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枯黄的树叶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一具冰冷的尸体上。
乱葬岗的土腥气混着腐败的味道,在黄昏的薄雾中弥漫。新堆的坟包歪歪斜斜,连块墓碑都没有,只有泥土上插着几根招魂幡,在风中发出啪啪的声响。
林渊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泥土里。
他的手掌撑在潮湿的泥土上,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肋骨像是断了几根,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记忆像碎裂的镜子,怎么也拼不起来。他只记得自己叫林渊,记得小时候跟着师父练剑,记得师父临死前塞给他一本残破的秘籍——就是一片漆黑。
“活了?”
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林渊猛地抬头,看见一个披着破旧蓑衣的老头蹲在坟头,手里捏着一壶酒,正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你是谁?”
“捡尸人。”老头灌了一口酒,“今儿个运气好,捡到个活人。”
林渊撑着身体坐起来,触碰到腰间一处硬物,低头一看——是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古篆字: “攻略” 。
铜牌冰凉刺骨,贴肉的瞬间,一行金色的字浮现在铜牌表面,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笔在上面刻写一般:
【攻略系统激活】
【当前世界:武林乱世·初始篇】
【主线任务:于镇武司十二镇邪使之围捕中存活,并找到师尊遗物‘破妄剑诀’真本。存活倒计时:七十二时辰】
【提示:本世界为无限武侠攻略序列第一站,完成任务可进入下一世界获取更高武学传承。失败则意识湮灭,回归乱葬岗】
林渊瞳孔骤缩。
“那东西,劝你别乱碰。”老头眯着眼睛,“上一个戴着那玩意儿的人,是个白衣剑客,在这里躺了三天,后来醒了,走了。再后来,据说成了了不得的人物。”
林渊攥紧铜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七十二个时辰。”他喃喃重复。
老头站起身来,把酒壶别在腰间,拍了拍身上的土:“这乱葬岗底下埋着十二具尸体,全是镇武司的暗探。你猜他们怎么死的?”
“被那个白衣剑客杀的?”
“聪明。”老头嘿嘿一笑,“镇武司死了人,总要找人来填。你戴着跟他一样的牌子,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你。”
林渊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清明。
“多谢前辈提醒。”
“不用谢。”老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那个白衣剑客临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下一个戴着铜牌的人。”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随手一扔,那纸条像长了眼睛一样,稳稳当当地飞到林渊面前,悬在半空中。
林渊伸手接住。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攻略第一步:别死。”
林渊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然后大步朝山下走去。
镇武司,洛阳总署。
夜。
蜡烛的火苗跳了跳,映照出一张阴鸷的脸。那人四十来岁,脸颊消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藏着冷光。他叫赵克用,镇武司十二镇邪使之首,江湖人称“铁面判官”。
在他的面前,摆着十二块碎裂的铜牌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代表着一个死去的暗探。
“查到了?”他开口,声音像是磨刀石刮过铁器。
跪在地上的黑衣探子头也不敢抬:“回大人,那人名叫林渊,曾在雁荡山随‘云中鹤’沈清秋习武。沈清秋三年前病故,林渊流落江湖,半年前突然失踪,今日出现在城外的乱葬岗。”
“云中鹤沈清秋……”赵克用眯起眼睛,“那个叛出镇武司的前任镇邪使?”
“正是。”
赵克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森森的,像是冬天里的冷风。
“有意思。沈清秋的徒弟,戴着当年那人留下的铜牌,出现在埋着十二个暗探的乱葬岗。”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你们说,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在下一盘棋?”
没有人敢回答。
“传令下去,”赵克用背对着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七十二个时辰之内,把那个叫林渊的人带到我面前。活的要人,死的——要那块铜牌。”
与此同时,洛阳城西,一间破旧的客栈。
林渊靠在二楼的窗边,目光扫过街道。
这是洛阳城最混乱的一片区域,三教九流混杂,鱼龙帮在这里坐地分赃,墨家遗脉在这里设了秘密据点,就连幽冥阁的人也偶尔在附近的暗巷里出没。
他在等一个人。
师父生前交游甚广,但真正能托付性命的朋友只有两个。一个是江湖人称“万里追风”的楚风,轻功独步天下,为人豪爽仗义;另一个是“苏杭第一才女”苏晴,医术精湛,擅用毒针,性格外冷内热。
师父临死前说过:“若你遇到无法化解的危机,去找他们。他们欠我一条命,会用命来还。”
林渊原本不想惊动任何人。
但那张纸条上写的“别死”两个字,让他改变了主意。
倒不是怕死,而是他隐约觉得——师父的死,师尊遗物的失踪,镇武司的追杀,以及那块神秘的铜牌,全都串联在同一条线上。
他要活下去,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查清师父死亡的真相。
“林公子?”
楼下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林渊低头一看,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仰头看着他。
“你是?”
“我叫苏晴。”少女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师父让我来的。”
林渊愣了一下。
师父三年前就死了,怎么可能让人来?
苏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轻轻一扬,那封信像蝴蝶一样飞了上来,稳稳当当地落在林渊手里。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吾徒林渊亲启。”
正是师父沈清秋的笔迹。
林渊拆开信封,信纸上是师父熟悉的字迹:
“渊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师应该已经死了。”
“有些话不能当面说,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你。你脖子上那块铜牌,名为‘攻略令’,是上古江湖中代代相传的秘宝。持有此令者,可在不同世界中穿梭,获取至高武学传承,但代价是——必须完成令中下达的每一次任务,否则意识将被彻底抹除。”
“为师生前曾持有此令,闯过五方世界,终因最后一个任务无法完成,身受重伤,不得不躲回雁荡山苟延残喘。临死之前,为师将此令传给你,是因为为师觉得,你比为师更适合走这条路。”
“去找苏晴和楚风。他们是你可以信任的人。”
“记住:攻略令既是诅咒,也是机缘。用得好,可登临绝顶;用不好,万劫不复。”
林渊看完信,攥紧了拳头。
三年了,他终于知道师父真正的死因——不是病故,而是攻略令反噬造成的旧伤复发。
“沈前辈还说,让你别太难过。”苏晴已经不知何时上了楼,站在林渊身边,“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剑客,只要熬过最初几次任务,后面会越来越轻松。”
林渊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楚风呢?”
“楚大哥在城南的破庙里,跟幽冥阁的人对峙呢。”苏晴说着,从腰间摸出三根银针,在指尖转了一圈,“他让我先来找你,说他能撑一个时辰。”
“幽冥阁的人为什么会找上他?”
“因为那块攻略令。”苏晴收起银针,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玩意儿在上古江湖中还有个名字,叫‘不死令’。传说持有者能穿梭诸天,获取至高武学,而且每次完成任务,身体素质都会得到强化,寿命也会延长。幽冥阁的阁主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他知道攻略令再次现世的消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林渊沉默了一瞬。
“楚风撑不了一个时辰。”他说,语气笃定,“幽冥阁的人不是傻子,他们敢动手,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现在就去。”
苏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比你师父说的更冷静。”
“师父教过我,真正的剑客,不是不会害怕,而是害怕的时候依然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林渊说完,推开窗户,身形一闪,如同一只燕子般掠了出去。
苏晴愣了半秒,随即轻笑一声,提着灯笼跟了上去。
城南,破庙。
月色如水,洒在破败的庙宇上,给坍塌的屋檐和倒塌的佛像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
庙前的空地上,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孤身一人的楚风。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刀,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另一边是十来个黑衣人,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枚骷髅令牌——那是幽冥阁的标志。为首的是一名独眼老者,须发皆白,干枯的手掌上缠着铁链,链子末端系着一柄带着铁锈的短剑。
“楚风,老夫再问你一次。”独眼老者声音沙哑,“那块攻略令,你到底交不交出来?”
楚风往地上啐了一口:“沈清秋那老家伙是我过命的兄弟,他的徒弟就是我徒弟。你要抢我徒弟的东西,问过我手里的刀没有?”
独眼老者冷笑一声:“就凭你?”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铁链上的短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破空之声朝楚风的咽喉刺去。
楚风侧身闪避,短刀出鞘,刀光一闪,将那柄短剑格挡开去。
“铮——”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楚风退了半步,虎口被震得发麻。他心中暗惊——这老东西的内力深不可测,少说也是精通级别的内力,比他要高出至少两个段位。
独眼老者却微微皱眉:“万里追风果然名不虚传。轻功身法出神入化,连老夫的锁命剑都能躲开。不过——”
他猛地一抖铁链,短剑在半空中折返,如同一条毒蛇,从楚风的侧面咬来。
楚风来不及格挡,只能再退。
这一次,他的后背撞上了一棵枯树,已无路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当——”
长剑与短剑交击,溅出一串火星。
林渊挡在楚风身前,手中长剑横在胸前,将那柄短剑牢牢抵住。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独眼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是……”
“林渊。”林渊一字一顿,“沈清秋的徒弟。你们要的攻略令,在我身上。跟楚大哥无关,让他走。”
楚风在他身后吼道:“放屁!老子像是会丢下你跑的人吗?”
苏晴不知何时出现在庙顶上,手指间捏着三根银针,月光照在银针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独眼老头,”她笑盈盈地说,“你最好让你的手下退开。我这三根针上淬了三种不同的毒,你要是敢动一下,我不介意在你身上试试毒性。”
独眼老者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
“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他干枯的手掌缓缓收紧,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幽冥阁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攻略令交出来,老夫可以饶你们一命。否则——”
“否则怎样?”林渊冷冷打断他。
独眼老者目光一凝。
他从林渊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杀意。
这种眼神,他只在那些真正经历过生死厮杀的人身上见过。
“否则,你们今晚都别想活着离开。”独眼老者说着,铁链猛地一振,短剑从地面弹起,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林渊的胸口刺去。
林渊没有退。
他迎着那柄短剑,踏前一步,手中长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快到极致的那种快。
“噗——”
鲜血飞溅。
短剑刺穿了林渊的左肩,铁锈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但与此同时,林渊的长剑刺穿了独眼老者的右掌,剑尖从掌背透出,将那只干枯的手掌钉在铁链上。
独眼老者惨叫一声,手中铁链哗啦啦掉落在地。
幽冥阁的众人齐齐变色。
楚风愣了一瞬,随即暴喝一声,短刀横扫,刀光如同一轮弯月,逼退了想要上前围攻的黑衣人。
苏晴手中的银针飞出,三根银针准确无误地钉在三个黑衣人的穴位上,三人当即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走!”林渊拔出长剑,一把抓住楚风的胳膊,脚尖点地,朝庙后掠去。
苏晴紧随其后。
三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独眼老者捂着被刺穿的手掌,脸色阴沉得可怕。
“传令回总阁,”他咬牙切齿地说,“就说攻略令的持有者出现了。让我们的人盯紧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逃出洛阳城。”
破庙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楚风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渊,”他盯着正在包扎伤口的林渊,“你刚才那一剑是跟谁学的?那种不要命的打法,简直跟沈清秋那老家伙一模一样。”
林渊用撕下的衣襟缠住肩上的伤口,面无表情地说:“师父教的。他说过,真正的剑法不在招式里,而在心里。当你的心足够坚定,任何招式都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苏晴从洞口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追来,才走回来坐下。
“幽冥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她皱着眉头,“独眼老头的级别在幽冥阁里不算高,真正的高手还没出动。我们得想办法尽快离开洛阳。”
“走不了。”林渊摇头,“攻略令给我的主线任务是活过七十二个时辰,现在才过了两个时辰。在这七十二个时辰之内,我们无论如何都会被镇武司和幽冥阁的人盯上,跑不掉的。”
楚风瞪大眼睛:“那怎么办?坐在这里等死?”
林渊从怀里摸出师父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的最后几行字,他刚才没有读完:
“攻略令的核心,不是完成任务,而是通过完成任务获得成长。每完成一次任务,你的身体素质会得到全面强化,你的武学领悟力会大幅提升。为师之所以最终没能完成最后一次任务,不是因为任务太难,而是因为为师的成长速度跟不上任务的难度增长。”
“所以渊儿,你要记住:攻略令的真正攻略,不是蛮干,而是要在每一次任务中,寻找提升自己的机会。”
“这个世界的秘密,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林渊把信折好,抬起头来。
“我们不走。”他说。
楚风一愣:“不走?”
“不走。”林渊的目光穿过洞口,望向远方的洛阳城,“师父信里说,这个世界隐藏着许多秘密。攻略令让我在这里存活七十二个时辰,一定不是让我单纯地躲藏。它是在逼我去接触这个世界的核心——去找师尊遗物‘破妄剑诀’,去找镇武司和幽冥阁争夺攻略令的真正原因。”
苏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被动躲藏不如主动出击?”
“对。”林渊站起身来,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师父还说过一句话——‘最快的逃跑方式,不是躲,而是把追你的人全部打倒。’”
楚风咧嘴笑了。
“有意思。”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刀花,“我楚风活了三十年,头一次见到比我还疯的。行,老子就陪你疯这一回。”
苏晴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林渊。
“疗伤的药,吃了能快速恢复体力。我身上带的量不多,省着点用。”
林渊接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服下。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肩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体内的内力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充沛。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他握住了腰间的攻略令。
金色的字迹再次浮现:
【阶段性目标更新:十二时辰内,击败一名精通级以上的对手,可获得一次武学领悟强化】
【当前进度:0/1】
林渊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各位,”他说,声音平静如水,“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