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订婚宴上，我把红绸婚书撕成两半，碎片落在继母赵婉莹精心布置的玫瑰花瓣上。满堂宾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说气话——包括那个上一世亲手把我送进军事法庭的未婚夫，陆沉舟。
“棠梨，别闹。”陆沉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眼神里是惯常的掌控欲，“你父亲刚牺牲，军门不可一日无主，我娶你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
我盯着这张刻进骨髓里的脸，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在我交出父亲留下的兵权、用尽人脉帮他坐上军门之位后，他转身就跟我继母的女儿领了证，顺手把我送进了军事监狱，罪名是“泄露军事机密”。
三年牢狱，我每天都在等他说一句“我搞错了”。等来的却是父亲生前部下被清洗的消息，一个接一个，都是因为我交出去的那份名单。
赵婉莹端着酒杯走过来，妆容精致，语气温柔得滴水：“棠棠，沉舟对你一片真心，你爸走了，你就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可不能任性啊。”
上一世我被这句话哄得眼眶发红，觉得继母真好。现在我只觉得恶心——她女儿林晚棠就站在角落里，穿着跟我一模一样的礼服，连发型都仿了八成。这场订婚宴从头到尾就是个局，她要把女儿塞进陆家，而我不过是个跳板。
“赵阿姨。”我转过身，直视她，“你上个月从军门账户转走的三百万，用来给我妹妹买的那套婚房，装修好了吗？”
赵婉莹的脸瞬间煞白。
陆沉舟眼神微变，他显然不知道这事——不，他知道，只是没想到我会当众说出来。上一世我是在入狱后才查清这笔账，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棠棠你说什么呢？”赵婉莹强笑，“你爸的账户我一直帮你打理，怎么可能——”
“父亲去世才四十九天，你就急着把我嫁出去。”我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几位军界长辈听清，“是因为我查账了吧？那三百万你填不上了，只能让陆沉舟娶我，用彩礼补窟窿。”
满堂哗然。
陆沉舟伸手要拉我，我直接后退一步，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军事审计处吗？我要实名举报原北境军门沈怀远的遗孀赵婉莹，涉嫌挪用军费、侵占遗产，涉案金额三百万以上，证据我已经发到你们邮箱了。”
挂断电话，我看向陆沉舟，他脸上的温柔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从骨子里熟悉的阴鸷——上一世他送我入狱前，就是这个表情。
“沈棠梨，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威胁意味浓得化不开，“你父亲刚走，军门的位置多少人盯着？没有我，你一个女人撑得起沈家的门楣？”
我笑了。
上一世我信了这话，结果是我亲手把父亲留下的基业拱手送人，换来的是一身牢狱之灾和满门覆灭。这一次，我谁也不靠。
“陆少将，你说得对，沈家的门楣确实需要人撑。”我整理了一下军装袖口，那是父亲生前最常穿的那一套，我今天特意穿上，“但那个人，是我自己。”
角落里忽然响起掌声。
我转头，看见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肩上扛着两颗将星，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是顾衍之，顾家的独子，北境军区最年轻的参谋长，也是上一世唯一在我入狱后帮我照顾过老部下家属的人。
“好一个‘我自己’。”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沈小姐，如果需要法律支持，顾家可以帮忙。毕竟——”他看了一眼陆沉舟，嘴角微扬，“挪用军费这种事，放在战时是可以枪毙的。”
陆沉舟脸色铁青。
我没有握顾衍之的手，而是直接拿起桌上的酒杯，把红酒泼在了赵婉莹精心挑选的白色婚纱上——那本该是我的婚纱，上一世我穿着它走进婚姻的坟墓。
“这一杯，敬我父亲。”我把空杯放在桌上，转身离开宴会厅，身后传来赵婉莹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林晚棠小声的抽泣。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灌进领口，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是军事审计处的回执：已受理，请于三日内提交补充材料。
我翻开手机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上一世查到的所有罪证：赵婉莹的账目漏洞、陆沉舟的贪腐记录、林晚棠的学历造假……每一条都精确到日期和金额，每一条都足以让一个人万劫不复。
这些是我在监狱里用三年时间一字一句记下来的，记在脑子里，烧进骨头里。
“沈小姐。”
顾衍之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递过来一件军大衣。我没接，他也没收回去，就那么举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知道你刚才得罪了多少人吗？”他问。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眼看他，上一世他帮我照顾过的人里，有一个叫陈小虎的士兵，后来被陆沉舟的人打断了腿。我答应过那个士兵的母亲，会给她一个交代。
“顾参谋长，你手上是不是有一份陆沉舟违规调动部队的举报材料，压了半年没递上去？”
顾衍之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伸手拿过他的军大衣，披在身上：“明天递上去，我这边还有十七份证人证言，保证让你这份材料从举报变成实锤。”
顾衍之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棠梨，”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你到底是谁？”
我系好大衣扣子，转身走进夜色里。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一个本该在三年前就因“意外”牺牲的侦察兵。
内容只有一句话：军门，东西拿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