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沈惊鸿睁开眼的瞬间，耳边炸响的正是这两个字。
她愣了一瞬，低头看见自己跪在冰冷的星石地面上，膝盖处传来的刺痛如此真实。面前是一袭白衣、眉目如画的男子，他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这是她上一世死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师尊，顾长渊。
也是亲手剜出她星神之心、献给那个女人的好夫君。
记忆如潮水倒灌：她沈惊鸿，天衍宗外门弟子，觉醒混沌星脉后被宗主顾长渊收为关门弟子。她倾尽所有，将自己的星神本源一分为二，助他突破星皇境。她以为他是真心待她，直到他当着她面，将那颗跳动的心递给了星神殿圣女苏婉清。
“你的心，本就是为婉儿准备的。”
她被扔下无尽星渊，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跪下”。
而现在，她重生了。
重生在顾长渊第一次要求她献出星神本源的这天。
“惊鸿，为师需要你的星神之力镇压天劫，”顾长渊的声音温柔得虚伪，“你愿意帮为师吗？”
沈惊鸿缓缓抬头。
上一世的她，会红着眼眶说“弟子愿意，死也愿意”。
这一世——
她站起来，拍掉膝上的灰，直视他的眼睛：“顾长渊，你算什么东西？”
顾长渊瞳孔微缩。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小徒弟会突然变脸。但很快，他恢复从容，甚至轻笑一声：“惊鸿，你在说什么胡话？为师待你不薄。”
“不薄？”沈惊鸿冷笑，“收我为徒，是为了我的混沌星脉。教我功法，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献出本源。你每晚在我房中点的那支安神香，是星魂散吧？一点点侵蚀我的意识，让我变成你的傀儡。”
顾长渊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沈惊鸿往前一步，星力在指尖凝聚，“因为我死过一次了。被你亲手剜心，被你扔下星渊。顾长渊，你猜，这一次我还会不会让你得逞？”
话音未落，她掌心炸开一道刺目的星芒。
那是《星神震天》第一式——破妄。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练成这一招，因为她的心被掏空了。可重生归来，她带着三百年的记忆和恨意，早已在灵魂深处将这部星界至高功法推演至圆满。
星芒化作利剑，直刺顾长渊面门。
顾长渊身形急退，白衣被削下一角，狼狈落地。他脸色铁青：“你隐藏了实力！”
“是你从未真正看过我。”沈惊鸿收招，转身往外走，“从今日起，我沈惊鸿与你恩断义绝。你要星神之心？做梦。”
身后传来顾长渊阴沉的声音：“你以为走出这道门，天衍宗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沈惊鸿脚步未停。
她当然知道，出了这道门，顾长渊会立刻翻脸，整个天衍宗都会成为她的敌人。但那又如何？
上一世她为他与全天下为敌，这一世她要为自己屠尽天下负心人。
推开殿门的那一刻，迎面站着一个黑衣男子。
他斜倚在星柱上，手里转着一枚暗金色的星令，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深邃得像刀刻的。
“听了一场好戏。”他说。
沈惊鸿认出他了——夜无眠，星渊魔宗宗主，顾长渊的死对头，也是上一世唯一给过她善意的人。在她被扔下星渊时，是他伸手想拉她，却被顾长渊一道星芒击退。
“夜宗主，”沈惊鸿平静地开口，“借一步说话？”
夜无眠挑眉：“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怕你比顾长渊更会骗人？”她扯了扯嘴角，“你上一世救过我，虽然没救成。”
夜无眠的笑容收敛了。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有点意思。说吧，借多少步？”
沈惊鸿与他并肩走出天衍宗山门，身后传来顾长渊暴怒的吼声和追兵的脚步声。
“我能让星渊魔宗在三个月内吞掉天衍宗三成地盘，”她说，“条件是，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拿到星神禁地的那把钥匙。”
夜无眠脚步一顿，侧头看她：“你要进星神禁地？那里连星皇都不敢轻易踏足。”
“我知道，”沈惊鸿眼中燃起冷冽的光，“因为《星神震天》的完整功法，就在禁地最深处。上一世顾长渊剜了我的心，用我的星神本源打开了禁地，拿到了功法，成为了星界至尊。”
“这一世，”她的声音轻而狠，“我要抢在他前面。”
夜无眠沉默了三秒，然后伸出手：“成交。”
沈惊鸿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星力涌来，不是攻击，是试探。她毫不客气地反震回去。
夜无眠闷哼一声，眼中却亮了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沈惊鸿，你比传闻中狠多了。”
“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她问。
“恋爱脑，蠢，为了一个男人掏心掏肺。”
沈惊鸿松开手，面无表情：“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为首的正是顾长渊的大弟子周恒。他带着三十名星卫，将两人团团围住。
“沈师妹，”周恒假惺惺地开口，“师父说了，只要你回去认错，他既往不咎。”
沈惊鸿看都没看他一眼，对夜无眠说：“三息。”
夜无眠会意，退后一步，抱臂看戏。
周恒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
三十名星卫同时出手，星力交织成网罩向沈惊鸿。
沈惊鸿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星神震天·第二式——碎空。”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她指尖荡开，所过之处，星力网如纸糊般碎裂，三十名星卫齐齐吐血倒飞。周恒被震退数十步，撞断三根星柱，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沈惊鸿收回手指，转身离去。
夜无眠跟上她的步伐，悠悠道：“碎空？你连这招都会？那可是星皇境才能驾驭的。”
“我说了，”沈惊鸿的声音在夜风中散开，“我死过一次了。”
她抬头看向星空。无尽星渊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她的呼唤。
那是《星神震天》最后一式的共鸣——震天。
上一世她没来得及使出，就被剜了心。这一世，她要让整个星界都记住这个名字。
不是天衍宗弃徒沈惊鸿。
是星神之主，沈惊鸿。
身后，周恒挣扎着爬起来，用传讯玉简发出消息：“师父，她跑了……跟夜无眠在一起……碎空！她用出了碎空！”
玉简那头沉默了很久，顾长渊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去请苏婉清。就说，猎物提前发疯了。”
而此刻，沈惊鸿和夜无眠已经站在星渊魔宗的暗殿中。夜无眠把一枚漆黑的钥匙放在桌上。
“星神禁地的钥匙，我本来就有。”
沈惊鸿抬眼看他：“那你刚才还跟我谈条件？”
“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变了，”夜无眠耸肩，“现在我确定了。你比我想的更狠。”
沈惊鸿拿起钥匙，转身就走。
“等等，”夜无眠叫住她，“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不问。”
“为什么？”
沈惊鸿侧头，月光落在她眼底，那里没有一丝温度：“因为我不需要知道。你帮我，我帮你，公平交易。这一世，我不欠任何人的人情。”
夜无眠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沈惊鸿，”他说，“你比整个星界都有意思。”
沈惊鸿没回答，推开暗殿的门，踏入夜色。
她要去星神禁地。
而顾长渊和苏婉清，还在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她会让他们知道——剜心之痛，当十倍奉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