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你可知罪？”
慕青璃立于断崖之上，白衣如雪，青丝飞扬。她手持三尺青锋，剑尖直指我的咽喉，凤眸含霜，声若寒冰。
我跪在崖边，膝盖抵着碎石，仰头看她。
这张脸，我看了十六年。从襁褓中第一眼睁开，到如今跪在她剑下。天下第一美人，武林盟主遗孀，江南慕家的掌门人，我的亲生母亲。
“徒儿不知。”我缓缓站起身，膝盖处的血迹顺着裤腿淌下，“师尊倒是说说，徒儿何罪之有？”
“你修习禁术《万源归宗》，吸纳十六位女侠内力，致使她们武功尽废，形同废人！”慕青璃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你可知那都是为娘……都是为师多年的至交姐妹？”
我笑了。
上一世，我跪在这里，痛哭流涕地忏悔，自废武功，甘愿被她囚禁在寒冰洞中十年。十年后我出洞，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母亲改嫁给了魔教教主东方无极，而我的十六位姨娘，全成了东方无极的炉鼎，被采补至死。
第二个消息是，我不是慕青璃的亲生儿子。我是她师姐、前任魔教圣女与武林盟主的私生子，她不过是在师姐临死前，答应替我隐瞒身世。
第三个消息是，东方无极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上一世我自废武功后，他再无顾忌，血洗武林，一统江湖，而我那名义上的母亲，成了他最忠实的走狗。
“呵呵。”
我低笑出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慕青璃。
“师尊说的十六位女侠，是百花谷的柳姨娘？天剑派的周姨娘？还是药王谷的孙姨娘？”
慕青璃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们把内力给徒儿，是心甘情愿的。”我向前一步，剑尖刺入胸膛半寸，鲜血洇湿衣襟，“因为徒儿告诉她们，师尊中了奇毒，唯有《万源归宗》能将十六种不同内力融为一炉，方能解毒。”
“你撒谎！”慕青璃厉声道，“我从未中毒！”
“对，师尊没中毒。”我笑了，“但师尊知不知道，柳姨娘为什么要信？因为两年前师尊夜访百花谷，亲口告诉她，自己身中寒毒，命不久矣。”
慕青璃脸色骤变。
我继续说道：“周姨娘为什么信？因为一年前师尊在天剑派后山‘偶遇’她，说自己的紫府出现裂痕，急需五行内力调和。孙姨娘为什么信？因为半年前师尊在药王谷‘求医’，说自己经脉寸断，唯有十六股内力同时灌入才能续命。”
“我没有！”慕青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慌乱。
“师尊当然没有。”我盯着她的眼睛，“做这些事的，是戴着你人皮面具的东方无极。”
剑尖从我胸口滑落。
慕青璃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徒儿不仅知道这些。”我擦去胸口的血，“徒儿还知道，师尊三个月后会改嫁东方无极，成为魔教教主夫人。还知道，师尊根本不是徒儿的亲生母亲，徒儿的生母是上任魔教圣女苏倾城。还知道，东方无极最终会把师尊也炼成炉鼎，吸干师尊百年功力。”
“你胡说！”慕青璃举剑再刺，剑锋凌厉，直取我心口。
我不闪不避，任由长剑贯穿肩胛。剧痛袭来，我却笑得更加灿烂。
“师尊这一剑，刺得可真好。上一世，师尊刺的是我丹田，废了我全身武功。这一世，师尊偏了三寸，是在心疼徒儿吗？”
慕青璃愣住了。
她看着手中的剑，又看看我肩头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她明明刺的是丹田，为何偏了？
“因为师尊心里，早就不把徒儿当徒弟了。”我握住剑身，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上一世徒儿到死都不知道，师尊在寒冰洞外哭了十年。徒儿也不知道，师尊嫁给东方无极，是为了替徒儿求一条生路。可惜东方无极言而无信，师尊赔上一生，徒儿还是死在洞中。”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慕青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徒儿在说，上一世师尊欠徒儿的，这一世，徒儿要连本带利讨回来。”我猛地拔出肩头的剑，鲜血喷溅，“第一，那十六位姨娘的内力，徒儿不会还。因为那是东方无极设的局，就算徒儿不拿，他也会用别的法子废了她们。与其便宜魔教，不如成全徒儿。”
“第二，”我向前一步，慕青璃后退一步，“师尊欠徒儿一个真相。徒儿的身世，师尊的生平，还有师尊对徒儿，到底是什么心思。”
“第三，”我再进一步，慕青璃背抵崖边，无路可退，“东方无极的人头，徒儿要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站住！”慕青璃在身后喊道，“你要去哪？”
“去收徒儿的第十七位姨娘。”我头也不回，“江南第一富商，慕容家的寡妇，沈娘。她手里有东方无极洗钱的账本，徒儿需要那个。”
“你……你不怕我拦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夕阳下，慕青璃白衣染血，泪流满面，哪还有半分武林第一美人的冷傲。
“师尊不会拦徒儿。”我轻声说，“因为师尊刚才那一剑，已经偏了。”
慕青璃浑身一震。
“还有，”我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扔给她，“这是师尊昨晚落在徒儿房里的。玉佩上有字，‘吾儿亲启’。师尊想说的话，徒儿都看到了。”
慕青璃接过玉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地。
“徒儿不是师尊的儿子。”我一字一句地说，“但师尊想做徒儿的什么人，徒儿心里清楚。等徒儿杀了东方无极，师尊再亲口告诉徒儿。”
我消失在暮色中，身后传来慕青璃压抑的哭声。
夜风里，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上一世，我在寒冰洞里等了她十年，等她来告诉我真相。
这一世，轮到她等我了。
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慕容家，把那个哭哭啼啼的俏寡妇沈娘，变成我第十七位“姨娘”。
顺便告诉她，她那个死鬼丈夫，是被东方无极用蛊虫控制的。而她藏在密室里的账本，足够让半个武林的正派人士，身败名裂。
江湖从来不是打打杀杀。
江湖是人情世故。
而我，要在这人情世故里，杀出一条血路。
用我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