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儿，你当真要如此？”
清越的声音从大殿上方传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几分压抑的怒意。
我抬起头，对上沈逸尘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上一世，就是这张脸骗了我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的道侣，我为他放弃了混元道体的先天根基，为他盗取师门至宝《混元道纪》残卷，为他挡下三次天劫，耗尽自身修为。而他呢？在我灵根碎裂、沦为废人的那一天，亲手将我的元丹剖出，炼成了他的第二元神。
他说：“婉儿，你既已无用，不如成全我飞升大道。”
我至死都记得他说这话时的表情——温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姜婉儿，你可想清楚了。”沈逸尘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耐心，“今日是我们缔结婚书的日子，你莫要耍小孩子脾气。”
婚书。
我低头看向手中那张以精血书写的金色契约，上一世，我欢天喜地地签下它，从此一身修为尽数与他共享，成了他修炼路上的踏脚石。
而这一世——
我指尖用力，金色婚书在我手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屑。
大殿内鸦雀无声。
沈逸尘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他猛地站起身，那张永远温润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婚书是宗门见证的天道契约，你撕毁它，天道反噬会伤及你我二人！”
“伤及你我？”我笑了，慢慢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沈逸尘，你不必装了。婚书上写的是‘共享修为、共担天劫’，我撕了它，你损失的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吸血的炉鼎罢了。”
他的瞳孔骤缩。
我继续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修炼的《太阴噬元功》，根本不是什么正统功法。你需要一个拥有混元道体的道侣，不断汲取她的修为，才能在百年内突破大乘期。而我，就是你精挑细选的那个傻子。”
“你——”沈逸尘脸上的温润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又陌生的阴沉。
上一世，他只在剖我元丹的那一天露出过这种表情。
“怎么，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我缓步走下大殿的台阶，每走一步，周身的气势便强一分，“沈逸尘，你大概不知道，被你剖丹之后，我在无尽的黑暗中飘荡了多久。我亲眼看着你踩着我的尸骨飞升仙界，亲眼看着你与苏瑶瑶双宿双飞，亲眼看着你把我付出的一切踩进泥里。”
我转过身，面对着殿中数百位前来观礼的修士，声音清晰而冰冷：“三百年的轮回，天道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世，我不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混元道体，是我的。”
“《混元道纪》真经，我也要拿回来。”
“而你——”我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璀璨的金光，直指沈逸尘，“欠我的，一分一毫，我都要你百倍奉还。”
金光炸裂。
沈逸尘仓皇后退，他引以为傲的元婴期修为在这一刻毫无用处，因为我打出的不是术法，而是混元道体自带的先天道韵——那是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力量，任何后天修炼的灵力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
金光穿透他的护体灵光，直接击中他的丹田。
一声闷响。
沈逸尘惨叫出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大殿的柱子上，口中鲜血狂喷。
殿中修士大惊失色，有人惊呼：“她废了沈师兄的丹田？！”
“不，不只是丹田。”我收回手，神色平静，“我封了他的灵根。从今往后，他体内灵力仍在，却再也无法炼化一丝一毫的新灵气。也就是说，他的修为永远停留在元婴初期，不进不退，不生不死。”
我看向瘫倒在地的沈逸尘，微微一笑：“这叫生不如死。”
“姜婉儿！”人群中冲出一个白衣女子，正是苏瑶瑶。她眼眶通红，扑到沈逸尘身边，抬起头恨恨地瞪着我，“你怎么如此狠毒？逸尘师兄待你一片真心，你就算不愿与他结为道侣，也不该下此毒手！”
真心。
我差点笑出声来。
上一世，苏瑶瑶表面上是我最好的闺蜜，背地里却与沈逸尘早有勾结。沈逸尘剖我元丹的那一天，就是她在一旁递的刀。
“苏瑶瑶，你不必急着跳出来。”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以为你和沈逸尘私下炼制的那些东西我不知道？你体内的那道噬灵蛊，就是他种下的。等你修为足够，他就会用同样的手法，把你的灵力也吸得干干净净。”
苏瑶瑶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胡说！”她尖声道，但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丹田。
我不再多说，转身走向殿门。
身后传来沈逸尘虚弱却怨毒的声音：“姜婉儿，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你撕毁婚书，天道反噬不会放过你。你的混元道体已经受损，你撑不了多久——”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逸尘，你说得对，天道反噬确实存在。”我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竹简，竹简上赫然写着四个字——混元道纪。
殿中再次哗然。
“这是完整的《混元道纪》？！”有长老失声惊呼，“这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不是失传，是被沈逸尘藏起来了。”我缓缓展开竹简，“上一世，他骗我说残卷只能找到这么多，让我用混元道体的精血帮他补全。补全之后，他就杀了我。但天道轮回，让我带着全部记忆重生。这一世，我提前找到了真正的《混元道纪》。”
金光从竹简上涌出，涌入我的身体。
原本因撕毁婚书而受损的道体开始修复，而且比之前更强。混元道体的真正威力，需要配合《混元道纪》才能发挥出来。上一世我不懂，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的修为在暴涨。
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突破的过程没有任何瓶颈，因为这本就是我上一世走过的路，只是这一世，我走得更稳，更快。
一直突破到元婴后期，我才停下来。
殿中所有人都惊呆了。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从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突破到元婴后期，这在修真界闻所未闻。
“这不可能……”沈逸尘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逸尘，这一世，我要走的路比你想象的远得多。你不过是路上的一块绊脚石，我已经跨过去了。”
“至于你——”我看向苏瑶瑶，手中掐出一道法诀，她体内的噬灵蛊瞬间被激活，痛得她蜷缩在地上，“噬灵蛊的反噬我已经帮你解了，但你的修为会跌落两个大境界。这是你上一世助纣为虐的代价。”
苏瑶瑶痛哭出声。
我不再看他们，大步走出殿门。
殿外，阳光正好。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台阶下，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他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正是天衍宗的首席弟子——顾衍之。
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为我收尸的人。
“你来了。”我说。
“动静不小。”顾衍之淡淡道，目光扫过我周身流转的混元道韵，“元婴后期，看来你拿到了。”
“拿到了。”我走到他面前，“上一世欠你的恩情，这一世我会还。”
顾衍之摇头：“不必。我只想知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是宗门禁地的方向，也是《混元道纪》完整传承所在的位置。
“混元道体加上《混元道纪》，只是第一步。”我说，“真正的混元大道，需要经历九次天劫才能圆满。我要在百年之内，渡完九劫，成就混元道果。”
“百年九劫？”顾衍之难得露出一丝惊讶，“修真界万年历史上，最快渡完九劫的人用了三千年。”
“那是别人的路。”我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我的路，我自己走。”
远处，沈逸尘的惨叫声还在回荡。
我没有回头。
因为真正的复仇，从来不是让仇人死，而是让他们活着，眼睁睁看着你走到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上一世，我是他的垫脚石。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混元道纪，唯我独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