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芷仙睁开眼时，嘴里还弥漫着上一世临死前的血腥味。
她躺在寒玉床上，丹田处传来熟悉的温热——那是她的天灵根还在的感觉。耳边是侍女小心翼翼的禀报：“师姐，陆师兄在殿外等您，说是师尊命他来取您的筑基丹。”
筑基丹。
韩芷仙猛地坐起身，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傻傻地将自己辛苦炼制的筑基丹拱手相让。那是她用三年时间、耗尽了父母留给她的一切资源才炼成的丹药。陆沉舟说要，她就给了。因为他那张温柔的脸，因为他在师尊面前替她“美言”了几句，因为她是整个落云宗最听话、最好骗的大师姐。
然后呢？
然后陆沉舟用那颗筑基丹突破境界，转头就和她的师妹柳梦璃双修大典。而她，被师尊以“私藏功法、勾结魔道”的罪名废去灵根，关入地牢。在地牢的十年里，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天灵根被师尊亲手挖出，移植到了柳梦璃体内。
“芷仙师姐，您毕竟年纪大了，灵根留在您身上也是浪费。梦璃师妹天资聪颖，有了您的天灵根，定能带领落云宗走向辉煌。”师尊说这话时，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多可笑。
她韩芷仙被挖灵根、被逐出师门，父母留给她的家产被陆沉舟吞并，母亲临死前托她照看的幼弟被柳梦璃的追求者一掌打死。
而她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柳梦璃依偎在陆沉舟怀里，笑得天真烂漫：“师姐真是好人，把什么都给我们了。”
“好人？”
韩芷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一世，她不做“好人”了。
“师姐？”侍女又唤了一声，“陆师兄还在等……”
“让他等。”韩芷仙翻身下床，径直走向内室的丹炉。炉火未熄，上一世她炼制的三颗筑基丹还静静地躺在玉瓶中。她拿起一颗，毫不犹豫地吞下。
丹药入腹，灵力如狂潮般涌向四肢百骸。韩芷仙咬牙忍住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催动功法强行炼化。上一世她在牢中无事可做，便将落云宗藏书阁的所有功法背了个滚瓜烂熟，其中就包括那本被列为禁术的《噬灵诀》。
以灵根为引，以丹药为媒，强行突破，根基不稳又如何？她不要根基，她只要力量。
“砰！”
殿门被人一掌推开，陆沉舟大步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那副熟悉的温润笑意：“芷仙师姐，师尊吩咐我来取筑基丹，您是不是忘了？”
韩芷仙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金色的灵光。
她站起身，将装着剩余两颗筑基丹的玉瓶扔给陆沉舟。陆沉舟连忙接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多谢师姐，我就知道师姐最疼我——”
“滚。”
陆沉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韩芷仙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出了殿门。身后传来陆沉舟错愕的声音：“师姐？您要去哪？”
“去找师尊。”韩芷仙头也不回，“问他一个问题。”
落云宗大殿。
师尊凌霄真人端坐在主位上，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看到韩芷仙进来，他微微颔首：“芷仙来了，正好，我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师尊请说。”
“你师妹梦璃近日修炼遇到了瓶颈，她体质特殊，需天灵根之人的精血为引才能突破。为师想着，你是她师姐，又最是心善，应该不会拒绝吧？”
韩芷仙看着凌霄真人那张慈悲为怀的脸，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听到这句话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师尊如此看重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是对自己的信任。她当场割腕放血，差点没把自己放干。
而柳梦璃用她的精血突破后，转头就说“大师姐的血好腥，闻着就恶心”。
“师尊。”韩芷仙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师尊。”
“你说。”
“上一世，您挖我灵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我父母用命换来的？”
凌霄真人的脸色骤变。
韩芷仙不再多言，直接抬手，一掌拍向自己的丹田。
“你干什么！”凌霄真人猛地起身，灵力暴涌而出。
但已经晚了。
韩芷仙的五指插入丹田，硬生生将自己的天灵根抽了出来。鲜血四溅，金色的灵根在她掌心跳动着，发出刺目的光芒。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嘴角的笑却越来越深。
“既然师尊和师妹都想要，那我给。”韩芷仙将灵根扔在地上，转身就走，“不过这一次，我不要了。”
身后传来凌霄真人撕心裂肺的怒吼：“韩芷仙！你疯了！你知道天灵根有多珍贵吗！”
“知道。”韩芷仙推开殿门，迎着刺眼的阳光走出大殿，“但比起被人抢走，我更喜欢亲手毁掉。”
殿门外，陆沉舟和柳梦璃正并肩而立。
柳梦璃看到韩芷仙浑身是血地走出来，吓得往陆沉舟身后躲了躲：“师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
韩芷仙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师妹，上一世你用我的灵根突破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柳梦璃浑身一僵。
韩芷仙松开手，在她衣袍上擦了擦血迹，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落云宗后山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人白衣墨发，周身缠绕着凛冽的剑气，正是闭关百年的剑尊殷无邪。他看着韩芷仙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
“有意思，自毁灵根，魄力不错。”
“就是太蠢了，天灵根都不要，你要什么？”
“要命。”韩芷仙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殷无邪猛地转身，看到韩芷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尺处。她浑身是血，丹田处灵力溃散，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让殷无邪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都心头一凛。
“剑尊前辈，”韩芷仙擦掉嘴角的血，“听说您有一门功法，不需要灵根也能修炼？”
殷无邪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您把这门功法传给了柳梦璃。”韩芷仙笑了笑，“然后她用它来杀我。”
“不过这一世，我想先下手为强。”
殷无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小姑娘，你很有意思。”
“不过你要想清楚，修炼这门功法，代价是你的寿命。每用一次，折寿十年。”
韩芷仙毫不犹豫地跪下：“请前辈赐教。”
殷无邪看着她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教你。”
“不过我要提醒你，落云宗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你自挖灵根，凌霄真人肯定会以此为借口，说你修炼魔功、背叛师门。你打算怎么办？”
韩芷仙站起身，看向大殿的方向。
“那就让他们来。”
“来一个，我杀一个。”
当天夜里，落云宗炸开了锅。
韩芷仙自挖灵根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宗门，凌霄真人暴跳如雷，当场宣布韩芷仙“修炼禁术、自毁根基”，逐出师门，并发出追杀令。
陆沉舟和柳梦璃第一时间带着执法堂的人追了出来。
“师姐，你跑不掉的。”柳梦璃站在夜色中，声音温柔如水，“师尊说了，只要你认个错，回去把灵根重新接上，他还是会原谅你的。”
韩芷仙站在悬崖边，回头看着这一群熟悉的面孔。
上一世，就是这些人，笑嘻嘻地看着她被挖灵根。
“认错？”韩芷仙张开双臂，身后是无尽深渊，“我没错，为什么要认？”
“倒是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话音刚落，她纵身跃下悬崖。
柳梦璃冲到崖边，只看到韩芷仙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师姐！”
她喊得撕心裂肺，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陆沉舟揽住她的肩，低声说：“别装了，人都死了。”
“我知道，”柳梦璃靠在他怀里，声音甜得发腻，“就是觉得可惜，天灵根就那么毁了，多浪费。”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离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悬崖下方，韩芷仙正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殷无邪站在她身边，用灵力裹住她的身体，缓缓落入深渊底部。
“疼吗？”殷无邪问。
“疼。”韩芷仙咬牙，“但比不上上一世他们给我的疼。”
殷无邪看着这个倔强的姑娘，忽然伸手，将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
“这是什么？”
“续命丹。”殷无邪别过脸，“你修炼我的功法需要寿命，我先帮你续上五百年。”
“省着点用，别死了。”
韩芷仙愣住，随即笑了。
“前辈，您这是在心疼我？”
殷无邪冷哼一声：“我只是不想好不容易找到的徒弟，还没教我教的功法就死了。”
“徒弟？”韩芷仙挑眉。
殷无邪转身就走：“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韩芷仙追上他的脚步，“不过前辈，我有一个条件。”
“说。”
“帮我报仇。”
殷无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下，韩芷仙的眼睛亮得惊人。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最终吐出一个字：
“好。”
三个月后。
落云宗，大典。
凌霄真人端坐主位，正在为陆沉舟和柳梦璃主持双修大典。满堂宾客，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忽然，殿门被人一脚踢开。
所有人齐齐转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门口，浑身灵力澎湃，竟比三个月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韩芷仙？！”陆沉舟惊得站起身，“你还没死？”
“死？”韩芷仙缓步走进大殿，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上，“你们还没死，我怎么舍得死？”
凌霄真人脸色铁青：“逆徒！你自毁灵根，修炼魔功，还有脸回来！”
韩芷仙停下脚步，看向凌霄真人的眼睛。
“师尊，我回来，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上一世，您挖我灵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她抬手，一掌拍向凌霄真人的面门。
“我会回来，亲手拿回去？”
凌霄真人仓促应对，两掌相撞，整座大殿都为之一颤。韩芷仙纹丝不动，凌霄真人却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满堂哗然。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自毁灵根了吗？！”
“她身上的灵力是怎么回事？！”
韩芷仙收回手掌，看着凌霄真人惊恐的脸，笑了。
“师尊，这一世，该轮到您跪着求我了。”
殿外，殷无邪倚在柱子上，看着韩芷仙大杀四方的背影，唇角微扬。
“这徒弟，没白收。”
殿内，韩芷仙的声音传遍整个落云宗：
“陆沉舟、柳梦璃、凌霄真人，你们三个，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