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
苏沐睁开眼的瞬间，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2024年9月1日，星期一。
她愣住了。
不是2026年吗？她不是在医院里，听着医生宣布自己胃癌晚期的诊断结果，身旁空无一人，连签字都要自己来吗？
手机震动，一条微信消息跳出来。
“沐沐，下周订婚的事你考虑好了吧？你爸妈那边的工作你去做，我不想再等了。——陆景川”
苏沐盯着这个名字，指尖发凉。
上一世，她爱这个男人爱到疯魔。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她放弃保送北大的机会，陪他复读；她把自己所有的竞赛奖金、稿费，甚至偷偷拿父母的钱，全部投进他的创业项目。她以为他们是最甜的校园情侣，以为陆景川就是她这一生的归宿。
结果呢？
他公司上市那天，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说：“感谢我的未婚妻林婉儿，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而她苏沐，被诬陷挪用公款，被判了三年。
出狱那天，母亲因为替她还债累到心脏病发，死在了手术台上。父亲一夜白头，半年后也走了。
她孤零零活在这个世界上，像个笑话。
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苏沐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下一行字：“不用订了，我们结束。”
发送。
那边几乎是秒回：“苏沐你发什么疯？”
“我没疯。陆景川，我不想再当你垫脚石了。滚。”
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苏沐深吸一口气，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十八岁的脸，饱满的胶原蛋白，眼睛里没有血丝，没有那些年在监狱里熬出来的沧桑。
她突然笑了。
“苏沐，这辈子，你只为自己活。”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闺蜜唐糖：“沐沐！你听说了吗？顾淮舟回国了！就是那个初中就拿了国际物理竞赛金奖的学神！他要转到我们学校！”
苏沐挑眉。
顾淮舟。
这个名字她当然记得。上一世，他是陆景川最大的竞争对手，金融圈最年轻的资本操盘手。她曾远远看过他一眼，那个人西装革履，站在陆景川对面，只用了三句话就让陆景川的项目估值腰斩。
可惜那时候她只是个被PUA到失去自我的恋爱脑，连上前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挺好。”苏沐回了两个字。
周一，南城一中。
苏沐刚走进校门，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沐沐！等等我！”
回头一看，陆景川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薄汗，校服领口微敞，标准的校园男神长相。他伸手就要拉苏沐的手，语气委屈：“昨晚怎么回事？你把我拉黑了，我都没睡好。”
苏沐侧身避开他的手，淡淡开口：“我说的不够清楚？分手，结束，不订了。需要我写份声明贴公告栏？”
陆景川脸色一僵，压低声音：“苏沐，别闹。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但我下周就要去谈融资了，你的那个创业计划书对我很重要——”
“我的计划书。”苏沐打断他，“是我的。不是你陆景川的。”
上一世，她把那份耗时三个月、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商业计划书拱手让给了陆景川。他靠着这份计划书拿到了五百万的天使投资，从此一飞冲天。
这辈子？
苏沐从书包里抽出那个厚厚的文件夹，当着他的面，一页一页撕碎。
“苏沐！”陆景川瞳孔骤缩，伸手去抢。
碎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像是下了一场雪。
“你疯了！”陆景川的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这份计划书值多少钱？！”
苏沐笑了，笑容很甜，眼神却很冷：“知道。值五百万。不过陆景川，这五百万是我的，不是你的。想融资？自己写。”
她转身就走，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陆景川站在原地，脸上的温柔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
苏沐刚走到教学楼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方身形颀长，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却硬是穿出了高定的感觉。五官冷峻，眉骨高而锋利，薄唇微抿，周身气质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顾淮舟。
“抱歉。”苏沐侧身让路。
顾淮舟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落在她身后满地的碎纸片上，又收回来。
“苏沐？”他开口，声音低沉清冽。
苏沐微怔：“你认识我？”
顾淮舟没回答，唇角却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你的计划书，”他说，“我去年在IC创新大赛上见过，拿了金奖的那份。可惜了。”
苏沐挑眉：“你看了？”
“评委之一。”顾淮舟说完这句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苏沐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运转。
上一世，她和顾淮舟没有任何交集。她只知道这个人是陆景川的死对头，是金融圈的点金圣手，是无数人仰望却够不到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人在告诉她——他看过她的计划书，还记得她的名字。
有意思。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苏沐刚坐下，旁边的位置就被人占了。
“这里有人——”她抬头，话卡在喉咙里。
顾淮舟已经坐下了，修长的手指翻着课本，语气平淡：“老师安排的，你有意见？”
苏沐看了眼讲台上的班主任，班主任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她能有什么意见？
课上了一半，苏沐的手机震了。是陆景川发来的短信——她用新号码发的，上一世记住的那个私人号。
“苏沐，你想清楚，没有我陆景川，你什么都不是。那份计划书你留着也没用，你没有资源，没有人脉，你一个高中生能做什么？”
苏沐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顾淮舟忽然伸手，拿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
“陆景川？”他问。
苏沐点头。
顾淮舟把手机还给她，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名片，放在她桌上。
“明天下午三点，这个地址。我公司缺一个战略顾问，你有兴趣就来。”
苏沐拿起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地址。
顾淮舟，淮舟资本。
她记得这家公司。上一世，淮舟资本在三年内从五百万做到五十亿规模，被誉为金融圈的神话。
“为什么找我？”苏沐问。
顾淮舟偏头看她，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竟然带着一丝温度。
“因为聪明人，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蠢货身上。”
放学后，苏沐刚走出校门，就看到陆景川站在一辆黑色奔驰旁边，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林婉儿。
上一世的“好闺蜜”，表面温柔体贴，背地里和陆景川联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苏沐脚步没停，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苏沐姐姐！”林婉儿的声音甜得发腻，“景川哥说你们吵架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你别生气，景川哥其实很在乎你的——”
苏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张脸。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林婉儿说“姐姐你这么优秀，景川哥创业需要你帮忙”，她就傻乎乎地掏心掏肺；林婉儿说“姐姐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景川哥的”，她就真的放心了。
然后呢？
然后在法庭上，林婉儿哭着作证：“苏沐确实挪用了公司资金，我亲眼看到的。”
“林婉儿，”苏沐笑着开口，“你知道我最恶心你什么吗？”
林婉儿笑容一僵。
“我最恶心你明明想抢，还非要装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苏沐一字一句，“陆景川你想要？拿去。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个男人连自己女朋友的东西都偷，你以为他对你会例外？”
林婉儿脸色煞白，眼眶瞬间红了：“苏沐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别叫姐姐，恶心。”苏沐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陆景川的声音：“苏沐！你会后悔的！”
苏沐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比了个中指。
后悔？
她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有早点看清这两个人的嘴脸。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沐准时出现在淮舟资本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一百多平的loft，七八个人在里面忙忙碌碌。顾淮舟坐在最里面，面前摆着三块屏幕，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来了？”他头都没抬，“坐。”
苏沐坐下，把一份新写的方案放在桌上。
顾淮舟这才抬眼，拿起方案翻了两页，动作顿住。
他看了苏沐一眼：“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一晚上？”
“一晚上。”
顾淮舟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把方案合上，推到苏沐面前。
“你的条件。”
苏沐想了想：“第一，我要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第二，所有决策我必须有一票否决权。第三——”
她看着顾淮舟的眼睛，认真道：“我要陆景川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顾淮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带着点痞，带着点狠，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沐，”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吗？”
苏沐摇头。
“因为我查过，去年IC大赛金奖得主，拒绝了全世界所有顶尖大学的offer，留在了国内一所普通高中。”顾淮舟顿了顿，“我好奇，什么样的人，会做这么蠢的事。”
苏沐沉默。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因为陆景川说“沐沐，你要是出国了，我怎么办？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她留了。
蠢吗？蠢透了。
“现在我知道了，”顾淮舟站起来，向她伸出手，“你是蠢，但不是因为选择，是因为选错了人。欢迎加入，苏沐。”
苏沐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刚好。
“合作愉快。”
一个月后。
陆景川的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被迫低价转让股权。他的创业计划，那个苏沐帮他写的计划，因为没有核心技术，被投资人贬得一文不值。
林婉儿的“温柔善良”人设也在学校崩了。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匿名发帖，贴出了她同时和三个男生暧昧的聊天记录，其中一个还是陆景川。
帖子下面的评论炸了。
“白莲花本花没跑了。”
“心疼苏沐，被这种人坑了这么久。”
“听说苏沐现在在顾淮舟的公司？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逆袭！”
苏沐刷着帖子，旁边的唐糖兴奋得不行：“沐沐！你说这帖子是谁发的？太解气了！”
苏沐笑了笑，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是谁发的。那个匿名账号的IP地址，和淮舟资本的服务器是同一个。
正想着，手机震了，顾淮舟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
“有事？”
“新项目复盘，顺便请你吃饭。”
苏沐盯着“顺便请你吃饭”这六个字看了三秒钟，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回了个“好”。
对面秒回：“穿好看点，那家餐厅有dress code。”
苏沐心跳漏了一拍。
晚上七点，苏沐到的时候，顾淮舟已经等在餐厅门口。他换了西装，深灰色的，衬得人愈发挺拔。
看到苏沐，他眼神顿了一下。
苏沐穿了件酒红色的裙子，头发散着，化了淡妆。十八岁的脸，干净又明艳。
“怎么了？”苏沐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合适？”
“没有。”顾淮舟移开视线，声音有点哑，“很好看。”
整顿饭吃得还算正常，两个人聊项目，聊市场，聊未来的布局。顾淮舟这个人，工作的时候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连吃饭都在看数据。
直到甜品上来。
苏沐吃了一口提拉米苏，忽然问：“顾淮舟，你当初为什么来找我？”
顾淮舟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你指什么？”
“所有。”苏沐说，“看我的计划书，转到我的学校，坐在我旁边，给我名片。你别跟我说是巧合。”
顾淮舟沉默了很久。
餐厅里的灯光很暗，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眼睛像是盛了碎星。
“苏沐，”他终于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只是你一个人重来了？”
苏沐手里的勺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淮舟看着她，一字一句：“上辈子，我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向深渊。我提醒过你，在陆景川公司的融资酒会上，我说‘苏小姐，你值得更好的人’。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吗？”
苏沐的手在发抖。
她记得。
那天的酒会上，顾淮舟确实来找过她，说了那句话。可她当时满心满眼都是陆景川，只觉得这个人在挑拨离间，冷着脸说：“我的事，不需要外人操心。”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因为后来她才从新闻报道里看到，顾淮舟终身未娶，五十岁那年死于心梗，葬礼上只有几个同事。
他的遗嘱里，把自己一半的财产捐给了“胃癌研究基金会”。
另一半，留给了一个名字——苏沐。
可那时候的苏沐，已经死了三年。
“这辈子，”顾淮舟伸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我想早点来找你。”
苏沐眼眶发烫，却笑了：“你怎么知道这辈子我就会选你？”
顾淮舟也笑了，那个笑容温暖得不像他。
“因为苏沐，”他说，“你欠我一辈子。”
餐厅外面，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苏沐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就还。”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淮舟资本三年做到行业第一，苏沐成了最年轻的女性投资人。陆景川欠下的三千万债务，利滚利变成了八千万，法院查封了他名下所有资产。
林婉儿的“名媛梦”碎了一地，嫁给了一个中年富商，婚后半年就被家暴，闹上了社会新闻。
苏沐和顾淮舟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几个朋友。
唐糖哭得稀里哗啦：“沐沐你终于幸福了呜呜呜——”
顾淮舟难得穿了身白色的西装，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看着苏沐一步步走过来。
苏沐走到他面前，小声说：“顾淮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问。”
“你的遗嘱，为什么要捐给胃癌研究基金会？”
顾淮舟低头看她，眼中有光。
“因为上辈子，你走之前，我在医院走廊见过你最后一面。”
苏沐愣住了。
“你那时候已经瘦得不像样了，可你看到我的时候，还是笑了一下。”顾淮舟的声音很轻，“你说，‘顾先生，这辈子对不起，下辈子我一定先选你。’”
“所以，”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她的，“我这辈子，提前来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苏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她在笑。
笑得特别甜。
就像他们故事的开头，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她撕碎了所有关于过去的牵绊，而他刚好站在拐角，等了她很久很久。
怎么那么甜呢？
大概是因为，对的人，从来不怕晚。
