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您已被114家教平台永久拉黑，原因是您上一单家教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

我盯着手机屏幕，嘴角缓缓上扬。

上一世，就是这条通知毁了我的一生。

那时我傻，哭着求平台解封，求那家人撤销投诉。因为我需要那份家教收入——每个月五千块，刚好够给当时的男朋友周彦辰还创业贷款的利息。他总说：“小禾，等我公司上市，你就是老板娘。”

我等了三年。等来的是他搂着白月光参加投资人晚宴，而我因为被诬陷“偷窃学生家中财物”上了行业黑名单，教师资格证被吊销，最终在出租屋里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死前最后一秒，我听见手机震动。

银行发来的扣款通知：周彦辰向“沈梦瑶”转账五百万元。备注写着“订婚快乐”。

真好。我帮他熬夜写商业计划书，帮他拒绝保研机会，帮他在父母面前撒谎骗出养老钱——最后他拿着我的一切，和那个当初说我“配不上他”的沈梦瑶双宿双飞。

我死了。死得像个笑话。

但现在我醒了。

2024年9月3日，下午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上那条拉黑通知还没弹出。我正站在114家教平台的签约大厅，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学生信息表。

“林禾，你发什么呆？快点签，周总那边还等着你去给他侄子补课呢。”中介王姐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周总。周彦辰。

他现在还不是什么“总”，他那个破公司还在居民楼里办公，账上资金全靠我爸妈的四十万棺材本撑着。他让我去给他侄子当家教，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让我每天汇报学生家长的商业动向——他侄子读的是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学，学生家长非富即贵。

上一世我乖乖去了，帮他套出了三个家长的投资意向，他靠这个拿下了种子轮融资。然后他把我甩了，说我“除了会教小孩什么都不会”。

“王姐，”我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死过一次的人，“这份我不签了。”

“什么？”王姐瞪大眼睛，“你疯了吧？这可是周总亲自打的招呼，课时费一小时三百，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单子？”

我把学生信息表折了两折，塞进包里。

“我要接另外一单。”

王姐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你手里就这一单，哪来的另外——”

“现在有了。”

我转身，目光落在签约大厅另一侧。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正坐在贵宾区，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厚厚一沓资料，她眉头紧锁，手机响了三次都没接。

我记得她。

顾明薇，恒远集团董事长顾远山的独女，身家少说三百亿。上一世她在这个时间点疯狂找家教，因为她儿子顾星野——十四岁，智商一百四十五，已经换了十七个老师。不是老师教不了他，是他看不上老师。这小孩放话说“能教我数学的人，至少得是IMO金牌得主”，把全城的家教平台都得罪遍了。

114平台给他开出的课时费是一小时两千块，但条件是：面试通过才能签约。

上一世没人通过面试。这一世不一样了。

因为上一世我死之前，正好在出租屋里捡到一本被前任租客落下的数学竞赛题集。那本书很旧，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顾星野。书里夹着一张成绩单，IMO国家队选拔赛，全国第三名。

那个天才少年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十四岁时解不出的那道数论题——那道题就夹在书里，纸页都翻卷了，旁边用铅笔写满了推导过程，最后一行划掉，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那道题，我研究了整整三天。不是因为我数学多好，是因为我死之前除了看那本书，什么也做不了。

“顾女士，”我走到香奈儿女人面前，语气不卑不亢，“我想试试顾星野的家教单。”

顾明薇抬起头，上下打量我一眼：“你多大了？”

“二十二。”

“毕业院校？”

“大四，保研资格已拿到，专业是应用数学。”

顾明薇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客气，但眼底全是拒绝：“林小姐，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星野这孩子……”

“顾星野现在卡在数论模块的二次剩余问题，”我打断她，“他花了两个月，始终无法理解勒让德符号的完整推导逻辑。不是他不够聪明，是他看的那本教材第五十七页的例三，印刷错误，把‘p≡1 mod 4’印成了‘p≡1 mod 2’。一个印刷错误，让他怀疑自己的整个推理体系，所以他不信任所有老师——因为老师讲的都是那本错误教材上的标准答案。”

顾明薇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他用的是哪本教材？”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飞快地写下一行公式，推过去。

“明天下午三点，让他做这道题。做不出来也没关系，告诉他，这题用标准教材解不出来，因为题目本身缺一个条件。他如果能发现缺什么条件，让他给我打电话。”

我留下手机号，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顾明薇拨电话的声音，语速很快：“星野，你上次说那本教材第五十七页……”

我走出签约大厅，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手机震了。

周彦辰发来微信：“小禾，签约了吗？晚上请你吃日料，顺便聊聊公司的事，我这边有个大计划需要你帮忙。”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上一世他说“大计划”，意思是让我偷我导师的课题数据给他做技术方案。我做了，导师被抢了国家项目，一病不起，而我成了学术圈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打了两个字，发送。

“滚了。”

然后把他拉黑。

下午四点，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发颤：“小禾，你爸把定期取了，四十万，说是要投资什么科技公司……是不是你那个男朋友搞的？”

上一世我没拦。这一世我早有准备。

“妈，让爸别取。我跟那个人已经分了。”

“分了？”我妈明显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那你之前说的那个保研……”

“保研正常走，”我顿了顿，“妈，这学期学费我自己挣，你们留着养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妈哭了。

我没哭。我哭够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林小姐？”是个少年的声音，清冷，带着点不情不愿，“我是顾星野。那道题……缺的是模数为素数的条件。你是不是认识出题的人？”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缺条件？”

我靠在宿舍床上，笑了一下：“因为我也被那本破教材坑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明天下午三点，我家，”顾星野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你来试试。不过我警告你，如果你只是背答案，我会当场让你走人。”

“可以。”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一份文档。

文件名：《顾星野专属教学方案——从二次剩余到黎曼猜想入门》

这份文档，上一世那个死掉的林禾写不出来。但这一世的林禾，在出租屋里用三个月时间啃完了那本书上所有的手写笔记，又用一个月时间补完了大学四年没认真学的数论课程。

死过一次的人，时间都是偷来的。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顾家别墅门口。顾明薇亲自开门，看我的眼神和昨天完全不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期待。

顾星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公式的纸。他比我预想的还要小只，瘦瘦的，戴一副银框眼镜，眼神锋利得不像十四岁。

“开始吧。”他头都没抬。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桌上的题，直接拿红笔在第三行画了个圈。

“这里，你用了欧拉判别法，但你没注意到模数不是质数。”

顾星野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认真看了我一眼。

“你叫什么？”

“林禾。”

“林老师，”他叫得有点别扭，但叫了，“这道题你会几种解法？”

我从包里掏出一沓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

“七种。你想先听哪一种？”

顾星野愣住了。我第一次在这个天才少年的脸上看到一种类似“震惊”的表情。

书房门口，顾明薇悄悄关上了门。

两个小时后，我走出书房，嗓子有点哑。顾星野罕见地站起来送我到门口，说了句：“明天同一时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顾明薇递给我一个信封：“林老师，这是本周的课时费，按两千一小时结算，每周十小时。另外，恒远集团最近在做一个教育科技的项目，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做我们的课程顾问，年薪我按副总级别开。”

我没接信封，看着她笑了笑：“顾总，课时费我收。但课程顾问的事，我想等一个月后再谈。”

“为什么？”

“因为一个月后，星野能拿下一枚数学竞赛的金牌，”我顿了顿，“到时候我的报价会更高。”

顾明薇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她笑得很大声，是那种很久没这么开心过的笑。

走出顾家别墅，手机疯狂震动。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我猜是周彦辰换了手机打的。最后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林禾，你以为拉黑我就没事了？你爸妈那四十万已经在我账上了，你最好乖乖回来跟我谈。”

我盯着这条短信，慢慢笑了。

上一世，他骗走四十万，我爸妈去他家门口跪着求还钱，他让保安把人架出去，我爸气得脑溢血，没救过来。我妈半年后查出胃癌，没钱治，走了。

这一世，钱还没转。因为我昨天已经让我妈把存折藏好了。而周彦辰账上那笔“四十万”，是他自己从网贷平台借的——他以为能像上一世一样拿到我爸妈的钱填窟窿，结果钱没到，利息已经开始滚了。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恒远集团法务部吗？我想举报一起商业诈骗案。嫌疑人叫周彦辰，他伪造了一份投资协议，试图骗取他人财产。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包括伪造的公章、签名和银行流水记录。”

对面很快接入了法务总监。

四十分钟后，我从恒远法务部出来，手里多了一份报案回执。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明薇的微信：“林禾，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我已经让集团律师团队介入了。他不仅伪造投资协议，还涉嫌盗用商业机密——他从你导师那里偷的数据，已经用在了他的项目计划书里。这事够他喝一壶的。”

我回复：“谢谢顾总。”

“不用谢。星野说你是他遇到过最好的老师，就冲这句话，我帮你把这个人彻底清理干净。”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上一世我从来没见过的颜色。

路边广告牌上，114家教平台的广告语写着：“找到好老师，改变孩子一生。”

我笑了笑。

是啊。一个好老师，不仅能改变学生的一生。

还能把自己失去的那一生，重新赢回来。

手机震了最后一次。

顾星野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明天见，林老师。”

后面跟了一道题的照片，题目下面是他手写的解题过程，工工整整，每一步都标注了思路来源。

最后一行写着：“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数学挺有意思的。”

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

上一世我死在出租屋里，身边连个发现我尸体的人都没有。这一世，我二十二岁，保研资格在手，年薪百万的offer在桌上，一个天才少年叫我老师，一个商业帝国的女掌门愿意当我的后盾。

而那个毁了我上一世的人，现在大概正在派出所里瑟瑟发抖。

我打开114家教平台的APP，看着那个曾经拉黑我的账号，轻轻点了一下“注销”。

然后重新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头像是我今天在顾家书房拍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我和顾星野并肩坐在桌前，他在做题，我在旁边批改。

简介只写了一行字：“林禾，专教别人教不了的学生。”

申请提交后三分钟，审核通过。

系统提示：“恭喜您成为114家教平台认证教师，当前排名：第1位。”

我笑了。

这一世，第一名是我的。

谁都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