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签字。”
订婚协议被推到她面前，钢笔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傅司珩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修长的手指正翻动着手机屏幕，眉宇间是惯常的疏离与不耐。他对面的落地窗外，整个江城的天际线尽收眼底，而他的目光，从不会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上一世，她签了。
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以为签下名字就能换来他一点点的垂怜。她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把自己活成他的影子，他的垫脚石，他的养分。她替他熬夜做方案，替他应酬拉投资，替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到头来——
“傅太太，这是逮捕令，您涉嫌商业诈骗、职务侵占，请跟我们走一趟。”
她被带走那天，傅司珩搂着宋清婉，站在傅氏大厦的落地窗前，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三年牢狱，她出来时，母亲的坟头长满了草，父亲的公司早已破产，人也不知所踪。
而她那位好闺蜜宋清婉，穿着傅太太定制的礼服，挽着傅司珩的手臂，笑靥如花地登上了江城年度慈善晚宴的封面。
“沈知意，你是不是没听见我说话？”
傅司珩终于抬起眼，目光冷淡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烦。
沈知意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傅司珩还很年轻，眉眼间还没有后来那种令人作呕的得意与猖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银色袖扣是她上一世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她当时攒了整整三个月，而他拿到后只说了句“还行”。
“我说，协议书第三条，婚后你需要放弃所有个人资产的管理权，交由家族信托统一打理。”傅司珩的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第七条，婚后不得从事任何与傅氏有竞争关系的职业活动。第十一条——”
“不用念了。”
沈知意拿起了那份协议书。
傅司珩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她会打断他。在他的认知里，沈知意从来都是温顺的、听话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想看就看清楚些，别到时候说我没提醒你。”
“我看得很清楚。”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傅司珩莫名觉得陌生——不是以往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而是一种带着凉意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囚徒。
“沈知意？”
“傅司珩，”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个婚，我不结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双手捏住那份订婚协议，从中间撕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顶层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切断的声音。
傅司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疯了？”
“我没疯。”沈知意将碎纸随手丢在桌上，拿起自己的包，站起身，“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你傅司珩，不值得我沈知意搭上一辈子。”
“沈知意！”傅司珩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跟我订婚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整个江城都知道你是我傅司珩的未婚妻，你现在说不结就不结？你考虑过后果吗？”
“后果？”沈知意歪了歪头，笑容不改，“你是说，让我在江城混不下去？还是让你爸撤掉给我爸公司的那些投资？”
傅司珩的脸色变了。
“上一世”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还没有任何概念，但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变了。她不再是那个他说什么就点头的沈知意，她看他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让他不舒服的……怜悯。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沈知意拎着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那个新能源项目的核心方案，我已经让人发给顾晏辰了。”
“你说什么？！”
傅司珩的脸色瞬间铁青。
那个新能源项目是他筹备了整整一年的王牌，是他用来在董事会站稳脚跟的关键一仗。项目的核心技术方案，是沈知意带着团队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当然，在上一世，她把这个项目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傅司珩，而傅司珩拿着这个项目，成功拿到了傅氏集团的控股权，也拿到了他后来不可一世的资本。
“你——你怎么敢？”傅司珩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的青筋暴起，“沈知意，那份方案是我的！是傅氏的！”
“是你的？”沈知意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傅司珩，那个方案里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模型，都是我沈知意一个人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你做了什么？你坐在这个办公室里，连一份会议纪要都没写过。”
“你——”
“哦对了，”沈知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还有这个。”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傅司珩。
那是一份录音文件的播放界面，文件名清清楚楚地写着：傅司珩-新能源项目-原始思路记录.mp3。
傅司珩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什么时候……”
“从你让我帮你做第一个方案开始。”沈知意收起手机，“每一版草稿，每一次修改记录，每一份会议纪要，我都保留了原始证据。傅司珩，你以为我真的蠢到把一切都拱手让人？”
她没有再看他，推门离开。
走廊里的秘书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走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从容，像是一首胜利的序曲。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巨响——是傅司珩砸了什么东西。
沈知意靠着电梯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顾晏辰：方案收到了。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我们聊聊合作的事。
沈知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顾晏辰，顾氏集团的掌门人，傅司珩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她直到死都没能跟这个人搭上话，因为傅司珩把她看得很紧，生怕她跟外人接触。而这一世——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电梯到了一楼，沈知意走出去，迎面撞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知意？你怎么在这儿？”宋清婉一脸惊讶地看着她，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不是应该在楼上跟司珩哥签协议吗？我正打算去找你们呢，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沈知意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宋清婉，她大学四年的室友，她最好的闺蜜。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一边在她面前扮演知心姐姐，一边在傅司珩耳边吹枕边风，把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弱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傅司珩。她被定罪的那些证据，有一半是宋清婉“帮忙”整理的。
“清婉，”沈知意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啊。”
“谢我？”宋清婉一脸茫然，“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清楚，什么叫人面兽心。”
沈知意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宋清婉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渐渐阴沉下来。
沈知意走出傅氏大厦，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她死在了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而这一世——
她要把失去的一切，亲手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