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被硫酸毁掉的、坑坑洼洼的脸，此刻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六岁，眼神却像六十岁那样枯槁又锋利。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2021年3月15日。

三年前。她被赵衍推下楼梯的那天。

上一世的记忆像烧红的烙铁碾过她的神经——她放弃了保研，掏空父母两百万积蓄，甚至抵押了外婆留给她的老房子，只为了让赵衍的“衍光科技”活下去。他承诺过，公司上市那天就娶她。

结果呢？上市前夕，他牵着她“最好的闺蜜”沈梦的手，在庆功宴上宣布婚讯。而她被反咬一口，以“职务侵占”的罪名送进监狱。父母为了替她还债，双双劳累成疾，死在她出狱前三个月。

她在监狱的浴室里滑倒，后脑勺撞上瓷砖，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手机震动，赵衍发来消息：“薇薇，订婚戒指我选好了，卡地亚的，你一定会喜欢。下周订婚宴，你爸妈那边投资款什么时候到位？”

林薇盯着屏幕，慢慢笑了。

她没有回复，而是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顾总吗？我是林薇。您之前想收购衍光科技的核心算法，我这里有全套源代码，还有赵衍商业诈骗的证据。条件只有一个——让他连内裤都赔干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低沉的笑声：“成交。”

林薇挂断电话，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瓶红酒。这是赵衍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说是法国名庄，让她留着订婚宴喝。她咬开木塞，猩红的液体倒进水晶杯，像倒了一整杯凝固的血。

她没喝。她从化妆台拿了一支没用过的口红，拧出膏体，然后拿起那个软木塞，狠狠地塞进瓶口。

“堵住了。”她对着镜子说，“这辈子，我的眼泪一滴都不会再流下来。”

三天后，赵衍的公司出了大事。

核心算法被提前泄露给竞争对手——也就是顾晏辰的“辰星科技”。对方抢在他前面发布了新一代智能驾驶系统，直接截胡了他三个月后准备亮相的发布会。投资方纷纷撤资，员工开始跳槽。

赵衍疯了似的给林薇打电话：“薇薇，公司资金链快断了，你爸妈那两百万什么时候能到？还有你外婆的房子，抵押贷款最快几天能下来？”

林薇正在顾晏辰的私人会所里签合同，她把手机开了免提，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衍哥，你别急。我这边有点忙，晚点再说。”

“你忙什么？”赵衍的声音陡然警觉。

“忙着把你送进监狱啊。”

她挂了电话。对面的顾晏辰挑了挑眉：“够狠。”

林薇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晃了晃，没喝，只是看着那些挂杯的液体慢慢滑落，像倒放的眼泪。

“顾总，我要的东西呢？”

顾晏辰把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里面是赵衍三年来的偷税记录、商业欺诈合同，以及——最要命的——他指使人伪造林薇签字挪用公款的证据原件。上一世，就是这些证据让她坐了三年牢。

“沈梦那边呢？”林薇问。

“你的好闺蜜最近在跟赵衍的财务总监打得火热，我已经让人把酒店开房记录和转账截图都整理好了。赵衍最恨戴绿帽，你说他要是知道了……”

林薇打断他：“不。现在不能让他知道。沈梦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死穴。等收网那天，我要让他同时失去钱、权、女人，连哭都哭不出来。”

订婚宴定在四月十八号，希尔顿酒店。

林薇穿着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脖颈修长，像一只优雅的天鹅。赵衍在宴会厅门口等她，西装革履，笑容温柔得能掐出水。

“薇薇，你今天真美。”

林薇看着这张脸，想起上一世他在法庭上的表情——冷漠，厌恶，仿佛在看一条脏了鞋底的狗。她弯起嘴角：“衍哥，我也有个惊喜要给你。”

他们并肩走进宴会厅，两百多位宾客鼓掌欢呼。林薇的父母坐在主桌，神情复杂——他们至今不赞成这门婚事，但女儿执意要嫁。

赵衍拿起话筒，深情款款：“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薇薇的订婚宴。薇薇为我付出了很多，放弃保研，甚至愿意抵押房子支持我的事业。这辈子，我赵衍绝不负她——”

“好巧，”林薇接过话筒，声音清澈，“我也不想负你。”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旁边的投影师：“麻烦帮我放一下。”

赵衍愣了一下：“薇薇，你干什么？”

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张图片——赵衍和沈梦在床上的自拍，时间戳清清楚楚。

全场哗然。

赵衍脸色煞白：“你、你哪来的——”

“别急，还有。”林薇笑着点了下一张。

屏幕上开始滚动赵衍的偷税记录、伪造合同、洗钱流水。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和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紧接着是沈梦和财务总监的开房记录，以及赵衍公司内部邮件——他亲口下令“做掉林薇的签字”。

林薇的父母猛地站起来，母亲直接晕了过去。

赵衍冲上去想拔掉投影仪，被两个黑衣保镖按住——那是顾晏辰的人。

林薇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上一世，你让我坐了三年牢，害死了我爸妈。这一世，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她从包里拿出那瓶用红酒塞堵住的红酒，放在桌上。

“这瓶酒是你送的，你说等我结婚那天喝。今天虽然不是结婚，但也算是个好日子。”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拔出了那个软木塞。

红酒喷涌而出，像一道血色的瀑布，浇在赵衍雪白的西装上。

“你的眼泪呢？”林薇歪着头，“哦，我忘了，你这种人不会哭。那就用你的血来还吧。”

三天后，赵衍因商业诈骗、伪造证据、洗钱等多项罪名被逮捕，涉案金额超过八千万，面临十五年有期徒刑。沈梦作为从犯被取保候审，赵衍在拘留所里看到了她和财务总监的开房记录，当场心脏病发作。

林薇站在辰星科技的顶层办公室，俯瞰整个城市。顾晏辰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她接过来，看着杯中的液体，忽然笑了。

“顾总，你说一个人要流过多少眼泪，才会学会用瓶塞堵住自己？”

顾晏辰沉默片刻：“有些人不需要流泪，因为他们已经变成了火。”

林薇把红酒一饮而尽，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堵。

因为那些眼泪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