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先生，您的咖啡。”
苏念将托盘上的蓝山轻轻放在办公桌角，转身欲走。
“站住。”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苏念脚步一顿，后背微微僵直。
“谁让你进我办公室的？”
她转过身，对上慕司琛那双冷冽的眼睛。男人靠在真皮座椅里，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目光从她胸前的工牌扫过——“实习生苏念”。
“慕总，咖啡是林秘书让我送上来的。”她垂眸，语气平静。
慕司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新来的？不知道我办公室不许外人随便进？”
苏念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
上一世，她是慕氏集团的少奶奶，在这间办公室里进出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一个角落。可现在，她不过是个刚入职三天的实习生，一个陌生人。
“出去。”慕司琛收回目光，语气冷淡。
苏念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轻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苏念……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了一瞬，随即推门而出。
走廊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屏幕上是一行字：“念念，订婚宴的场地我已经订好了，下周六，记得请假。爱你的阿深❤️”
苏念盯着那个备注“阿深”的名字，眼底一片冰凉。
白深。
上一世，她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了保研机会，掏空父母积蓄给他创业，甚至不惜与家人决裂。结果呢？他拿到融资后转头就和她的“好闺蜜”林婉儿双宿双飞，还联手做假账把她送进了监狱。
她永远忘不了父亲得知消息后心脏病发、母亲一夜白头的画面。
也忘不了在监狱里度过的那三年。
更忘不了出狱那天，得知父母已经双双离世时的崩溃。
而现在，她重生了。
重生在一切悲剧发生之前——订婚宴前一周，白深的公司刚拿到天使轮融资，林婉儿还在她面前装得温柔体贴，而她苏念，还是那个恋爱脑的傻子。
“这次，不会了。”
苏念删掉那条消息，没有回复，径直走向电梯。
午休时间，她去了公司附近的咖啡厅。
一个穿着烟灰色西装的男人已经坐在角落里等她，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苏小姐，你考虑好了？”男人抬起头，眉目深邃，气质矜贵，正是慕司琛的死对头——顾氏集团掌门人，顾晏辰。
“考虑好了。”苏念坐下，开门见山，“白深那个智能家居项目的核心算法，我可以给你。作为交换，我要顾氏百分之三的原始股。”
顾晏辰挑眉：“你知道百分之三的顾氏原始股值多少钱吗？”
“当然知道。”苏念笑了笑，“但我也知道，白深的那个项目如果能成功，未来三年内能帮顾氏占领智能家居市场百分之十五的份额。百分之三的股权换一个百亿市场，顾总不亏。”
顾晏辰看着面前这个眼神清亮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和白深几乎同时拿到了那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思路，但白深抢先一步注册了专利。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查白深的底，没想到查来查去，发现那个所谓的“核心技术思路”，居然出自白深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朋友。
更没想到，这个女朋友会主动找上门来，说要“合作”。
“你为什么背叛白深？”顾晏辰问。
“背叛？”苏念端起咖啡，语气平淡，“那本来就是我做的项目，他只是剽窃了我的成果。我拿回自己的东西，不算背叛。”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成交。”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推过去：“不过，我还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
“你来顾氏上班，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苏念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
她原本就有这个打算。顾氏比白深那个小公司强了百倍，更重要的是，顾晏辰是慕司琛的死对头——上一世，慕司琛因为白深的关系，一直对苏家施压，导致苏家生意一落千丈。这一次，她要借顾晏辰的手，先断了慕司琛的爪牙。
白深，就是慕司琛最锋利的那颗牙。
两人签完合同，顾晏辰起身送她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问了一句：“苏小姐，你和慕司琛……是什么关系？”
苏念脚步微顿，回头看他：“没有关系。慕氏集团的慕总？我只是个实习生，今天才第一次见。”
顾晏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吗？那我提醒你一句——慕司琛今天上午让秘书查了你的入职档案。”
苏念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查就查吧，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离开咖啡厅后，她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打车去了父母家。
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在厨房忙碌的画面，苏念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上一世，因为执意要和白深订婚，她和父母大吵一架，整整两年没有回家。等她从监狱出来，一切都晚了。
“念念？怎么突然回来了？”苏母从厨房探出头，一脸惊喜。
“妈。”苏念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母亲，声音有些哽咽，“我想你了。”
苏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孩子，昨天不是才通过电话吗？行了行了，快洗手吃饭，你爸今天还念叨你呢。”
苏父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念叨什么？我就是说这丫头一周没打电话了。”
苏念松开母亲，走到父亲身边坐下，认真地说：“爸，妈，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事？”
“我不跟白深订婚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表情惊讶：“怎么了？吵架了？”
“不是。”苏念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恋爱脑了。我要回学校读研，然后好好工作，赚钱养你们。”
苏父苏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些年，女儿对白深有多死心塌地，他们最清楚。为了那个男人，女儿连保研的机会都放弃了，怎么说变就变？
“念念，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白深欺负你了？”苏父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苏念笑了笑，“我就是突然想通了。爸，妈，我以前太傻了，为了一个男人把你们和前途都抛在脑后。以后不会了。”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是我大学攒的奖学金和兼职赚的钱，一共八万块。爸，您拿去给公司周转，别再给白深投钱了。”
苏父看着那张卡，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拍了拍女儿的头，声音有些哑：“好，爸听你的。”
那天晚上，苏念留在父母家吃了顿饭，一家人聊到很晚。
回出租屋的路上，她收到白深发来的十几条消息，从“宝贝在干嘛”到“你怎么不回消息”再到“你是不是生气了”，语气越来越焦躁。
最后一条是语音，苏念点开，听到白深温柔中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念念，我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别不理我好不好？下周就订婚了，你别吓我。”
苏念听完，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
吓你？
这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她到顾氏集团报到。
顾晏辰亲自带她去了技术部，当众宣布她为新项目的首席架构师，整个技术部一片哗然。
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空降到核心项目当负责人？
“顾总，这不太合适吧？”技术总监皱眉，“苏小姐没有相关经验，而且她还在实习期——”
“她的能力我亲自验证过。”顾晏辰淡淡打断，“谁有异议，可以提交辞呈。”
全场安静。
苏念站在顾晏辰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知道，这些人现在看她的眼神里，写满了质疑和不屑。
但她不在乎。
上一世，她帮白深从零搭建起整个技术团队，那些核心代码都是她一行一行敲出来的。这一世，她只会更强。
“苏念，你的办公位在那边。”顾晏辰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谢谢顾总。”
苏念刚坐下，手机就震了起来。
白深打来的。
她看了一眼，挂断。
又打，又挂断。
第五次的时候，她终于接了，语气冷淡：“有事？”
“念念！你终于接电话了！”白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你怎么突然去顾氏上班了？你不是说毕业就来我公司吗？还有，昨天伯父突然撤资了，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
苏念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白深，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白深的声音变了调，“念念，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下周就要订婚了——”
“订婚取消了。”苏念语气平淡，“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白深几乎是吼出来的，“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顾晏辰？念念你听我说，顾晏辰不是什么好人，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够了。”苏念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白深，那个智能家居项目的核心算法，是我做的。你偷了我的东西，我不追究，但从今以后我们两清。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顺手把白深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办公室里，白深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林婉儿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看到他的表情，柔声问：“怎么了阿深？念念又闹脾气了？”
“她要去顾氏上班。”白深咬着牙，“还说要跟我分手。”
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被担忧取代：“怎么会这样？念念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要不我去劝劝她？”
“不用。”白深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她那个项目算法不能带去顾氏，那是我们公司的核心资产。我得找慕总商量一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慕总，苏念那边出问题了……”
慕氏集团顶楼。
慕司琛放下电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履历——苏念，22岁，XX大学计算机系应届毕业生，实习期第三天，无特殊家庭背景，无突出工作经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顾晏辰破格提拔为项目负责人。
有意思。
慕司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昨天苏念走进他办公室的样子。
她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放咖啡的动作很自然，不像一个第一次进总裁办公室的实习生那样紧张或好奇。
反而……像回了自己家一样随意。
还有她低头时露出的后颈，线条优美，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苏念……”慕司琛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很不好。
作为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不喜欢有任何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情发生。
“去查一下苏念和白深的关系。”他按下内线，对秘书吩咐道，“越详细越好。”
三天后，苏念在顾氏交出了第一版项目方案。
顾晏辰看完方案，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她：“这个方案……至少需要一个二十人团队工作半年才能做出来。你一个人用了三天？”
“我提前做过准备。”苏念面不改色地撒谎。
事实上，这个方案在她脑子里已经成型很久了。上一世，这个项目最终做出来的成品，比她现在的方案还要差一个档次。因为白深拿到融资后，为了省钱，砍掉了好几个核心功能。
这一世，她要把这个项目做到极致。
“很好。”顾晏辰合上方案，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些什么，“苏念，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谢谢顾总夸奖。”
“叫顾晏辰就行。”男人笑了笑，“下班后有空吗？请你吃饭，庆祝项目启动。”
苏念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她刚走出顾晏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苏念小姐，我是慕总的秘书林知夏。慕总想约您今晚七点在凯悦酒店见面，有事相谈。”
苏念眼神微冷。
慕司琛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不好意思，我今晚有约了。”她礼貌地拒绝。
“那明天呢？”
“也有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换了个人：“苏小姐，我是慕司琛。”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一世，她怕极了这个声音。慕司琛是白深背后的金主，也是毁掉苏家的幕后推手。他的一句话，就能让父亲的公司破产；他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对苏家避之不及。
但现在，她不怕了。
“慕总，有事您直说。”
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顿了一下才说：“我想跟你谈谈白深那个项目的事。”
“那个项目是我的，跟白深没关系。”苏念语气平静，“慕总如果想谈合作，可以跟我的老板顾晏辰约时间。我只是个打工的，做不了主。”
“苏小姐——”
“慕总，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苏念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工位。
晚上七点，凯悦酒店。
苏念没有骗慕司琛，她确实有约了。
只不过约她的人是顾晏辰，而吃饭的地方恰好也是凯悦。
两人刚在餐厅坐下，苏念就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偏头看去，慕司琛正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手边放着一杯威士忌，眼神阴沉地看着她。
他的对面，坐着白深和林婉儿。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念看到慕司琛举起酒杯，朝她微微扬了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以为躲得掉？
苏念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跳微微加速。
“怎么了？”顾晏辰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苏念笑了笑，“看到熟人了。”
顾晏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慕司琛？你跟他很熟？”
“不熟。”苏念摇头，“但他好像很想认识我。”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慕司琛端着酒杯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顾总，好久不见。”他先跟顾晏辰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苏念，“苏小姐，真巧。”
顾晏辰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将苏念挡在身后：“慕总有事？”
“没什么大事。”慕司琛笑了笑，目光越过顾晏辰，直直地看着苏念，“就是想正式认识一下苏小姐。毕竟……你让我觉得很眼熟。”
苏念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上一世的慕司琛，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冷漠的、俯视的，像看一粒尘埃。
可现在，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探究？
还是……别的什么？
“慕总认错人了。”苏念站起来，语气礼貌而疏离，“我们没见过。”
“是吗？”慕司琛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为什么……我在梦里见过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晏辰的脸色沉了下来。
白深和林婉儿也走了过来，白深一把抓住苏念的手腕，眼底满是痛色：“念念，你听我解释，我和婉儿真的没什么——”
苏念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冷淡：“白深，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分手了。你跟她有没有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念念，你别这样——”林婉儿眼眶泛红，一副要哭的样子，“我知道你误会了，但我和阿深真的只是朋友——”
苏念看着林婉儿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被林婉儿骗了三年。每次她和白深吵架，林婉儿都会扮演知心闺蜜的角色，表面上劝和，实际上不断挑拨离间，最后成功上位。
这一世，她懒得演戏了。
“林婉儿，你跟白深上周五晚上在酒店开房的事，需要我拿出监控录像吗？”
林婉儿的脸瞬间白了。
白深的表情也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白深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变得铁青。
苏念没有回答，转身对顾晏辰说：“顾总，我们换个地方吃饭吧，这里空气不太好。”
顾晏辰看了慕司琛一眼，嘴角微勾：“好，听你的。”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留下慕司琛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苏念的背影，眼神越来越深。
“慕总……”白深脸色难看，“她手里的项目——”
“废物。”慕司琛冷冷地打断他，“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他放下酒杯，大步走出餐厅。
停车场里，苏念刚坐进顾晏辰的车，车门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慕司琛站在车外，弯下腰，隔着车窗看她。
“苏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含在舌尖上碾过一遍，“我们真的没见过吗？”
苏念摇下车窗，对上他的目光：“没有。”
“那为什么……”慕司琛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的味道，我记得。”
苏念浑身一震。
这个动作，这句话——
上一世，慕司琛也说过。
那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晚上，他喝醉了，抱着她，说：“苏念，你的味道我记得。”
她当时以为是醉话，没有在意。
可现在……
“慕总，请自重。”苏念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我们不熟。”
慕司琛收回手，站直身体，看着车窗缓缓摇上。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慕司琛的身影越来越远，但苏念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
白深提前暴露了真面目，林婉儿被当场拆穿，她拿到了顾氏的原始股，父亲的公司也保住了。
但有件事没变。
慕司琛，依然盯上了她。
而且这一次，比上一世来得更早，更猛烈。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苏念，你逃不掉的。——慕司琛”
苏念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删掉了消息，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逃？
她没想逃。
上一世，她被慕司琛毁了整个家。
这一世，她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因果报应。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速后退，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顾晏辰偏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怕吗？”
苏念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怕什么？该怕的人，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