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弟子知错了。”
沈清辞睁开眼的瞬间，看见跪在面前的少年，眼眶通红、脊背颤抖，像一条被遗弃的幼犬。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
骗走了金丹，骗走了宗门至宝混元珠，骗走了九百年修为，最后被他亲手推入万魔渊，魂魄被魔火焚烧三千年，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而她最疼爱的弟子顾衍之，踩着她的尸骨，成了修真界最年轻的魔尊。
“师尊？”少年抬头，眼底的关切滴水不漏。
沈清辞缓缓坐起身，打量四周——这是她闭关的洞府，桌上还摆着顾衍之送来的“疗伤灵药”，上一世她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一世她只闻到噬心散的苦味。
“你方才说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衍之垂下眼睫：“弟子说，魔族异动，师尊伤势未愈，不如将混元珠暂交弟子保管，等师尊伤好再——”
“好。”
顾衍之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狂喜。
沈清辞笑了。她抬手，混元珠从眉心飞出，落在掌心，九色流光映得洞府明灭不定。上一世她亲手交出去，这一世——
“接好了。”
混元珠裹着灵光砸向顾衍之面门，少年本能抬手去接，却在触碰到珠子的瞬间，被其中蕴含的九天神雷轰然炸开，整条右臂血肉模糊，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洞府石壁。
“师尊？！”顾衍之满脸不可置信，痛得声音都变了调。
沈清辞站起身，衣裙无风自动，九百年修为化作凌厉威压碾压而下。她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洞府地面便龟裂一寸。
“顾衍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勾结魔族？还是不知道你在我的灵药里下了三百年的噬心散？”
少年瞳孔骤缩。
“或者——”沈清辞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像看一只蝼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上一任魔尊的遗腹子？”
顾衍之脸上的无辜、委屈、孺慕，像面具一样片片碎裂，露出底下阴鸷冰冷的真容。他捂着断臂，鲜血从指缝渗出，声音却沉了下来：“师尊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
沈清辞没有说谎。上一世她死前，魂魄被魔火灼烧三千年，才从魔族长老口中得知全部真相。那个她亲手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孩子，从接近她的第一天起，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他父亲被她斩杀于剑下，他来讨债了。
可她做错了什么？她斩杀魔尊是为救三城百姓，那魔尊屠了十万人，她替天行道，反而成了罪人？
“所以你救我是假，养我是假，教我剑法、传我修为、把混元珠给我——”顾衍之声音发颤，“都是假的？”
沈清辞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我救你是真，养你是真，教你剑法、传你修为、把混元珠给你——都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可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三百年噬心散，日日喂给她这个“恩师”。
混元珠到手后，亲手将她推入万魔渊。
魂魄被魔火焚烧时，他在外面加了一道封印。
上一世，她在万魔渊里喊了他的名字整整一千年，喊到魂魄碎裂，喊到记忆模糊，他都没有回头。
“这一世，我不养虎为患了。”
沈清辞抬手，一道剑光从洞府深处呼啸而出——那是她的本命仙剑“断念”，上一世被顾衍之折断扔进魔渊，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触碰。
剑鸣铮铮，似在哭泣，又似在欢呼。
顾衍之看着那柄剑，脸色终于变了。他太清楚断念的威力，当年他亲手折断时，差点被剑中残存的剑意反噬致死。
“师尊要杀我？”他声音嘶哑，眼中终于露出真实的恐惧。
沈清辞握着剑，剑尖指向他心口，却在最后半寸停住。
“杀你？太便宜你了。”
她收了剑，转身走向洞府门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如何一点点崩塌。你的魔族大军，你的卧底暗桩，你筹谋三百年的复仇大计——”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九百年修为凝成的威压，有三千年魔火灼烧的恨意，有死过一次才明白的清醒。
“我会让你血本无归。”
顾衍之跪在碎石中，断臂血流如注，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让他害怕。
沈清辞走出洞府，山风猎猎，吹起她银白长发。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金丹还在，修为还在，混元珠还在。
上一世她输在“情”字上，心疼他、怜惜他、信任他，最后把命都搭进去。
这一世，她只信手中的剑。
“师尊！”
身后传来顾衍之追出来的脚步声，还带着虚弱的哭腔：“弟子真的知道错了，弟子只是一时糊涂，求师尊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沈清辞没有回头。
她太熟悉这个套路了。上一世她每次发现端倪，他都会哭着认错，而她每次都心软。最后一次心软，她被推下万魔渊。
“顾衍之。”她背对着他，声音被山风吹散，“你猜，我这次会不会回头？”
身后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再无半分伪装：“沈清辞，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成不了事？”
“那你就试试。”
沈清辞踏剑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她没有回宗门，而是径直飞向北方——那里有一座被修真界遗忘的古城，城中沉睡着一个人。
上一世，那个人曾在她被顾衍之背叛后，拼死闯入万魔渊想救她，最终被魔火烧得形神俱灭。
她记得他临死前的眼神，记得他喊她的名字，记得他最后一句话。
“清辞，下辈子，别再心软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因她而死。
流光破空，沈清辞握紧断念，眼中倒映着无边的天穹。
顾衍之，你和你父亲一样，都会死在我剑下。
不同的是，你父亲死得痛快，而你——
我会让你求死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