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沈清辞，欺师灭祖，叛出宗门，今日本座便亲手了结你——”
一剑穿胸。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她曾视作神明的人，嘴角溢出苦笑。
师父的剑，果然从不手软。
坠崖的瞬间，她听见二师妹的轻笑：“师姐，你放心去吧，你的一切，我都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三师弟补了一句：“可惜了，大师姐要是肯乖乖交出《万法归宗》的心法，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图谋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沈家世代单传的祖传心法。
沈清辞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想的是——若能重来，她定让这些披着人皮的豺狼，生不如死。
——
再睁眼时，她正跪在师门大殿的蒲团上。
掌教真人高坐上方，声音慈和：“清辞，你入门三年，勤勉有加，本座有意收你为关门弟子，你可愿意？”
沈清辞浑身一震。
这是她十五岁那年，被掌教真人亲自收徒的场景。
上一世，她感激涕零，磕了九个响头，从此将师父奉若神明，言听计从。
这一世——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两侧。
二师妹苏婉清站在一旁，眼中藏着嫉妒和不甘；三师弟顾长渊看似恭顺，实则已经在盘算如何从她这里套取心法；还有那些所谓的师叔伯们，哪一个不是在暗中觊觎沈家的秘藏？
“清辞？”掌教真人微微蹙眉，“你不愿意？”
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亮，却让在场所有人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愿意啊。”她说，“怎么不愿意？”
“只是师父，弟子有个小小的请求。”
掌教真人松了口气：“你说。”
沈清辞走到大殿中央，指着祖师爷的牌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弟子想请师父当着祖师爷的面，发个誓。”
“发誓您收我为徒，纯粹是惜才爱才，绝无半分觊觎沈家《万法归宗》心法的心思。”
“若有半点虚假，便叫您修为尽毁，永堕轮回。”
大殿瞬间死寂。
掌教真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苏婉清惊呼：“大师姐，你怎么能——”
“闭嘴。”沈清辞头都没回，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在跟师父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苏婉清脸色涨红，却真的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因为她发现，这个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大师姐，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然比掌教真人还要可怕。
“清辞，你这是何意？”掌教真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威压，“为师一片赤诚，你竟疑我至此？”
沈清辞歪了歪头：“赤诚？”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向空中。
玉简炸开，化作一道道金色文字，悬浮在大殿之上。
那是掌教真人十年前写给沈家家主的信。
信上写着：沈兄若肯将贵千金送入我门下，本座定当倾囊相授。至于《万法归宗》，待时机成熟，自会归还沈家。
归还？
沈清辞冷笑。
上一世她死后才知道，沈家祖传心法根本不是什么“归还”，而是掌教真人直接据为己有，还美其名曰“为师替你保管”。
“师父，您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吗？”她问。
掌教真人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怎么会有？”沈清辞歪头想了想，“大概是沈家先祖在天有灵，托梦给我的吧。”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时间翻遍了沈家老宅才找到的证据。
上一世她太蠢，以为师父是真心待她好，把祖宅的钥匙都交给了师父保管。
这一世，她提前三天醒来，把所有能拿的东西全部转移，留下的都是“惊喜”。
“逆徒！”掌教真人猛地拍案而起，“本座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忤逆！”
沈清辞笑了。
“待我不薄？”
“是让我替你抄写功法，还是让我帮你炼制丹药？”
“是让我替你挡天劫，还是让我把沈家的秘藏拱手相让？”
她每说一句，就往大殿门口走一步。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已经站在了门槛上。
“今日我沈清辞，叛出师门。”
“从今往后，我与玄天宗，恩断义绝。”
“谁敢拦我，尽管试试。”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掌教真人的暴喝：“拿下这个孽徒！”
数十名弟子蜂拥而上。
沈清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一道金色光幕凭空出现，将所有人震飞出去。
这是《万法归宗》的第一层——反震。
上一世她花了十年才学会。
这一世，她只用了三天。
——
三年后。
修真界最大的拍卖会上，一张请柬引发了轰动。
请柬上只写了一行字：
“孽徒沈清辞，携《万法归宗》心法全集，恭候玄天宗各位师门长辈大驾。”
底下用小字标注：拍卖底价，一枚灵石。
整个修真界都炸了。
谁不知道玄天宗当年为了这本心法，不惜逼死沈家满门？
谁不知道沈清辞是玄天宗的叛徒，被整个宗门追杀三年？
现在她要把心法公开拍卖？
一枚灵石？
这不叫拍卖，这叫打脸。
拍卖会当天，玄天宗果然来了。
掌教真人亲自带队，身后跟着苏婉清、顾长渊，以及数十名核心弟子。
他们到的时候，沈清辞正坐在拍卖台上喝茶。
三年不见，她比从前更漂亮了。
一袭白衣，青丝如瀑，眉眼间全是从容，看不出半点怨恨，也看不出半点得意。
她就像是在等一群老朋友赴约。
“沈清辞！”苏婉清第一个忍不住，“你这个叛徒，竟敢公开拍卖宗门秘法！”
沈清辞放下茶杯，看向她。
“宗门秘法？”
“苏师妹，你记错了吧？《万法归宗》是我沈家的祖传心法，什么时候变成玄天宗的秘法了？”
“你——！”
“况且，”沈清辞打断她，“当年师父收我为徒的时候，亲口承诺过，待时机成熟便将心法归还沈家。如今我只是替沈家把它拿出来拍卖，有什么问题吗？”
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看向掌教真人。
掌教真人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清辞，你不要逼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对抗整个玄天宗？”
沈清辞笑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拍卖台后方，缓缓走出十几个人。
每一个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天剑宗宗主、碧落宫宫主、万宝阁阁主……
还有修真界第一散修——顾惊鸿。
掌教真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什么时候……”
“师父，您不会以为我这三年都在躲着您吧？”沈清辞歪头，“我在跟各位前辈谈合作啊。”
“《万法归宗》我免费送给他们参详，作为交换，他们来给我撑个场面。”
“毕竟，一枚灵石拍卖《万法归宗》，这种好事，谁不想来凑个热闹？”
掌教真人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
沈清辞根本不在乎那枚灵石。
她要的是玄天宗身败名裂。
她要让全天下都知道，玄天宗的掌教，为了一本心法，逼死了自己的徒弟满门。
她要让全天下都看到，玄天宗这些年赖以成名的功法，有多少是从沈家偷来的。
“孽徒……孽徒！”掌教真人怒吼，“你就不怕天谴吗？！”
沈清辞抬头看了看天。
“天谴？”
“师父，您说反了吧？”
“当年您逼死我沈家满门的时候，怎么不怕天谴？”
“当年您夺我心法、毁我根基的时候，怎么不怕天谴？”
“现在您来跟我说天谴？”
她笑了，笑容明媚得刺眼。
“师父，天若有眼，该谴的，是您。”
掌教真人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一掌拍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这是他毕生修为的全力一击。
沈清辞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点。
《万法归宗》第七层——归宗。
所有攻击，原路返回。
掌教真人被自己的掌力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大殿柱子上，喷出一口鲜血。
全场死寂。
沈清辞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对了，忘了告诉师父。”
“《万法归宗》一共九层，当年您从我这里拿走的手抄本，只到第三层。”
“后六层，您永远都拿不到了。”
她转身走向拍卖台，拿起那本心法，随手丢给了万宝阁的阁主。
“拍吧，一枚灵石起拍。”
“今天所有收益，我分文不取，全部捐给当年被我沈家牵连的无辜修士家属。”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掌教真人。
“就当是我替师父，赎点罪。”
——
拍卖会结束后，沈清辞一个人站在山顶。
夜风猎猎，吹得她的衣袍翻飞。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顾惊鸿。
“真的要走了？”他问。
沈清辞点头：“修真界没什么意思了，我想去凡间看看。”
“不报仇了？”
“报了。”沈清辞笑了笑，“让他们活着，看着我过得比他们好，这才是最大的报复。”
顾惊鸿沉默片刻，忽然说：“那我跟你一起。”
沈清辞转头看他：“你一个散修，跟着我做什么？”
“你欠我一个人情。”顾惊鸿面不改色，“今天我给你撑场面，你得还。”
“所以？”
“所以我要跟着你，直到你还清为止。”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随你。”
她纵身跃下山崖，御风而去。
顾惊鸿紧跟其后。
身后，玄天宗的钟声响起。
九声。
那是宗门有重大变故才会敲的钟。
沈清辞没有回头。
她不需要回头。
从今往后，只有前路，再无来路。
只有新生，再无孽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