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穿胸的那一刻，苏瑶看清了所有人的脸。
师兄陆尘站在三丈外，白衣染血，眉目温润如昔，手中却握着那把本该护她周全的本命灵剑。剑尖上她的血一滴一滴落进尘埃，烫得人心口发疼。
“师妹，对不起。”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有你死了，师尊才会彻底相信我。”
苏瑶张了张嘴，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她想起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的。不，应该说是上上一世。
那时候她叫苏瑶，二十一世纪普通大学生，恋爱脑晚期，为供男友创业刷爆信用卡，最后被甩进看守所，连母亲的葬礼都没能参加。临死前她对着天花板发誓——如果还有来生，她再也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然后她就穿进了这本叫《九天仙途》的修真小说，成了青云宗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
她以为自己拿的是女主剧本。
她拼命修炼，从废柴逆袭成天才炼丹师，从外门打脸到内门，从默默无闻到名动九州。她以为这是老天给她重活一次的补偿，以为只要足够强，就不会再被人踩在脚下。
可她错了。
她不是女主，她是女主最大的绊脚石——那个被男主陆尘亲手斩杀的白月光师姐，用来给女主让路的工具人。
书中第三百二十七章，“陆尘为证道心，亲手诛杀昔日同门苏瑶”，全文一共两百三十七个字，连个像样的遗言都没给她留。
而现在，剧情如约上演。
“苏瑶师姐，你真的太傻了。”一道娇软的声音从陆尘身后响起，女主沈若曦探出半张脸，眼眶微红，像是真替她难过，“你明知道师兄心里只有我，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呢？”
苏瑶没看她。
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宗门后山的方向。那里埋着她三年攒下的灵石，藏着她为青云宗炼制的七品还魂丹，还有她抄录了三遍才写全的炼丹心得。
全部，全部是给陆尘准备的。
上一世她给男友当血包，这一世她给男主当跳板。换了个世界，换了个身份，骨子里还是那个掏心掏肺却被人当垃圾丢掉的蠢货。
“我真是……受够了。”
她在心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身体在往下坠。不是死亡的那种坠落，是更深、更重、更沉的那种——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拽进了漩涡最深处。
黑暗。
然后是光。
刺目的、嘈杂的、带着刺鼻烟火气的光。
“苏瑶！苏瑶你发什么呆？陆师兄问你话呢！”
苏瑶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圆润的少女面孔，扎着双环髻，额角有一颗朱红小痣——这是她的师妹周桃，三年前就死在了妖兽潮里。
不，不对。
苏瑶的瞳孔骤然紧缩。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没有那道被灵剑贯穿后留下的疤。她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灰色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指腹上有炼丹炉烫出的旧痕。
这套衣服她穿了一年多，直到筑基后才换掉。
筑基。
她猛地运转体内灵力——练气八层。
练气八层，那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三年，刚刚拜入炼丹峰长老门下的节点。
“苏瑶？”陆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温和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今天的炼丹考核很重要，我特意来给你打气。”
苏瑶缓缓抬起头。
他就站在三步之外，白衣如雪，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枚碧色玉佩——那是她花了半年时间，跑遍了三个坊市才找到的凝神玉髓，花了整整八千灵石。
而他用这枚玉佩，换走了她为宗门炼制的第一炉四品丹药。那炉丹药让她被炼丹峰长老收为亲传，本该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上一世，她把丹药让给了他。
陆尘凭借那炉丹药一战成名，三个月后便从内门弟子晋升为核心弟子。而她因为失去这次机会，在炼丹峰多蹉跎了两年，直到修为突破筑基才勉强被重视。
那两年里，她替陆尘炼了多少丹药？替他挡了多少次刀？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在他成为核心弟子的那一天，他牵着一个少女的手走到她面前，说：“师妹，这是沈若曦，以后就是我的道侣了。你之前替我做的事，若曦都会替我记着的。”
当时她竟然还在心里替他找借口——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一定是宗门压力太大，他需要沈家的资源。
现在想想，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苏瑶？”陆尘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已经有了淡淡的不耐烦。
苏瑶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陆尘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正朝这边走来，身姿轻盈，面若桃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若曦。
书中女主，沈家嫡女，天生灵体，气运之女。上一世，她“无意间”拿走了苏瑶的炼丹炉，“不小心”泄露了苏瑶的丹方，“巧合地”在每一次苏瑶即将突破时出现搅局。
而苏瑶每一次都选择了忍让，因为陆尘说：“若曦还小，不懂事，你让让她。”
让。
她把三年青春让出去了，把修为机缘让出去了，把命都让出去了。
够了。
“陆师兄。”苏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你今天来，是想让我把四品蕴灵丹让给你吧？”
陆尘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温和的笑意覆盖：“师妹果然冰雪聪明。你知道的，宗门考核在即，我急需一炉四品丹药证明自己。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只能来找你。”
他说“最信任的人”时，语气真诚得不像演的。
苏瑶突然笑了。
上一世她被这句话感动得稀里哗啦，连夜开炉炼丹，把自己炼得灵力枯竭、差点走火入魔，结果丹药炼成的瞬间，沈若曦“不小心”打翻了她的恢复灵液，让她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七天。
而陆尘，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陆师兄，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苏瑶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在陆尘面前展开，“蕴灵丹的丹方，是我花了三千灵石从拍卖行拍下来的。你当初说借去看看，借了三个月还没还。”
陆尘的表情僵了一瞬。
“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还分彼此吗？”
“分。”苏瑶把丹方折好塞回袖中，一字一顿，“从今天开始，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你的考核，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苏瑶！”陆尘的声音终于褪去了温柔，带上了一丝冷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我替你引荐，你连炼丹峰的门都进不去！”
苏瑶脚步一顿。
陆尘以为她怕了，语气又软下来：“师妹，别任性。我知道你对我……有意，但你也要明白，以你现在的身份，想在青云宗立足，光靠一个人是不够的。我们合作，对彼此都有好处。”
苏瑶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张脸，就是这种语气，上一世把她骗得团团转。他说“合作”的时候，她以为他至少把自己当个人看。其实在他眼里，她从来都是一件工具——好用的工具就留着，不好用了就扔掉。
“陆尘。”她第一次直呼其名，“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最聪明？”
她伸出手，灵力在指尖凝聚，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那是炼丹峰独有的传讯令，直达长老洞府。
“苏瑶你疯了？！”陆尘脸色骤变。
传讯令的另一端，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何人扰我清修？”
“弟子苏瑶，有七品还魂丹的丹方献上，愿以此换取炼丹峰亲传弟子资格。”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陆尘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七品还魂丹，那是整个修真界失传了三百年的上古丹方，连宗门长老都只有耳闻。他做梦都没想到，苏瑶手里竟然握着这种级别的底牌。
“你……”他声音发紧，“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瑶没回答。
她想起上一世，她把这个丹方当做嫁妆一样捧到陆尘面前，换来的只是一句“师妹有心了”。后来这丹方被沈若曦“不小心”泄露给沈家，沈家凭此丹方炼制出还魂丹，一跃成为四大世家之首。
而陆尘娶了沈若曦，成了沈家的乘龙快婿。
至于提供丹方的苏瑶，在书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陆师兄，”苏瑶弯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你猜，炼丹峰长老多久会到？”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从天边划来，带着恐怖的灵压，那是元婴期强者全力赶路的威势。
陆尘后退一步，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慌乱。
不是因为苏瑶献了丹方，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师妹，从始至终都藏着一手他完全不知道的底牌。
而她选择在今天亮出来。
不是因为他逼得太紧，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打算继续忍。
传讯令里，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急切：“你方才说七品还魂丹？苏瑶，你站在原地别动，本座马上到！”
苏瑶收了灵力，抬头看了一眼青云宗上方万里无云的碧空。
上辈子她死在这片天空下，这辈子，她要这片天空记住她的名字。
她转过身，对上陆尘惊疑不定的目光，轻声道：“对了，陆师兄，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苏瑶微微一笑：“沈若曦上个月在坊市买了一块天外陨铁，花了五万灵石。那块陨铁里封着一道上古封印，解开封印的秘法，我刚好知道。”
陆尘瞳孔骤缩。
“你想不想知道，那道封印解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