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你闹够了没有?”
傅司珩将一沓文件甩在桌上,眉头拧成川字,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订婚宴请帖已经发了,你这时候说要取消?”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样子,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
不是梦。
上一世,我也是坐在这张沙发上,被他三言两语哄得心软,乖乖签了那份放弃保研的声明。然后我像条狗一样给他拉投资、做方案、陪酒应酬,把他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小老板捧成身家百亿的科技新贵。
结果呢?
他转头就跟我的“好闺蜜”林知意滚到了一张床上。我被污蔑泄露商业机密,判了五年。等我出来,我妈已经被我气死了,我爸脑溢血瘫在床上无人照料。
而我那位好前男友,搂着林知意,踩着我的尸骨,登上了福布斯封面。
重生的那天晚上,我在监狱的硬板床上睁眼,看到的是泛黄的天花板和老式日光灯管。手机屏幕显示:2019年3月15日。
距离我签下那份卖身契,还有三天。
“取消?”我站起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傅总说笑了。请帖都发了,怎么能取消?”
傅司珩的脸色缓和了些,走过来想搂我的肩:“我就知道你不是——”
“直接撕了就行。”
我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当着傅司珩的面,一页一页撕成碎片,扬手洒在他脸上。
纸片纷纷扬扬落在他定制的西装上,他整个人僵住了。
“沈、砚、清!”
“我在。”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笑得温柔又疏离,“傅总还有什么指教?”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傅司珩的眼底翻涌着怒意,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换上那副我熟悉的“深情”面具,“砚清,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知道我最近忙项目冷落了你,但你要理解——”
“理解你偷了我做的全套商业计划书,注册在你名下?”
傅司珩脸色骤变。
“还是理解你拿着我爸给的两百万启动资金,转头就把公司股权全挂在你妈名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又或者——”我走近一步,仰头看着这张曾经让我痴迷到失去自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理解你一边跟我谈婚论嫁,一边跟林知意商量,等我签完放弃保研的声明,就把我甩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傅司珩下意识反驳,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骗不了人。
我没再看他,拎起包往门口走。
“沈砚清,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后悔!”
他的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傅司珩,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一世认识你。”
甩开他的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重重关上,傅司珩的怒吼被隔绝在门板之后。
走廊里空荡荡的,我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妈。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清清啊,你爸说你要取消订婚?你知不知道你爸刚做完心脏手术,你非要气死他是不是?”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又急又气,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上一世,我为了傅司珩跟她吵架、摔门、半年不回家。她来公司找我,我嫌她丢人。她在电话里哭,我嫌她烦。
等她死了,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那样毫无保留地爱我。
“妈。”我的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我靠着走廊的墙壁,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不会跟傅司珩订婚了,您别生气。我今天就回家,我想吃您做的糖醋排骨。”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妈的声音也变了调,“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就是想您了。”
挂了电话,我擦了擦眼泪,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顾衍之。
上一世,傅司珩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法庭上说过“我怀疑这份证据的真实性”的人。
虽然最终没能改变什么,但他是那个圈子里,唯一一个没有落井下石的人。
我编辑了一条短信:
“顾总,我有您感兴趣的商业计划。关于傅司珩即将启动的‘启明星’项目,我知道他的全套技术路线和市场方案。如果您有时间,明天上午十点,国贸三楼咖啡厅,我请您喝咖啡。”
发送。
三秒钟后,显示已读。
又过了十秒,回复进来:
“时间地点我定。明天九点,国贸顶楼行政酒廊。报我名字。”
我勾了勾嘴角。
顾衍之,果然跟传说中一样谨慎——顶楼行政酒廊需要预约,报他的名字意味着他的秘书会核实我的身份,如果我不够分量,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但他给了这个机会。
说明上一世我做的“启明星”方案,即使是以傅司珩的名义发布,他也能看出背后操刀人的水平。
这一世,我不给别人做嫁衣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国贸大厦。
白衬衫、黑色阔腿裤、细跟高跟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跟上一世那个为了傅司珩熬得面黄肌瘦的恋爱脑判若两人。
顶楼行政酒廊,前台报顾衍之的名字,服务生带我进了一间临窗的包厢。
九点整,门开了。
顾衍之比我想象的要年轻。黑色定制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眉眼冷峻,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审视。
“沈砚清?”他坐下,没有寒暄,“A大金融系大三,GPA3.9,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金奖,去年在摩根大通实习过。”
“顾总查得很细。”
“你发那条短信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查过你。”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点了点桌面,“说吧,傅司珩的‘启明星’方案,你怎么拿到的?”
“因为我做的。”
顾衍之挑了挑眉。
“全套技术路线、市场分析、融资方案,都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这是原始文件,时间戳、修改记录都在,您可以核对。”
顾衍之低头看了几分钟,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错。”他合上电脑,“但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因为我要傅司珩输。”
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不是要订婚了?”
“昨天取消了。”
顾衍之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我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丝兴味。
“条件呢?”
“顾氏科技给我一个实习岗位,我要进‘天枢’项目组。”
顾衍之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天枢’项目?”
“我当然知道。”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顾氏科技筹备两年的AI大模型项目,对标OpenAI,核心技术团队已经搭建完成,就差一个能打通上下游的产品架构师。”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
“傅司珩的‘启明星’,做的就是同样的方向。但我的方案比他的更成熟、更落地。而我能给你的,不只是‘启明星’的技术路线,还有傅司珩未来三年的所有布局。”
“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的?”
“顾总可以试用。”我站起来,伸出手,“一个月。如果我不行,您随时可以让我走。但如果我证明了自己,您给我应得的股权和话语权。”
顾衍之看着我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握住了我的手。
“成交。”
他的手很凉,力道适中,松开的时候指尖在我掌心轻轻划过。
我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心里却想:这一世,我不会再为任何男人失去自我。
但如果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合作伙伴,也不错。
签完实习合同出来,手机震了二十多次。
全是傅司珩的未接来电和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是:“沈砚清,你以为你跑了就完了?你爸拿了两百万的事,要不要我跟你妈好好聊聊?”
我冷笑。
上一世,这句话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怕爸妈丢人,怕他们失望,所以继续忍、继续妥协。
但这一世——
我打开通话记录,拨了一个号码。
“喂?陈律师吗?我是沈砚清。对,我想委托您处理一起涉嫌敲诈勒索的案件。证据?有,全有。”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爸,傅司珩那边的事我来处理。您别担心,我有分寸。另外,公司账目您最近让财务理一理,尤其是跟傅司珩相关的往来款项,我有用。”
我爸秒回:“闺女,你到底要干啥?”
我回了一个笑脸:“让该还钱的人还钱。”
入职顾氏科技的第一周,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启明星”项目的核心技术文档整理成内部培训材料,给“天枢”项目组做了三场分享,技术总监听完直接跟顾衍之说:“这姑娘挖得值。”
第二,发现了傅司珩正在接触顾氏的一个核心供应商,我连夜做了一份更优的合作方案,第二天直接飞过去谈,把订单抢了回来。
第三,把上一世我帮傅司珩做的三年战略规划,改头换面变成顾氏科技的产品路线图,连财务模型都重新算了一遍,把盈利预期提前了整整一年。
顾衍之看完我交的报告,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这些数据没问题?”
“顾总可以请第三方验证。”我靠在椅背上,“但我建议您尽快启动B轮融资。傅司珩也在找钱,谁先拿到,谁就占了先机。”
“你觉得傅司珩能融到?”
“如果他拿我的方案去讲,能。但我知道他的投资人名单,也知道每个人的投资偏好和底线。”我顿了顿,“我可以帮您逐个击破。”
顾衍之看了我几秒,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恨他?”
“不恨。”我说,“我只是要让他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做错了项目,而是错看了人。”
顾衍之没再问,拿起笔签了字。
“融资的事你来牵头,我给你授权。”
我拿着签好的文件往外走,在门口碰到一个人。
林知意。
她穿着一身Dior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看到我的瞬间表情有一丝龟裂,但很快恢复如常。
“砚清?你怎么在这?”
“上班。”我笑了笑,“你呢?”
“我来面试。”林知意撩了撩头发,“顾氏科技在招市场部经理,我投了简历。对了,你跟司珩怎么了?他跟我说你们取消订婚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看着她这张脸,想起上一世她在我病床前说的那句“砚清姐,你放心去吧,司珩我会照顾的”。
“没有误会。”我说,“就是不想跟他了。”
“为什么呀?司珩对你那么好——”
“林知意。”我打断她,“面试在十六楼,人事部在三号会议室。别走错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温柔的声音:“砚清,你不会是因为我投了顾氏的简历生气了吧?我跟司珩真的没什么的,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不面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知意,你昨晚在哪儿?”
她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昨晚十一点,你跟傅司珩在丽思卡尔顿大堂吧见了一个投资人,你帮他倒酒的时候故意把酒洒在对方身上,然后趁机递上了你的名片。”我笑了笑,“你觉得这件事,那位投资人的太太知道吗?”
林知意的脸彻底白了。
“沈砚清,你——”
“面试加油。”我笑着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林知意没拿到offer。
市场部总监的原话是:“能力还行,但格局太小,不适合。”
这话传到林知意耳朵里,她发了条朋友圈:“有些人,自己不幸福就见不得别人好。”
我没理她。
因为我太忙了。
忙到第三周,顾氏科技B轮融资close,金额五亿,领投方是顾衍之的老关系,跟投方里有三个原本打算投傅司珩的。
消息公布的第二天,傅司珩杀到了顾氏科技楼下。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我正在跟顾衍之开周会。
“让他等着。”顾衍之说。
“不用。”我站起来,“我去见他。”
楼下大堂,傅司珩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脸色铁青。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很复杂。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我熟悉的算计。
“沈砚清,你够狠。”
“谢谢。”
“你以为攀上顾衍之就赢了?”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的关系?爬床上位的女人,能走多远?”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一世,我爱这个男人爱到失去一切。他说什么我都信,他要什么我都给。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满口污言秽语,丑陋得让我恶心。
“傅司珩。”我说,“你公司上个月的现金流已经负了,投资人跑了三个,核心技术人员走了两个。你不想着怎么救你的公司,跑来这跟我耍嘴皮子?”
傅司珩的表情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我笑了笑,“我还知道你公司的CTO已经拿到了顾氏科技的offer,下周一入职。你的技术团队还剩下几个人,需要我帮你数吗?”
“沈砚清!”傅司珩的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抓我的肩膀。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站在我身侧,把傅司珩的手甩开。
“傅总,在我的公司对我的员工动手,不太合适吧?”
傅司珩盯着顾衍之,咬牙切齿:“顾衍之,你捡我不要的——”
“你配不上她。”顾衍之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保安,送客。”
两个保安上前,架着傅司珩往外走。
他挣扎着回头,冲我喊:“沈砚清,你以为你赢了?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忽然想起上一世他被福布斯采访时的意气风发。
原来从高处摔下来,这么难看。
“没事吧?”顾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他皱着眉,目光落在我手腕上——刚才傅司珩抓过的地方,红了一圈。
“没事。”我缩回手,“谢谢顾总。”
顾衍之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了一步又停下,背对着我说:“以后他再来,让保安直接拦。你不用亲自下来。”
“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顾衍之的办公室灯也亮着。
我没去打扰,关灯走人。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顾衍之走了进来。
“这么晚?”他问。
“改了改下周的汇报材料。”我说,“顾总也加班?”
“嗯。”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沈砚清。”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恨他吗?”
又是这个问题。
我沉默了一下,说:“不恨。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顾衍之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去,他在身后说:“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
“上车。”
我没再拒绝。
车上,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觉得这一世,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两个月后,傅司珩的公司彻底崩盘。
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伪造合同,证据链完整得让经侦都惊讶。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傅司珩被带上警车。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盯着我看了很久。
“沈砚清,你是不是重生了?”
我没回答。
“如果我说,我也重生了呢?”他的声音沙哑,“如果我说,上辈子的事我都记得,我这辈子本来想对你好的——”
“傅司珩。”我终于开口,“就算你重生了,你做的每一件事,跟我有关吗?”
他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你重生后的第一件事,是找我复合。第二件事,是骗我签放弃保研。第三件事,是继续跟林知意搞在一起。”我平静地看着他,“你说的‘对我好’,就是继续利用我、压榨我、背叛我?”
傅司珩的脸彻底灰了。
“沈砚清,你听我说——”
“够了。”我转身,“这辈子,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话。”
警车开走了。
身后有人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顾衍之站在我身侧,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
“那接下来呢?”他顿了顿,“你有什么打算?”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中带着甜。
“继续上班。顾总不会因为我不跟傅司珩了,就开除我吧?”
顾衍之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砚清,你签的是三年合同。”
“那就好好干三年。”
“三年之后呢?”
我想了想,说:“到时候再说。”
顾衍之没再追问,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三年之后,你可以续签。”
“有股权吗?”
“有。”
“有话语权吗?”
“有。”
“还有什么?”
顾衍之看着我,目光很深。
“还有我。”
那天阳光很好,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忽然笑了。
这一世,她终于把命握在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