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彻骨的痛从心口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将魂魄生生撕裂。
碧瑶猛地睁开眼，入目竟是满室烛光，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檀香味——这是狐岐山的密室，她未出阁前的闺房。
“小姐？您做噩梦了？”门外传来侍女小荷怯生生的声音。
碧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完好，没有那日的鲜血，没有那道贯穿胸膛的剑痕。她颤抖着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人眉目如画，眸光清冽，正是十七岁时的模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诛仙剑下，那抹青绿色的身影扑向张小凡，用身体替他挡住了毁天灭地的一击。她最后看到的，是他绝望的嘶吼，和那双被鲜血染红的手。
“我……重生了？”碧瑶喃喃自语，指尖狠狠掐入掌心，痛感真实得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上一世，她为张小凡叛出鬼王宗，与父亲决裂，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而那个她拼死护住的男人，后来成了青云门的英雄，娶了陆雪琪，受万人敬仰。
她碧瑶，不过是张小凡成道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够了。”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冷冽，“这一世，我不要再为任何人而活。”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荷的声音带着慌张：“小姐！鬼王大人请您去大厅，说是……说是青云门的人抓了张小凡，要请您过去商议对策！”
碧瑶身形一顿。
上一世，正是这次商议让她决定孤身前往青云山，最终酿成悲剧。
“告诉父亲，我身子不适，不去。”她淡淡道。
“可……可鬼王大人说事关重大——”
“我说，不去。”碧瑶的语气陡然转冷，小荷再不敢多言，匆匆离去。
她重新坐回镜前，开始梳理发髻。上一世她为张小凡披散长发，穿一袭青衫，扮作温婉模样。如今想来，当真是可笑至极。
镜中，她缓缓将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换上鬼王宗圣女的黑红长裙，眉间一点朱砂，妖冶凌厉。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碧瑶，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
窗外月色如洗，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那是鬼王宗集结弟子的信号。碧瑶推开门，踏着月色走向宗祠。她记得，父亲书房的暗格里藏着一卷《天书》残章，上一世她从未在意，如今却成了她最需要的东西。
宗祠内空无一人，她熟练地打开暗格，取出那卷泛黄的竹简。指尖触到竹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力涌入体内——那是天书第四卷，记载着上古禁术“轮回咒”。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卷竹简的存在，而如今，它将成为她翻盘的筹码。
“碧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她倏然转身，只见一个黑袍男子倚在门边，面容俊美却透着病态的苍白，正是鬼王宗副宗主——鬼厉。
不，这一世他还叫鬼厉，尚未被赐名“血公子”。
“父亲让你去大厅，你却跑到这里来。”鬼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中的竹简，“怎么，终于对天书感兴趣了？”
碧瑶心中警铃大作。上一世鬼厉对她一直不冷不热，后来她才知道，此人野心勃勃，暗中勾结其他魔教分支，意图篡夺鬼王宗。而她死后，鬼厉更是联合万毒门，将鬼王宗逼入绝境。
“与你无关。”她将竹简收入袖中，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的瞬间，鬼厉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今日不太一样。从前只要听到张小凡三个字，你早就冲出去了。”
碧瑶垂眸看向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手。”
“若我不放呢？”
下一瞬，碧瑶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刃抵在他咽喉处，刃尖刺破皮肤，渗出一滴血珠。她的动作快得连鬼厉都来不及反应。
“我说，放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鬼厉瞳孔微缩，缓缓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抬手擦去颈间的血，竟笑了出来：“有意思。圣女大人终于长大了。”
碧瑶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她穿过长长的回廊，经过大厅时，里面传来父亲暴怒的吼声：“张小凡死不死与我何干！碧瑶那丫头要是敢去青云山，我打断她的腿！”
碧瑶脚步微顿，心底涌起一阵酸涩。上一世她只觉得父亲冷血无情，如今才明白，那是他唯一能保护女儿的方式。
她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研读天书残卷。
轮回咒，需以自身精血为引，逆转生死因果。修炼者每使用一次，寿元折损十年，但可改写已发生之事。
碧瑶合上竹简，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上一世，她死于诛仙剑下。这一世，她要让诛仙剑，再也伤不了她分毫。
而第一步，就是彻底斩断与张小凡的羁绊。
她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字迹清冷如霜：
“张小凡亲启：昔日种种，不过年少无知。今恩断义绝，各自安好。碧瑶，绝笔。”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将信纸折成纸鹤，施法送了出去。
纸鹤消失在夜风中的那一刻，碧瑶感到胸口那道前世剑痕的位置隐隐发烫——那是天书第四卷在回应她的决心。
“这一世，”她轻声说，“我要做自己的救世主。”
远处的青云山上，一个少年正对月独坐，手中握着一根碧玉色的发簪。忽然一只纸鹤翩然而至，他颤抖着展开信纸，脸色瞬间惨白。
“不……不可能……”张小凡的声音在夜风中支离破碎，“碧瑶她，怎么会……”
而千里之外的狐岐山，碧瑶已收起所有情绪，翻开天书第四卷的第一页。
上面写着八个血红色的大字：
“欲掌轮回，先断情根。”
她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书页上。
从此，她不再是那个为爱痴狂的鬼王之女。
她是碧瑶。
这一次，她只为自己而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