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横尸遍地
月亮被浓云吞没,沧州镇的青石巷里只余更夫老周头沙哑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老周头缩着脖子走过拐角,脚步忽然一滞。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巷尾扑来,浓得像正月里熬的猪血,糊在喉间让人喘不过气。他颤巍巍举高手中的灯笼,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一寸一寸向前爬去。
然后他看见了。
巷尾的青石板被什么东西浸得发黑,在灯笼映照下泛出诡异的暗红。一个人形趴在血泊中央,后背衣衫尽碎,露出森森白骨。死者的五指还死死抠着石缝,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仿佛死前最后一刻仍在挣扎着向前爬。
“杀……杀人啦——”
老周头扔了灯笼,踉跄着往回跑,一路连滚带爬冲进沧州府衙。
半个时辰后,沧州镇镇抚司的许镇抚使带人赶到。火把照亮整条巷子,众人看清了现场全貌,饶是见惯死人的公门中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死的不是一个人。
巷尾到巷口,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叠在一起,有的散落在路旁,像被洪水冲过一般。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刀伤、掌印、剑痕交错覆盖在这些尸体上,有些伤口深入骨髓,有些则只留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伤口越浅,死得越快,因为那一剑已精准震碎了心脉。
仵作验尸验到天蒙蒙亮,脸色白得像纸,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回……回大人,共一十八具尸体。沧州府柳奉先柳大人,沧州武林世家的柳家老管家赵伯,柳府的护院九人,另有七具……暂时辨不出身份,但看衣着打扮,像是江湖中人。”
许镇抚使站在巷口,目光沉凝。他在镇抚司做了十五年,什么大案要案没见过,但今天这桩案子不一样。
死者中有一人——沧州府柳奉先,那可是朝廷从六品的官员!
江湖中人私斗杀人,杀到了朝廷命官头上,这还了得?
“那凶手呢?”许镇抚使沉声问。
仵作伏在地上,声音发抖:“现……现场只发现了一把刀,就插在柳大人的尸体旁边。什么线索都没有。”
许镇抚使接过手下递来的那柄刀。
刀身三尺余,刃宽两寸,不是江湖上常见的精钢刀,也不是军中的制式横刀。刀脊上刻着两个篆字——
“夜雨”。
他反复翻看这柄刀,忽然发现刀柄处有一行极小的小字,要凑到火光下才能看清。
“我本弃徒,重归之时,满门皆蝼蚁。赵昭然。”
许镇抚使的手猛地一抖,刀险些掉在地上。
赵昭然。这个名字,他听过。
十二年前,镇武司的通缉榜上,曾经有过这个名字。
第二章 满门皆蝼蚁
镇武司的总部设在应天府的太平坊,灰墙黑瓦,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镇武司”三字,笔力遒劲,是太祖皇帝亲笔题写。
但此刻坐在镇武司正堂的当家人,却不是太祖皇帝,甚至不是镇武司的司正大人。
是锦衣卫指挥使魏忠孝。
“赵昭然。”魏忠孝将那份从沧州送来的急报放在桌上,手指在“赵昭然”三个字上敲了敲,“这个名字,本官好像在哪里见过。”
堂下跪着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的是镇武司的制式官服,腰间悬着一柄狭刀,英挺的面容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锋芒。他叫沈惊鸿,是镇武司最年轻的千户,武功已入化境,深得魏忠孝赏识。
“回大人,”沈惊鸿沉声道,“十二年前,五岳盟太虚剑派满门被屠,一百七十三口人,一夜间尽数毙命。当时太虚剑派的掌门人叫赵伯渊,他有个义子,名叫赵昭然,因资质太差被逐出师门,下落不明。灭门案发生后,镇武司曾将赵昭然列为嫌疑人之一,但因证据不足,不久便将他的名字从通缉榜上撤下。”
魏忠孝眼睛微微眯起:“所以你怀疑这个赵昭然,就是当年太虚剑派灭门案的凶手?”
“大人明鉴。”沈惊鸿道,“赵昭然在凶器上刻下‘我本弃徒,重归之时,满门皆蝼蚁’这句话,不单是在泄愤,更是在向天下宣告——十二年前太虚剑派的灭门案,是他所为。沧州柳奉先当年便是太虚剑派的外门长老,柳府的护院中有七人曾在太虚剑派任职。赵昭然此番回来,就是要将他曾经的师门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魏忠孝沉默片刻:“沧州那个案子,朝廷的意思是交给你去办。”
“是。”沈惊鸿抱拳,“属下领命。”
魏忠孝站起身,背着手在堂中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惊鸿:“这个赵昭然,既然敢在凶器上刻字留名,说明他压根不怕朝廷知道是他做的。你此去,要小心。”
“属下明白。”
沈惊鸿领了文书,转身出了镇武司的大门。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回了自己在镇武司后巷的小院,推开房门,把官服换下来,换上了一身墨色的劲装。
这套劲装是师父当年留给他的,衣襟内侧绣着两行小字——“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沈惊鸿摸了摸那行小字,嘴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已经没有师父了。
五年前,他亲眼看着师父死在那个人的剑下,而他连那个人的脸都没看清。
但那件事,和今天这桩案子无关。
今天他要查的,是赵昭然。
沈惊鸿正要将那柄狭刀挂在腰间,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
【叮!系统任务已发布。】
沈惊鸿的手一顿。
【主线任务:追凶十二载】
【任务目标:追查并缉拿赵昭然归案,还十二年前太虚剑派灭门案一个公道。】
【任务奖励:九阳真经·上卷(完整版)、玄铁重剑一柄、内力修为大幅提升。】
【任务时限:三十日。】
【失败惩罚:扣除宿主五年内力修为。】
沈惊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他的“系统”。
五年前师父遇害的那一夜,这个系统凭空出现,绑定在他身上。从那以后,系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发布任务,完成便有奖励,完不成便要受罚。
他试过反抗,试过无视,试过不按照系统的指令去做。
但没用。
系统的惩罚一次比一次重,重到他不堪承受。
于是沈惊鸿学乖了。系统发布任务,他就去执行;系统要他去查谁,他就去查谁;系统要他杀谁,他就去杀谁。
他成了镇武司最年轻的千户,武功一日千里,外人只道他天赋异禀、勤奋刻苦。
没有人知道,他背后有一个冰冷的数据程序在操控着他的一切。
沈惊鸿将那柄狭刀挂在腰间,系好束带,大步走出房门。
院中停着一匹马,通体漆黑,鬃毛如缎,是他花了半年俸禄买来的良驹。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踏破清晨的薄雾,往沧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系统提示:任务已开始计时。二十九日二十三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请宿主加快进度。】
沈惊鸿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三年了,他已经习惯了系统用这种方式和他说话。
第三章 惊鸿现
沧州镇的老槐树下有一家茶馆,兼卖酒水吃食,镇上的闲汉们没事就爱在这儿蹲着,天南海北地扯淡。
沈惊鸿到沧州的时候,正是午饭时分。他把马拴在茶馆门口的拴马桩上,要了一壶茶,在角落里坐下了。
他没急着去镇抚司衙门,也没急着去查案。
他要先听听这里的百姓怎么说。
茶馆里最不缺的就是闲话。
果然,他坐下没多久,邻桌两个穿着短褐的汉子就开始聊起来了。
“你听说了吗?柳府那桩案子,上面来人了!”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压低声音说。
“来得倒快。”另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撇嘴,“不过来了也是白来,柳府一夜之间死了十八口,凶手能在官差眼皮底下来去自如,那得是多大的本事?就沧州镇抚司那几个饭桶,能查出什么名堂?”
“我说的是上面的人!不是沧州本地的!”尖嘴汉子往沈惊鸿的方向瞄了一眼,声音又压低了三分,“听说……镇武司要派人来查这个案子。”
“镇武司?”粗壮汉子瞪大眼睛,“那种大衙门,怎么会管咱们这小地方的案子?”
“你懂什么!”尖嘴汉子翻了个白眼,“死的可是柳奉先柳大人!朝廷从六品!这案子要是不查清楚,朝廷的面子往哪儿搁?”
沈惊鸿端起茶碗,慢慢呷了一口。
镇武司要查案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故意在散播消息,要把这件事闹大。
谁会这么做?
赵昭然。
赵昭然杀了人还不够,他还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是他杀的。他要在凶器上刻字留名,要在江湖上散播消息,要把朝廷和武林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这不像是逃亡中的凶手会做的事。
倒像是一个猎人,在引诱猎物走入他布下的陷阱。
沈惊鸿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去年系统发布的一个任务——当时他追查一桩镖银劫案,追到最后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桩简单的劫案,而是一个专门为镇武司设下的圈套。
那次他差点丢了性命。
沈惊鸿放下茶碗,起身离开茶馆。
他不打算在沧州久留。
柳奉先已经死了,赵昭然不可能还留在沧州等着官府来抓他。以赵昭然的武功和心机,这会儿怕是早就远走高飞了。
但他一定不会销声匿迹。
因为一个处心积虑等了十二年的人,绝不会只杀一个柳奉先就罢手。
沈惊鸿在马背上展开那份从镇武司带出来的卷宗。
卷宗里夹着一张赵昭然的画像,画像上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瘦削苍白,眼神阴郁。画像是十二年前太虚剑派灭门案时镇武司留下的,虽然只是寥寥数笔,但那少年的眼神画得极好——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狼。
沈惊鸿把画像卷起来,塞回袖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太虚剑派灭门案发生后,五岳盟曾派出大量人手追查凶手,查了很久,最后却不了了之。当时武林中有传言,说太虚剑派是被一个神秘组织灭门的,与赵昭然无关。
可如今赵昭然亲口承认是自己所为,那当年的传言,又是谁散播的?
沈惊鸿正思忖间,脑海中忽然传来系统的声音——
【系统提示:宿主请注意,前方三里处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武林高手正在激战。】
沈惊鸿一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四蹄如飞,往前疾冲而去。
不出三里,果然见到前方林中剑气纵横,尘土飞扬,隐隐约约能看到两道身影正在林间缠斗。其中一人使刀,刀法刚猛,每一刀劈下都带起一阵狂风;另一人使剑,剑法阴柔诡异,身法飘忽不定,像鬼魅一般来去无影。
沈惊鸿勒住缰绳,在远处停马观看。
他不想插手别人的私人恩怨。
但使剑的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那人一剑荡开对方的刀,身子如鬼魅般飘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使刀的汉子站在原地,气喘如牛,身上挂了数道剑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他抬眼看见了沈惊鸿,脸上露出警惕之色,握紧手中的刀,沉声道:“阁下是?”
沈惊鸿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随手扔了过去。
“路过。”他说。
使刀的汉子接住药瓶,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又抬头看看沈惊鸿。
“这药……是给我的?”
“你不需要的话,可以还给我。”
使刀的汉子赶紧把药瓶塞进怀里,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谢了兄弟,我叫唐小山,你叫什么?”
“沈惊鸿。”
唐小山听见这个名字,眼睛骤然一亮:“镇武司的沈惊鸿?那个沈惊鸿?”
沈惊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靠!”唐小山把刀往腰间一挂,大步走过来,“我听说过你的名头,整个镇武司最能打的人就是你!刚才那个使剑的你知道吗,那是‘玄冥剑客’陆寒,江湖上排名前二十的高手,居然被你一眼就吓跑了!”
沈惊鸿看着陆寒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人,真的是被他吓跑的吗?
还是说,那个人根本就是在等人出现?
第四章 剑影重重
沈惊鸿没有在沧州多做停留。
他把唐小山打发走之后,独自骑马沿着官道向北而行。不出半日,便到了一个叫槐树集的小镇。这镇子比沧州小得多,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零零散散开着几家铺子。
但沈惊鸿注意到一件怪事——
镇子上有很多人。
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江湖人。而且不少人都带着兵器,神色匆匆,有的三五成群在小巷里交头接耳,有的独自坐在茶馆角落里不动声色地观察来往行人。
沈惊鸿把马拴在一家当铺门口,进了斜对面的一间酒楼。
酒楼里人声鼎沸,十几桌客人坐得满满当当,几乎全是江湖中人。
沈惊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一边慢慢喝酒,一边听那些人说话。
“你听说没有?赵昭然在柳家留下的那把刀,上面刻的字被人抄了出来——‘我本弃徒,重归之时,满门皆蝼蚁’。”
“啧,好大的口气。”
“口气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太虚剑派还活着的人,这些年可不少。柳奉先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得杀。”
“那赵昭然到底什么来头?十二年前被逐出师门,一个弃徒而已,能有多大本事?”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能在一夜间杀光柳府十八口,还让沧州镇抚司连个屁都查不出来,这人绝对不简单。”
沈惊鸿放下酒杯。
这些人的消息,比他想象的要灵通得多。
他们是从哪里听说的?
沈惊鸿正思忖间,酒楼的门帘被人掀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穿一身青色的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丝带,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脸格外明艳动人。
她走进来的时候,酒楼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好吧,也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长得好看——但更多是因为她腰间的佩剑。
那柄剑的剑鞘是雪白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但剑鞘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皮革,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深海银鲨皮。这种皮革,只有五岳盟的盟主级人物才配使用。
年轻女子扫了一眼酒楼里的客人,目光在沈惊鸿身上停顿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她在沈惊鸿旁边的那张空桌坐下,要了一壶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慢慢拆开来看。
沈惊鸿注意到,她看信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直没离开过门口。
她在等人。
沈惊鸿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就在这时,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宿主请注意,目标人物‘赵昭然’的能量波动出现在本区域。距离宿主约二里,方位东北。】
沈惊鸿猛地站起身。
与此同时,那个青衣女子也忽然站了起来,玉簪微颤,目光锐利地望向窗外东北方向。
两个人几乎同时朝门口走去。
四目相对。
“你是谁?”青衣女子问。
“沈惊鸿。”沈惊鸿没有隐瞒,“你又是谁?”
青衣女子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五岳盟,林清音。”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沈惊鸿心头一震的话:
“我来这里,是为了十二年前太虚剑派那桩灭门案。”
第五章 遗孤
“十二年前的灭门案?”沈惊鸿盯着林清音的眼睛,“你和那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林清音没有直接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沈惊鸿面前。玉佩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碧绿,正中刻着一个“赵”字。
沈惊鸿接过来看了一瞬,猛然抬眼。
“太虚剑派掌门赵伯渊的玉佩?”
林清音点头:“我是赵伯渊的女儿。”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伯渊的女儿。十二年前太虚剑派灭门案唯一的幸存者。
“当年我才七岁,”林清音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讲述自己的经历,“那天晚上,父亲把我藏在地窖里,告诉我不要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我在地窖里躲了一整夜,第二天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
她说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似乎那些往事对她的影响已经不大了。
沈惊鸿沉默片刻,沉声道:“当年镇武司和五岳盟都查过这个案子,最后都没有查出真凶。”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查错了方向。”林清音放下茶碗,“所有人都以为凶手是一个组织、一个势力,没有人想到凶手只有一个人。”
“赵昭然。”
“对。”林清音点头,“赵昭然是我父亲的义子,在我父亲门下学艺十二年,武功资质平平,在太虚剑派不受重视,十七岁时被我父亲逐出师门。所有人都觉得他离开太虚剑派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学了什么武功、做了什么。”
“但你一直在追查他。”
“我在暗中追查了他十二年。”林清音抬眼,目光灼灼,“我查到了很多事,但还不够。”
沈惊鸿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奉先死了。
赵昭然回来了。
林清音也知道赵昭然回来了,所以她来了。
“你有什么线索?”沈惊鸿问。
林清音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几个红圈。
“赵昭然这十二年来,并不是凭空消失了,”林清音指着地图上的红圈,“他去了很多地方。北至燕云,南至岭南,西至蜀中,东至东海。每到一处,他都会挑战当地的高手,从他们的武功中汲取养分,完善自己的剑法。”
“他要做什么?”
“他要报仇。”林清音说,“但不是杀一个人、两个人那么简单。他要整个太虚剑派覆灭,要让所有和太虚剑派有关的人付出代价。十二年前他杀了我父亲和太虚剑派一百七十二口,但还有一些人活着,柳奉先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些人散落在各地。”
沈惊鸿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沉思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赵昭然杀柳奉先,为什么要留下那把刻了字的刀?为什么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是他做的?他难道不怕朝廷和五岳盟联手追捕他?”
林清音的手指一顿。
“他想引我们过去。”她低声说。
“不是引‘我们’,”沈惊鸿摇头,“是引你。”
林清音猛地抬头。
“当年太虚剑派灭门案唯一的幸存者,赵伯渊的亲生女儿,”沈惊鸿说,“赵昭然最想杀的人,恐怕不是柳奉先,而是你。”
林清音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我早就知道了。”她说,“所以我才要找到他,在他找到我之前。”
沈惊鸿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明澈如水的眼眸里,他看到了某种和他相似的东西。
那是背负着某种宿命的人才有的眼神。
“我帮你。”沈惊鸿说。
第六章 千里追凶
【系统提示:宿主选择与关键人物‘林清音’结盟,触发支线任务‘守护遗孤’。任务目标:保护林清音免受赵昭然伤害。任务奖励:轻功身法‘浮光掠影’。任务时限:三十日。】
【失败惩罚:宿主将永久失去林清音的信任。】
沈惊鸿没理会系统的提示,和往常一样,把它当成耳边风。
他和林清音离开酒楼,顺着林清音查到的线索往东北方向追踪。林清音这十二年来虽然没找到赵昭然本人,但她查到了赵昭然这些年的行动轨迹,大致能判断出他的下一个目标在什么地方。
“下一个是沈青峰。”林清音在马背上展开那张地图,指着一个标注在西北方向的红圈,“当年太虚剑派的四长老,太虚剑派覆灭后改名换姓,现在在凉州开了一家镖局。”
“赵昭然会去杀他?”
“一定会。”林清音收起地图,“柳奉先是外门长老,沈青峰是内门四长老,比柳奉先的地位高得多。赵昭然的复仇名单上,沈青峰的名字一定排在柳奉先前面。”
沈惊鸿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凉州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日夜兼程,也要三五日才能到。
他不知道赵昭然比他们提前了多少天出发,只能尽量追赶。
两人一路疾驰,第一天走了三百里,在一个小镇上歇脚。第二天又走了三百多里,翻过了一座大山。第三天傍晚,终于到了凉州地界。
凉州不比江南繁华,城不大,城墙上生着青苔,城门上方刻着“凉州”二字,笔迹已有些模糊。城里的街道也窄,两旁的店铺多是些铁匠铺、当铺、棺材铺之类,和江南的绸缎庄、茶楼、首饰铺相比,多了几分粗犷和荒凉。
沈惊鸿和林清音在一家客栈住下,第二天一早便去找沈青峰开的镖局。
镖局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门前挂着“威武镖局”的匾额,大门紧闭,门口的石阶上积了一层薄灰。
沈惊鸿上前敲门。
敲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什么事?”
“找沈青峰。”沈惊鸿说。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关门。沈惊鸿眼疾手快,一掌将门推开,大步跨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色短褐,面容普通,只有一双眼睛格外锐利,和他那身寻常的打扮不太相称。
“你就是沈青峰?”沈惊鸿问。
中年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赵昭然要来杀你。”沈惊鸿开门见山,“我们是来帮你的。”
沈青峰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当然知道赵昭然是谁。十二年前太虚剑派灭门案,他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那个噩梦一直缠绕着他,从未散去。
“你……你怎么知道的?”沈青峰的声音有些发颤。
“柳奉先已经死了。”林清音从沈惊鸿身后走出来,站在沈青峰面前,“你就是下一个。”
沈青峰盯着林清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掌门的女儿?你长得和掌门夫人简直一模一样。”
林清音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
“赵昭然一定会来找你,”沈惊鸿接过话头,“我们守在这里,等他来。”
沈青峰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把他们请进了屋里。
那天晚上,沈惊鸿和林清音在镖局里守了一整夜,但赵昭然没有来。
第二天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来。
第四天夜里,沈惊鸿靠在镖局大堂的柱子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屋顶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响动。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来了。
第七章 月下之约
沈惊鸿没有出声,也没有拔刀。
他悄悄从柱子上起身,无声无息地移到大堂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色如水,洒在镖局的院子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屋顶上果然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他静静地站在屋顶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沈惊鸿正准备拔刀冲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林清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握着她那柄雪白剑鞘的长剑,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沈惊鸿一脚踢开大堂的门,身形如电,直扑屋顶。林清音紧随其后,剑未出鞘,但掌中已蓄满内力。
屋顶上的那人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他只是伸手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在一夜间屠灭十八口的冷血杀手。
但沈惊鸿认出了他——画像上那个眼神像狼的少年,五官长开了,气质变了,但眼神没变。
赵昭然。
“镇武司的沈千户,”赵昭然淡淡开口,语气波澜不惊,“五岳盟的林大小姐,久仰。”
沈惊鸿没有和他废话,拔刀直指他的咽喉:“赵昭然,你犯下的血案,今天该还了。”
赵昭然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弯。
“你还不了。”
话音未落,赵昭然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月光下的一缕青烟,在沈惊鸿眼前一晃,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沈惊鸿一刀劈空,刀锋斩在瓦片上,瓦片碎了一地。
他猛地回头,赵昭然已经站在院子的另一头,离他有十几步远。
轻功,极快的轻功。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赵昭然’施展顶级轻功‘踏月流云步’,请宿主提高警惕。】
沈惊鸿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过不少使轻功的高手,但能快到这种程度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沈千户,”赵昭然站在院子中,负手而立,“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但你不该来。”
“柳奉先是朝廷命官,你杀了他,就是和朝廷作对。”沈惊鸿沉声道,“你束手就擒,跟我回镇武司受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昭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笑很轻,但听在耳中,却让人心里发寒。
“沈千户,你不妨先问问你身边的那位林大小姐,她有没有告诉你,十二年前太虚剑派那一百七十三条人命的真相。”
林清音的脸色猛地变了。
沈惊鸿转过头,看向林清音。
林清音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清音,告诉他。”赵昭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林清音的耳朵里,“告诉他,我为什么会在一夜间杀光整个太虚剑派。告诉他,赵伯渊——你的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惊鸿手中的刀纹丝不动,但他的心,已经开始往下沉。
这一夜的事,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月色下,三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