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三夜。
唐门暗器世家总舵外的那条峡谷,雨水顺着两侧陡峭的崖壁冲刷而下,将满地血腥冲进泥石缝隙。一名黑衣少年单膝跪在泥泞里,浑身血污,雨水沿着他冷峻的脸颊淌下来,滴在胸前一枚被折断的唐门令牌上。
“叶寻,你可知罪?”
峡谷尽头的高台上,唐门长老唐渊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十余名唐家精锐弟子。唐渊年过五旬,一身玄色长袍被雨水打湿,银发束在脑后,双目如鹰隼般盯住跪着的少年。
叶寻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看清了唐渊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是惋惜,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不真切。
“我没杀唐枫。”叶寻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三分疲惫七分坚毅,“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那是幽冥阁的嫁祸。”
“嫁祸?”唐渊冷笑一声,“那为何你的暗器上残留着枫儿的血?为何有人亲眼看到你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叶寻,你是我亲手从江湖散人里捡回来的,我教你暗器、传你心法,你就是这么报答唐家的?”
叶寻咬紧了牙关。
三日前,唐门少主唐枫被人以唐门秘传手法杀害于密室之中。所有证据都指向叶寻——一个被唐门收养的孤儿,一个被誉为“唐门百年最强暗器天才”的外姓弟子。
嫉妒杀人,这罪名扣得干净利落。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唐枫的死是一个引子,真正的目的是要将唐门拖入幽冥阁设下的陷阱。
“师父,我再说最后一次。”叶寻缓缓站起身,泥水从他衣角滴落,“让我查三日,若找不出真凶,我以命相抵。”
“以命相抵?”唐渊身后的一名年轻弟子嗤笑道,“你一条贱命,抵得上唐家少主的命?”
说话之人名叫唐昭,是唐渊的嫡传侄儿,也是唐枫死后最有可能接任少主之位的人。叶寻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唐昭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唐渊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叶寻身上停留了很久。他知道这个徒弟的天赋有多惊人,也知道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但眼下的证据太过确凿,族中已经炸开了锅,他若再袒护叶寻,恐怕连自己这个长老的位子都坐不稳。
“镇武司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唐渊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唐门虽大,却也违抗不了朝廷。幽冥阁近来在蜀中一带作乱,朝廷责令各门派配合镇武司清查,唐门出了命案,正好给了他们插手的借口。你去镇武司走一趟吧。”
叶寻心头一震。
镇武司,那是朝廷设在各地的江湖事务衙门,专管武林纷争、缉拿江湖凶犯。进了那里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唐渊嘴上说是“走一趟”,实则就是将他交了出去。
“师父。”叶寻喊出这个称呼时,声音几不可闻地颤了一下。
唐渊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两名唐门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叶寻的胳膊。叶寻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精铁打造的锁链扣上他的手腕。锁链冰冷刺骨,雨水顺着铁链往下淌,他的手很快变得冰凉。
就在这时,峡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镇武司副总捕沈惊鸿,奉命查办唐门命案!”
声音清亮如银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叶寻循声望去,只见雨幕中一匹白马疾驰而来,马上端坐着一名白衣女子,长发高束,腰间悬剑,雨水打在她身上,却丝毫没有乱了她的风仪。
沈惊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寻身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就是叶寻?”沈惊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蜀中六县十三桩命案,外加唐门少主的死,都是你做的?”
“我没杀人。”叶寻平静地看着她。
沈惊鸿挑起眉毛,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她转头看向唐渊,抱拳道:“唐长老,此人我带走了。若查明确实无辜,自当放回;若查实是凶手,镇武司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唐渊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佝偻。
唐昭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惊鸿一个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凌厉如刀,带着朝廷命官特有的威势,唐昭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开口。
两名镇武司的差役上前接替了唐门弟子,押着叶寻走向一辆铁铸的囚车。叶寻走在雨中,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回头。
第二章 惊鸿镇武司蜀中分司坐落在成都城北,是一座灰砖砌成的院落,门前两只石狮被雨水冲刷得锃亮,门楣上“镇武司”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森然之气。
叶寻被带进一间不大的审讯室。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关公像,案上供着香炉。沈惊鸿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沓卷宗,正低头翻阅。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青色对襟长袍,腰束白玉带,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老成的沉稳。
“叶寻,十九岁,唐门外姓弟子,擅使暗器,唐门破例收入内门,被誉为百年一遇的暗器天才。”沈惊鸿念着卷宗上的内容,抬头看向他,“三年前你以散人身份拜入唐门,在此之前,你的来历一片空白。一个没有来历的人,突然成了唐门长老的亲传弟子,你不觉得这事本身就值得怀疑吗?”
叶寻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锁链已经解了,但他的双手依然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囚服,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初,没有丝毫怯意。
“我是江湖散人,从小在各处漂泊,没有家世背景,这很正常。”
“很正常?”沈惊鸿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他面前,“你三岁被人遗弃在成都街头,靠偷吃百家饭长大,八岁被一个老乞丐收留,那老乞丐教你识文断字,十二岁老乞丐去世,你继续流浪。十五岁那年你救了一位被仇家追杀的唐门弟子,被引荐给唐渊。唐渊见你骨骼清奇,又感念你救了他的弟子,破例收你入门。”
叶寻微微一怔。
这些事他从没有对外人说过,沈惊鸿的卷宗里却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老乞丐教他识字这种细节都记录在案。镇武司的耳目遍布天下,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些我都认。”叶寻平静地说,“但我没有杀唐枫。”
沈惊鸿忽然俯下身来,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水珠。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那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我知道。”沈惊鸿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扬,“真正的凶手落网了。”
叶寻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你来镇武司的路上,有人试图劫囚车,被我们的人截住了。”沈惊鸿转身走回桌前,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画像扔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人,认识吗?”
叶寻低头看去,画像上是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剑眉星目,面带邪气,正是幽冥阁杀手——赵寒。
“幽冥阁的人。”叶寻的声音低沉下来,“唐枫的死果然是幽冥阁做的。”
“不光是唐枫。”沈惊鸿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蜀中六县十三桩命案的死者,都是武林中人,且都是被唐门暗器手法所杀。赵寒精通唐门暗器之术,他杀人嫁祸给唐门,目的是挑起唐门与各大门派的矛盾,好让朝廷和武林把矛头对准唐门,趁乱浑水摸鱼。”
叶寻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沈惊鸿:“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沈惊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唐枫死的当天晚上,我正好在唐门附近巡查,目睹了案发全过程。”叶寻忽然开口,“我看到一个黑衣人从唐枫的房间里出来,身形极快,用的是唐门的‘影遁’轻功。我当时追了上去,但那人早有准备,一路引我往反方向跑,等我摆脱埋伏赶回唐门时,已经被当成了凶手。”
沈惊鸿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看到了凶手的脸?”
“没有,但我记住了他的轻功步法。”叶寻顿了顿,“影遁是唐门不传之秘,外姓弟子根本没有资格学。那个人的步法虽然和唐门正宗的影遁很像,但多了一个细节——每次落地时脚尖会向内扣三分。”
沈惊鸿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那是幽冥阁‘鬼步’的特征。”叶寻一字一句地说,“幽冥阁有一种轻功叫鬼步,与唐门影遁同出一脉,但修炼的法门截然不同。正宗影遁讲究身轻如燕、落地无声,鬼步则是在落地时以脚尖内扣借力,速度更快,但损耗更大。那人用的其实是鬼步,只不过伪装成了影遁。”
“所以凶手用的是幽冥阁的轻功,却制造了唐门暗器杀人、唐门轻功逃走的假象。”沈惊鸿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幽冥阁为什么要杀唐枫?唐家少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在江湖上并无多大影响力,杀他有什么用?”
“唐枫不是目标。”叶寻冷冷道,“唐门才是。幽冥阁在蜀中布局已久,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唐门,是镇武司。”
沈惊鸿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叶寻,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你继续说。”
“幽冥阁在蜀中六县连杀十三人,死者无一例外都是武林中人,而且死法各异,看起来像是不同势力所为。镇武司接到报案后,必定会派人追查,而唐门作为蜀中最大的门派,势必会成为镇武司重点调动的对象。”叶寻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分明,“镇武司和唐门一旦开始合作,就会把注意力放在追查真凶上,这正是幽冥阁想要的。”
“他们想调虎离山?”沈惊鸿若有所思。
“不,他们想混水摸鱼。”叶寻抬起头,目光如炬,“镇武司一旦分散人手去追查连环命案,成都城内就会空虚。幽冥阁在成都城外有三个秘密据点,其中最大的一个就在城北十里外的乱葬岗。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发动袭击,镇武司总部根本来不及回援。”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香炉里燃烧的檀香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沈惊鸿盯着叶寻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利落,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唐渊跟我说你是个天才,看来他没有夸大。”沈惊鸿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索,“叶寻,我给你一个机会。帮我查清幽冥阁在蜀中的所有据点,找出他们的幕后主使,事成之后,我不仅还你清白,还保你入镇武司,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叶寻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没有急着答应。
“你信我?”
“你不信我?”沈惊鸿反问。
叶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信的不是沈惊鸿,而是她眼中那抹和自己相似的光——那是被冤枉过的人才有的东西。
第三章 鬼手三天后,成都城北,乱葬岗。
夜色深沉,乌云遮月,四野一片漆黑。阴风从坟头间穿过,吹得枯草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叶寻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腰悬唐门特制的暗器囊,跟在沈惊鸿身后,穿过一片乱葬岗。沈惊鸿今晚也换了装扮,不再是官服,而是一身紧身黑衣,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腰间挂着两把短剑,走起路来无声无息,像一只夜行的猫。
两人身后还跟着四名镇武司的密探,都是沈惊鸿亲自挑选的精锐,武功都不弱。
“你说的那个据点就在这里?”沈惊鸿压低声音问。
叶寻停下脚步,蹲下身拨开面前一丛枯草,露出一块半埋入土中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随手涂鸦。
“就是这里。”叶寻指了指石碑,“这个符号是幽冥阁的标记,在蜀中的每个据点都有。这个据点是最小的一个,但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它是幽冥阁在蜀中的情报中转站,所有消息都要从这里过一遍。”
沈惊鸿伸手摸了摸石碑上的符号,指尖感到一丝冰凉,那符号似乎是用特殊的涂料刻上去的,触感与其他部位截然不同。
“你怎么知道这些?”
叶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身,目光落在乱葬岗深处的一座废弃土庙上。
“土庙里有一个暗室,暗室下面有一条地道,通往成都城内的青楼。幽冥阁在蜀中的总指挥,就藏在那家青楼里。”
沈惊鸿眉头一皱:“哪家青楼?”
“怡红院。”
沈惊鸿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那些大人天天去怡红院喝茶听曲,倒是不知情。”
“不是不知情,是不想知。”叶寻平静地说,“幽冥阁收买了怡红院的老鸨和几个常客,其中有几个是朝廷官员,他们在怡红院谈天说地,把镇武司的消息卖给幽冥阁。”
“是谁?”沈惊鸿的声音冷了下来。
叶寻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有人在卖消息,具体是谁,需要你自己去查。”
沈惊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转头朝身后挥了挥手,四名密探无声无息地散开,分别占据土庙四周的制高点。
“我去引开守备,你负责潜入土庙暗室,找到地道入口。”沈惊鸿说着,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光,“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出来,不要恋战。”
叶寻点了点头。
沈惊鸿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从草丛中掠出,直奔土庙正门。守在门口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把短剑割了喉咙,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土庙内传来一阵喧哗声,十几个黑衣人从土庙两侧冲出来,手持刀剑,杀气腾腾地朝沈惊鸿扑去。
沈惊鸿双剑飞舞,身法轻盈如燕,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她的剑法又快又狠,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顷刻间就放倒了五六个人。
叶寻没有迟疑,趁乱从土庙侧面的窗户翻入。
土庙内供奉着一尊面目狰狞的地藏王菩萨像,香炉已经凉了,供桌上落满了灰尘。叶寻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菩萨像背后的墙壁上——那里的砖缝比别处宽了一指,显然是后来砌上去的。
他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忽然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用力一按,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一块半人高的石板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暗道。
暗道里飘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叶寻深吸一口气,从暗器囊中取出一枚荧光石握在手中,矮身钻进暗道。
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的台阶湿滑无比。叶寻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落脚点,以防踩到机关。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暗道忽然开阔起来,前面出现了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的四壁上嵌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出室内陈设——一张石桌,几把石椅,桌上放着一叠密信。
叶寻快步走到石桌前,拿起密信看了几眼,瞳孔骤然紧缩。
信上记载的不是幽冥阁在蜀中的据点分布,而是镇武司内部的官员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住址、家庭成员、日常行踪,甚至连他们常去的茶楼酒肆都写得清清楚楚。
幽冥阁不是要在蜀中搞什么大动作,他们是要渗透镇武司,从内部瓦解朝廷对武林的控制。
叶寻将密信塞进怀里,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到暗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屏住呼吸,从暗器囊中取出三枚银针夹在指间,整个人贴靠在石室入口的墙壁上,像一只蛰伏的猎豹。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暗道中走出。
那人身材颀长,一袭黑袍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落地无声,像是一头在黑暗中潜行的猛兽。
叶寻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腰间——一枚暗红色的令牌上赫然刻着三个字:幽冥阁。
来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忽然一顿,转头朝叶寻藏身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叶寻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疑惑,又像是……
认出。
“叶寻?”
那个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寻心头剧震。
这个人认识他。
第四章 往事那人从黑暗中走出,借着头顶油灯昏黄的光线,叶寻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线条分明的脸,颧骨高耸,鼻梁挺拔,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年龄大约四十出头,鬓角已经花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那人走到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椅,“坐下说话。”
叶寻没有动,手中的银针依然捏得紧紧的。
“你叫叶寻,名字是我取的。你三岁那年被人遗弃在成都街头,抱你放在那里的人,是我。”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是我在唐门收养的第一个孤儿,也是唯一一个。”
叶寻的脸色变了。
“你到底是谁?”
“我叫叶无常。”那人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叶寻,“唐门前任暗器堂首座,你的养父。”
沉默在石室里蔓延开来。
叶寻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盯着眼前这个自称养父的人,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任何一丝熟悉的东西,但什么都找不到。他三岁被遗弃的记忆早已模糊,唯一清晰的,是老乞丐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总是挂在嘴角的笑容。
“你不信我。”叶无常似乎早有预料,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块玉佩是你亲生母亲留给你的,我抱你那天它挂在你脖子上,后来你被人从唐门带走的时候弄丢了,是我捡回来的。”
叶寻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雕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背面刻着一个“叶”字。他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确实有过这样一块玉佩,老乞丐也曾跟他提起过,说他被捡到的时候脖子上挂着这块玉,后来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你把我遗弃在街头,又把我捡回去收为养子,你到底想干什么?”叶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不是我遗弃你,是我不得不放手。”叶无常的眼神暗了暗,“唐门对外姓弟子有严格的规定,弟子习武必须经过宗门考核,我虽然是暗器堂首座,也不能破例。我把你寄养在唐门山下的农户家里,每隔几天去看你一次。可就在你三岁那年,幽冥阁袭击了唐门,那场混战之后我找不到你了。”
“二十年了,我一直在找你。”叶无常的声音微微发颤,“直到三年前,你拜入唐门,成为唐渊的弟子,我才终于找到了你。”
叶寻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养父,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那段模糊不清的童年。
“赵寒是你的人。”叶寻忽然说,“唐枫是你杀的。”
叶无常没有否认。
“唐枫必须死。”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唐渊在暗中勾结镇武司,要把唐门的势力全部交给朝廷。唐门是江湖的唐门,不是朝廷的走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唐渊把整个唐家毁了。”
“所以你杀了唐枫,嫁祸给我,再把罪名推到幽冥阁头上?”叶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你口口声声说唐渊背叛了唐门,你做的又是什么?”
“做该做的事。”叶无常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叶寻,我来这里不是跟你吵架的。我是来告诉你,唐渊已经和镇武司达成了协议,唐门的暗器配方、机关图纸,全部要交给朝廷。你想想,那些东西一旦落到朝廷手里,江湖会变成什么样子?”
叶寻心头一沉。
唐门的暗器独步天下,镇武司如果掌握了唐门的暗器工艺,整个江湖的平衡都会被打破。到时候朝廷要对付哪个门派,只需要派几个精通暗器的杀手就够了,不需要千军万马,不需要正面交战,一针一刀,就能让一个门派的掌门悄无声息地死去。
“你加入幽冥阁,就是为了阻止唐渊?”叶寻问。
“幽冥阁不过是借力。”叶无常冷笑一声,“他们以为掌控了我,其实是我在利用他们。幽冥阁的势力遍布天下,我要破坏唐渊的计划,需要他们的资源和人手。”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要你离开镇武司,跟我走。”
叶寻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
“我不会跟你走的。”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唐渊是我师父,他待我不薄。镇武司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沈惊鸿对我有救命之恩。你要做什么我管不了,但你别想让我跟你一起做。”
叶无常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比你亲生父亲倔多了。”他叹了口气,转身朝暗道深处走去,“随你吧。但要记住一件事——唐渊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天赋异禀,是因为他知道你是谁。”
叶寻一愣:“我是谁?”
叶无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暗道的黑暗中,只有声音回荡在石室里。
“你是镇武司前任总捕头叶凌霄的儿子。”
“当年你父亲因追查幽冥阁,被朝廷内部的叛徒出卖,死于非命。”
“杀他的人,就是唐渊。”
叶寻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石室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怀里的密信像是着了火一样烫人,他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个更加让他心惊的东西——玉佩不见了。
叶无常拿走了。
第五章 裂痕叶寻从暗道里出来的时候,土庙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沈惊鸿正蹲在地上包扎手臂上的伤口,白色绷带被血浸透了一片,但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常,甚至还有心思跟旁边的密探开玩笑。
“找到了?”沈惊鸿看见叶寻出来,站起身问道。
叶寻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叠密信递给她。
沈惊鸿接过密信快速翻阅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沉默了很久,将密信收好,抬头看向叶寻,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在暗道里见到了谁?”
叶寻犹豫了一瞬,摇了摇头:“没有人。”
沈惊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没有追问。她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走吧,先回镇武司。”沈惊鸿转过身,朝成都城的方向走去,“明天我要去一趟京城,把这些东西当面呈给总捕头。你跟我一起去。”
“好。”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雨后的湿意。叶寻走在队伍最后面,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叶无常最后那几句话。
他的父亲是镇武司总捕头,被朝廷内部的叛徒出卖,死于非命。而那个出卖他父亲的人,是唐渊——他喊了三年师父的人。
他不愿意相信。
但他知道叶无常没有骗他。
那块玉佩是真的,老乞丐当年给他看过好几次,每次提起这块玉佩都会叹气,说他生在一个不寻常的人家,这辈子注定不会太平。
老乞丐没有说错。
回到镇武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沈惊鸿交代了几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叶寻被安排在西跨院的一间厢房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还放着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
叶寻没有睡意,他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腰间的暗器囊。
这是唐渊送他的。
三年前他拜入唐门,唐渊亲手将这套暗器囊交到他手中,说了一句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的话:“暗器之道,不在杀人,在救人。越是锋利的武器,越要握在光明磊落的人手里。”
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怎么可能出卖同僚,害死一个无辜的人?
叶寻想不明白。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叶寻猛地起身,伸手抓了一把银针,整个人贴到窗边。
窗外没有动静。
他轻轻推开窗户,探头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照出一个淡淡的影子。
那影子不是他的。
叶寻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猛地转身,三枚银针脱手而出,直奔身后那张空无一人的床铺。
银针没入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才的动静绝对不是错觉,有人在窗外窥视,而且轻功极高,转眼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叶无常,还是别人?
叶寻重新坐到桌前,将银针一枚枚收回暗器囊。他的手很稳,呼吸也很平稳,但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这一夜他没有合眼。
第六章 血夜次日清晨,沈惊鸿收拾好行装,带着叶寻和三名密探出了成都城。
城门外的官道上,几匹马已经备好,马蹄上裹着布,是为了赶路时减少声响。沈惊鸿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转头看了叶寻一眼。
“跟紧我,不要掉队。”
叶寻点了点头,纵身上马,跟在沈惊鸿身后策马而去。
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秋收已过,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在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之中,像是一幅水墨画,静谧而悠远。
可叶寻的心里却无法平静。
从离开成都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那目光如影随形,无论他走得多快,都无法甩掉。
“有人跟着我们。”叶寻压低声音对沈惊鸿说。
沈惊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行至一片枫树林前,前方的道路忽然被一堆巨石堵住了。
沈惊鸿勒住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她翻身下马,拔出长剑,环顾四周。
“出来吧。”
话音刚落,两侧的树林里忽然涌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刀剑,将一行人团团围住。为首之人一袭玄色长袍,面戴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沈惊鸿,好久不见。”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声响,“你带走的那些密信,该还给我了。”
沈惊鸿冷笑一声,长剑横在身前:“想要密信,自己来拿。”
黑衣人没有动,而是挥了挥手。
包围圈瞬间收紧,数十名黑衣人齐齐扑上来,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沈惊鸿迎上去,双剑飞舞,与最先冲上来的几个黑衣人战在一处。她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敌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三名密探也拔刀迎战,和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叶寻没有急着出手。
他的目光穿过刀光剑影,锁定在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身上。那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叶寻从马背上掠出,身影如同鬼魅,在混战中穿梭。他手中的银针如同暴雨般射出,每一针都精准地命中黑衣人的要害,顷刻间就放倒了七八个人。
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叶寻的暗器手法如此犀利,阵脚顿时大乱。有几个悍不畏死的黑衣人朝他扑来,却被他的银针逼得连连后退。
青铜面具人终于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叶寻而来。叶寻早有准备,三枚银针脱手而出,直奔那人的面门。
青铜面具人抬手一挥,宽大的袖子卷起一阵劲风,将三枚银针全部扫落在地。他的速度没有减缓半分,一掌拍向叶寻的胸口。
叶寻侧身避开,右掌迎上去,两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各自退了三步。
叶寻的手掌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他抬起头,盯着那个青铜面具人,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出手的章法,似曾相识。
“你是什么人?”叶寻沉声问道。
青铜面具人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他的出手更加凌厉,掌风如刀,每一招都直取叶寻的要害。
叶寻连连后退,手中的银针不断射出,但都被那人一一挡开。两人缠斗了数十招,叶寻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沈惊鸿从侧面杀出,一剑刺向青铜面具人的后背。那人似乎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转,避开了沈惊鸿的剑,反手一掌拍在她的肩头。
沈惊鸿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惊鸿!”叶寻大喊一声,扑向沈惊鸿。
青铜面具人没有再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寻和沈惊鸿。
“密信留下,我放你们一条生路。”他的声音依然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寻将沈惊鸿扶起来,从怀中掏出那叠密信,紧紧攥在手里。
“我宁愿烧了它们,也不会给你。”
青铜面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叶寻,你以为你拿着那些信就能翻案?你以为沈惊鸿帮你,是因为她相信你是清白的?”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冷,“她帮你,是因为你是叶凌霄的儿子。她要利用你,查出当年出卖叶凌霄的人,好让镇武司彻底清除内奸。”
叶寻浑身一震。
“别听他的!”沈惊鸿挣扎着站起来,一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一手握着长剑,“他在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青铜面具人哈哈笑了起来,“沈惊鸿,你敢说你没有私心?叶凌霄是你师父,你追查他的死因已经追了十年。你收留叶寻,不过是因为他是你师父的儿子,你想利用他来引蛇出洞!”
沈惊鸿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发抖,却没有反驳。
叶寻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说的是真的。我师父是叶凌霄,十年前他被叛徒出卖,死于非命。我追查了十年,一直没有找到真凶。直到三年前,我发现唐渊收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才知道你是师父的儿子。”
“我帮你,确实有私心。”沈惊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叶寻,“但我不是要利用你。师父的死,是整个镇武司的耻辱。我要还他清白,也要还你一个真相。”
叶寻看着她,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愧疚。
他相信她。
不是因为她是沈惊鸿,而是因为她的眼睛里,有和他一样的东西——那是对真相的执念,对正义的坚守。
“我相信你。”叶寻说。
沈惊鸿的眼眶红了。
青铜面具人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剩下的黑衣人再次扑了上来。
叶寻扶着沈惊鸿,一边后退一边射出银针。他的暗器囊已经快空了,而敌人还有十几个,形势越来越危急。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黑衣人的攻势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转头朝树林深处望去。
青铜面具人沉默了许久,终于挥了挥手,带着黑衣人迅速撤退,转瞬间消失在树林之中。
叶寻和沈惊鸿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撤了?”沈惊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叶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青铜面具人消失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密信——信还在。
但是玉佩没了。
叶无常拿走了玉佩,却又在关键时刻救了他。
叶寻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七章 真相回到镇武司之后,沈惊鸿的伤养了三天才好。
这三天里,叶寻没有离开过镇武司一步。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叶无常说的每一句话,回忆沈惊鸿说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找到一条完整的线索。
第三天傍晚,沈惊鸿敲响了他的房门。
“唐渊来了。”她的表情很凝重,“他要见你。”
叶寻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叶寻跟着沈惊鸿来到镇武司的大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堂中央的唐渊。
唐渊还是那副老样子,银发束在脑后,一袭玄色长袍,腰悬唐门令牌,整个人看上去沉稳如山。但他的眼神和三天前不一样了,没有了惋惜,没有了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
“叶寻。”唐渊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今天是来给你一个交代的。”
叶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叶凌霄的事,是我做的。”唐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十年前,我受镇武司副捕头林远山之托,在叶凌霄回京述职的路上设伏。我不知道他们要杀叶凌霄,林远山告诉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不要太出风头。”
“结果我失手了。”唐渊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的暗器打偏了,伤了叶凌霄的要害,他没能撑到回京。林远山给了我一大笔钱封口,我收了钱,把这件事埋在了心里。”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叶寻的手在发抖,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杀了我的父亲,又收我做弟子,你不觉得恶心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唐渊身上。
“恶心。”唐渊闭上眼睛,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我很恶心。但我没有办法。我收你做弟子,是想补偿你,是想把我毕生所学都教给你,好让你在这个江湖上有立足之地。我知道这很虚伪,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弥补。”
“弥补不了。”叶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杀了我父亲,这是永远弥补不了的。”
唐渊睁开眼睛,看着叶寻,目光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来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扔在叶寻面前,“要杀要剐,随你便。”
叶寻看着地上的匕首,沉默了很久。
沈惊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知道这件事只能由叶寻自己决定,任何人都不能替他做选择。
叶寻弯腰捡起匕首,在手里掂了掂,锋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他抬起头,看向唐渊。
“我不要你的命。”叶寻将匕首收进怀里,“我要你活着,用你的余生来赎罪。”
“从今天起,唐门的暗器工艺,我全部移交给镇武司。唐门上下,全力配合镇武司清剿幽冥阁在蜀中的势力。”
唐渊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叶寻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确定?”
“确定。”叶寻的目光坚定如铁,“我父亲是因朝廷内奸而死的,我不希望再有人像我父亲一样,因为朝廷和江湖的争斗而白白丧命。唐门的暗器工艺交到镇武司手里,至少能保证朝廷有足够的力量约束江湖,不让幽冥阁这样的邪教为所欲为。”
唐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尾声一个月后。
蜀中幽冥阁势力被连根拔起,镇武司联合唐门及五岳盟各派,在成都城外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清剿行动,抓获幽冥阁弟子数百人,缴获暗器、毒药、密信无数。
叶寻因在这次行动中立下大功,被镇武司破格录用为副捕头,专门负责江湖事务的查办。沈惊鸿升任蜀中镇武司总捕头,全权负责蜀中一地的武林治安。
临行前夜,沈惊鸿站在镇武司的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辰,对身边的叶寻说了一句话。
“你父亲若是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叶寻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月光洒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像是父亲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面颊。
他知道,父亲的仇,还没有报完。
林远山,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他一天不除,江湖就一天不得安宁。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叶寻转身走进夜色中,身后是镇武司明亮的灯火,前方是一条漫长而未知的路。
他的江湖,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