是何人?”

“幽冥阁,‘独狼’杜威。”独眼中年人拔出九环大刀,刀环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赵师兄的帐,今天要跟你算清楚。”

他身后的人纷纷拔刀,将雅间团团围住。

沈青萝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顾青山的袖子。顾青山却不动声色,继续喝茶。

陆沉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青锋剑。

“这里人多,”他看着杜威,语气平淡,“换个地方。”

杜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说了算。”

他率先从二楼飞身而下,落在醉仙楼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陆沉舟紧随其后,衣袂飘飘,落地无声。

街道上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顾青山和沈青萝也下了楼,站在门口观战。

沈青萝有些担心:“师父,他一个人能行吗?”

顾青山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场中。

杜威的武功比赵寒只高不低,内功同样是巅峰之境,加上身后十几个幽冥阁杀手,陆沉舟以一敌十几,胜算不大。

但顾青山注意到,陆沉舟的表情始终平静,没有一丝紧张。

这种平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不知死活,要么他有恃无恐。

陆沉舟拔出青锋剑,剑身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左手掐了个太虚诀,体内真气流转,一股无形气劲从周身涌出,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杀!”杜威大喝,九环大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十几名杀手同时出手,刀光剑影将陆沉舟笼罩其中。

陆沉舟身形一转,青锋剑划出一道弧线。

这一剑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诡异的是,杜威的刀明明已经劈到陆沉舟面前,却怎么也劈不中。他的刀每进一寸,陆沉舟的剑就恰好挡在一寸之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杜威只觉得一股阴柔的真气从剑身传来,他的刀像是砍在棉花上,力道被化得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剑法?”杜威惊怒交加。

陆沉舟不答,手腕一抖,青锋剑猛地一震。

杜威手中的九环大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十几圈,哐当一声落在三丈外。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虎口鲜血直流。

十几名杀手的攻势在这一刻齐齐顿住,谁也不敢再上前。

陆沉舟收剑入鞘。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杜威,语气仍是那么平淡:“回去告诉沈千山,金丹我已经吃了,要找我报仇,让他自己来。”

杜威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起身,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醉仙楼前,一片寂静。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月白衣衫的少年身上。

沈青萝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合上。

“师父,”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他就是陆沉舟?”

顾青山没有回答。

他看着陆沉舟的背影,眼神复杂。

十八岁,一剑击退幽冥阁十几名高手。

这样的天赋,这样的武功,整个江湖五十年都没有出现过。

第四章 修罗降临

当夜,洛阳城外,洛水河畔。

明月高悬,银辉洒满河面。陆沉舟独自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望着水中倒影出神。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跟了我一天了,不累吗?”

沈青萝从树后走出来,脸上带着被抓包的窘迫,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模样。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身上的茉莉花味太重了。”陆沉舟说。

沈青萝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

她在陆沉舟旁边坐下,歪着头看他。

“你今天为什么放那个杜威走?”

“杀了他,只会来更多人。”

“但你不杀他,幽冥阁也会来找你。”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所以呢?”

沈青萝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移开目光,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要不……你跟我们走吧?我师父人很好的,他可以帮你。”

陆沉舟摇头:“我的事,不想连累别人。”

沈青萝还要说什么,陆沉舟忽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

他也听到了。

风中传来一阵脚步声,极轻极快,像是在水面飘行的落叶。

陆沉舟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剑。

沈青萝也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后退一步。

洛水对岸的黑暗处,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身穿黑色长袍,面如冠玉,五官深邃,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但一双眼睛沧桑得像经历过百年风雨。他腰间没有兵器,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走过洛水。

不是游过去。

是走过。

他每一步踏在水面上,脚下都会泛起一圈涟漪,整个人如履平地,稳稳当当地走到了洛水这一岸。

陆沉舟瞳孔骤缩。

踏水而行,内功宗师才能做到的境界。

而眼前这个人——

“修罗”沈千山。

幽冥阁主,宗师圆满之境,江湖排名第七的绝顶高手。

沈青萝的脸色刷地白了。

沈千山走到陆沉舟面前三丈处停下,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就是你,杀了本座十二名手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力量。

陆沉舟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内力深不可测,像一片浩瀚的海洋,而他自己不过是海中一叶扁舟。宗师圆满和宗师初境的差距,不是一步两步,而是天壤之别。

但他的手没有抖。

“是他们先来杀我的。”陆沉舟说。

沈千山微微点头,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回答。

“你的剑法不错,”他说,“内力也还可以,十八岁能到宗师初境,确实少见。”

他顿了顿。

“但你知不知道,本座杀过多少宗师?”

陆沉舟没有回答。

“十一个。”沈千山伸出一根手指,“十个宗师初境,一个宗师中境。你的命,在我眼里和那十一个人没有区别。”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

沈千山右手一探,五指如爪,直接抓向陆沉舟的胸口。这一招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撕出一道白色的气浪。

陆沉舟的剑出鞘。

三尺青锋直刺沈千山的手腕。

沈千山的手在半空中变向,五指屈指一弹,弹在剑身上。

叮——

清脆的一声响。

陆沉舟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从剑身传来,整条手臂发麻,青锋剑险些脱手。他借力后退,连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沈千山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不错的反应。”他淡淡道。

身形再动,这一次更快。

陆沉舟来不及闪避,只得运起太虚经,体内真气全力运转,剑尖上凝聚出一团白光,猛地向前刺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内力。

白光破空,发出嗤嗤的声响。

沈千山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剑尖上。

白光炸裂,余波将洛水激起数丈高的水花。陆沉舟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出,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青锋剑落在身旁。

沈青萝惊呼一声,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逼得连退数步。

沈千山缓缓走向陆沉舟。

“三招,”他说,“你接了我三招。比我想的要好。”

陆沉舟挣扎着从地上撑起上半身,浑身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体内真气散乱得几乎无法凝聚。但他看着沈千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沈千山注意到他的眼神,脚步微微一顿。

“你不怕死?”

陆沉舟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沙哑:“怕。”

“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不掉。”陆沉舟说,“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沈千山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伸手,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扔在陆沉舟面前。

“这是本座的疗伤药,三天之内,你的伤能好一半。”

陆沉舟看着地上的瓷瓶,没有去捡。

“你想怎样?”

沈千山负手而立,月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河面上。

“本座杀你,不过一招的事。但本座忽然觉得,杀你太可惜了。”

他低下头,看着陆沉舟的眼睛。

“全真教要你的命,五岳盟不会收你,江湖之大,没有人敢收留你。你觉得,你还能去哪?”

陆沉舟没有说话。

沈千山转身,负手走向洛水。

“伤好了,来幽冥阁找本座。”

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本座给你一条路走。”

洛水河畔,重归寂静。

沈青萝跑过来,蹲在陆沉舟身边,手忙脚乱地打开瓷瓶,取出药丸喂他服下。

“你怎么样?还能不能动?”

陆沉舟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药力缓缓流转。

他没有回答沈青萝的话。

他在想,沈千山说的那句话。

整个江湖都没有人敢收留我。

我还能去哪?

第五章 抉择

三天后。

洛阳城北,一间破旧的客栈里。

陆沉舟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好了大半。沈千山的药确实灵验,第三天伤口就已经结痂,断掉的肋骨也接上了,虽然还不能运功,但下地走路已经没有问题。

沈青萝每天都来看他,带吃的、带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师父顾青山没有来。

据说他得知陆沉舟就是全真教叛徒之后,连夜带着沈青萝要走,沈青萝不肯,师徒二人吵了一架。最后顾青山独自离开了洛阳,沈青萝留了下来。

“你师父不管你了?”陆沉舟问。

沈青萝撇嘴:“他才不管我呢。他就是怕惹麻烦,自己跑了。”

陆沉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不该留下来。”

“为什么?”

“我是全真教的叛徒,幽冥阁要杀我,整个江湖都把我当眼中钉。你跟在我身边,不会有好下场。”

沈青萝笑了。

“我知道啊。”她说,“可是那天你在醉仙楼外替我挡了一下,我又不是没看到。杜威本来想用暗器伤我,是你用剑气把暗器打偏了。”

陆沉舟微微一愣。

他确实做了这件事,但没想到沈青萝注意到了。

“你是好人,”沈青萝认真地看着他,“全真教说你是叛徒,幽冥阁要杀你,但我不管。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陆沉舟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洛阳城的万家灯火,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酒楼里的猜拳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他想起了终南山上的全真教。

那座孤高的山峰,常年被云雾笼罩,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九年来,他在那里生活、修炼、成长,以为那就是他的家。

到头来,不过是一座牢笼。

全真教把他当药引,江湖正派不会收留他,幽冥阁的沈千山倒是不杀他,但那是另一条路。

一条从光明走进黑暗的路。

去幽冥阁,投靠邪派?

他陆沉舟还不至于堕落到那一步。

可不去幽冥阁,他能去哪?

这偌大的江湖,好像真的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沈青萝忽然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暖。

“别怕,”她说,“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陆沉舟低头看着她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想,也许江湖再大,也总有一盏灯会为他亮着。

第六章 江湖路远

五日后。

陆沉舟的伤彻底痊愈了。

宗师之境的恢复力远超常人,加上沈千山的灵药和他自己的太虚经调养,断掉的肋骨已经长好,体内真气也恢复了七八成。

这天清晨,他站在洛阳城北的官道上,背对着城门口,面朝北方。

沈青萝站在他身边,腰间挂着短剑,背上背着包袱,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你真不打算去幽冥阁?”她问。

陆沉舟摇头。

“那我们去哪?”

陆沉舟看着北方的天际,那里是终南山的方向。

“先去办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道藏禁典》,翻开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小字,是用失传已久的蝌蚪文写的,他花了三个月才破译出来。

那上面记载的,是全真教立教祖师王重阳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道者,天地之始,万物之母。道法自然,非为禁之,而为开之。后世弟子,囿于门户之见,锢于教条之规,失先辈求道之初心,忘开宗立派之本义。若有人能破禁而出,返璞归真,方可承吾衣钵,传吾道统。

——禁典第九层,太虚证道,须历九劫。九劫过后,方为真仙。

——第一劫,叛出师门,孤身入世。

陆沉舟合上禁典,将它重新塞入怀中。

九劫之路,这才刚开始。

他转头看向沈青萝,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说,一个道士能下山当侠客吗?”

沈青萝眨了眨眼:“道士为什么不能当侠客?”

“道士修的是道,讲的是清静无为,与世无争。”

“可你不是说了吗,”沈青萝认真道,“道法自然,不为禁之,而为开之。清静无为是道,锄强扶弱也是道。道在你心里,不在别人嘴里。”

陆沉舟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真。

他翻身上马,将青锋剑挎在腰间,对沈青萝伸出手。

“走吧。”

“去哪?”

“去江湖。”

沈青萝握住他的手,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少年道士和他的红颜知己,向着北方策马而去。

身后是洛阳城的城门,前方是未知的江湖。

风吹过官道,吹起了陆沉舟的衣角,吹散了他的发丝。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

忽然想起全真教藏经阁里的一副旧对联。

上联是:十年修道,不问红尘事。

下联是:一朝入世,方知江湖深。

横批——

道在人间。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

陆沉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