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上那张脸，手指冰凉。
飘雪影视在线观看西瓜高清的首页，一个标题血红的直播间被顶到了最高处——“史上最恐怖灵异直播，敢看完算你赢”。
封面图是一个男人。
那个我亲眼看着在三年前坠楼身亡的男人。
苏念。
我的初恋，我的大学同学，我永远忘不掉的那张脸。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站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对着镜头笑。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可能。”我低声说，指甲掐进掌心。
三年前，苏念从学校图书馆顶楼跳下来。我站在楼下，亲眼看见他的身体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他的眼睛睁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
法医说是自杀。
我没有参加他的葬礼。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害怕看见那张惨白的脸。
可现在，他就坐在飘雪影视的直播间里，对着镜头说：“今晚，我会在这里死去。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我会让你们看到全部。”
弹幕疯了。
“卧槽这是特效吧？”
“主播演技绝了，求团队联系方式！”
“我认识这个人……他不是死了吗？”
“楼上别吓人。”
我的手在发抖，点击了直播间的关注。屏幕右上角显示在线观看人数：1427人。
苏念把脸凑近镜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不是盯着镜头，是盯着我。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穿过屏幕，落在我的脸上。
“三年了。”他说，“你过得怎么样？”
弹幕又在刷屏，但我觉得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直播间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倒计时：03:00:00。
三个小时。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会和大家聊聊我死之前的事。”苏念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也会聊聊，我为什么回来。”
我拿起手机，拨了大学同学李薇的号码。
“薇薇，你看见飘雪影视上那个直播了吗？”
“什么直播？”她的声音带着睡意。
“苏念……有人在直播，长得和苏念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别吓我。”李薇的声音变了，“今天……今天是他三周年忌日。”
我的血液像被冻住了。
倒计时跳到02:47:13。
苏念开始讲他的故事。他说他叫苏念，二十四岁，死于那年秋天。他说他不是自杀，是被杀。他说杀他的人，就在直播间里。
“那个人，是我最爱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我为了她放弃了一切，她却为了一个机会，把我推了下去。”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天哪，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报警！有人报警了吗？”
“假的吧，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个？”
“你们看他身后那个影子！”
我死死盯着屏幕。在苏念身后的墙上，确实有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那个影子在动，在缓慢地朝苏念移动。
苏念没有回头。
他继续说：“她叫沈栀。”
我的心脏停了一拍。
“沈栀，我们系那年成绩最好的女生。”苏念微笑着说，“她想保研，但名额只有一个。我的成绩比她好，导师也更倾向于我。她来找我，说她需要这个机会，说她家里供不起她再考一年。我说，我会帮你想想办法。”
“后来呢？”有人在弹幕里问。
“后来，”苏念低下头，“后来我死了。”
倒计时跳到01:15:42。
直播间人数暴涨到三万。
苏念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模糊的玻璃，我看见外面在下雪。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黑暗的天空坠落，像无数只白色的手。
“她约我在图书馆天台见面。”苏念的声音开始变得空洞，“她说她想通了，说她愿意放弃保研。她说她想最后看看这座城市。”
“我去了。”
“她站在天台边上，背对着我。我走过去，想叫她回来。然后她转身了。她看着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害怕。只有算计。”
“她说了两个字。”
“再见。”
弹幕彻底安静了。
“然后她推了我一把。”苏念转过身，看着镜头，“我甚至来不及抓住什么。我只记得风很大，雪很大。我砸在地上的时候，还没有死。我看见她站在天台边上往下看，看我的眼睛。”
“她在笑。”
我关了直播。
我的手指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我缩在椅子里，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到尝到血腥味。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
我拿起手机，打开飘雪影视。直播还在继续。
倒计时跳到00:32:18。
苏念回到了座位上。他的脸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窗外的雪。
“沈栀，”他叫我的名字，“你还在看吗？”
我盯着屏幕，没有退出，也没有回复。
“我知道你在看。”他说，“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举到镜头前。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里是两个人——我和苏念，站在图书馆前，笑得像个傻子。
我记得这张照片。这是我拍的。不对，这是……
“这是你拍的。”苏念说，“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二天，你就约我上了天台。”
我的大脑在尖叫。
不对。
不是第二天。
是第三天。
我清楚地记得，照片是周五拍的。天台是周日的事。我甚至记得那两天我在做什么——我在宿舍里哭了整整两天。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所有的事了。
倒计时跳到00:00:00。
直播间里的画面突然变了。苏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女人站在天台边上，风吹着她的头发。
是我。
视频里的我，站在图书馆天台边缘，背对着栏杆。苏念站在几步之外，手伸向我，嘴里在喊什么。
我听不清声音，但我看懂了嘴型。
他在说：“回来，沈栀，回来。”
然后视频里的我笑了。
我张开双臂，像一只鸟，向后倒去。
画面黑了。
直播结束了。
我瘫在椅子上，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手机亮了。一条来自飘雪影视的私信。
“三年前，你跳下去了。你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醒来后所有人都告诉你，是苏念推的你。你不记得了，所以他们说什么你都信。你活着，苏念死了。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杀了你，然后畏罪自杀。没有人知道真相。”
“但你知道。”
“你只是忘了。”
“现在，你想起来了吗？”
我没有回复。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在下雪，和那晚一样的大雪。
楼下站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他仰着头，对我微笑。
手机又亮了。
“三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