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
订婚协议被推到面前时,我正盯着对面男人腕上的表——那是上一世我攒了三年工资买给他的百达翡丽。
沈淮安笑得温柔,声音是我熟悉的磁性:“安安,签完这一周我们就办仪式,以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还分什么彼此?”
我的就是你的。
上一世,我信了这句话。
放弃保研,把父母给我攒的嫁妆钱全投进他的初创公司,白天打工养他,晚上熬夜帮他写方案,累到胃出血住院,他捧着花来看我,说“安安,等公司上市,我娶你”。
然后他上市了。
和我的“闺蜜”林诗意一起。
而我被他以职务侵占罪送进监狱,三年刑期。出狱那天,母亲坟头的草已及腰,父亲脑梗卧床,亲戚指着我鼻子骂“白眼狼”。
我站在墓碑前,一根一根拔草,拔到指甲断裂,血肉模糊。
当天晚上,我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再睁眼,我坐在沈淮安对面,面前摆着订婚协议,手机屏幕显示:2019年3月15日,距离我放弃保研截止日还剩七天。
“沈淮安。”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他微微蹙眉:“叫我什么?”
上一世他PUA我的第一招:不许叫全名,要叫“淮安哥”,显得亲近、依赖、好拿捏。
我没理他,拿起协议,一页一页翻。
股权转让附加条款藏得真深——签约后我要无偿转让父母给我的那套房产作为“夫妻共同投资”,公司启动资金由我全额承担,占股比例却只字未提。
上一世我根本没看完就签了。
“看这么仔细?”沈淮安笑了,带着宠溺,“怕我骗你?”
我把协议合上,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眉骨高,鼻梁直,笑起来唇角微微下压,像在克制什么深情。上一世我迷恋这张脸迷恋到疯魔,现在只觉得恶心。
“沈淮安,”我一字一顿,“你的公司,启动资金自己凑。你的方案,自己熬夜写。你的——”
我站起来,把协议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片撒在他面前。
“绿茶,自己泡。”
他愣住了。
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了。
沈淮安反应很快,三秒后换了副表情,眼底带着受伤:“安安,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什么?”我打断他,“说好我放弃保研,给你当血包,等你功成名就再把我一脚踢开?”
他脸色变了。
“你那些破事,我都知道。”我拎起包,“别再联系我,否则我把你偷税漏税的证据直接送经侦。”
转身那一刻,我听到他声音发紧:“什么证据?”
我没回头。
他当然不知道我有什么证据,因为上一世这些证据是我亲手帮他做的账。三年后他倒打一耙说我职务侵占,那些账目成了我“犯罪”的铁证。
现在,它们是我的筹码。
出了咖啡厅,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总,我是宋清安。你之前发过邮件想挖沈淮安公司的核心策划,对吗?”
对面沉默两秒:“宋小姐,我记得你是沈淮安的未婚妻。”
“不是了。”
“那你想谈什么?”
“我想卖给你一个项目,”我靠在天桥栏杆上,看着桥下车水马龙,“沈淮安公司下季度要竞标的那个智慧社区方案,我写的。你出价,我卖给你。”
顾晏辰笑了一声:“这是商业机密,你不怕我录音?”
“你不会。”我说,“因为你也想赢他。”
上一世,顾晏辰和沈淮安在智慧社区项目上厮杀三个月,最后沈淮安凭我的方案险胜。顾晏辰那晚喝了很多酒,在庆功宴上对一个朋友说:“要是那个写方案的人在我这边,沈淮安什么都不是。”
他想要的是我,不是方案。
但这一世,我会让他先得到方案,再得到我。
三天后,我和顾晏辰签了合作协议,项目转让费五百万,外加未来三年顾问合同。
同一天,沈淮安打来十七个电话,全部拒接。
第八个电话是林诗意打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清安姐,淮安哥喝醉了,一直喊你名字,你能不能来看看他?”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骗过去的。
推开门,沈淮安跪在地上抱着我哭,说没有我他活不下去,我心软了,放弃保研,把钱给他,把命给他。
这一世我对着手机说:“让他喝,喝死了我随份子钱。”
挂断,拉黑。
接下来两周,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给父母打了电话,说我不嫁沈淮安了,要读研。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说“妈以为你还要倔,妈都准备好了你要跟我断绝关系”。我握着手机,眼泪砸在地板上,声音却稳得像刀切豆腐:“不会了妈,这辈子都不会了。”
第二件,提交保研材料,专业从文学跨到金融。上一世在监狱里,我把隔壁床大姐的金融教材翻了三遍,考了CFA一级。没用上,但这一世会用上。
第三件,整理沈淮安偷税漏税的证据链。上一世帮他做账时留了备份,存在一个加密U盘里。那些转账记录、虚假发票、境外账户,每一条都是他三年后锒铛入狱的导火索。
但我不急。
猫抓老鼠,最好玩的是慢慢玩。
一个月后,沈淮安公司出事了。
智慧社区项目竞标失败,输给顾晏辰,报价一模一样,方案比他的更完善。沈淮安疯了,连夜查是谁泄的密,查来查去查到林诗意头上——她在我办公室“不小心”看到过方案,转手卖给了另一家公司,想两头通吃。
结果那家公司转头就把信息卖给了顾晏辰。
林诗意哭着来找我:“清安姐,你帮帮我,淮安哥要告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给她倒了杯水:“诗意,我问你件事。”
“你说你说。”
“上一世,”我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沈淮安伪造我职务侵占的证据?”
她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说什么上一世?”
我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什么,随口说的。你走吧,我不会帮你的。”
她走时腿在抖,水杯没碰。
多好,这辈子连绿茶都学聪明了。
但没用。
两个月后,林诗意被沈淮安以商业间谍罪起诉,判了一年。开庭那天我在旁听席,沈淮安隔着人群看我,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我冲他笑了笑。
别急,轮到你。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沈淮安以为我已经放过他了。
保研成功,入职顾晏辰公司,一年内做了三个爆款项目,从顾问升到战略总监。每次行业峰会,我坐在顾晏辰旁边,沈淮安在台下看,眼神从最初的恨意变成疑惑,再从疑惑变成恐慌。
他开始找人查我,查我为什么突然变了一个人,查我为什么对他公司的底细了如指掌。
查不到。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重生。
第三年,沈淮安公司准备B轮融资,估值十个亿。
我在他融资发布会前一天,把所有证据打包发给了经侦、税务和三家媒体。
发布会当天,他刚说到“我们公司未来三年要占领60%市场份额”,大门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沈淮安,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跟我们走一趟。”
全场哗然。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被带走。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在人群里找到我,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
我看口型,他说的是:“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回答。
他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沈淮安被判了七年,公司破产,资产冻结,那些跟着他一起坑我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那天晚上,顾晏辰请我吃饭。
他倒了一杯红酒推过来,说:“宋清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问。”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沈淮安所有底牌的?”
我晃着酒杯,看红色液体在杯壁上挂杯,像血。
“顾总,”我笑了,“有些秘密,带着进棺材才值钱。”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也笑了。
“那我换个问题,”他说,“你愿意带着这个秘密,和我一起进棺材吗?”
窗外万家灯火,我端起酒杯,碰了他的杯。
“可以考虑。”
但这不是结局。
结局是我陪母亲去了她一直想去的云南,把父亲从养老院接回家,请了最好的康复师。母亲在洱海边说“妈这辈子值了”,我说“妈,这辈子还长”。
是啊,这辈子还长。
长到我可以慢慢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用再为谁放弃保研,不用再为谁掏空家底,不用再为谁把自己活成影子。
我站在阳光下,影子在身后,很短,很稳。
至于顾晏辰?
那是另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