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槿,你疯了?!”

订婚宴上,我当众将碎掉的翡翠镯子砸在沈渡脸上,碎片划破他的颧骨,血珠顺着那张曾让我神魂颠倒的脸往下淌。

上一世,他说这只祖传镯子是沈家儿媳的象征,我感动得痛哭流涕,亲手戴上,从此被他套牢三年。

三年后,他公司上市那天,我因“商业间谍罪”被判七年。

狱中接到母亲病逝的消息,父亲脑梗瘫痪在床,而沈渡正挽着我的“好闺蜜”林知意,在慈善晚宴上风光无限。

我在牢里用碎瓷片割开手腕时,想的是——如果能重来,我要沈渡和林知意,血债血偿。

再睁眼,我坐在化妆镜前,身后是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

手机屏幕显示:2019年6月8日。

距离订婚宴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距离我上辈子毁掉自己的人生,还有半小时。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刚戴好的翡翠镯子,冷笑一声,用力砸向地面。

“苏槿,你到底在闹什么?”沈渡抹掉脸上的血,眼神阴鸷,但语气还在维持温柔人设,“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订婚的事我们可以商量,别任性。”

多熟悉的表情。

上一世,每次他提出过分要求——让我放弃保研、让我去跟他父母下跪借钱、让我偷前公司的商业计划书——都是这副“我理解你”的嘴脸。

我站起身,将订婚宴的流程单撕成两半,扔在他脸上。

“沈渡,你那个创业项目的BP,是我熬了三个月写的,你拿着它拿了五百万融资,项目负责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你公司第一笔订单,是我爸拉下老脸找老朋友签的,你转头就把人家踢出供应链。”

“你让我放弃保研,说‘以后我养你’,结果我成了你的免费劳动力,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连社保都没给我交过。”

我说一句,沈渡的脸色白一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沈渡,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林知意跟你在办公室乱搞的时候,监控录像我看得一清二楚。你用我的身份去借高利贷,抵押的是我爸的房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些都是上一世我临死前才知道的真相,这辈子,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一刀一刀还给他。

沈渡终于装不下去了,眼神变得阴冷:“苏槿,你疯了。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你要是敢毁了这个订婚宴,你爸妈的脸往哪儿搁?你想想清楚。”

威胁我。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威胁拿捏得死死的——怕丢脸、怕父母失望、怕失去他。

现在的我只觉得可笑。

“我爸妈?”我拿起包,从里面抽出两张机票,“忘了告诉你,一个小时前我已经让他们飞去三亚度假了。你父母那边,我也发了条短信,说订婚取消。”

沈渡瞳孔骤缩。

“还有,”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那个融资五百万的项目,我已经把完整的技术方案和商业计划发给了你的死对头——顾晏辰。他很有兴趣,约我明天见面谈。”

“苏槿!你敢!”

他的怒吼在身后炸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酒店门外,夜风裹着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重生了。

这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活。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楼下。

顾晏辰,沈渡在行业里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沈渡用尽手段都没能扳倒的人。上辈子我只在新闻里见过他,西装革履,冷面寡言,业内人称“顾阎王”。

前台带我上了顶楼,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了一下。

办公桌后的男人比新闻照片里年轻很多,三十出头,五官锋利,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下压,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苏槿?”他抬眼看我,声音低沉,“沈渡的前女友?”

“前未婚妻。”我纠正,走过去将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沈渡公司目前核心项目的完整技术方案和未来三个月的市场策略。作为交换,我要一个工作机会。”

顾晏辰没看文件袋,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知道商业间谍罪判几年吗?”

“知道。”我笑了,“但这是我的东西,是我写的方案、做的市场调研、谈下来的客户。沈渡偷了我的东西,我只是拿回来。”

顾晏辰沉默片刻,伸手抽出文件袋里的资料,一页页翻看。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十分钟后,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你想要什么职位?”

“投资分析部,总监。”我说,“我有三年实操经验,经手过七个项目的完整投融资流程,累计金额超过两千万。虽然简历上写不出来,但我可以现场证明。”

顾晏辰又看了我几秒,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让投资部拿一份最新的项目池清单上来。”

五分钟后,我面前摆着顾氏目前最核心的十二个投资项目资料。

顾晏辰说:“选三个,告诉我你的判断。”

我翻开资料,上一世在沈渡公司那三年,我几乎把行业里所有项目的来龙去脉摸透了。哪个项目能成,哪个是坑,哪个创始人会跑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十五分钟,我挑出三个项目,给出判断逻辑和风险点,还顺手补了两个顾氏没关注到的赛道机会。

“四号项目建议立刻终止尽调,创始人上一轮融资的数据造假,虚报了百分之四十的营收。七号项目可以加注,下个月政策利好会出来,这个赛道要爆发。”

顾晏辰的助理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他本人倒没什么表情,只是把资料收回去,说了句:“下周一入职,薪资按总监标准。试用期取消。”

我站起身,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苏槿。”他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

顾晏辰说:“沈渡的事,我会处理干净。”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我没矫情,点了头:“合作愉快。”

入职顾氏第一周,我就干了件大事。

沈渡公司那个核心项目——就是我用三个月写的BP、做方案、谈客户的那个——因为技术方案泄露,投资方要求重新尽调,五百万融资被无限期冻结。

沈渡急疯了,到处找是谁泄的密,林知意给他出了个主意:把脏水泼到我头上。

当天下午,行业群里就有人转发了一条消息:“前沈氏员工苏槿,因不满分手,恶意泄露前公司商业机密,已被警方立案调查。”

配图是我从顾氏大楼出来的照片,被人恶意P成了被警方带走的模样。

消息传得很快,到晚上,我手机被打爆了。

我一条都没回,直接打开电脑,把上一世保存的证据——沈渡用我身份证借高利贷的合同、他公司偷税漏税的流水、林知意伪造我签名的邮件记录——全部打包,发给了行业里最大的三个KOL。

同时附上一份声明:本人苏槿,从未与沈渡公司签订任何保密协议,相关项目方案由本人独立完成,著作权归本人所有。沈渡公司盗用本人方案获取融资,已构成侵权,本人将依法维权。

第二天早上,舆论彻底反转。

沈渡的“创业新贵”人设碎了一地,投资人纷纷撤资,三个已经签约的客户直接毁约。

林知意更惨,她伪造我签名的邮件被截图发出来,业内都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她所在的公司火速跟她解约,还发了律师函。

我看着手机上一条条推送消息,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

这才刚开始。

中午,顾晏辰让人送来一份文件。

我打开一看,是他帮我找的律师团队,专攻商业侵权和金融诈骗,领衔的是国内排名前十的金牌大状。

文件最后一页,有他手写的一句话:“别脏了你的手。”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上一世到死都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入职第二个月,顾氏投资部在我的主导下,连续拿下三个明星项目,其中一个当月估值翻了三倍。

顾晏辰在公司季度会上破例表扬了我,台下有人窃窃私语,说我是“靠着顾总上位的花瓶”。

我没解释。

第二周,行业峰会,主办方邀请我作为青年投资人代表发言。我上台讲了十五分钟,把行业趋势、政策走向、投资逻辑讲得清清楚楚,台下那些说我花瓶的人,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沈渡也在会场。

他坐在第三排,脸色灰败,西装皱巴巴的,跟三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创业新贵”判若两人。

散场时,他在走廊堵住我。

“苏槿,你非得把我往死里整吗?”他声音沙哑,眼底全是红血丝,“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这张脸,上辈子让我心甘情愿放弃了所有。保研、工作、家人、尊严,我什么都不要了,就为了他一句“我会娶你”。

结果呢?

他在我入狱那天,把我和他的所有合照都删了,对外宣称“早就跟那个疯女人没关系了”。

我笑了:“沈渡,你说旧情?你跟我之间有情吗?”

他愣住了。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我爱你’是什么时候?”

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我替你答。”我说,“你没说过。一次都没有。你说的永远是‘我需要你’‘你帮帮我’‘没有你我不行’。你从来没爱过我,你只是需要一条听话的狗。”

沈渡的脸色白得像纸。

我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现在,这条狗不要你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他瘫坐在地上的声音。

没回头。

八月中旬,我收到消息:沈渡公司正式破产清算,他本人因涉嫌偷税漏税和合同诈骗被立案调查。

林知意作为从犯,也被传唤。

我站在顾氏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脑子里忽然闪过上一世在狱中的画面——铁窗、铁床、手腕上凝固的血痂。

“在想什么?”

顾晏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递过来一杯咖啡。

我接过,没喝,看着窗外说:“想我妈。上一世她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他沉默了几秒,说:“这周末,我陪你去看看她。”

我转头看他。

他神色如常,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我注意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没拒绝,说了声好。

周末,墓园。

母亲的新墓是重生后我重新修的,墓碑上的照片是她在三亚度假时拍的,笑得很好看。

我把花放下,蹲在墓前,轻声说:“妈,我把那些事都处理好了。这次,我没让他们欺负我。”

顾晏辰站在不远处,没过来,给我留了空间。

我站起来,转身走向他,忽然发现他手里多了一束白色洋甘菊。

“给你妈妈的。”他说,把花放在墓碑前,对着照片微微颔首,“阿姨,苏槿现在很好。以后,我会看着她。”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快到市区时,顾晏辰忽然说:“苏槿,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拿到。”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因为你值得。”

我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上一世,我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影子,以为付出一切就能换来一点温暖。

这辈子我才明白,真正的光,从来不在别人身上。

九月底,沈渡的判决下来了:有期徒刑六年,罚金两百万。

林知意被判了一年半,缓刑两年。

我在法院门口遇到了她,她瘦得脱了相,看见我就冲过来,被法警拦住。

“苏槿!你满意了吧!你把我毁了!”她歇斯底里地喊,“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顾晏辰是真的对你好?他不过是利用你对付沈渡!等你没用了,他一样会把你踢开!”

我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她。

“林知意,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吗?”我说,“我从来不怕被人利用。我怕的是,被人利用了还替人数钱。”

她愣住。

我转身离开,身后是她的哭声和咒骂。

不重要了。

从法院出来,我收到顾晏辰的消息:“晚上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他每次谈完大项目都会去那儿。

我六点五十到,他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庆祝?”我坐下。

“不是庆祝。”他给我倒酒,“是开始。”

“什么开始?”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我翻开,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顾氏投资部要拆分独立,新公司由我担任CEO,占股百分之四十。

我抬头看他。

他端起酒杯,灯光下,那双总是很冷的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

“苏槿,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你是你自己的光。”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上一世到死都没等到的话,这辈子,有人说了。

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合作愉快,顾总。”

“叫我的名字。”

“……顾晏辰。”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我看到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我端着酒杯,心里无比平静。

这一世,我不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

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看到——苏槿,从来不是什么心尖上的美人,她是一把刀,一柄剑,是她自己命运的主宰。

至于顾晏辰?

他是意外,是礼物,是这一世我唯一愿意并肩同行的人。

但不是全部。

永远不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